成神之路‧攻略4 只有反抗纔會有尊重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6萬 字
(宇宙主宰的視角)
位於旭日高中,行政大樓的三樓女廁,始終保持着神奇的整潔。
對比起隔壁的男廁,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差距,很多在這層樓工作的老師常常覺得奇怪,男女廁都是高一的學生負責打掃,就算有懶惰與認真之差,也不可能差到這種程度。
公共廁所,使用的人當然不會當成自家廁所愛護。
這間女廁看來並沒有被施予魔法或使用獨特的設備,但每個使用的人總是會特別小心翼翼,連洗完手都會乖乖擦乾,就怕幾滴水珠噴在乾燥潔淨的地板與明亮泛光的防霧化妝鏡。
不大的女廁連個裝飾的盆栽都沒有,一切都保持着原樣,兩盞日光燈,白色的牆面瓷磚搭配粉紅色的地板瓷磚,穩定能夠使用的水龍頭與馬桶,流通的空氣從唯一的窗進出,讓原本該潮溼陰暗的廁所清爽起來。
剛剛去找家政課老師的璇子,站在洗手檯前觀視鏡中的另一個女孩,發自內心地詢問。
「大家都不想接的外掃區工作,爲什麼你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因爲我比較能忍吧。」
站在璇子左後方的女孩,正是這間女廁的負責人,目前就讀高一的艾蜜。
「你有耐心沒用,爲什麼其他人也可以維持清潔纔是讓我不懂的地方。」
「只要我把女廁掃得一塵不染,後面使用的人自然也會警惕,小心不成爲弄髒這裏的第一個人。」
「原來是破窗效應(注2:一個犯罪學的理論,描述環境中的不良現象如果被放任存在,就會誘使人們仿效,甚至變本加厲。)。」
「不是……沒那麼厲害啦。」
「喔?」璇子更加好奇了。
「不管是壞事還是好事,人都會避免自己成爲『第一個』,因爲第一個所要面對的未知狀況風險最高……總歸一句,就是人天生的膽小、自私性格使然。」艾蜜微笑道:「所以我只要阻止第一個弄髒女廁的人,即時抹去第一個髒亂的痕跡,自然可以延遲後面的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打掃起來就很輕鬆。」
「……這該不會是?」
「嗯,是學長教我的。」說到光磊,艾蜜的微笑像是加了糖般甜蜜。
璇子的臉一暗,一聽到光磊就渾身不舒服。在捷運車廂上碰見他與外校的女孩子約會,還在對方身上發現自己的心血結晶,憤怒到令人錯愕的負面情緒直到今天都沒有消退。
「璇子彆氣了。」艾蜜勸道。
「相信我吧,真的很靈驗喔。」艾蜜從裙邊口袋拿出手套戴上,「就連最固執的學長都會被影響,答應我任性的要求。」
等等,這畫面很眼熟。
「項煉對你來說一定有特殊的意義吧。」
中午休息時間,一邊喫飯一邊用手機、平板收看節目的人很多,所以對各個有在經營直播節目的網絡紅人而言,中午可是珍貴的黃金時段,我好想看其他臺,不過想到要先搞定那羣狂熱粉絲就覺得很麻煩。
光是這個牽手的姿態,就不像是交過很多男朋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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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認知到他是壞人就代表還有得救。」
「我偷偷翻過學長的書包和隨身物品,當然他的宿舍也找過。」艾蜜慎重地說:「是真的不在他那。」
哐哐哐哐哐!
「……你知道在哪嗎?」
「爲什麼是我?」
走廊外的艾蜜衝進教室,大聲嚷嚷着不知道在急什麼。
稍稍失神的璇子,回神道:「希望……能找到項煉。」
璇子一時間竟無法反駁,啞然片刻後,她低聲道:「先不論當不當朋友,光是以一個人道的出發點,我就要勸你,遠離餘光磊,越遠越好。」
巨大的反作用力害她重心不穩地往後仰,藍黑色的髮絲飄散,在摔倒之前……
途中,璇子的心裏悄悄萌生一種很怪異的想法,或許學生間的傳聞有誤,艾蜜並不是和餘光磊一樣的人,這兩人的關係說是同夥或是情侶都不夠貼切,應該說是「邪教教主」以及「被害信衆」纔對。
話說她不是九周連霸外掃區整潔比賽第一名成功,被衛生組老師請去跟校長餐敘嗎?怎麼會跑到這來?難不成是昨晚臨時弄來一套沒有少扣子、沒有偷改短裙襬的制服被發現了?
「好吧……」
「跟我走。」
「等等,還有項煉。」
「千恩……不對,這隻造孽的畜生到底在幹什麼!」我緊緊握住手機,很想去搜尋烤全羊的方法。
「這裏?」璇子實在無法聯想到祈福儀式。
改天,如果有機會,真的應該再多來祈福幾次。
「哎呀,我跟學長是開放性的交往關係嘛。」
砰!
「如果學長在達到目標的同時,還可以順便幫助千恩,順便又有什麼關係。」
「我這個人……」艾蜜搔搔臉,尷尬地說:「沒有跟女生交過朋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不可以跟我當朋友?」
「是的。」
「……」
「嗯,一定會如願的。」艾蜜打氣。
「希望璇子可以乖乖聽話……啊,不對,是希望璇子可以早點找到心愛的項煉。」艾蜜雙腳站定,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福。
「知道,我原本跟在他們身邊拍照,不過遇到一些意外跟丟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艾蜜,老實說,不得不承認,剛剛把垃圾子車當成是光磊的臉來踢,沒想到產生顯着的舒壓效果,累積好幾天的怒火總算有發泄的出口。
元懿帶來的人氣她並沒有辦法留下多少,收看人數再無超過之前的盛況。
艾蜜已經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穿過她的脅下,從後方帥氣地穩穩抱住。兩人的髮絲,亞麻色與黑藍色,有幾束隨風交纏在一塊,艾蜜溫柔卻又帶點尋常嬌弱女孩絕對不會有的英氣臉蛋,扯開清脆且爽朗的嗓子催促着。
「但千恩因此找到一個暫避風頭的地方。」
「謝謝……」璇子站了起來,習慣性地拍拍屁股。
「是呀。」
「修不修復都無所謂,反正等到高中畢業,隨便去讀一間大學,渾渾噩噩也是這樣過。」
聽說今天七十萬級的影音設備專家唐哥,準備了一支價值三百萬的麥克風要開箱,結果我在這邊看一個嬰兒肥少女喫什麼火神巧克力,啊啊,真夠無聊的。
等等,這是直播。
「因爲學長說你是『最蠢的那種好人』。」
午餐時間,一如往常,教室前的大螢幕再度被果果兒的狂熱粉絲佔據。
女廁、樓梯、走廊、樓梯、籃球場、車道……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就路過這些地方,一條很明確的路線形成。
「知道。」
這種祈福方式難怪有求必應啊,要是不同意身體會被攔腰踢斷啦!
「你誤會學長了。」艾蜜急着解釋,「他絕對是壞人沒錯,可是那種壞……那種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唉。」
整臺垃圾子車位移後劇烈晃盪,如同動物的腹部遭受衝擊,五臟六腑全部粉碎,嘔血一般從裏面噴出幾包垃圾。
「我做一次,你跟着模仿就好。」
「試試看吧。」艾蜜鼓舞。
「嗯。」璇子不置可否。
「……」璇子呆若木雞,怔怔地看染着一頭亞麻色長髮的陽光少女,加速往前衝刺……
「學長、學長啊!」
「算了,我不想知道。」
「凡花在直播呀,學長。」艾蜜在我的耳邊喊。
璇子當然懂她沒有女性朋友的原因,畢竟在這個社會,對於穿梭在諸多男生之間的女性有強烈的批判,罵她是婊子、公車、香爐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靠近。
「因爲我認識餘光磊,所以一條曾經嚮往的路就此斷了。」璇子沒給她機會,繼續道:「到現在都沒有勇氣再走上去。」
不過看她的腿亂踢也比看果果兒精采……
當璇子還在疑惑之際,兩人已經來到垃圾場。
「……」璇子想起關於眼前少女的種種傳聞,不免陷入無法理解的沉默。
「快點說出願望呀!」
「目標?他只在乎自己的目標而已,根本就不在意別人。」璇子越說越是激動,「每個人都有目標、都有夢想、都有憧憬的方向,可是隻要阻礙到他的目標,下場就是全部毀掉。」
「有辦法修復嗎?」
這種主打個人魅力的節目,要是對這位網絡女神的愛不夠,實在是很難繼續下去。畢竟食物喫來喫去的變化不多,就算像上上上上上次那樣邀請特別來賓也不可能沒有限制,一直欠人情下去。
垃圾場自然是收集全校垃圾的地方。旭日高中的人多,累積的垃圾也多,於是會有一整排大型金屬製的垃圾子車,收集一包又一包的廢棄物以及各式各樣的資源回收,維持附近基本的清潔度。
(餘光磊的視角)
「剛上高一,我無聊時會躲在宿舍修修補補,現在已經沒在碰了。」璇子皺眉,悻悻然道:「結果還被那個雜碎偷去給我不認識的女生穿。」
等等,這介紹的聲音我也很耳熟。
「不過,那個……」艾蜜有些失望,怨恨自己的口才爲什麼沒有光磊的一半好,明明有很多例子可以佐證,結果一着急就統統卡在喉嚨,支支吾吾地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不過是順便而已。」
「是嗎……」
「那是千恩……」
「他有跟我說過,要把一位少女捧成網絡女神,然後賺取粉絲鬥內、廠商贊助、商品廣告的費用……這樣還算是伸出援手嗎?這根本是趁人之危利用人家吧。」
抬腿?
她懸空完成轉體一週,裙襬整片飛起,左腿爲中心縮起,挾帶驚人的風壓,右腳順勢狂暴踢出,砰!
「翻牆過去阻止她嗎?」
「不是啦,譬如說,對,譬如說千恩,學長就對她伸出援手,從崇高女中那種封閉又怪異的世界中救出來。」
「從你的嘴巴講出來,我居然分不出這是稱讚還是詆譭了。」
「你明明就沒放棄,那幾件編號的衣物明顯一直有修改的痕跡。」
對,她在抬腿,不知道在練習踢什麼東西,一不小心用力過度還會踢到課桌,引起不小的聲響,然後一臉正經地裝作沒事。
「當然是稱讚啊,學長口中的聰明人都是壞到不行的吧。」
化爲翅膀。
心中吐槽、額頭沁出冷汗的璇子,看向與人同高、由金屬鐵板打造的垃圾子車,上面那無數的凹陷痕跡,這也未免祈福太多次了吧。
「那你男友跟一個外校的女生去淡水約會,也知道嗎?」
一頭霧水的少女被一頭熱的少女牽着走。
「你不生氣?」
要不是剛好沒電,早就用手機來收看了。
璇子擺出助跑姿勢,打算豁出去了。在艾蜜的起跑手勢提醒後,她緊緊閉起雙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向前奔,對準垃圾子車,抬起左腿踹落。
「那我先走了,等等還有課。」璇子看一眼手機上的鐘,打掃時間快要結束。
「去哪?」
在社羣網站這麼競爭的世界裏,空有二十萬級的粉絲數,粉絲活躍度卻很低的狀況比比皆是。假設果果兒再不拿出一些新梗,來增加節目的新意,大概在一年之內就會自衆人的心中泯滅。
「真的很有效。」
「到了。」艾蜜雙手一甩,成功把女廁的垃圾扔進垃圾子車中。
這並不稀奇,每一年暑假,就會有人拍短片介紹自己的學校,讓每個新入學的學弟妹收看,不過現在又不是六、七、八月……
「……」艾蜜還想說。
艾蜜沒給問問題的機會,她推開我的整盤水餃,把手機擺在桌面,上面播放的是類似校園介紹的節目。
「帶你去進行祈福儀式。」艾蜜淺淺地笑着,一手拎起準備要扔掉的垃圾袋、一手自然地拉起璇子的手,快步邁出女廁,「我跟你說,這可是很靈驗的,有心想事成的效果喔。」
我意興闌珊地叉起水餃放進嘴巴,忽然看見璇子在座位上……
「你知道我氣什麼?」
小心翼翼地握住,深怕會弄痛對方的力道是那樣的溫柔婉約。
肩上,如蟬翼般輕薄的羽衣張揚。
「……」璇子感受到莫名的壓力──不聽話會有生命危險。
一個俐落的跳躍。
「再看一下。」
我坐着,艾蜜趴在桌上,兩人一起觀看小小的五寸螢幕。
崇高女中是相當封閉的保守女校。
封閉就代表神祕,是吸引觀衆的要素;保守則代表着不經世事,是吸引男性觀衆的要素;而女校代表的是滿滿的女孩子,絕對是吸引男性觀衆轉變成男性粉絲的要素。
簡單的手機鏡頭拍攝過去,隨便一位路人都是正值花樣年華的清純少女,如此畫面連我都覺得被吸引了。
螢幕內的千恩乖乖戴着口罩,介紹崇高女中的美景花園,把此處種植的花卉以及雕像的典故,用平鋪直敘的方式讓觀衆身歷其境;再來走到一棟古樸的矮樓外,稍稍介紹建築的歷史,然後讓觀衆知道這是崇高女中的學生餐廳。
口條雖然不到非常順暢,但明顯有練過,我已經能夠想像她半夜不睡覺,一個人跑出來彩排,花園到餐廳的路線一定走過無數遍。
「這時候來到學校餐廳,千恩是想學果果兒直播用餐?」艾蜜瞥一眼教室前方的大布幕。
「不知道,希望不是。」我也有點擔心,雖然在社羣網站並沒有明文規定不能做一樣的節目,可是觀衆心中會有一把尺。
「目前一千五百多人收看,好高。」
「嗯,比預計的高。」
凡花粉絲團雖然有近四萬的粉絲,不過有社羣網站的演算法限制,不可能所有人都看見這則直播貼文,另外事前也沒廣告過,所以能夠吸引這麼多人真的算是不錯了。
千恩此時介紹完餐廳外觀,正式踏進理應充滿美食的場所。
沒想到非常單調,一排接着一排的木椅、木桌,毫無特色地成爲這個空間中最多的物品,四周沒有任何裝飾,頂多就是牆上宇宙主宰的掛畫;本該有的美味餐點所剩無幾,菜色也是平凡的米粥與醃製品爲主。
還好,秀麗的崇高女中學生還坐了三分之一的座位,美不勝收。
我發現了,千恩應該是把手機包在某種僞裝內,可能是書、可能是飲料罐,於是稍稍突兀地舉在手中也沒有人發現,外露一個小小的鏡頭,不仔細觀察很難注意。
畫面突然停滯。
要不是因爲背景雜音仍在,我會誤以爲是網絡卡頓造成的Lag。
千恩在猶豫,我和艾蜜面面相覷,猜不出她在忌憚什麼。
越來越多的觀衆打出「????」的符號。
我阻止了她。
就可以從這樣無止盡輪迴的地獄中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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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艾蜜咬緊牙根,煩躁道:「還不行嗎?」
比起公開傷害校譽的校園霸凌事件,偷偷帶手機入校的違規根本不值一提,怎麼計算都穩賺不賠。
「你想毀掉她……努力到現在的成果嗎?」我背靠牆,面無表情地望向網球場以及上頭的天空。
沒錯,這樣纔有可能一勞永逸,徹徹底底解決禍端。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網球場是依旁邊的體育器材室而建,體育器材室附設一間給學生換洗更衣的廁所,女胖虎、小夫姊、千恩就在裏面,和我、艾蜜隔着一道水泥牆與透氣窗。
居然真的用流暢動聽的口才,開始宣揚宇宙主宰的偉大。
「「……」」
我貼在牆上的背,不知不覺滿是汗水。
「爲什麼?」
在螢幕外的我忍不住「哈」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天生溫馴愛喫草的羊也會有一天直入虎口,挑戰天敵的權威啊。
「瞭解。」我點點頭。
千恩應該利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多施加些激怒對方的小手段,尤其針對個性比較暴烈的女胖虎下手效果更佳,只要迫使她在直播的畫面中控制不住情緒,就很有機會引起公憤,用網友的力量影響崇高女中校方,再讓老師去處理她們。
進退兩難的思緒,變化成幾十種的可能性,遲遲無法抉擇的我被壓迫着,太早則前功盡棄、太晚又擔心傷害不可挽回。
「瞭解。」
粉絲都挺喜歡這樣充滿少女的畫面,即便什麼都不做,光是透過螢幕感受到滿滿的朝氣蓬勃就讓人陶醉。
小夫姊眯起倒三角的雙眼,用突出的嘴巴,侃侃而談道:「宇宙主宰的愛是宏觀的、是一切平等的、是不分男女老少階級地位的,於是我們崇高女中的學生過着清苦但內心很踏實的生活,每天都和姊妹們一起上課、一起勞作……」
「惹我,你們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穿着旭日高中制服的我們沒遇到太大的阻礙,一路低調地暢行無阻。
「學長不去,那我去。」
「現在有接近兩千人在收看,你們要不要跟大家打聲招呼呢?」
「我說千恩被踢好幾腳喔,學長。」艾蜜加重語氣。
雖然是迂迴再迂迴,不過她總算願意面對那道跨不過去的檻,算是進步非常多了……
「老師特別交代過,手機之類的通訊工具不準帶進校園。」
「千恩倒在牆邊,被踢好幾腳,但沒有吭聲。」
艾蜜建議去宿舍找。
「不夠痛,還打得不夠兇。」
最主要就是女胖虎的罵聲,比指甲刮黑板更讓人難受。
三人穿着一模一樣保守的女高中生制服,卻是不一樣的尺寸,不一樣的神情。
「這種問題,只有千恩能解決,她也深刻明白這點。」
「還沒,真的還沒。」我淡淡地說,耳朵聽着牆後的哀鳴。
「那還不去幫忙?」
再來用宣揚宇宙主宰宏願這種不得拒絕的名義,逼她們使用手機,這樣大家都是共犯,事後就沒有誰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教訓別人。
「學長!」
凡花的直播結束,簡單地介紹了外界一直很好奇的崇高女中,稍稍揭開一點女校的神祕面紗,獲得了不錯的反饋。
不過,現在的情況,對女胖虎與小夫姊來說大概只有三種應對方式。
我緩緩搖頭,語氣平穩地說:「如果是平時,我不會管你。不過現在……千恩好不容易自發性地走到這,離最後一哩路就差一步。」
再等一分鐘,我的嘴巴默唸,等待千恩自發性地傳達出一個訊息。
她們雖然封閉,但並非完全與外面的世界隔絕,社羣網站的功用與事蹟連報紙都常常提到,就算沒有使用習慣,也大概知道千恩真的在直播,於是更不敢輕舉妄動。
外人除了等待之外,真的沒什麼可以做的。
因爲人一旦不能正面來,那就一定會玩陰的。
「順便跟大家介紹一下,我最好的朋友們。」
各種難聽的髒話跟網絡上嘴最臭的酸民有得比,而且一邊罵、一邊傳來「砰砰」這樣的低悶撞擊聲。
千恩打算用自己想出的辦法,去處理過往遭遇的問題。
爲了防止偷窺,透氣窗至少比地面高三公尺,不過聲音倒是毫無保留地傳出來。
到達學生餐廳時,裏面只剩下負責清潔的學生。
搖搖頭,蹲在地上,讓她站在我的肩膀上。
是第三種。
試着角色易位,如果我是女胖虎,想要修理不聽話的可憐大雄,那一定要選在沒有老師、不會吵到別人的密閉空間;再想到過去千恩被教訓完身上的衣物總是溼漉漉的情況……
這是千恩第一次反抗她們,女胖虎會不會一時失控下手過重……
毀掉崇高女中的校譽,她們大概沒辦法順利畢業了,凡花又能再次以被害者的身分博取同情,這是最棒的情況。
千恩一定要讓所有欺負自己的人知道……
「我知道,但爲了推廣我們崇高女中的精神與校園,實在得違反一次校規。」千恩應對得很順利,八成早就有準備,「佳芬、書婷,你們是整個學校成績最優秀、信仰最堅定的學生,難道不願意好好宣傳宇宙主宰的宏願嗎?」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竟然奢望跟天敵和平共處。
另外,我是第一次看見女胖虎,她的性格比想像中的還要暴衝,身體素質又壯碩到可以和部分男生相提並論。
試圖給對方一個臺階下,冀望未來還能當朋友。
女胖虎的臉色一沉,似乎準備發怒,但旁邊的小夫姊按住她的肩,使了好幾個眼色,暗示前面有鏡頭在拍攝。
「不行。」
只可惜,按她這樣的做法來看,千恩最後仍是希望自己可以融入她們,而不是擊退她們。
一般正常的動物,不是拼命逃,就是想辦法除掉天敵吧。
艾蜜還是無法理解,混亂的雙眸內盡是不解,彷佛在問我爲什麼只隔着一道水泥牆,卻不能施以援手,爲什麼不過短短一分鐘的事,卻要讓千恩多受一分鐘的痛苦……
後果……就是可能被修理得更慘。
千恩只需要一個動作就可以解決問題,而且是徹徹底底地解決。
無視宣揚宇宙主宰的宏願,千恩也只能摸摸鼻子撤退。
被逼急的羊也會咬人。
第三種,禮貌客氣地接受訪談……
最後,千恩巧妙地在直播中說出女胖虎和小夫姊的名字,萬一自己當場被羞辱,現場收看的兩千人都會記住佳芬跟書婷這組人名。
「瞭解。」
第二種,如過去一般,辱罵與動手傷人。
面對平時欺負的對象笑着迎上前來,往往不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打人,反而逼出一次雙方平等談話的機會。
我難得心虛了,縱使外表上依然演得遊刃有餘。
只見艾蜜一臉凝重地往上指了指,喧鬧的打罵聲立刻竄進我的耳朵。
僅此,就足夠了。
旁邊的艾蜜一臉不解,我說出猜測,這應該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和「我們都是共犯」的概念。
說不定,千恩早就解除手機的僞裝,展示觀衆不停跳出的回應。
第一種,婉轉拒絕受訪。
原本認定女生之間,就算動手動腳也會有所節制,可能就扯扯頭髮、搧搧巴掌,沒想到剛剛艾蜜看見的卻是拳打腳踢,這也表示千恩身上的瘀傷累積並非一日之寒。
我終於懂了。
還好不是第一次進來崇高女中了,我立刻熟門熟路地到達網球場。
艾蜜的雙眉緊緊擰在一塊,早就戴上黑手套的雙拳緊緊地握住,連身體都繃得緊緊的……一雙懷疑的美眸瞧着我,彷佛在無聲地探問,現在還要等什麼?
她從容的語氣中藏有無法掩飾的怯意,出現在畫面上的兩位女孩都非常有特色,一個體格壯碩,像是胖虎的性轉版本;另一個身材高挑,根本就是小夫媽媽的年輕版本。
剛剛的直播在小夫姊宣揚宇宙主宰有多偉大的演講中結束,但我說過這是超級糟糕的狀態,報復的行爲一定在直播結束後就會馬上開始。
忽然被千恩呼喚的她們有些詫異。
「學長不能用男生的經驗去判斷女生的情況啦。」
我們用最低的音量交談,隱藏在巨大的吵雜之中。
那就完了,超級糟糕。
最多人問的問題仍是爲什麼凡花要一直戴着口罩,但我現在沒空回答。
被打會痛、被踹會痛……而且已經受傷的地方再被攻擊會痛上加痛,這些我非常清楚明白。剛開始被毆打的時候,會以爲自己可以忍住,但是到後來便會痛到不自覺地開口求饒,傷口上的創傷實在太難熬了。
「裏面有十二個人,最主要動手的是胖胖的與高高的……另外十人堵住廁所門,大多在叫囂、助威、跟着一起罵。」
午餐時間結束,現在是午休時間。
從廁所傳來的吆喝沒有停過,怒罵聲倒是更加激動與高亢。
該說是善良還是蠢呢?
到底千恩可以堅持到什麼程度?我不知道,只能假設她想支撐到自己瀕臨極限爲止。
艾蜜與我正在翻過旭日高中與崇高女中之間的圍牆,準備潛行展開救援任務。
「面對這樣的問題,是男女最平等的時刻,不會因爲性別就有所改變。」
最後彷佛心理建設完畢的千恩跨出步伐,朝餐廳右後方的角落前進。
可惜做到一半,千恩還是心軟了。
我和艾蜜兵分兩路去找,很快她就捎來訊息,地點在網球場。
藉助我的身高,終於可以利用透氣窗窺探裏面的情況,半分鐘後我放她下來。
八成是在廁所吧,而且是遠離教室和教職員辦公室的廁所。
哐砰!
廁所內撞擊出一聲巨響。
再來,是千恩的痛哭失聲……
艾蜜已經忍無可忍地衝出去。
我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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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內。
燈沒開。
透氣窗灑入的日光維持人類視覺最低限度的亮度。
水龍頭沒關,水管在地板捲動,整片都是溼的。
在場十幾人的腳步都混着答答的水聲。
密閉的空間,吵雜的迴音迴盪出更吵雜的迴音,那是隻有在地底深淵纔會出現的音效。
千恩舉着一根斷折的拖把,彷佛是黑暗中帶來光明的火把。
一邊大哭、一邊亂揮的她根本什麼都看不見,離她最近的女胖虎滿臉是血,難以置信地凝視剛剛抹下的紅色體液;離遠一點的小夫姊連退好幾步,驚恐地注視前方,完全沒想到會這樣發展;至於最遠的小嘍囉們同時靜默,鴉雀無聲、大氣不敢喘一下。
這樣的劇變,只不過是千恩做出了「站起來」、「拿起拖把」、「隨便揮擊」一共三個簡單的動作。
簡單的動作卻象徵着不凡的進化。
她已經用力地傳達出「惹我,你們也要付出慘烈的代價」的訊息。
與之前心情不好就可以找她碴、喫飽喝足就可以找她麻煩、看不順眼就可以動手教訓她的情況──完全不同了。
容忍就是默許暴力恣意妄爲。
暴力就是停止暴力的唯一方式。
「好喫,謝謝學長。」她伸伸懶腰,用力地往後一躺,整個牀都在晃動。
「不……不是、不是啦。」千恩立刻滿臉通紅,焦急地解釋:「我說的『碰』是指接觸啦,像這樣子……」
「可是、可是……我忍不住……嗚嗚……」
廁所內果然是一片混亂。
插圖03
我拍拍她的臉頰,發自內心地淺笑。
「那就別哭。」
現在是暗示我要摸摸她的頭嗎?
廁所的門被我的腳頂住,透過亟欲推開門逃生的強大力量,我都能感受到她們有多害怕。
「哪裏不一樣?」
「大家好。」
艾蜜把千恩帶回旭日高中的女子宿舍,換上制服打算冒充本校的學生,前往保健中心讓校醫診斷。
「太短了。」門外的我說。
「……」我一凜,刻意若有所指地說:「你該不會在我們房間裝監視器吧?嗯,好變態的嗜好。」
「等一下。」我低聲安撫,溫柔地拉出袖子替她擦拭眼角的眼淚與額頭的鮮血,「女孩子的儀容還是非常重要的。」
她是那種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就會自然做出正確動作的女孩,藏在怯弱與無能之下,容易讓人忽略。
該怎麼說呢?
「……」
但對想在社羣網站開拓出一片天地的人來說,這可是充滿危險的戰場。
雞飛狗跳的碰撞聲不斷從廁所傳出,我像個替老大把風的小卒,盡心盡力觀察附近是不是有人走過,同時確保沒有人可以逃出來。
千恩還在抽抽噎噎,而且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怎樣,她的頭頂似乎離我越來越近,明明一開始我們之間還有一點五公尺的距離,結果現在已經近到我可以聞到淡淡的髮香。
隨便一張合成照就毀掉一位經營五年的網絡女神,在羣組轉發一則八卦就可以敗壞一位電競選手的所有專業,如果千恩不夠堅強,絕對無法成爲大紅大紫的偶像級人物。
千恩把未喫完的蛋糕移到旁邊,雙手掩面,越哭頭越低……低到我都能瞧見她的發頂有個旋。
「是嗎。」
「已經頂到下巴了啦!」
對不起,我得修正剛剛說她秀氣的評語,這絕對不是因爲有禮數,而是單純捨不得一下子就喫完。
廁所的門再度關閉,我一腳踩緊不讓任何人推開。
我左右爲難之際……
女胖虎和小夫姊經歷過廁所的恐怖遭遇後,絕對會徹底改過自新,然後天下太平、世界和平。
忽然跳躍的話題讓我很爲難,但看不到千恩的臉,自然沒辦法從五官的變化去推敲她的用意。
「真的……好好喫喔。」
校醫看過幾個傷口後,認爲擦擦藥就可以。
「人家真的很努力了……嗚……」
對一般使用者而言,社羣網站可謂是閒暇之餘用來放鬆的娛樂。
不知道崇高女中對待蹺半天課的學生是怎樣的態度,不過對旭日高中來說就是公事公辦,該記的曠課記一記,該扣的操行分數扣一扣,反正這些看不見的數字總有辦法可以補回來。
至於在我這邊的當然是準備逃亡的人,五、六位小嘍囉之外,沒想到鼻青臉腫的女胖虎也擠在門前。
「她們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老實說,崇高女中畢竟還是私立的貴族學校,裏面的學生能有多少手段?
「一般日常時,拿便當、拿飲料什麼的,一定會有接觸啦。」
「……你跟艾蜜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呢?」
喫了那麼多苦的千恩終於明白這個道理,哭着反抗也沒關係,我保證未來的高中生涯再也沒有人會主動挑釁,也不用在大半夜翻牆逃到旭日高中的女子宿舍尋求一個容身之所。
就跟意外穿越到異世界的無能魯蛇一樣,遲早會散發主角威能、成爲勇者。
我爽朗地出聲招呼。
旋即,廁所傳出一陣又一陣的怪叫,彷佛在印證我的說法正確。
「絕對不是……」
「比起千恩被折磨這麼久,你受的苦太短了。」
耳邊自然又能聽見艾蜜努力作業後所產生的悲鳴雜音,原本相當令人厭煩,現在聽起來卻有幾分悅耳,彷佛是一組合唱團,聲嘶力竭地歡唱慶祝千恩成功進化,離我心目中的女神靠近一大步。
千恩一小塊、一小塊地將蛋糕放進嘴巴,彷佛這樣做可以讓美好的滋味更均勻地散在口腔中。
「沒關係,因爲、因爲你說得對……當我拿起掃把,將她的頭打出個傷口……」
我對這樣的狀況最沒轍,畢竟都已經沒事了嘛。
「你克服困難,表現得很不錯啦。」
很快,混着鼻涕與淚水的投降請求就出現了,而且姿態一個比一個還要更低,比較聰明的已經在對千恩道歉。
「你們絕對不是男女朋友。」千恩擦擦眼淚,抬起頭來打算撞歪我的下巴。
「然後呢?」
她豎起食指,非常慢……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非常慢地戳上我的脖子。
含女胖虎和小夫姊在內,也不過區區十二個人,一個街頭出身的艾蜜絕對可以輕鬆搞定。
總之,今日是千恩進化的一天,也是理解「逃避不如面對,長痛不如短痛」的一天。
簡直是一幅人間煉獄圖。
「給、給我滾開。」
頂多,是缺一個強迫她勇敢的人而已。
我們三人再度集合在我的房間已經是放學時分。
我瞥了一眼已經睡到打呼的艾蜜,雖然經過劇烈運動之後身體比較容易疲倦是常識,可是喫完一塊蛋糕、往後躺就睡着的能力,已經可以算是特技了吧?喂,醒醒啊,救命啊……
發自內心的恐懼感令她的四肢顫慄,徹底失去反抗的想法,只剩下「離開廁所」這種接近生物本能的求生念頭。
如果太過嚴重就送醫院;如果只是皮肉傷,擦擦藥就算了。
「好了。」
有如被扔進鐵鍋烹煮的犯罪亡靈,抓着火燙的鍋緣也要爬出來的慘狀,扭曲的五官似乎在控訴這一切來得未免太莫名其妙。
「男女朋友關係。」
「……」女胖虎呆呆地感受我的和藹可親。
艾蜜的亞麻色長髮又溼又亂,從來沒整齊過的制服這下更是亂七八糟,腳邊躺着四、五位被打趴的小嘍囉,雙手正揪住小夫姊的領口前後晃動。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眼前這位楚楚可憐的少女,本質上跟就讀貴族私立學校的掌上明珠不一樣。
我把自己的那一份推給她。
千恩跪坐在透氣窗之下的牆邊,死死抱緊沾血的半截拖把。
艾蜜徒手搏擊打翻一團毫無戰意的對手是遲早的事,不過撞門的力道越來越強是怎麼回事?我一條腿都快撐不住了,這下該怎麼辦?
女胖虎往後一瞟,發現艾蜜已經放掉小夫姊正往這邊走來,更是急得往我這邊擠。
「你從來沒碰過艾蜜,她也從來沒碰過你。」她很篤定,視線毫不閃躲。
不如,主動把門打開吧。
「怎麼可能,像上次被你陷害,害艾蜜喫醋暴打我一頓,就已經拳腳相向接觸無數次了吧。」
「我說過,這種問題只有本人可以解決,所以你謝自己就好。」我很坦白地說:「其實我跟艾蜜早就到了,還等了幾分鐘刻意不進去幫忙。」
我站在廁所門邊,放艾蜜進去後,就默默地把門關緊。
我們暫時分開,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砰砰哐哐叩叩叩叩砰砰砰──
「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千恩垂下頭,淚珠一顆一顆落在雙手的巧克力蛋糕上,肩膀無法抑止地上下起伏,默默無聲哭泣。
「回去,繼續受苦吧。」
「……你說什麼?」
這跟寵物撒嬌是一樣的概念嗎?
「沒有,艾蜜有戴手套,我看得很清楚。」
我們就坐在牀鋪,人手一個三角形的蛋糕。千恩喫得非常秀氣,先從上面的巧克力薄片開始喫,再慢慢往下挖掘;至於艾蜜就完全顛倒,只用了三大口就讓一塊蛋糕消失在這個世界。
買塊蛋糕來喫吧。
門內的女胖虎一怔,反射性地問:「什麼?」
還好我側過頭閃得夠快,訕笑道:「你一個讀尼姑學校出來的人會懂什麼男女關係,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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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再頂我的下巴就可以。」
歷史上的和平都是戰爭之後得來,卑躬屈膝地求饒絕對換不到和平。
而我則偷偷跑到當初見千恩的祭堂,之後出校去附近的星巴克買了又黑又貴的巧克力蛋糕,算是慶祝一下所有問題差不多塵埃落定,凡花可以步入正軌,以網絡女神的姿態吸引社羣網站的粉絲。
「謝謝……」千恩滿嘴都是蛋糕,說起話來並不清楚。
「不一樣了……」
她像被扔進綠油油草原的羊,雙眼放出光彩地接過,一聲不吭地大口吃起來,連臉上的瘀青,手臂、大腿幾處挫傷都拋到腦後,宛若徹底忘記幾個小時前在廁所見到的地獄。
「沒有,我看得非常清楚。」
「你到底看那麼清楚要幹麼!」我快要惱羞成怒了。
「沒辦法……我就是看偵探小說開頭,會馬上翻到後面看兇手是誰的那種人嘛。」千恩擰擰鼻子,挺起胸口,不要臉地說:「明擺着有鬼的疑點,要是不弄清楚的話,我會失眠好幾夜欸。」
「多喫幾顆安眠藥吧,聽說一次吞五十顆會有更棒的效果喔。」我衷心建議,泄漏出永眠的強效配方。
「那你碰艾蜜一下看看。」
「……」
「不敢嗎?」
「呿,幼稚。」
「就這樣。」千恩再度伸出那根讓人火大的食指,用非常緩慢的速度戳向艾蜜的大腿,「是男朋友的話一定辦得到吧。」
「小鼻子小眼睛,簡直無聊透頂,我們真心相愛,她身上哪個地方我沒碰過。」我施展出以進爲退之招,直接把尺度拉高到十八禁。
另外,爲什麼艾蜜還不醒過來,是沒看到我火燒屁股了嗎?怎麼有人可以睡這麼沉啊!
千恩紅着臉,抿起脣,眉眼間蘊藏着一點挑釁,繼續挺起那根該死的食指,一邊輕顫、一邊緩速前進……目標是艾蜜的左胸,戳進半截指頭後被超乎處男想像的反震力道彈出。
被性騷擾的受害者不過是抓抓肚子,依然睡得很甜。
這傢伙是在睡眠中自然死亡了是不是啦!長在體內的應該不是傳導神經而是疏洪道吧!
「連我都敢了,身爲艾蜜的男朋友……請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遊刃有餘地大笑,利用難聽至極的誇張笑聲希望能吵醒艾蜜。
結果……她側着頭,口水正從嘴角緩緩滴下。
耳朵這個器官是會打卡下班喔!
怎麼可能連這樣都毫無反應,現在我應該停止跟千恩嘔氣,趕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吧,說不定她早就腦死了啊!
「呼呼……呼呼……」艾蜜發出鼾聲證明自己健康地活着。
「把千恩供出去,再找個人來頂替凡花就可以了。」我建議。
「學長這麼容易被識破,那約定就沒意義。」
「這次……算是我的錯。」我低頭,檢討道:「下一次,一定會徹底觸碰你的身體。」
「這裏也有瘀傷嗎?」艾蜜壞壞地摸了傷患的屁股一把。
那件旭日高中的裙子簡直可以算是魔術道具,全部企圖窺視真相的視線都被扼殺在外;而艾蜜就是操縱一切的魔術師,跟她之前坐在教室座位,不用任何遮掩,合法且不露出非法部位,當衆把一身制服換成運動服一樣不可思議。
「學長有違約的嫌疑。」
「……」我舉指不前。
「你是對我們待會的工作不滿嗎?」
「學長!」
「你知道爲什麼我這麼肯定你們不是情侶關係嗎?」她破涕爲笑,揉着眼角。
「對。」艾蜜並沒有開玩笑。
「嚶……好疼……」
千恩轉過身去,雙手一直高舉又放下、高舉又放下……該不會是偷偷喊着萬歲吧,難得讓她贏一次有必要囂張成這樣嗎?真的很想拿蛋糕往她的後腦抹下去。
「不、不可以吵架喔,讓我來當和事佬吧。」千恩勇敢地挺身而出,就跟羊衝進屠宰場一樣勇敢。
「咦、我……我不是……」
「我的身體是處女沒錯,但精神上早就不是了。」
「學長負責把風、跑腿、背黑鍋。萬一被人發現,我們不能供出網絡女神凡花,所以只好讓學長承擔起誘拐校外少女入保健中心……的罪名。」
「我是因爲經過理性計算,認爲壓制獸性維持目前的狀況最有利,可是你們千萬別認爲青春期的少年對女孩子沒危險。」
完全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艾蜜沒有一點得逞的愉悅,依然不太高興地觀察我。
那這雙腿枕起來絕對超過一千分吧。
「可是身體卻很壞呢。」
「那是因爲在淡水時,我沒去幫你嗎?」
她的雙手停止在千恩發燙顫抖的身上肆虐,禮貌且熟練地重新穿好內衣,還把制服從上到下撫平拉順,連黑色的褲襪都拉回原位,就跟玩完玩具懂得收好的孩子一樣乖巧。
「……」我看一眼仍在喘息的千恩,用看涮羊肉鍋的那種眼神。
艾蜜不理會我擺出的陣勢,離開千恩的裙底,繼續爲其左手臂上藥。
放學後保健中心的護士阿姨下班了,冒充學生濫用本校醫療資源的行徑又不宜太過張揚,於是艾蜜就充當護士,替千恩的傷口例行性換藥。反正都是尋常的小傷,沒有什麼特別的難度。
「你們不要誤會了,我絕對不是漫畫、輕小說中會出現的那種性功能障礙型的男主角。雖然我跟你們有約定要一起爲各自的利益努力,但不代表十七歲少年體內的理性永遠可以壓制獸性。」我毫不掩飾。
我沒有閃避她的視線,反正所有的玩弄都藏在制服襯衫下,除非有透視眼,否則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那還不如迎上艾蜜不滿的雙眸。
「那,這次就原諒學長~」艾蜜展露單純的歡喜笑顏,終於願意放過我了。
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的道德規範限制了我,也不是無法趁人之危的輕小說男主角性無能症候羣在影響我,單單用最簡單的利弊分析,就知道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可惡,這雙腿……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光滑的肌膚與緊實的腿肉,有別於一般女孩子的竹竿型小鳥腿,而是貨真價實的蜜大腿,經過長時間運動纔有辦法孕育出的健康體態,軟嫩卻又彈性十足,看大腿襪掐進肉裏的圈痕就可以證明我說得無誤。
「碰啊。」
「別……隊長在……不可以……」
「嗯、嗯嗯……呀啊……輕、輕些,求你了。」
這的確是我和艾蜜編造出來的謊言當中,最清晰的缺陷。
「好呀。」艾蜜從後擁抱勇敢的羊,並且伸手進制服襯衫內,「看我的厲害!」
「啊,不小心讓千恩的內褲綁帶沾到藥水……」
「背後的傷還沒抹藥呢。」艾蜜正埋首於裙子內。
「千恩知道我們不是情侶了。」她淡淡地說。
「不過是性幻想而已,還敢大放厥詞。」
真的,不行。
那她也會損毀我的利益。
「不是。」
「都可以。」千恩不以爲意。
「你確定?」
「不想知道啦。」
這樣下去不行,爲了未來的隊伍發展,有些醜話還是得說在前頭。我下定決心後,去拖來護士阿姨專用的辦公椅,大剌剌地坐在病牀旁,直接面對眼前兩位少女,不再回避、不再遮遮掩掩。
「你叫我來這裏到底有什麼用?我又幫不上忙。」
「學長可以說得更清楚一些嗎?」
「瘀傷已經開始消了喔。」
千恩下半身很忙,可是上半身無事可做,只好雙手護在胸前,可憐兮兮地凝望着我。
「……什麼叫做而已,如果能碰我也很想碰啊。」
就是我爲什麼會在這!
卻無法再更近一步。
想起過去和艾蜜的約定……
原因很簡單,我破壞了與艾蜜的約定,就等於損毀了她應得的利益。
「不過就是碰我而已吧。」
「嗚……不是……」
我的手懸在半空中,距離任何男人都想觸摸的腿只有三公分。
「不行……」千恩笨拙地想阻擋自由遨遊於自己身軀的手,但反應神經實在太差,好不容易揪住攻向肚子的手,卻又被另一隻手偷捏左乳;趕緊回防胸部,內衣的揹帶又被解開,反而導致那兩團酥軟的豐滿彈出,「嗚嗚……放過、放過人家吧……」
我們一起努力的過程中,每個人都會犧牲掉自己的一部分,然後產生很多的利益,看各自的需要進行分配,這是最健全的合作方式,最容易穩固整個隊伍的辦法。
最後,導致凡花出師未捷身先死,徹底GG。
「我?」
「再來,我開始期待千恩今天穿的胸罩了喔,是成套的嗎?」
「不是。」
潔白的病牀,千恩與艾蜜坐在牀緣,藥水、繃帶、紗布散落,而四周的不透光的白色布幕圍繞三百六十度,剩下的五度死角則由我坐鎮。
「等一等、等一等。」千恩回過神來,急忙插嘴:「怎、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啊?」
千恩紅着臉稍稍抬高屁股,艾蜜雙手摸進她的裙子內,熟練地脫下黑色的褲襪,並技巧性地停在膝蓋的位置,然後掀開一點裙襬,開始爲大腿與屁股側邊的傷口上藥。
「凡花」是一個團體,由「我」、「千恩」、「艾蜜」與不久之後就會加入的「璇子」,暫時四個人共同組成的利益團體。
「你這個公車型處女才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我還以顏色。
我們利用一面未上鎖的窗戶侵入,整個過程都很合理,唯一怪的……
不過,我無法否認她說得對。
「我直接解開綁帶了喔。」
「啊……這、這裏是。」千恩再度嬌喘一聲。
相當、相當的複雜。
「因爲艾蜜一睡着就會睡得很深,連這點都不清楚……代表你們沒睡在一……沒躺在……沒一起休息過。」她一共換了三次用詞,好像有語言障礙。
「那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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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情況特殊,是你睡死所以不明白。」
我收回手,嘆息道:「你贏了。」
「學長真的很在乎璇子呢,在乎到犧牲這麼多的心力與時間,甚至是犧牲我……」
「唔……」千恩有些驚慌地看看艾蜜又看看我。
艾蜜離我最近的就是腳掌與小腿了。
「不是,明明不是……」
如果說全世界最棒的枕頭躺起來可以獲得一百分的舒適度。
「沒人要的處男學長沒資格說我!」
「我只是留下『從出生就保持極端理性到現在』的證據而已,處男之身即是我的極端理性之證!」
我什麼都看到了,卻也什麼都看不到。
「不不不……不對。」
「怎麼可能?」我搖頭,百分之百肯定。
不過艾蜜單純歸單純,我與她之間的約定可是相當……
「欸……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啊!」我不耐煩地拉開領口散熱。
「……」好一個約定就是約定,竟然讓我啞口無言。某種程度上,艾蜜有着比我更加堅定的決心。
於是,假設我貪圖一時之快,爲了口頭上不願意輸給千恩而賭一把,趁艾蜜熟睡偷偷摸一下大腿……隨後就是巨大的風險,可能導致這個尚未穩固的團體解散。
「畢竟約定就是約定,如果連碰自己女友都不敢,一下子就被識破了吧。」
「好色,千恩真是個壞女孩。」
「嗚……我不小心的,對、對不起……」已經被狠狠懲罰的她無力辯解。
「摸就摸,哪裏?」我豁出去了,不該對自己的女友抱持太多期待。
「別怕,學長看不見的,這麼色的內褲只有我獨享。」
「璇子歸璇子,不要浪費時間去思考沒發生過的事。」
「學長身爲一位處男,還真是囂張呢?」艾蜜面不改色。
「假設千恩是璇子,學長也會把她供出去嗎?」艾蜜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