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15 無計可施才期待奇蹟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2.2萬 字
黑貓的運氣很好。
這家獸醫院外表看起來髒髒舊舊,連招牌都是年久失修的模樣,孤零地佇立在農地與農地之間。大門口的單線道,小到跟產業道路差不多,我根本無法想像到底會有誰把寵物帶到這裏看醫生。
不過獸醫與助理是個極愛動物的人,我們剛停好車,他們就已經在外面等待了。千恩打開車門,二話不說地抱着黑貓進診療室,過程耽擱不到二十秒鐘。
我無法得知它的狀況怎樣,但至少我還有看見它的四肢在動,應該仍有一口氣在。
獸醫院很小,連個像樣的長椅都沒有。
於是我、璇子、艾蜜、西莉婭就不跟進去了,一起站在灰濛濛的玻璃自動門外罰站。後來,我依然沒辦法讓自己靜下來,就乾脆把休旅車開到獸醫院入口旁邊停,將四個車門與六片車窗都打開,充當暫時的休息室。
璇子不願意離開,她想第一時間知道里面的狀況。
西莉婭怕自己礙事,就走到車上去坐好,但擰緊的眉從頭到尾沒鬆開過。
艾蜜拿出原本已經收好的攝影機到處拍攝。
我沒阻止她,反正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而已。
「學長……變得好怪。」她將鏡頭對準我。
我壓下攝影機,不耐煩地說:「我很正常。」
「連我都覺得你不正常了……」西莉婭側坐在車內,雙腳懸於車外,「你到底跟這隻貓有什麼關係?」
「沒半點關係。」
「學長又在騙人。」
「懶得跟你們說……」
就在我打算找個可以不受她們干擾的地方休息時……璇子朝我用力招手,沒過幾秒需要手動開啓的自動門開了,年紀可以當我阿姨的獸醫助理就走出來。
「小弟,這隻貓是你養的嗎?」
「……不是,是流浪貓。」
「這樣喔……」助理有些爲難地說:「因爲目前的狀況不佳,如果不是寵物的話,醫生是建議給它一些藥物,嗯……可以比較輕鬆地走。」
「你真不愧是中文考試沒超過六十五分的笨蛋,我是說要奴役它,怎麼會變成養它啊。」
「散播力就是網絡女神的超能力。」
「好的,我們會盡力。」助理得到認可,轉身就進去通知獸醫。
「……」我緊握的雙拳在顫抖,完全無法接受地問:「假設,我現在立刻開車到處去抓貓來捐血呢?抓個一百隻來,總是會有一、兩隻配對成功的吧?」
用最粗略的方式計算。
我沒理會她們對我的誤解,只是像再三確認計劃可行性地反覆呢喃。
「餘光磊,它可能孤單伶仃了一輩子,在最後有我們給它溫暖不好嗎?」
她再度定睛在鏡頭……不對,是定睛在我身上嗎?是在看我嗎?等一等,她說的人不是我吧,我哪有失魂落魄?我哪有跟貓很像?
「「「「……」」」」她們面面相覷。
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我懊惱地抓抓頭髮,她們依舊睜大眼睛,沒半個人吱聲。
「我發自內心希望貓快快好起來,是因爲不想再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了。」
「你們放心,要是那隻黑貓活下來,我一定會好好壓榨出它全部的勞力,訓練到會替我捶背、抓癢、倒水、跑腿、護衛、攻擊惹怒我的人,奴役到它還清醫藥費爲止。」凡欠我者,十倍歸還。我試圖這樣解釋自己的異常。
連安全帽都忘記戴的少年興奮地說:「真、真的是西莉婭耶!」
「捐血的貓有限制的……得一歲以上、五歲以下,五公斤以上,定時注射預防針,沒有感染性的疾病、也沒有寄生蟲的病史……很抱歉,流浪貓是不行的。」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我們沒有貓血的儲備,根本沒有辦法……」
「我可以出。」璇子試圖替我決定,「這幾年我在女僕餐廳存了不少,醫療的費用應該夠。」
「沒問題,先把貓抱進去驗血,我們再來好好拍幾張。」
西莉婭的粉絲專頁同步分享凡花的直播,因爲是突然的發文,現在也不是社羣網站最多人上線的時間,收看人數從五百多開始啓動,離預計的數字差好大一段,不過能讓多少人看見就算多少人吧。
千恩抹掉根本抹不完的眼淚,由璇子攙扶着準備走進獸醫院。
我們過去的努力,一切盡在不言中發揮。
所有人屏息以待,依過去的經驗判斷,我忍不住默默地擔心,越是這種關鍵時刻越會有不相關的人士來搗亂,什麼帶狗來的、什麼來追偶像的、什麼不小心路過的……統統都有,千萬不要給我開沒營養的玩笑,拜託。
本該是造型師和化妝師的璇子,完成本業的工作之後,就自動成爲攝影助理,把車內原本已經打包好的攝影機拿出來,一臺架在車頂拍攝全景、一臺架在獸醫院的門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度回到獸醫院內,此時的氣氛很像醫院手術室外的家屬休息室,雖然很空曠,卻充滿壓抑。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擔心着黑貓是否能脫離險境。
「還有我也在這。」簡單讓璇子梳化完畢的西莉婭走進螢幕內,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拜託,「一定要來幫忙喔,別讓我們孤零零地等待好嗎?」
即便真的有熱心的民衆願意把貓帶來幫忙,還得要刪掉血型無法匹配……或許,我們根本就白忙一場。
「而且,他呢,平時總喜歡裝出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卻莫名其妙超喜歡貓的……像這一次幫助重傷的流浪貓也是他的堅持。」
我的極端理性之證在動搖,剛剛降低的智商還沒有恢復,這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怎麼可以用在整天只會喫喝拉撒睡的無用生物上……
「我認識了一個人,就跟貓這種動物很像,平時壞得半死,愛作弄人又愛兇人,可是呢,總有幾個時刻,會展現出他格外溫柔的一面……藉由貓,我才明白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璇子接收到我眼神的暗示,去副駕駛座的置物箱拿出充滿電的平板電腦,開啓連上社羣網站,透過八寸的大螢幕讓我第一時間知道目前直播的反應與熱度……嗯,已經破五千人收看,戀愛的話題被帶過,大家開始聚焦在西莉婭的希望上,紛紛Tag有貓的朋友。
「「「「……」」」」她們似乎明白了什麼。
某些時刻,沒有鈔票,就失去活下去的資格。
我將鏡頭特寫於她立體深邃的混血兒臉蛋,用2K高畫質錄影器材記錄五官的細緻變化。
坦白講,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對勁,過往我雖然也曾經替婠老師出過醫療費用,不過那是因爲想換取艾蜜的勞力……
「務必用最好的藥,拜託……」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艾蜜身爲導播,穩定地用筆記型電腦控制我們與社羣網站上的觀衆聯繫,該上字幕就上字幕,該播放黑貓的照片就放照片,與千恩、西莉婭像是有心電感應,配合她們說的話與節奏。
即便我知道獸醫院遠離市區,就算一收看就馬上出門也要半個小時,但依舊引頸期盼能不能快一點出現第一位善心人士。
千恩機伶地不接話,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這裏太偏僻,附近有登記養貓的飼主十位不到……就算全部聯絡也沒意義。」助理輕輕搖頭,歉然道:「建議,還是讓它輕鬆一點離開。」
「當然不行……」助理一臉遺憾地看着我,「貓的血型太複雜了,是兩種以上的複數血型,萬一輸錯的話,會過敏、急性溶血……甚至死亡,而且我們臺灣並沒有建立寵物專用的血庫,就算你們此刻找到能捐血的貓,成功配對的機率也非常低。」
西莉婭應對鏡頭熟練度明顯比千恩好得多,巧妙地帶領着我,也就是觀衆的視線,介紹資源相當匱乏的獸醫院,把黑貓遭遇的困境用一種不賣弄悲情的方式傳播出去。
「沒錯,是我喔!」西莉婭燦笑着,比陽光還燦爛幾分。
大概是第一次在鏡頭前化這麼淡的妝、穿這麼日常的衣物,西莉婭不自在之餘,朝我投射來一個怪怪的眼神,緊接着在直播中向大家承認道:「老實說……我並不喜歡貓,也不是對流浪動物很有愛的人,不過今天我有一點改變。」
「沒關係、沒關係,不過我要坦白告訴你,貓是沒有健保的,一次的手術費可能比人開刀還貴,更別說後續的藥物使用以及住院的費用。」助理非常無奈道:「你們也見到了,我們家的醫生愛動物如癡,常常一不忍心就免費救治,弄到現在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爲過,只能靠替附近的畜牧農場看診維生……挺慘的。」
「聯絡十個飼主沒用,就聯絡一千個,聯絡一千個沒用,就聯絡十萬個……」
直播已經開始十六分鐘。
我戴起口罩,端起攝影機,充當暫時的攝影師。
「我也……」接近一貧如洗的艾蜜舉手。
「光磊……你、你這個意思是?」璇子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蹲在我腳邊用手機監控粉絲對直播回應的璇子面有難色地比手畫腳,但是千恩與西莉婭根本就看不懂,最後她只好躲在拍攝不到的死角,直接把手機交給她們。
「算了,多解釋也沒用。」我揮揮手,代表中斷談話。
但是,唯一相同之處,就是已經放棄了。
沒過多久……助理憂心忡忡地快步走出來,千恩緊跟在她身後,已經快哭出來。
「那就輸,錢不是問題。」我再次強調。
而救它,根本沒半點好處。
「沒有啦,我、我說的那個人……」西莉婭的反應居然超乎我想像的快,一把就抱住旁邊的千恩,「就是最最最可愛的凡花。」
西莉婭與艾蜜互望一眼,也準備跟着進入。
真好奇她要怎麼應對。
「人血應該可以吧?」我挽起袖子。
我顫聲問:「一定……一定還有辦法吧?」
「學長要……養貓?」艾蜜連持攝影機的手都不太穩。
艾蜜很有默契地把字幕Key在千恩比的位置,不管是獸醫院地址、捐血條件都清清楚楚地呈現。
「我說得很清楚了。」
千恩的眼淚終於潰堤,但又不敢哭出聲音就怕打擾到人家說話。
凡花與西莉婭的粉絲專頁大概有六十萬人,扣掉重疊的十五萬,再扣掉不常用與多重帳號的二十萬,大概有二十萬人能收看到「徵求捐血貓」的直播,再減去沒有貓的人、再減去無法在兩個小時內趕到這的人,最終,恐怕所剩無幾。
「我可以跟你合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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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子趁艾蜜在調整筆記型電腦與攝影機的連線,設定直播軟體的參數,用最短的時間簡單整理好千恩的儀容,不到兩分鐘一切準備就緒,直播正式開始。
她們雖然一起把視線挪開,但仍有意無意地看向我,好像在看什麼奇珍異獸似的。
「醫生說,貓失血過多,不輸入大量的血……恐怕不太妙。」
「別去。」我淡淡地說。
「來場直播吧。」
「貓咪真的很可憐……」
「你們要不要進去陪陪它呢?」助理善意的提議。
雖然不太對勁,不過還好她指的那個人是千恩,立刻從緋聞轉變成少女之間的美好友情。
我把攝影機對過去……
西莉婭接過去,低頭看了幾眼,最後對大家微笑道:「好多人一直洗頻,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西莉婭專業地看向我……手上的攝影機,雙眸中滿滿是打從心底的真摯期盼,一點點雜質都沒有,清淨得宛若質地最佳的翡翠。
面對鏡頭,千恩……不,應該說是凡花,用一個不算悲傷但略有焦急的表情,開始簡單地向粉絲描述目前的情況。
「這個直播會一直持續下去,我會在這等待大家。」千恩雙手捧在胸前,用無比誠懇的態度請託。
「咦,是我嗎?」狀況外的千恩沒跟上節奏。
大家紛紛睜大眼睛,大概是詫異我這種視財如命的鐵公雞,怎麼會願意負擔一隻非親非故的黑貓的醫療費用吧。
「絕對不行!」我大喊,隨即驚覺失態,連忙道歉。
「你不去就算了,但我想進去。」
宇宙主宰宛若聽見我的呼喚,真的有一臺機車從路的另一端加速駛來,背後的和煦陽光襯托着駕駛的英姿,蹲在菜籃子內的虎斑貓,猶如救世主般登場。
璇子比出一個贊,左手比「一」、右手比「七」,代表收看人數是一千七百人,還在快速地上升當中。
很多人說現實很殘酷,其實不夠精確,實際上是沒有錢很殘酷。
我不得不敬佩現在的粉絲有夠直接,以往對偶像的感情狀況必須透過八卦雜誌與報紙影劇版得知,現在是直接發問,開門見山,一點模糊的空間都不給。
「我就不浪費時間跟大家問安了,目前我在宜蘭拍攝『凡花&西莉婭的愉悅度假』,遇到一隻重傷的貓咪,非常需要緊急輸血,請家裏有養貓咪的朋友們,如果合乎以下的條件,請幫幫忙好嗎?」她的手在胸前畫出一條直線。
我猛比着割喉的手勢,要她隨便帶過這一段就好,畢竟西莉婭這趟已經給予很多的支援,要是犧牲到連愛慕對象都在凡花的直播公開,先不論這樣殺雞取卵合不合我的作風,光是經紀公司那關就絕對過不了了。
「你給我閉嘴。」我強制按下她的手,「既然是我決定要救它,那就是由我負責到底。」
她們好安靜,靜得好可怕,宛若黑貓已經宣佈死亡,永遠離開人世。
我的心臟猛跳,預先扶着璇子。
「爲什麼呢……」
當直播開始,就沒有編輯的機會,所有的畫面毫無保留地送往世界各地,於是,避免被收音進去,我再也沒有開過口,但現場的工作都井然有序地進行着。
「還是我來吧,你不可能賺得比我多……」西莉婭淡淡地說。
「完了、完了……」西莉婭在那邊不知道完什麼東西。
我不用確認就知道,觀看人數在筆直上升,轉發直播連結的數量應該也不少。
「可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特別愛哭的千恩,淚腺的防禦再度失敗。
「還有一個問題……」少年停好車,抱起慵懶的虎斑貓往獸醫院內走,「請問我可以貪心一點,也跟凡花小姐拍一張嗎?你們的粉絲團我都有追蹤。」
完蛋了,這擺明是女孩子喜歡上某人的羞澀表情,顯然她根本就沒有應對方式。
她們一起停下腳步,回頭注視着我,眼神中有質疑、有不解、有埋怨、有哀傷……有多種複雜無法輕易敘述的情緒在。
「幹麼啦,我偶爾任性一下不行喔!」
「該怎麼說呢……」西莉婭雙手放在背後,屁股無意識地稍稍擺盪,眼神變得飄忽不定,輕輕地咬住嘴脣,乳白色的臉頰像滴進去一團草莓果醬,可口誘人的粉紅色逐漸暈開……
只不過這次眼淚的成分,卻是充滿名爲希望的東西。
多哭一點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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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花與西莉婭的散播力影響下,直播的人數來到預計的最高峯,陸陸續續有善心人士帶貓過來驗血型,可是不知道該算好運還是歹運,第一位到達的虎斑貓恰好配上黑貓的血型,成功延續了黑貓的命。
延續……就是個很微妙的詞,並不代表順利保住一條命。
畢竟黑貓失血過多,直到現在縫合的傷口都在流血,而醫生又不可能把無辜的虎斑貓抽乾,所以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貓。
不妙的是,後面來幫忙的貓要不是太過小隻不能捐,要不然就是血型不合。
直播的時間拉長,千恩與西莉婭的體力不可能無止盡地消耗下去,於是她們開始輪班,以每半個小時換人的方式,繼續維持散播徵求捐血貓的訊息不中斷。
我也跟艾蜜交換工作,換她當攝影師,然後我坐在車內用筆電掌握目前的情況。
璇子忙得不得了,除了本業的補妝工作外,還要兼任糾察隊與交通警察,管理這條小路的通順,幾乎連一刻都停不下來。
剛下來休息的西莉婭坐在我旁邊,利用車門的阻擋隔出一個超克難的休息室,對微弱的冷氣出風口頻拉着寬鬆的領口搧風,大剌剌的模樣與在粉絲面前的穩重親切完全不同。
「看到了喔,你的大便色內衣。」我淡淡地說。
她緊按胸口,嗔道:「變態不準偷……等等,我的胸罩又不是咖啡色的!」
「可惜,猜錯了。」
「別以爲沒看到就不算性騷擾,言語性騷擾也是性騷擾的一種,最重可以判死刑。」
「喝杯飲料消消氣吧,不過這裏可沒有人蔘雪珠烏龍奶茶,我搜尋半天,只找到一間速食店可以外送到這。」
「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還記得我愛喝什麼喔。」西莉婭打趣地說。
「我們第一次見面太讓我印象深刻,畢竟會因爲一杯飲料去告狀的網絡女神實在不多了。」我搖頭。
「誰會因爲飲料啊!是因爲你的態度,是態度好嗎!」她的火氣又要上來。
「這次,謝謝你。」我凝視着連鎖骨都沁出汗珠的金髮女孩。
「簽名是一定要的,不過……在這之前請先讓我跟餘光磊談談好嗎?」
「所以你是擔心直播……」西莉婭正在觀察我,那敏銳的眼神,簡直像一臺無形的測謊機,「不是我?」
「下一個行程是三天後的桌遊試玩。」她還是維持睡午覺的姿態,宛若在說着夢話,「代表這幾天,我可以任你使用喔。」
「……」我用接近扭斷脖子的力道看向車門,這粉絲說話的語調太熟悉了。
「只是這樣嗎……」
她最不可思議的是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場。
「……」我難道被安撫了嗎?
「我是以整個大局爲重,要是不讓你的喉嚨休息,萬一沙啞了,之後的直播該怎麼辦?」我試圖用理性分析,「如果只剩下千恩一個人獨撐,直播就完蛋了,黑貓也活不了了。」
現在,千恩待在鏡頭中間,已經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了,就像一塊望夫石佇立,遠眺着路的另一端,等待下一隻貓出現。
「沒關係,我來處理。」對待粉絲,西莉婭的態度非常敬業,快速地撥撥頭髮,整理一下衣物,就微笑着打開車門。
「璇子,煩請轉告你的老同學,『不用了』,謝謝。」
可是這種白費力氣的事,誰會想做?就人性的出發點來說……她們放棄纔是正常的。
西莉婭全身似乎變得格外僵硬,淡淡地說:「不然怎麼辦?觀看人數漸漸下滑了。」
「……」我把嘴巴張到最開,無聲地要西莉婭快回車內。
「早安,謝謝你特地帶貓來捐血……真可愛呢,你家的波斯貓。」
收看人數又在不知不覺中掉了兩百多,可惡。
我不願意被觀察,於是緩緩地轉開臉,繼續道:「當然是直播,但是,我很快就會想出解決的方式,你再等一等。」
越是混亂越該冷靜……越是混亂越該冷靜……越無法用理性判斷更該用理性判斷……越無法用理性判斷更該用理性判斷……我強迫大腦不斷地複誦平時就定下的準則,很快就想到可以用條列刪去法來做出正確的反應。
黑貓目前得到一袋寶貴的血續命,但要到達穩定的狀態是遠遠不夠。我光是看見忙着驗血型的獸醫助理就知道,她的抬頭紋越來越深,連來幫忙的貓都有點害怕。
「什麼辦法?」
「這麼嚴重……靠,該不會是大麻吧?欸,你別開這種玩笑,萬一被抓到,保證你所有的夢想與未來全部毀於……」
西莉婭沒聽我說完,無預警地湊了過來,吻在我的……嘴,不是,是臉頰,也不是,應該算是嘴角吧。
「什麼意思?」我問。
明明能考一百分,結果成績一公佈只有五分的感覺實在是惡劣到不行。
「……欸。」
我翻着白眼,車外的人大概是西莉婭的粉絲,特地想見在社羣網站支持的網絡女神一面……不過,難得的休息時間被打擾……
「給我閉嘴。」
「誰、誰!」西莉婭立刻彈起來,嗔道:「誰會想色誘你啊!很噁心耶,真的!」
西莉婭說得沒錯,先不討論散播力的強弱,即便是在市區收到消息,馬上拐騙家裏的貓出門,來到這也要一個小時,更別說是比較晚收看到直播的人,恐怕又得晚一、兩個小時。
二、輕信網絡謠言。
「你?認識光磊嗎?」
「你……你是在擔心……擔心我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如果之前腦汁的混濁度是十的話,現在已經超過一百二了。
「我、我沒有啊。」
「我保證,三分鐘。」
「不是璇子通知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直播。」
只要維持極端理性,果然就能指引出正確的方向。
「原來……我真的被你擔心了。」我好可恥。
「餘光磊,你這是什麼笑容啊?」璇子似乎是惱羞成怒,如我預料。
「你好。」
「等等多喫一點,我叫了不少餐點。」
「你絕對不能告訴別人……艾蜜、璇子、千恩都不行。」
「是嗎……」我垮下肩,整個上半身無力地傾斜。
這條刪去。
「終究你還是信不過我,能夠讓凡花在情人節的活動獲獎。」我很無奈。
難道蠢羊症真的會傳染嗎?依過去經驗來講,現在根本不算什麼的困境,我不敢說能想出一百招,但至少構思出三招,再從中挑出最適當且效果最棒的來執行,絕對是輕鬆寫意纔對。
「是的,請替我轉告給車子內的餘光磊,說元懿很想見他一面。」
「我剛好在附近工作,一看到你們的直播就帶着我們家的磊磊,偷偷借臺機車趕過來。」
「璇子,我要繼續宣傳捐血的事,就不打擾你招呼老同學了。」我端起筆記型電腦準備打開後車蓋。
透過後照鏡,看不到艾蜜,只好隨手回她,先找璇子處理。
「我一個人,沒車、沒錢、沒熟人。」西莉婭的眼睛沒睜開,卻探知我的負面狀況。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感謝、感謝,要我的簽名跟合照請到左手邊的田……等一下,我是不是見過你呢?」
「我……我纔沒有擔心勒。」西莉婭又躺了回去,撇頭看着貼滿深色隔熱紙的車窗,用最低的音量嘀咕,「還是相信你能想出辦法……」
然而親的時候卻不小心歪了,差點從臉頰吻到嘴脣。
「你應該知道,我哪都去不了吧。」
「你是在色誘我嗎?」
不不不……應該不會吧,我相信她們。
一、西莉婭喜歡我。
我的頭頂在筆電的螢幕,但動作又不敢太大,深怕西莉婭知道我無計可施……對,絕對不能讓她知道,否則一旦明白這場直播會以失敗收場,她一定頭也不回就離開了,緊接着千恩、艾蜜、璇子也會跟着放棄……
「嗯?」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鬧得不愉快,之後的相處也常常被她痛罵,而且任誰都知道,我一直在利用她的人氣,包括現在的直播都一樣……她也許不聰明,但絕對不是個白癡,不可能會喜歡上對自己沒半點好處的男人。
「呵呵。」一搭一唱有夠假的,我笑。
休旅車內,我坐在車尾放行李的位置,繼續控制筆記型電腦掌控直播的狀況,而元懿與璇子則並肩坐在前一格的座位。
真的傻傻以爲親吻可以爲男生打氣,所以爲了趕快下班,決定犧牲自己。
很怪,我從早上開始就不太對勁,腦袋內裝的是比漿糊還要更黏稠的無用液體,幾乎無法快速地運轉,恢復到過去的反應能力。
算了,我煩躁地抓頭,決定暫時已讀不回。
「我原本也相信自己能想出辦法……」
從小到大除了璇子外,沒有一個女孩子能和我維持長時間的關係。當然,我是覺得沒半點損失,不過有個不太好的問題就是,像這樣無法用理性判斷的情況出現時,會短暫喪失反應的能力。
「但是……我沒試過,也不太確定有、有沒有效……」
「我是擔心你壓力太大,才說這幾天的時間任你使用,不要曲解我的話……否則、否則我馬上就走。」
「璇子……我們不是說好,不要再聯絡她的嗎?」
「你們既然要參加,就應該讓我幫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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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
現在,她一襲純白色的裙裝,戴着遮住三分之二張臉的遮陽帽,捧着自己養的寵物風塵僕僕地趕來,氣場卻一點都沒有減弱。西莉婭光看見她的下巴,就幾乎認出來這位一百八十萬級的網絡女神。
「……只、只有謝謝嗎?」西莉婭躺回椅背,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現在有個問題產生了,出個門絕對會跟着一屁股人的元懿,爲什麼會獨自一人出現於此。別跟我說什麼工作剛好在附近的謊言,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又是誰通知她來的?
「你的休息時間還不夠。」我抓住她的手腕,凝視她溼潤的脣。
她原本似乎有滿肚子的話想罵,但不知道爲什麼統統硬生生地卡在喉嚨,半句都吐不出來,憋得連耳根都紅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是不是什麼提神飲料之類的?」我好奇地說:「還是香菸?無所謂,什麼都行,快拿出來讓我試試。」
「我說了……不是我。」
我趕緊保證道:「放心,三分鐘內一定會想出解決困境的辦法。」
「別喫了……目前的情況不太樂觀。」她把想罵的吞回去後,說出來的是真切的擔憂。
元懿難得的,並不是她清新脫俗不染塵埃的美麗。
嗯,這條最合乎常理。
於是,當我十二、三歲,遇見年紀還更輕幾個月的元懿時,根本就不能想像原來童話故事中的公主真有其人,而且還跟我同班,自卑得連打聲招呼都會擔心是不是吐出的二氧化碳會玷污她周遭的空氣。
「我去幫忙吧,再這樣下去不行。」西莉婭匆忙地灌了兩口水,準備開門下車。
「不是說身軀任我使用嗎?」
三秒後,她回訊,說璇子去廁所不在。
「我是聽說過有個辦法,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元氣。」
有人輕敲車窗,導致我好不容易集中的一點精神再度潰散。
我一直在直播內Key上請幫忙轉發的標註,不過觀看人數差不多到達瓶頸,無論如何都衝不上去……更慘的是,畢竟是個緊急性質的實況,沒有準備任何節目腳本,單純是靠千恩與西莉婭的臨場發揮,時間持續拉長,觀衆就會感到膩味了。
放在腿邊的手機在我反覆懊惱中震動,是艾蜜傳來訊息,說有人要找我……拜託,現在是什麼時候了,絕對不能再分心,一定要把所有的腦汁絞盡在解決目前的頹勢……
叩叩。
「如果你們要參加,我回去立刻跟經紀人說要退出。」元懿看起來不太忍心地說:「但你們不要因爲我吵架……老同學難得見面,好好相處纔是。」
「這個我也可以幫忙。」元懿拿起系在手腕,宛若高貴手飾的特製版手機,「讓我在粉絲專頁分享,相信一定對受傷的貓有幫助。」
一樣是不對稱的黑長直髮型,元懿的就格外飄逸;一樣是修長丹鳳眼,元懿的就格外靈動;一樣是圓點的淚痣,元懿的就格外像是爲天下苦難蒼生而流的眼淚。
「是壓力太大了啦,總覺得你變得很毛躁,而且患得患失的。」
她收回手,整個人癱在椅背上,不發一語地閉目養神。
臉蛋與身材依現在醫美的發達,要透過後天的改造並不難,但氣場是與生俱來的,是透過無數個眼神的挑動、無數個平穩的語態、無數個優雅但不庸俗的姿態,一點一滴堆疊出來的。
「……真的不用嗎?」璇子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着永遠長不大的嘴硬屁孩,「黑貓的命,比你嘔氣還重要嗎?」
「……」
「我記得小時候,你非常喜歡貓的。」
「沒錯、沒錯。」元懿跟着璇子的話,微笑道:「他可是喜歡貓,喜歡到不敢靠近貓呢。我記得他跟我說過,『如果要成爲沒有弱點的人,就絕對不能靠近摯愛的事物』,當時……我對擁有這樣體悟的男孩感到憧憬。」
「……」我雙手握拳,指甲都刺進掌肉。
這一秒鐘的羞辱感,就像把一位殘疾人士脫光,讓所有人觀賞身軀缺陷般煎熬。
「果然是非常合乎你扭曲的思維呢。」璇子趁機吐槽。
「我一直在想……」元懿用一種姊姊揶揄弟弟的口吻,道:「光磊會不會擔心自己太過喜歡我,所以才刻意疏遠我,特地切斷全部的聯絡方式。」
「放你的屁!」
「嗯,你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她淺笑,帶有幾分苦澀。
又開始裝模作樣,我煩躁地準備下車,與她處在同一個密閉空間,令人快要無法呼吸。
「光磊,雖然很卑鄙,但我也顧不了那麼多。」元懿歉然道:「如果,我能馬上爲你找到大量的人帶貓來捐血,然後再慎重地道歉,你是不是能原諒國一的那件事,讓我們恢復親密朋友的關係呢?」
璇子聽見「國一的那件事」,顯然相當詫異。
但我沒空觀察她的反應,畢竟擺在眼前的赤裸要脅,我得更加地小心應對。
「不要把我的請求當作威脅,請把它當成一個很在乎你的老同學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纔不得不出的下策。」
「……」我低頭,望着直播不停下滑的收看人數。
我抬頭,凝視車窗外,在鏡頭前一直努力宣傳的千恩與西莉婭,以及,在鏡頭後持續維持畫面輸出的艾蜜。
最後望向獸醫院的大門,已經稀疏的人、已經沒剩幾隻的貓。
過去我的堅持果然沒錯,「如果要成爲沒有弱點的人,就絕對不能靠近摯愛的事物」是無比正確的大道理。
如今的我,弱點已經被抓住了,不禁開始動搖,反思如果同意元懿的條件,是不是所有的人與貓都能得救?
「……」我不能再繼續待下去。
「我知道,但還是好難過喔……」千恩依偎在我身上,終於壓抑不住地哽咽起來。
「對不起,璇子,我已經無私地帶自己的貓來幫忙了,你不能要我一直無條件的付出……這樣的說法,相信光磊也是認同的吧。」
不會,這違反人性。
「隊長,我、我可以問個問題嗎?」千恩努力地擦拭淚水。
「比起萬人響應無人到場,已經很不錯了。」我說着連自己都安慰不了的違心之論。
「果然社羣網站上的數字……都是假的呢。」
她死死不放,虔誠地說:「可是上一次請求宇宙主宰救我,隊長就出現了啊!」
「他們並沒有欠黑貓,或者是欠我們什麼。」
看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離最後一袋貓血用完,只剩下半個小時左右,如果要妥協就必須現在妥協,要不然再拖下去,不僅是直播……今天所有人的努力統統都會失去意義。
「別再說這種蠢話。」我拖着腿想走。
元懿不過是出現而已,我就開始懷疑璇子會不會再外泄凡花的動向……
「……」
即便如此,在黑貓的血袋耗盡之前,我恐怕還是得接受她的算計。
奇蹟不會發生。
扣掉一些歌手、演員、作家、模特兒,是在本業大紅後纔來經營粉絲專頁,元懿是從默默無名的素人一路培養粉絲直到成爲一百八十萬級的網絡女神,同期沒有人比她的追蹤數更高。社羣網站是她的主場,發揮全部實力的最佳舞臺。
只見千恩雀躍地指向一臺加速駛來的機車。
「真、真的有嗎?」
「都……沒有。」千恩搖頭,散出一股苦味。
縱使她說的千百萬個正確無誤,但是現在走投無路的弱者,也只能先接收強者的施捨了。
「隊長、隊長!」
欣慰地摸摸她的頭,能把一頭羊教到開竅的我有點了不起。
被控制,而不自覺。
「還有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她有一百八十萬的追蹤數,值得最後一搏,放心吧,沒有問題。」
「如果我之前更加努力、更加搏得大家的喜愛,讓追蹤人數到達一百萬,甚至是兩百萬,貓咪是不是就能得救呢?」
「不然怎麼辦?已經沒有辦法了啊。」
「光磊,不要因爲賭氣,導致你最愛的貓不能活下去……」
「……雖然現在沒人,但你是凡花,別做這種丟臉的事好嗎?」
眼淚都還沒幹的千恩緩緩地放開手,讓我的左腿重獲自由。老實說,我一點都不信神,只是懶得跟她爭執,怕有人經過會毀掉凡花苦心經營的美好形象。
「……」我沒動,只想模仿路邊的石塊,放空及固定個幾秒鐘。
她真是臭屁到讓我反胃,噁心之處在於她說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真的。
「可是、可是……隊長一副要去做百般不情願的事。」
還有,她到底想要幹麼?
「元懿!」璇子阻止她的恐嚇。
「如果隊長心底認定不應該做,那就不該做。」千恩揪得更緊,一點都不打算鬆開我的手,「我很笨,想不出請元懿幫忙會有什麼後果,但隊長教過,『強者的施捨往往藏着更重的剝削,只是弱者不知道而已』……元懿絕對算是強者吧。」
我沒再理她,把握時間往遠在獸醫院旁邊的休旅車去,可恥地希望元懿還在,沒有直接離開……
「等等,隊長,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她一點形象都不顧地抱住我左腿。
「不是黑貓的傷口突然痊癒,或是血型配對成功的消息,不要吵我。」到這個時候,我還是說着反話,期待有奇蹟。
用最簡單的方式比喻,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一張百萬的本票,我們會說一百萬不要了,給我一百塊就好嗎?
「……」
「隊長!!」
掙脫開她的手,我站起來,打算回到休旅車,打斷元懿與璇子這對好朋友聊天,接受條件,無奈地成爲她的好朋友之一。
璇子拉拉她的手,不停地使眼色讓她別再講。
「是呀,我明明應該很感激他們……但是當直播的觀看人數失去一半之後,我又會無法控制地埋怨他們,剛剛纔說好要一起拯救貓咪的,怎麼大家一個又一個走了呢?」
反正她已經累了很久,想要待在這祈求就祈求吧,當成精神與肉體上的休息。
我轉過頭凝視着她淚眼汪汪的樣子,「應該可以」這種話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更何況凡花的追蹤數沒有大幅度的增長,我最少有九成的責任。
前提是「她願意」。
天秤的另一邊,感性告訴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麼惹人憐愛的生物死去。絕對不行、萬萬不行,這隻黑貓我已經接觸得太深了,無法跟路邊意外往生的流浪貓一樣輕易忘記。
「……」我一時竟無言以對。
我放下筆記型電腦,打開後車蓋就離開了,再多聽她一句廢話,就會像國中的我一樣。
「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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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與原本會死去的黑貓相同,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別說那帶貓來捐血或是恢復朋友關係之類的鬼話了,一個出場活動就是幾十萬收入的網絡女神,不可能平白無故變成善心人士。
「記得真摯地感謝。」
「嗯,輪到你休息了嗎?」
「一心一意、真心真意,不帶有一點惡念,然後在心中請求宇宙主宰的援手。」
所有的交易與約定都是等價交換,明明可以喫死我,元懿卻提出一個毫無意義的條件,這隻代表條件背後還有更深更深的算計。
「隊長……」千恩走到我身後,試探地喚。
元懿側過頭,讓如瀑的黑色長髮流瀉於她的左胸,整個人猶如立於水中清澈透明的水晶,柔聲道:「我最大的目的就是贖罪而已……你不懂這三年多的內疚可以施加給我多大的煎熬。」
「她應該還在車內,難道西莉婭沒告訴你嗎?」
我快瘋了。
死亡是不可逆的,但對付元懿,只要夠小心、夠謹慎,還有機會全身而退。
「問吧。」我淡淡地應允。
我不耐煩地停下腳步,準備破口大罵地回頭。
「……」
「別想太多,還是有辦法的。」
極端理性告訴我,對於元懿的條件,連考慮都不該考慮。千萬不能忘記她是個擁有毀滅一切人際關係的超能力者,別說是整個凡花團隊受到的影響,光是她可能是璇子找來的這件事,就讓我對璇子很不諒解。
原本還有一些汽車、機車、腳踏車進來,不過這三分鐘以來都沒了,別說是貓,連個路人皆無,大張旗鼓的直播終究有曲終人散的時刻,偏僻的鄉間依舊會恢復冷清。
「不,是璇子與西莉婭要我來問問,是不是要關掉直播了……」
「隊長……」
「……」
若不是無計可施,沒有人會喫飽太閒期待奇蹟的。
「隊長……我會繼續祈求的。」
「隊長,等一下啦!」
「只要夠真誠,宇宙主宰一定會給予回應的。」
「我們誠心誠意一起對宇宙主宰祈求,一定可以獲得奇蹟的。」
「我打算把凡花的直播關閉,再登出凡花的帳號,改用元懿的粉絲專頁直播。」
千恩茫然地搖頭,不解地問:「隊長,這樣子真的好嗎?」
「謝謝您,偉大且全能的宇宙主宰……欸,這樣可以了吧,還不放手。」
表面上她的條件很輕鬆,「恢復朋友關係」更是模糊不清的概念,何謂朋友?做到怎樣纔算朋友?點頭之交是朋友的一種,兩肋插刀也是朋友的一種,她絕對不會講清楚,遊移在曖昧地帶是她的專長。
「我懂你的性格……是極端理性的,於是我也不再用任何掩飾,很直接地坦白。」元懿不再拐彎抹角,「我跟你一樣愛貓,所以第一時間我就將磊磊送過來幫忙,已經盡了身爲人該有的基本道義。」
「我並不是在責怪誰,只是聽多了粉絲們的加油、看多了觀衆們熱情的響應,會產生一種錯覺,彷佛什麼奇蹟都會出現、什麼願望都能達成。」千恩緩緩地蹲在我身旁,一起望向無人的路口。
「……」
「那隊長……爲什麼會露出,這、這麼猙獰的表情?」
「而我,元懿,是從經營社羣網站出道的人,也是網絡女神中追蹤數最多的人,上百萬的散播力一定能找到很多符合捐血資格的貓。」
「怎麼樣纔算是真誠?」我反駁。
「元懿!?是那個元懿?」
「好。」我整理表情,變得十分肅穆,雙手合十,對着一片晴空萬里,以及根本不存在的宇宙主宰祈求,「請您拯救它吧,無辜的小生命,不應該這麼隨便地逝去。」
顯然我不乖乖聽話,她就不會願意。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說着越是充滿希望的話,代表身處的是越深的絕望。
我蹲在前往獸醫院,唯一道路的入口。
「嗯?」
「……」我抹去不小心流露的表情,淡淡地說:「只是太累而已,讓黑貓早點得救,讓我們早點回臺北吧。」
簡單來說,如果她願意救黑貓的話,只要動動手指頭,黑貓的存活率就能大大上升。
「如果你懂,就會知道,我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隊長臭屁、囂張、狂妄、壞心、保有餘裕的表情……跑到哪去了?」千恩揪住我的手臂。
但千恩的蠢羊症大概又發作了,看不懂我簡單的手勢,一邊激動地上下跳動、一邊指向超過我視力範圍的路口。
不過是晚到的熱心粉絲,唉……動不動就大驚小怪,我比比手勢,要她好好跟人家打招呼,無論最後能不能拯救黑貓,這樣的心意都是值得鄭重的感謝。
「一定有用!」
「……」我很想假裝沒聽到。
我整個背都在冒冷汗,即便車內的冷氣開得很強。
「……感覺很蠢。」
這傢伙到底在幹麼?難道又見到鬼了是不是?我抬起手,掌橫在眉毛上遮住過亮的陽光,眯起雙眼喫力地想看清楚這隻羊究竟在發什麼瘋。
那臺機車停在千恩身邊,兩人激動地比手畫腳,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真的很像滑稽的綜藝節目,彷佛有多值得雀躍與喜悅的事正在發生,最後機車上的駕駛拍拍綁在後座的貓籠,苦着一張臉,繼續發動引擎,朝我,也就是朝獸醫院的方向前進。
沒過多久,準備與我擦身而過。
我趁機朗聲問:「請問是有什麼情況嗎?」
「你也是帶貓來捐血的呀?」他放緩車速。
「怎麼了嗎?」
「捐完記得快點跟凡花小姐與西莉婭小姐合照喔,不然就來不及了。」
「她不就在那邊……」我很困惑。
「後面已經塞爆了啊!要不是我騎機車鑽出來,現在還塞在車陣中。」
「……什麼?」
「總之,手腳要快,等等一大羣粉絲湧上,你要跟她們說一句話都不可能了。」
「……」這個人是有妄想症嗎?還是跟千恩接觸就被感染了蠢羊症?
他大概沒看見我無限同情的眼神,放慢的車速再度提升,咻的一聲從我身邊掠過。
同一時間,千恩拔腿朝我狂奔,途中還因爲手腳不協調,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一個狗喫屎。
當我的視線拉得更遠,瞧見一團黑影……不對,是好幾臺機車,宛若在參加競賽般,不斷地催油門加速而來;而這一羣之後,又有一大羣的機車,轟轟轟轟轟的;最後頭,竟然連轎車與休旅車都出現。
「……」我啞然。
耳朵除了吵雜的引擎聲之外,還有高低不同的喵喵聲,這恐怕是我此生見過最多貓的一次,好多的車、好多的飼主、好多的貓。
怎麼會這樣?我呆滯地站在原地。
「隊長!」千恩終於奔來我的面前,而且沒有煞車,直接撞進我的懷內。
殺得我措手不及,雙手的防禦全被破壞,讓她卑鄙無恥地將滿臉的眼淚與鼻涕抹在我胸前,險惡地抱得好緊好緊……
只見它在千恩懷中煩躁地想推開那兩團肉球,不過可能是太過柔軟的關係,並沒有實際上的效果,一推隨即彈回,再推再度彈回。
這則轉發幾萬次的新聞,我大概瀏覽網友的回覆。
「隊長不要再看了啦。」坐在牀鋪的千恩勸道:「而且明明就有很多粉絲鼓勵我們,爲什麼偏偏要去看酸民的回應嘛。」
「不能用這麼敷衍的名字啦,貓咪是男生,應該更雄糾糾、氣昂昂的。」
「不要,絕對不可以!」千恩抱起黑貓。
再怎麼神經大條也該知道這畜生不是善類了吧……
「有夠噁心!」我對螢幕大罵。
嗯,元懿一開始並不願意接受訪問,最後勉強說了幾句話也是責備自己,坦承自己沒有駕照,但一時心急也顧不得那麼多,才犯了無照駕駛的大錯,打算去警察局自首,並且認爲犯錯的人沒資格參加社羣網站辦的情人節活動,所以正式宣佈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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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叫小白吧。」
「這又是什麼邏輯,請賜教。」
『元懿、元懿,我、愛、你!』
瀏覽特偵組的網頁,點閱一則觀看次數超過五百萬的影音新聞,心情越來越惡劣。
「……」我額間的青筋開始冒出,與不太爽的黑貓對上眼。
「小黑?」
『原本我覺得元懿只是個賣臉的,但現在才知道她的內涵,已追蹤。』
不外乎是……
「等到醫生正式宣佈貓咪脫離險境時,隊長的眼眶還紅通通的,感動到幾乎哭出來。」
「不可能啊,這世界上,不應該有神……」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臭屁。」
「要不是我先神之預測,讓曖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再鬼之行動,讓曖聯絡夢迴樂團三個相關的粉絲專頁幫忙分享我們的直播,並且宣傳黑貓亟需血液的急迫性,怎麼會有幾百萬的散播力、怎麼會有最後湧出的一大羣貓?」
「……」這傢伙顯然是被璇子與艾蜜帶壞了,開始會頂撞飼主。
『老實講,這次受傷的貓可以得到輸血獲救,凡花與西莉婭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啦。』
『沒錯,元懿根本就不需要證明什麼了,給其他次等咖去玩吧。』
「我就偏偏想看看,元懿的風向操控有多厲害。」
「……」算了,畢竟以後鏟屎的工作還要交給千恩負責,萬一她一氣之下不管了,我的人生就得一直跟屎扯上關係。
「什麼神之預測,根本就是當初隊長陷害振宇哥誤打誤撞的,什麼鬼之行動……如果等到隊長主動聯絡曖姊,時間上絕對來不及……」千恩說得很小聲,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那是……」
「如果我們期望的是一件好事,那……宇宙主宰就會替我們達成……」千恩泣不成聲,「嗚嗚……隊長、隊長……貓咪一定有救了、有救了……」
「……好過分喔。」
被逼得只能動武的黑貓,準備張大嘴巴,毫不憐香惜玉,想咬那對惱人的胸部,而神經大條的千恩恰好無意識地放開它,讓重點部位避免受傷。
特偵組不像傳統媒體只會在社羣網站上抄新聞,特地去訪問了元懿。
「隊長當時差一點就要向元懿低頭了呢。」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哇啊啊啊!」黑貓也兇巴巴的,但不知道是嫌棄我取的名字,還是被千恩飽滿的胸部擠得賭爛。
戰況越來越激烈,有一發不可收拾之感。
我瞪着大傷初愈的黑貓,覺得自己幹了一件蠢事,居然在千恩的拜託之下,一時心軟收留這個只負責喫飯、嗆我、玩耍、睡覺的廢物,把它從宜蘭帶回臺北,養在寢室裏面。
「喔?」我有些意外她會這麼幹脆的認錯。
「……」難不成我還得把眼睛挖掉。
「人家明明是黑色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眼前憑空出現的人潮多到不可思議。
千恩擰擰鼻子,嘟囔道:「明明就不是……」
「……」
「那是我突襲檢查你的體重,如果過重的話,我打算把你扔進田邊的水溝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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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懿最棒!其他的網絡女神就算得到第一名也不過是第二。』
「咳咳……」我收起惋惜之情,嚴肅地說:「我,餘光磊,醜話說在前面,不跟無用之人合作,自然也不願意將珍貴的資源用在無產值的生物上面。」
「叫熊哥吧。」
「……元懿都退出了,你才退?」
『感覺凡花與西莉婭很小氣,故意不讓元懿上直播。』
『唉,那個凡花當初就是靠盜圖搏人氣的,會這樣不意外。』
標題寫着「元懿低調公益,帶貓遠赴偏遠地區捐血」,內容大概是,凡花與西莉婭發起救貓行動,但效果不彰,重傷的貓危在旦夕,而難得放假的元懿,本着愛惜動物之心,獨自一人紆尊降貴騎着機車,風塵僕僕不遠千里地去幫忙,過程中還不願張揚,讓愛貓捐完血就默默離去。
「它會精神錯亂啦。」
千恩以一種大徹大悟的口吻道:「我終於明白了,社羣網站或真實世界,都有假有真,差別在於我們怎麼從虛假中發現真實。」
「隊長剛剛說貓咪是畜生,它生氣了啦。」千恩像奴隸侍奉主子一般,揉着黑貓的背。
這一大串,最讓我火大的就是這位自以爲善意替我們說話的網友,什麼叫做沒有功勞也苦勞?難不得還得感謝你的嘴下留情嗎?要罵就罵、要酸就酸,別在那邊裝公道伯。
「哼……你現在好像看得很開的樣子,想當初可是一直哭哭,抱怨社羣網站的追蹤人數都是假的。」
『可悲,這世界只會懲罰好人。』
「笑死人,最好我會因爲一隻畜生有什麼情緒波動,聽你在那邊胡說八道。」我仰頭大笑幾聲,「明明是你哭得亂七八糟,連站都站不穩,還要我揹你坐上車。」
『元懿,罰金我幫你出。』
「因爲這則新聞,臺灣很多需要血液的貓咪,或多或少都得到幫助,所以風向什麼的,根本沒關係……況且,我是真的覺得元懿是個好人。」
「明明是隊長,得知曖姊主動幫忙,高興得在路邊……把我、把我抱起來,轉好幾圈……才順便把我抱上車的。」
「但你的雙眼已經充滿邪念。」
恰好,璇子推門進來,第一眼就見到千恩跟黑貓玩在一塊,然後整片裙襬都蓋在腰上。
「喵!」趴在千恩大腿上的黑貓不太爽地叫了一聲。
『在我心中,根本就不必挑選,元懿就是最棒的情人!』
『對啊,超扯,難不成要說不認識元懿嗎?』
「……」我繼續意外地注視她。
「……」
「哪有?」
「是我錯了嘛。」
「哈哈……不要抓,不行……壞蛋,偷咬我,可惡,看我搔你的肚肚!」
「拜託……我從頭到尾都沒動欸。」
「隊長幹麼跟貓咪計較……」
這就是我無法保持極端理性以及打破行動準則的後果,完全是引火自焚的概念。
而我位於一個最不妙的觀賞角度。
「總該給貓咪一個名字吧。」千恩提議。
一人一獸玩得不亦樂乎,毫不在意我的極端理性之證正在動搖。
坐在舒適的電競賽車椅,我整個人都不太舒適。
「我、我就說……這個世界……是真的有奇蹟的……」
「這次黑貓能得救,完全是靠我的神之預測以及鬼之行動好嗎!」我雙手抱胸,打算壓制她的氣焰。
「餘光磊,你看什麼看?」她連忙爬上牀,拿棉被蓋住千恩的雙腿,責怪道:「爲什麼我難得來一趟談正經事,就會看到你在喫女生豆腐啊!」
「好啊,這畜生就叫元懿。」
無法解釋卻又不得不接受,我很想高興卻又高興不起來,只能皺着眉傻笑,反抱起千恩,試圖透過她的體溫與體重,確認這並非妄想,或是一個無意義的白日夢。
黑貓上蹦下跳,繞我的寢室一圈,最後又回到千恩身邊,用琥珀色的大眼示威地看了看我,彷佛在說「老子想怎樣就怎樣」,緊接着咬住千恩的制服裙襬往上掀。
「畜生就是畜生,不然叫什麼?」
黑貓跳在她雙腿間,借力使力雙腳蹬在突出的胸部,再往上跳躍,直接撲在千恩的臉上。千恩咯咯笑着往後仰躺在牀鋪陪它打鬧,完全忘記雙腳還掛在牀尾,活潑地懸空亂踢。
寢室。
「是什麼?還想狡辯嗎?」
『就是怕元懿搶走光環啊,這種小咖不過如此。』
「這、這只是我的感想,隊長不要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啦。」
「不行用貓咪報復!」
但眼前已經可以稱之爲奇蹟的情況,卻不停火辣辣地打我的臉。
『同爲愛貓人士,推元懿。』
「她的貓叫磊磊欸,難道我們不用報復嗎?」
「算了,話說完我就走。」她跪在牀鋪,打算長話短說,「我提議,凡花不參加情人節的活動。」
「正是因爲她退出,我才建議退。」
現在最嚴重的問題是破掉而已嗎?千恩整個左腳都曝光了,系在腰上的白色內褲綁帶,連打什麼結都一清二楚,整條由大腿、膝蓋、小腿、腳踝建構的曲折線相當豐潤,白皙的光滑肌膚竟然比白色的內褲更白。
「即便原本的觀看人數只是虛假的數字,但是當大家很辛苦、很努力,一起同心協力要幫助貓咪時,就會變成真的。」
『爲善不欲人知,這纔是真正的網絡女神,其他都是假貨。』
「不可以咬,會破掉的。」
「我不喜歡被她讓的感覺……等等,你!」璇子原本認真的臉蛋唰的一聲,瞬間紅得像滲出血。
原來黑貓在我們對話之時,趁機鑽進她的裙底。
了不起,這畜生。
璇子不可能撩起裙子抓它,因爲我跟做作虛僞的輕小說男主角們每次看見女角色的內褲就害羞撇開臉不一樣,會很正大光明地看她的內褲,讓眼睛合乎她的期待,充滿濃濃的邪念。
所以她大概只能依雙腿間傳來的毛茸茸觸感判斷黑貓的位置,試圖把它揪出來,但事實上沒半點效果,因爲黑貓太快太靈敏了。
「快、快點幫我。」
「喔。」我準備出手。
「不是你,給我坐回去,死變態!」璇子一邊罵我、一邊努力地壓住裙襬。
「……我從頭到尾都沒動欸。」我複述。
天真的她以爲四肢特別遲鈍的千恩可以幫忙抓出黑貓,然而,殘酷的現狀是黑貓已經拉下一條皺巴巴的水藍色內褲,就卡在膝蓋,萬一璇子沒守住最後的防線,我的寢室就會出現一位下空少女。
平時很沉穩幾乎不尖叫的璇子,害臊得驚呼連連,想救回自己的尊嚴,尊嚴卻又隨着被拉成長條的內褲一起扭曲。
眼前就像一場拔河比賽,黑貓是黑隊,璇子是藍隊,賽場是她的腿,繩索是差不多要報銷的棉質內褲,至於千恩……算了,就是個出聲不出力的啦啦隊。
「貓咪很喜歡你耶。」
「千恩!現在是說這種風涼話的時候嗎?」
「那我來幫忙。」
「你,幫忙就幫忙,幹、幹麼掀我的裙子?」
「不掀開,抓不到貓咪呀。」
「你沒看到有男生在嗎?」
「對喔。」
「餘光磊,你先給我出去!」
「喵、喵喵。」它緩緩地點頭,彷佛聽得懂人話。
「其實還有一隻叫璇璇的也很出名……」
「要不要跟我建立基於利益之上的合作關係?」我把手掌攤開平放於它的面前。
我站在走廊上,裏頭乒乒乓乓,過了五分鐘左右才漸漸沒了聲響。
截至今日,西莉婭的粉絲專頁多出兩萬零一百九十七個粉絲,凡花的粉絲專頁也多出九千八百零七十七的粉絲……先不管因爲救貓事件而粉絲團增加七、八萬的元懿,實際上這樣子的增長,就連西莉婭的經紀公司都很滿意。
勉爲其難下牀,去廁所洗澡前,打算把忘記關的電腦關閉。
一邊起身到寢室外、一邊爲身爲人的自己感到悲哀,可愛的黑貓扯璇子的內褲,她只能害羞地抵抗,試圖搶回內褲所有權;換作是我拉她的內褲,先不說身敗名裂的下場,在過程中眼珠大概就被挖出來、四肢都被打斷掉了吧。
「剛剛貓撞翻你的書櫃……讓一切水落石出了。」
59,324!
我將亦晨的粉絲專頁默默加進重點注意的資料夾中……
再決定走中二病路線,給它一個「黑暗騎士──銀皇」的稱號,編了一段不可思議的背景故事,內容大概是,冥王星貓族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經登陸地球,並且在埃及獲得接近神的地位,而它原本是冥王星貓族的王子,卻在對抗侵略地球的邪惡火星勢力重傷,失去化爲人形的能力,只好以黑貓的外型巡視於黑暗之中,幫助受到迫害的少女們。
「喵喵喵喵喵嗚!」它揚聲抗議。
「……」我的臉整個發麻,顫聲道:「等一下,你、你不能隨意動我寶貴、寶貴……的物理參考書,這是犯罪、這一定是犯罪喔。」
我疲倦地捶着肩,實在很想再躺回去。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單純是關懷流浪動物而已……很單純,只是這樣而已。」
難得我的寢室沒其他人,我清閒地一手撐着下巴、一手使用滑鼠,例行性地上線觀察社羣網站的變化以及各大網絡女神的粉絲團。
「難怪你明明討厭物理,卻又有一大堆物理參考書。」
「記、記得喔,不參加情人節活動的提議記得要在下次會議表決。」
「呼嚕嚕喵喵……」
把整個粉絲專頁建構完成,發表第一篇貼文,也就是我徹夜剪出的影片,再用凡花的粉絲專頁道謝及轉發……
昨晚,「凡花&西莉婭的愉悅度假」系列的高潮第五集上傳完畢,兩個女孩被變態逼到大小姐閨房,彼此交心的聊天過程獲得廣大的迴響。雖然是經過剪輯,一些不該出現的內容被剪掉,但她們真摯的情感交流是無法作假,也演不出來的。
即便西莉婭一直吵說任何人都不準播放她與千恩在大小姐閨房的談話,但因爲經紀公司同意,我還是讓艾蜜編輯過後成爲整個系列最核心的一段。
「喵喵喵!」發現被我喫豆腐的黑貓有點不爽。
隨便算一算就有國內外幾百個寵物相關的社團與粉絲團轉發了,觀看人數已經破五百萬,還在持續上升中。
俐落地三兩下跳躍,就站在我的電腦螢幕旁,並且把嘴巴叼着的水藍色內褲放在滑鼠上,也就是我的手上。
「你在說什麼呀……我、我都聽不懂。」
至於社羣網站的情人節活動,璇子提出「可以和元懿合作,但是不能接受被禮讓」的怪異論調後,大家投票同意放棄,於是我剛剛上去查一下活動網頁,現在最佳女友排行第一名的是一位叫作「亦晨」的文靜女孩。
不過第七節課有個非常重要的考試,萬一沒拿到八十分,該科被當的機率幾乎可說是百分之百。
「喵。」
「……你是要送獵物給我嗎?」
「閉嘴,你這個獸控。」
而且,最可怕的是,貓的影片不需要字幕,也就是能輕易打破語言隔閡朝外國傳遞。
「不,你看你手上那本,上面有回的寶貴簽名啊,是夢迴樂團的回喔,粉絲團超過兩百二十萬的回喔。」我兀自鎮定地解釋,「收藏她的簽名很正常吧。」
上午的課只好全部蹺掉。
「她只是胡說八道,等等,這是我的私人財產你不能隨意……不要開啊啊啊啊!」我蹲下,雙手掩面。
「……好啦,銀皇總可以了吧。」
我把存有全部宜蘭行拍攝影片的隨身碟取出,打算用快轉,把幾百個小時的畫面大致瀏覽過一遍,挑出有關黑貓的段落,以它拯救千恩與西莉婭,挺身而出對抗假變態的橋段爲主,替它剪出一段貓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精采過程。
「少來了。」璇子彎下腰,湊到我的耳邊,低聲道:「如果不把那個、那個還給我……你就等着這個變態癖好公諸於世。」
「還有這本。」璇子從背後拿出我珍藏的物理參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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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瘋似的滑鼠鍵盤並用,要搞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結果我直接在社羣網站的首頁發現「銀皇」上了熱門關鍵字,點進去看,神貓救正妹的相關討論到處都是。
「你真的有成爲淫獸的潛質。」我謹慎地將璇子的水藍色內褲摺好,放進抽屜當中。
「怎麼剛好跟千恩與艾蜜的名字很像。」
「喵……喵喵。」
「喫飽就睡吧,我今晚應該沒時間休息了。」
「放心,我愛的是白貓跟豹貓,對你沒有興趣,不必擔心被我日夜騷擾。」
「雖然你這幾年都刻意避開貓,但元懿對你的剖析果然是真的。」璇子緩緩地掀開物理參考書的封面。
傍晚。
「喵!」它不屑地把我的手撥開。
物理參考書內藏的是寵物貓咪寫真集,裏面是各式各樣萌貓玩耍的照片……
「抗議無效。」我不能太寵它,徑自用「銀皇」之名申請一個新的社羣網站帳號。
「原本爲了避免你將來成爲我的軟肋,所以刻意不幫你取名,也不戴上藏有追蹤晶片的項圈,不過……我看你天庭飽滿、三花聚頂、根骨清奇,未來應該大有可爲。」
我放開鍵盤與滑鼠,瞥一眼正在窗臺貓沙盆上拉屎的銀皇。
那個畜生,不,是銀皇的粉絲專頁……追蹤人數接近六萬?
然後反應在按贊數、回覆量、點閱率以及追蹤人數上面。
「我是希望你要有產值沒錯,但是這種東西……欸,等等,所以璇子昨天整個下午的課都是沒穿內褲的狀況嗎?」我摸摸它的額頭,「嗯,幹得好。」
「……」這是什麼概念,難道我已經睡超過一年了嗎?怎麼可能才短短几個小時就逼近凡花三分之一的追蹤數?
親眼所見未必真實,親耳所聽未必真相,但是,觸動內心深處的情感,不可能是假的。
不管是千恩舉起樹枝、西莉婭端起磚頭要去救落單攝影師的畫面,還是西莉婭與千恩面對變態無路可退的絕望,或是她們最後得知是整人節目的虛脫感,都是百分之百的純粹,把自己整個攤開在觀衆面前。
「你慢慢喫,這個晚上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忙……」我伸展身體,放鬆筋骨,重新坐回電腦之前,「對了,給你一個名字,就叫作淫皇吧。」
一沾到牀,立刻閉上雙眼失去意識。
「喵!」擺明是代表「看屁啊」的霸氣貓吼並沒有讓我生氣。
黑貓低頭聞聞我的手,感覺有幾分警戒與猶豫。
「很好,合作愉快,馬上就來開個頂級罐罐慶祝一下。」我上下握了握手,趁機偷捏幾下它的肉球。
忙完,天幾乎快亮了。
「……」
「……」我已無言。
恰巧,出門巡視新地盤的黑貓宛若黑衣忍者般從寢室的窗跳進。
「喜歡貓就算了,但是喜歡貓喜歡到買大量的寫真集收藏,還邊看邊淫笑就不太對勁了吧?」
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類,立即從電競賽車椅上起來,從牀底拖出一箱罐頭,順手拿幾張改過的考卷墊着,把美味的雞肉倒出來,讓它大快朵頤一番。
但看見璇子一副「解決完黑貓就要解決我」的模樣,只能乖乖地被鳩佔鵲巢。
……下一次睜開雙眼,似乎已經是午後。
「喵嗚……」它在我的螢幕周圍繞了幾圈,最後竟然不可思議地把右前腳放在我的掌心。
粉絲專頁收到幾百封私訊,其中有幾封是媒體詢問能不能授權他們製作新聞,還有幾封是來尋求合作的,太多太多……我一時之間根本沒辦法消化完。
「嗯。」
觀衆的眼睛很雪亮,製作影片的認真程度,他們能透過無數個不起眼的細節感受到,慢慢堆積出對我們的好感。
「這不算變態吧……我只是……單純欣賞貓科動物的、的……體態之美罷了。這就跟正常青少年迷戀偶像一樣,像貓之中也有很多寵物明星,比方說恩恩與蜜蜜就超級萌的,我……支持它們並、並不奇怪吧。」
我堆起親切的笑,柔聲道:「銀皇哥,讓我們一起稱霸社羣網站吧。」
關於銀皇的趣味改圖、影片Kuso到處流竄,在社羣網站掀起一股逗趣的風潮,甚至還出現同人文的創作。
璇子兀自鎮定地出來,一身旭日高中的制服完整,頂多是臉頰的潮紅未退,黑藍色的長髮有幾分凌亂。
「那是別人送的……我不清楚,我是被迫接收的,沒錯,這是誤會。」我滿身大汗,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嗜好被人知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就當您同意了,呵呵。」
「喵~」
59,324?
網絡女神的汰換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到連我都有不認識的生力軍情況出現。
璇子立刻把物理參考書舉在我面前,不屑地說:「難怪你會把黑貓看得那麼重,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剛一碰到滑鼠,一組怪異的數字立刻跳進我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