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9 讀空氣是必要的技能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2萬 字
今天的緊急會議拉到合作社的用餐區。
千恩依然穿着旭日高中的女學生制服,繼續冒充我們學校的學生……我早就說過了,這間公立學校的管理實在太過鬆散,隨便一個女孩都能演這麼久的戲沒被拆穿,以後說不定有四、五十歲的通緝犯大叔搶了男生制服就躲進校區,反正也沒人會注意吧。
璇子還沒來。
可以坐四個人的四方桌,目前就我與千恩面對面坐着。
現在是上課時間,但合作中心的阿姨並不太在意我們。
「我覺得……隊長,你很厲害。」千恩一手撐着臉頰,單邊的眉彎起,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詞的樣子。
「別拍馬屁,有話直說。」
我嗅到一點嘲諷的味道,而且這種味道跟艾蜜的很像。
「原本我以爲你是正人君子,類似柳下惠的那種正人君子,可以剋制心中的惡魔,謹守着男女授受不親的道德界線,雖然名義上和艾蜜是男女朋友,但始終沒藉機偷喫女生豆腐……」
「你的廢話實在太多了,請直接跳到結論。」
「結果你是真的怕被揍。」千恩難得奸笑起來,身體像卡到陰一樣抽動,蠢味依然蓋過刻意營造的奸詐感。
「別再笑了,很笨。」我不得不阻止。
「實際上,你是擔心接觸艾蜜,會害她的身體起紅疹吧。」千恩的笑漸漸緩和,取而代之是某種錯誤的感動。
「不然呢,讓她整天過敏,全身長滿紅疹嗎?」
「我在猜,你們之間的約定,嗯……隊長付出了身分上的支援,還提供一個休息站。」她看完我之後,歪着頭看向旁邊的空位,「艾蜜付出了超級厲害的攝影技術,以及體貼的心。」
「別胡扯了。」
「我曾經在被同學欺負時對宇宙主宰祈禱,如果在午餐時間或下課時間可以暫時避難,有個不用再面對任何惡意的休息站……那我願意支付全部。」不過是之前的事,但在她口中產生於崇高女中的痛苦像發生在五十年前,「我能體會艾蜜在班上的痛苦。」
「我沒有提供休息站,是她自己從高一教室跑來的。」
「這就是艾蜜體貼的地方喔。她不會去破壞餘光磊的規則,但總是能藏在規則中的灰色地帶,永遠不會讓你感到爲難。」
「……」我沉默了,這條羊今天是怎麼回事?
我只好回應團隊成員的疑惑,認真地解釋我三顧茅廬的過程。
「然後我調來旭日高中攝影同好社的社長,邱軒。」我站起來招招手,呼喚已經等快半個小時的新成員。
艾蜜的說話聲逐漸變小,原本音色清澈,慢慢變得混濁。
「一個攝影師能夠承擔這麼多工作、可以達成這麼多效果,上哪找啊?況且我們合作這麼長的時間,學長必須承認只有我用起來最舒服吧。
「覺得好羞辱人喔。」千恩。
手機播放出充滿希望的鈴聲,象徵早上七點半,起牀的時間到了。
「咦?最、最後,現在的時間已經快超過十秒囉,五、四、三……二…………一……………零點九…………………………零點八…………………………………學長你真的要想清楚……零點七……………………………………」
「「……」」璇子與千恩似乎不願相信我。
「抱歉,學長……雖然我曾經答應過絕對不說的,可是……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用這個方式,對不起。」
「學長,邱軒絕對不如我。」
「居然真的沒人在,唉……」艾蜜語氣失落地放開門把,一邊拖着長長的腳步聲走遠、一邊嘟囔着埋怨不停,「也好啦,要是學長知道我用『那個祕密』要脅,一定會徹底抓狂的……」
她拍打門板的聲響越來越大。
寢室仍是無人應答,靜悄悄地沒有生物活動的跡象。
「餘光磊……你是不是又掌握人家的把柄?」看吧,璇子立刻認定我是壞的一方。
艾蜜回來了。
艾蜜站在寢室外,不斷轉動大門門把。
禮拜六。
這就是邱軒的能耐,任何人站在他旁邊,都顯得城府很深、心機很重。
「別再說了。」璇子直接Pass不聽,徑自做出會議總結,「反正,我相信你也清楚,雖然是同一套角色扮演,但現場呈現與網絡相片的最主要差距就是在攝影與後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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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下來想一想就知道了,不能因爲一時生氣就把最棒的選擇,也就是我排除在外,未來學長一定會後悔的。學長,開門,我們好好談一談嘛。」
「好吧,原本我是不願意說的,但你咄咄逼人,令人不得不捍衛自身清白!」邱軒悍然而起,真有幾分悲劇男主角不向惡勢力低頭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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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覺得這樣能贏,那我也無話可說。」璇子打斷我的話,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總之,我回去改衣服與修整道具……其餘的事,隨便。」
艾蜜的嘴巴越兇,手上的力道就越輕。
「嗯,關於我們的攝影師,將進行職務上的調動。」我清清喉嚨,嚴肅地宣佈:「艾蜜被我調回去高一,開始成爲認真學習的好學生了。」
「你們聽我說,邱軒的攝影實力極佳,尤其在人像的表現更是超乎想像的成熟,我會邀請入隊單純是因爲他值得,絕對不是剛好有把柄能用。」
她像是在進行被挖空之後的自我解釋,虛弱又無助地告訴自己已經盡力,不是沒有爭取過,而是爭取過後也沒用。該恐嚇的、該請求的、該來硬的,統統來過一圈了,但猶如泥牛入海,還能怎麼辦呢?
我的眼睛無法適應早晨的陽光,但手習慣性地朝牀旁的矮櫃摸索,把雖然充滿希望但用在Morning Call就會變得很絕望的噪音關掉。
「學長……不管你現在有沒有在裏面,如果十秒鐘內我沒見到你,我就要把『那個祕密』說出去。」
最後點綴上他在攝像的專注英姿,手持高檔器材的專業氣質……嗯,就算不到萬衆矚目,至少在他刻意低調之後仍是女同學們注意的焦點之一。
急促的腳步聲噠噠響起,轟一聲,寢室門板遭受重擊。
砰砰砰的敲門聲逐漸虛弱了,跟她兀自強硬的口吻剛好相反。
「……」邱軒。
千恩把玩着自己黑色短髮的末梢,雙眸都定在我身邊的空位。
她似乎是將嘴巴貼於門縫說話,刻意壓低的氣音仍穿透門板的限制。
隨即,一個滿臉漲紅的眼鏡男就從垃圾桶旁站起,拖着「恨不得踩進洞內摔死就算了」的腳步走到我們這桌,並且坐在原本屬於艾蜜的空位上,成爲凡花團隊的新成員。
像這樣的人才可謂是誠意十足,我相信璇子與千恩也沒道理反對。
乾淨且不讓男性厭惡的帥氣,斯文的眼鏡堆砌着與本質相同的斯文氣息,整齊的着裝,善良的本性,對於附近女孩的仰慕之情絕對毫無感應,但莫名其妙散發出的沉着,又讓更多的女孩淪陷。
「快一點,這真的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艾蜜破口大罵,激動得沒人分得出究竟是在叫囂還是哭喊。
「真的,快開門……」
再一次忍無可忍的邱軒,緩緩地垂下頭,高瘦的身體輕顫,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此時的煎熬,猶如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猶豫着影響一輩子的決定。
「自然也不能以特殊的愛好來判斷一個人的攝影技術。」我站起來,硬是把試圖展現自己變態癖好並且妄想獲得認同的邱軒壓下坐好,「妹控也不妨礙他成爲最棒的攝影師喔!」
「我現在下課都不知道該去哪了!
「總覺得太過理直氣壯反而格外的變態呢。」千恩難得精闢。
「抱歉,家政課老師交代特別久。」遲到的璇子趕緊坐在千恩旁的空位,狐疑地問:「艾蜜怎麼還沒到?」
「是的,不過我們隊友之間沒有祕密,我不過是公開你坐在這的原因而已,並非要威脅什麼。」我可以保證。
「學長一定又會搬出那套利益至上論,認定我沒屁用就可以狠狠踢開吧。可是……我現在沒有用,不代表永遠都會沒用,到時候就算學長下跪求我……我、我也不會答應喔,真的喔,聽到了沒。該死,學長快把門打開啦,你肯定在裏面!
「學長……在嗎?開開門見我一眼好不好……我是你最愛的學妹,也是最愛的女朋友。」
「對了,艾蜜也太慢啦。」璇子再度想起。
「偶然的機會下,我在附近的國小發現邱軒的軒昂身姿躲在圍牆外,手持高倍率的光學變焦相機對準操場上……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女童吧。當然,這種行徑往往會被誤會是戀童癖在犯罪,可是我知道,邱軒的人品保證不可能有這種事發生。」
「學長會不會以爲我只是說說而已,錯了,我一定會說出去的。不管學長會有多生氣,我還是會公開『那個祕密』,保證。」
邱軒不愧是輕小說男主角一般的男人,很快就穩定下來,用顫抖的手推高滑落的眼鏡,面有難色地說:「不是約定好,只要我在臺北動漫祭找到五十位攝影師支援,這件事就要從你的記憶中刪除嗎?」
「所以邱軒一定……」我只能說到一半。
璇子卻不信地說:「別再欺負別人了,快讓他離開吧。」
「而且他身爲戀童癖……對你們這種超過十歲以上過度發育的身軀一丁點興趣都沒有,所以在合作的時候特別安全,大家能更專注在工作上頭。」
不要有先入爲主的觀念,認爲玩攝影的都是宅男,如果說整間旭日高中要找出一位最像輕小說男主角的傢伙,那一定是他,邱軒。
「我拍的人,是我妹妹!」
「不能接受啦,碰到男生會起紅疹的問題又不是我的錯。我也不想有這種缺陷啊,憑什麼把這種錯誤怪在我頭上,有本事去問宇宙主宰,不要只會欺負我!學長沒種,學長沒有小雞雞!」
艾蜜大聲嚷嚷着,完全不在意整個男舍有多少人聽見。
「去死。」璇子。
「「「……」」」我、璇子、千恩。
「夠了啊!」邱軒像是壓力過大,整個人炸開,「我不是戀童癖啊啊啊!不要再越抹越黑啊啊啊啊啊!」
直到她沒辦法再更大聲,敲得沒辦法再更輕微之後,終於安靜下來,彷佛整天吵吵鬧鬧的男舍都爲了她一個人靜默,宛若所有人都停下手邊的事,偷聽再來會發生什麼事。
「唉,是我的錯,誰教我平時被人誤會慣了,不懂得辯解爭取,現在即便說出真話也沒人相信……」我一半遺憾、一半堅毅地說:「但我沒放棄邱軒的清白,所以我打算報告教官,再請警方協助判斷,最好能鬧上法院,由最公正的司法單位來釐清……」
我們仰視着,見證他一臉糾結宛若下定某種決心,決定把心中最脆弱的一塊拿出來展示,希望能證明自己不是戀童癖。
「我知道學長是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現在縱使很後悔要我退出凡花,卻礙於當初說過的話不得不執行。但是,我不在意喔,我可以當作沒聽到的,反正當時也沒其他人在,我們、我們……就假裝沒發生過嘛。」
我趁機喝幾口飲料,潤潤說太多話的喉嚨,同時等待他冷靜地接受現實。
手一抓。
再按幾下門把,她確定無法開啓,便拖着有如灌鉛般的腳步走了。
「……」他推推眼鏡,不甘地瞪我一眼。
同桌的另外三人安靜得像是被我的誠心誠意所震懾,我打鐵趁熱繼續說服他們。
「其實……可以吧。」千恩再度插嘴。
「先不管邱軒與我的能耐了,光是在『任你擺佈』這方面,我就贏一百倍了吧?全世界有哪個像我這樣可愛的女孩可以讓你如此爲所欲爲?而且事後還乖乖閉嘴吞進肚子裏?沒有,對不對?」
「……璇子?」千恩似乎有話想講。
「去死。」璇子忍無可忍。
「那是我妹欸……身爲一個哥哥,記錄妹妹上體育課的過程又有什麼錯?記錄妹妹身軀發育長大的點點滴滴有什麼錯!」
「我現在中餐都只能一個人躲起來喫了!
唉……都是該死的妹控害的。
「學長是個混帳、垃圾、敗類!還不趕快給我開門,讓我進去踢你幾腳出氣。煩欸,以前明明都不鎖門的啊,現在到底在鎖個屁啊,擺明是針對我的,可惡!可惡!」
「付出從來不會等於回報。」
門把再度劇烈地轉動。
艾蜜道歉之後,再度進入長達三分鐘的沉默。
躺在牀鋪不動的我喚醒手中的平板電腦,透過八寸的亮麗螢幕比較着艾蜜與邱軒過去拍攝的相片。
來不及深問,眼角餘光已經瞄見一道身影出現……
但我們的服裝設計師兼化妝師沒有再給任何機會,只是銳利地掃視所有人的臉,收拾好筆與筆記本,習慣性地輕敲桌面,立即就轉身離去。
整個合作社充斥他的咆哮,宛若自盡之前絕望的哀鳴。
「如果學長要拋棄我,那當初在樓頂就不要理我啊,卑鄙!哪有讓人家已經習慣有學長之後,再狠狠踢開的!這種行爲就跟撿到流浪狗狗,給它家、給它溫飽,等它習慣這種幸福之後,再重新趕回街頭一樣過分!」
「在私訊內我已經大概交代過,我們和果果兒會有一場按贊數的比賽,辦在特偵組的專頁上,詳情再讓我解釋一番,你們務必要聽清楚。」我比手畫腳,還拿出平板電腦分析凡花勝出的可能性,羅列出幾條優勢與劣勢,反覆地確認未來幾天該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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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
艾蜜大概會認清,這個世界……
「……她不是本來就是認真學習的高一生嗎?」
她順便發了一個沒人聽得懂的誓,隨後驚呼一聲,忘記剛剛的十秒期限已經過去很久的樣子。
不太習慣用手機記事的璇子,咬着筆,看着自己剛剛做的筆記,似乎是在思考這麼緊迫的時間,到底有沒有可能完成我的交代。
「學長竟然沒吐槽……真、真不對勁。不過,我也沒說錯,比起邱軒,我任勞任怨,打掃、拖地、洗衣服、賣萌、撒嬌、裝可愛全部沒問題喔。
「各位,我們不能以貌取人、不能以特殊的愛好來判斷一個人是不是人渣。」
說到一半,她頓了幾秒鐘,才又繼續說。
不是長方體硬塊。
反而是軟嫩卻又充滿彈性的球形物體,我的五指反饋給大腦的是這輩子從沒經歷過的美好觸覺,瞬間把警覺心降到原本的百分之一,不自覺地又多捏幾下,好嫩、好軟。
或許是在作夢吧,可是鬧鈴一直在吵,我的手無奈地放棄夢幻般的美好,漸漸往上移動……再往上移動……緊接着,摸到一團「毛」。
警戒心立即恢復原本百分之百的能力,我整個人從牀上彈起,抄起立燈就要往那一團毛砸下去。萬萬沒想到的是,毛竟然發出一聲害怕的尖叫,讓我恢復神智,終於看清楚一大早蹲在牀邊的不是毛而是一個人。
「你是得了狂牛症所以腦袋海綿化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啦。」千恩哭喪着臉雙手按住頭頂。
「那你不去戶外喫草,跑來我這裏幹麼!?」
「……」她像是忽然憶起什麼,拉了拉恐怕是被我扯亂的衣襟,緩緩地站起來,從短褲的口袋中扯出一條電線,並且關掉吵鬧的鈴聲,再將電線插入我的手機中充電,最後放進另一邊的口袋。
「你是又病發了嗎?」
她搖頭。
「那我要用手機怎麼辦?」
她俐落地抽出手機給我,像老練的警察拔槍,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那我用完呢?」
她二話不說再次把手機收進口袋。
「……我懂了,不,爲什麼我會懂啊!」
好可怕。
這是一個全自動式人形手機架的概念,我不知道千恩在發什麼神經,但我竟然能讀懂她想表示的。關於此,我毛骨悚然,就跟人類的智商退化到跟羊一樣可怕。
我憑空攤開五指,手機就平放於掌心之上,說真的,還挺方便的。
不過一想到她要跟在旁邊,瞬間變得非常不便。
「我懂你堅持手機架無法言語的設定,不過依這種人擬物的設定……手機的放置處應該是乳溝而不是口袋吧?」我問。
「嗯,這次我絕對不幫你,但你絕對要贏。」
嗯,我打開塑膠袋咬一大口。
千恩像是賭氣一般,把手機拿出來後,還真的給我塞進胸部之中,一副膽敢來搶就要用性侵害犯罪防治法這種象徵光明的國家正義之力,撲殺掉不過是想取回手機的我。
「你是來折磨我的對不對?」
她鼓起雙頰用力地搖頭。
好吧,不喫就太對不起千恩的心意了。
「我的同學,從很封閉的地方來的,今天帶她來見見世面。」
「……」遺憾,面對他的提醒,我實在是想不到該如何回答。
「千恩……今天,不,現在,我請你喫冰吧。」我需要喫個冰品冷靜一下。
我就是要她短短一秒的惶恐。
逼自己冷靜觀察着她,一如往常的黑色短髮,沒有特殊的變化,臉蛋除了泛紅外也沒有什麼不對,藍色的T恤有點太小件,繃得整個胸型都很明顯……但也不算不合理,而下半身的短褲與褲襪更是普通到無可附加。
聽完我的介紹,千恩是有點想抗議,但仍是遵守手機架的設定,深深地鞠躬打招呼。
一路疾行。
於書局購入當季的美妝、八卦、女性時尚、影視相關的雜誌,接着前往服飾店取前幾天打電話預定好的四條裙子、八件洋裝,再跑到藥妝店採購保養品、化妝品、健康食品……最後找到手藝社,替璇子添補材料,補給不少布料、繡線、亮片、金粉之類的,我也不清楚用途的物品。
她露出過去千恩的那種標準憨笑,並且憨憨地點點頭。
她搖搖頭。
但我已經壞掉了。
而紙箱上的少女顯然是熟客,打扮上沒多少出奇的地方,涼鞋、短裙、針織衫,都是很常見的服裝,整條地下街要找到相同的裝扮要多少有多少……她和此地最格格不入的竟然是氣質,以及那頭如火燃燒的紅色短髮。
這招到底是誰教她的啊?不久之前還躲在崇高女中的廁所內瑟瑟發抖的可愛千恩是跑去哪了?怎麼現在邪惡成這樣啊?
不會吧?
她搖頭。
「可惡……你……你走、走……」
「我的僱主。」
「給、給你!滾!」
這一看就是病態粉絲的妄想而已,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懂,也懶得搞懂你的企圖,不過你要跟,就給我緊緊跟上,聽到沒?」
「哈哈哈,空氣太差了嘛。」振宇哥尷尬地笑了,再禮貌地問:「這位是?」
「我記得。」
「聽懂沒,有使壞的能力,越要控制自己。」
她忠於人形手機架的設定,不語。
恐怕是時間太早的關係,整條街呈現出一種慵懶的感覺,就連振宇哥都有些乏力,諷刺我的力度很弱。
我深深地嘆口氣,不願意再回應,只是攤開手,她就把手機平穩地放好。
難道那個不可思議的唬爛是真的!傳說中的嫂子?我以爲大家都是配合振宇哥的中二病虛構的耶,偶爾講出來調侃調侃,怎麼可能真的跑出女朋友……不不不,一定是搞錯,不然依照唬爛到不行的傳說,嫂子一共有兩位,一位是黑色長髮的,很低調沒人見過……
「我懂。」
在連燈都還沒全開,根本不算是正式開始營業的動漫精品店中,氣氛開始變得不太對勁起來。
能讓在地下街呼風喚雨的振宇哥笑得跟抖M汁男一樣下賤的少女……
趴在牀鋪,我赫然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千恩竟然抱住我的左腿,一路像喪屍般往上爬,但目標不是要喫掉我的腦,而是手機。
「振宇哥,那紙箱上這位?」
我的確向他學習不少「邊緣人利用網絡」的方式,可該怎麼運用自然是我來決定,當不當個壞人依然是我來決定。
「你只是要我痛苦而已吧?」
「你到底想幹麼?」
「我聽說了,凡花跟果果兒較量的事。」
車廂內,我們並肩而坐,剛好有機會替千恩……不,是替手機架戴上口罩。她眨眨一雙明亮的大眼,從揹包中拿出一個三明治塞進我的懷中,雖然沒有講明,但是體恤我沒喫早餐的意思很清楚。
「雖然我教過你很多壞的方式,卻不代表你就得當個壞人。」振宇哥如兄長般的敦厚聲線,即便我們隔着五公尺或十公尺,依然能夠感受到真誠。
好喫。
「七折是三千兩百零六元。」坐在櫃檯旁的紙箱,原本在翻閱漫畫的少女突然出聲。
我們準備往地下街的美食區前進。
地下街的動漫精品店纔剛開門不久,而今天也不是什麼大作的上市日,所以沒多少客人聚集消費。
不過,先撇開振宇哥常常自以爲是好人的問題不管,依他對社羣網站使用者習慣的深入瞭解,既然能說出攝影師最重要,那攝影師一定是最重要的。
紅髮少女立刻脫掉右腳的涼鞋丟在振宇哥的後背。
「不愧是振宇哥,消息未免太靈通。」我的嘴回應他,但雙眼都在搜索剛剛的紅髮少女。
我漸漸地垂下眼,暫時擱置好奇心,認真地聽他說。
我握住手機的手伸展到最遠,幾乎到達牀的另一邊,千恩軟綿綿的身子依然爬在身上,膝蓋頂在我的雙腿間、肚子貼在我的下肋、胸部壓在我的鎖骨、雙手在我的頭頂亂抓。她一點自覺都沒有,完全沒想過這樣的身體接觸會破壞十七歲少年的理性。
「今天一整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手機不行……快交出來吧。」
「放心。」
時間急迫,被她這樣一鬧,已經連喫早餐的時間都沒了。
跟在我身後的千恩一無所感,只是好奇地打量四周。
老實講,不是沒有放棄手機的念頭,可是所有的電話、地址、清單、檔案、帳號密碼統統在裏面,短時間內絕對找不到取代的辦法。
在我一聲令下,她不敢再假鬼假怪,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整裝出發,大概五分鐘之後,便一起走出假日早晨的寧靜校區,前往離旭日高中最近的捷運站搭乘捷運。
我居然無法察覺千恩的真實企圖了……
我開始對這個人形手機架刮目相看了。
千恩與我同時回頭。
當然,我不可能開口讚美助長她整我的氣焰。
我凝視手中的三明治,是簡單的火腿、蛋、生菜、吐司所疊成的。然而不簡單的是,她願意早早起牀製作,在不確定我會不會喫掉的情況,依然義無反顧地付出……
然後……
「別以爲我是個好人,該用暴力對付女生的時候,我絕對下得了手,就算用搶的,也會硬生生搶回來。」
「另外,要記得啊,虛擬的東西,比的都是包裝。」
她無動於衷。
並不是感激,所以不得不說好喫的那種好喫;也不是敷衍,所以隨便說好喫帶過的那種好喫。而是真的滋味美妙,幾樣食材以非常棒的比例在口腔混出的三重味道,皆代表她的用心。
目瞪口呆這種等級的形容詞顯然不足以形容我內心的驚駭,在振宇哥半推半拉之下,我被請出店外,鐵門再次緩緩地降下來,卻切不斷我驚疑的視線。
思緒依然有些混亂,不知道是因爲碰見那位傳說中的嫂子,還是因爲他最後說的幾句話……老實講,從璇子介紹我們認識以來,我都很討厭振宇哥,尤其討厭他隨便就看穿我的本事,好像我整個人無時無刻都在他面前全裸一樣噁心。
在地下街掃了一圈貨,我和千恩身上皆揹着大包小包的塑膠袋。
另一位,紅色短髮的,卻擁有超高知名度……
「你這條以怨報德的孽畜!」
「走,出門!」
「你訂的這些耽美小說可是連我那幾位腐女同事都臉紅心跳……」振宇哥走進櫃檯,拿出一整疊包在黑色塑膠袋內的本子給我,「收您四千五百八十元,員工價折抵後……啊隨便啦,三千吧。」
「……」我目瞪口呆。
看起來我們旭日高中攝影同好社的社長……邱軒同學似乎有點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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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臺北車站時被罰了一張一千五的罰單。
「等等,光磊。」站在動漫精品店門口呼喚的振宇哥用力揮手。
紅髮的少女和千恩都戴着口罩,幾乎遮蓋掉六成的臉蛋。
「找到一個優秀的攝影師,才能展示出虛擬最欠缺的真實。」
我攤開手掌,手機再度自動放上掌心。
只要有得喫什麼都好的羊拼命地點頭,不過求知慾偶爾還是會蓋過食慾,於是她眨眨發出八卦光芒的雙眼,在不能講話的前提下,盡力地利用表情詢問:「剛剛那兩位是誰?」
接着,輕觸幾下螢幕,我對着一個久違的號碼,送出一封短短的簡訊。
千恩已經去撿回落在髒衣堆的手機。
難得穿得比較像正常高中生的千恩立即面紅耳赤,雙手壓在胸部上,委屈地瞪我一眼,但毫無半點殺傷力。
「最近是流行戴口罩嗎?」我試探地問。
「……」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出反制的方式。
我點一點購買清單,確認無誤關掉手機螢幕,千恩便自動取走,重新插電放進口袋。嗯,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相當稱職的手機架……
抓緊這個空檔,我一手握住手機,旋即往牀上一翻,打算先逃再說,不願多作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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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
不,現在還太早,是驢是馬,是變態妹控或是變態妹控攝影師,還是得拉出來溜溜才知道。
我把手機扔掉,坐起來,大口大口喘氣。
我自以爲灑脫地比個贊,就趕緊拉着千恩的手離去。
「不……怎、怎麼可能?」
按手機上的紀錄,一整趟跑完,已經是下午時分。我暗自慶幸還好有多帶一條馱獸出門,雖然力氣不大,平時又好喫懶做,今天卻幫忙提了不少東西,連手機架的本質也沒一秒鐘怠惰。
「光磊,你的口味越來越重了。」
「哈哈哈哈哈,是女友啦,哈哈哈……本子買到就快走吧,我只是幫忙開店而已,等等要去約會,哈哈。」振宇哥一臉尷尬,像是快要枯萎了。
我們坐在冰淇淋店內,不約而同地鬆一口氣,周身涼爽的冷氣,終於使緊繃的肌肉放鬆。
「如約,說吧,想喫什麼口味?」
「……」
千恩以熟練的手法按壓自己的肩,爲難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黑色的短髮凌亂了。
「休息時間,我們就別互相折磨了,直接講吧,想喫什麼口味。」我是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人,千恩幫我大忙,當然得報恩,相信哈根●斯一球百元的冰淇淋可以稍稍撫慰她疲憊的身體。
「五球。」千恩舉手。
「沒有這種口味。」我已經嗅到貪婪的味道。
「草莓、巧克力、香草、藍莓、芒果、牛奶。」
「這樣已經超過五球了吧!」
「不可以嗎……」千恩難過地低下頭,雙手夾在大腿中間,「看起來都好好喫,根本就沒辦法選擇嘛。」
位於地下街的冰淇淋店擁有明亮的裝潢,紅、白與木色爲主的基調,形成整個店鋪最主要的典雅印象,強烈的冷氣不斷吹在消費者身上,彷佛一再提醒本店投入的成本值得您掏出大把鈔票。
而且店內只有兩張小方桌,此時更是隻有我與千恩使用,站在收銀臺的店員就離我們三公尺遠。
我只好妥協,不想去抵禦店員輕視的眼神。
在痛苦地付出勞力以及六球冰淇淋成本之後,等待我的就是甜美的報酬。這樣一想,頓時覺得好受一點。
等千恩喫完,我們沿着原路,搭乘捷運回到旭日高中。
短暫將璇子所需的材料送到女子宿舍,沒有多作停留,也沒有回到男子宿舍休息,而是直接爬上圍牆,進入千恩就讀的崇高女中。
說過很多次了,崇高與旭日雖然都是高級中學,卻是極端的兩個世界。
踏在青翠的草皮,我聞到的是花香、聽到的是鳥鳴,我張開手掌,迅速地接到手機,按圖索驥,避開偶爾出現的學生,穿梭在校舍與花園中間,以低調敏捷的步伐前進。
很快的,就找到一處花叢。
花叢前有一個紙箱,上頭寫着資源回收四個字。
「我賺的不是錢,而是夢想。」我昂首,一身銅臭。
「是的……我在這,千恩在這裏……」她泄光了氣,再度懦弱起來,試探地舉起手,手指勉強超過頭頂一點點,哭喪着臉,像是犯下大錯。
「誤會個屁,我認識艾蜜多久,你又認識多久?」
「找到了,我找到你的破綻了!」千恩追上來。
「我和她沒有誤會,手機先還我吧。」
「……」
「艾蜜很簡單,是你讓她複雜了。」
「嗯,一年聖班,金額沒錯。」我把大半的貨物放進去。
千恩的雙瞳清澈得非常可怕,竟然可以輕輕鬆鬆說出如此幼稚的話,理所當然到跟一條羊走進草原就會低頭喫草般尋常。
「那你怎麼辦?」
「手機……」我輕聲道。
我有預感,待會心中的某種堅持,說不定會被擊成碎片。
「你都已經支出幾十萬當作薪資了,又爲什麼要把艾蜜踢出團隊?」
我不知道她用掉多少勇氣,我不在乎她自以爲自己弄懂了什麼。
「……不,我覺得隊長,你有很深、很深的誤會。」她回過神來,接着,彷佛又進入另一層次的迷惘。
任何人來看大概都會覺得她憨得很可愛吧,那微微喘氣的口、晃動起伏的胸、抹上純天然血色淡妝的嫣紅,還有不太協調的跑步動作……但我真的有點害怕,眼前是個很大很大的麻煩。
「那應該讓她打雜、掃廁所、當苦力才合乎你物盡其用的邏輯,輕輕鬆鬆就讓她走,還不去追討醫藥費,怎麼想都不對勁吧。」
這個世界,九成的夢想都建築在金錢之上,要成爲籃球選手要買球鞋、成爲吉他手要買吉他、成爲攝影師要買相機、成爲網絡女神……要買的東西可就多了,哪樣不是用錢堆出來的。
「很多嗎?」
「錯的不是我,錯的是把紙箱放在這裏的惡魔……我只是被惡魔引誘而走向歧途的受害者。」我拉尖嗓子模仿起女高中生說話,縱使一點都不像。
「隊長……對不起嘛……」
「……哪有、哪有這種說法。」
「放心,我還有祕密武器。」
「艾蜜?怎麼會突然說到她?」
夢想絕對不是靠熱血與堅持就能夠達成,這麼輕鬆簡單的東西。
「那是怎麼回事?」千恩激動地嘟囔:「隊長,不可以當詐騙集團啦!」
我保證,等等只要讓我抓到一點破綻,一定要讓她後悔開這樣的話題。
「……」
周圍的風停滯了,無盡的葉不落了,宛若連時間都爲她止步,猶如老僧入定這般中二病十足的畫面,已經快成年的我只能敬謝不敏。就算真的有宇宙主宰降下神光,如遊戲修改器把她的智力調到九九九……要等到她弄明白眼前的問題其實根本不是問題時,花都謝了。
我咧嘴卻笑不出聲,明白了現在的羊會比牛還執拗之後,乾脆坦白說出來算了。
我無奈地站定,好想罵幾句髒到不行的髒話。
「只是怕艾蜜再次受到傷害而已。」
「太認真的表情不適合你,拜託,我已經快噴笑了。」我抖着腳,心裏覺得非常不耐煩,但要是臉上的情緒有一點波動,豈不是證明她說得對?
「不然,你以爲維持凡花團隊的經費是哪裏來的?」
「我賣的不是雜誌。」
「誤會什麼?」
「隊長的手機還在我這!」
她的質問比往常更直接更兇猛,像是明知前方是懸崖仍一往無悔前衝的羊,令人無法小覷的同時,又讓我感受到不敢恭維的愚蠢。
「有什麼事下次再說吧。」我使出以拖待變之計。
「幾十萬,對高中生算很多吧,艾蜜是絕對拿不出來的。」
「……你竟然這樣賺我同學的錢?」她揪起我的手臂大力搖晃,「而且還賣這麼貴,這本雜誌不是一百五十元嗎?你這樣子算,根本賣三倍的價格。」
「葉千恩。」
「沒有艾蜜,我們就註定贏不了了。」
「唔……」千恩支支吾吾,什麼都答不出來。
「騙、騙人,隊長想拐我。」
「錢?」
「璇子曾經說,要理解你在想什麼,就得先進入最扭曲、最現實、最不懷好意的思維頻道中……」
我淡淡地說完,再特別補充。
「我去借的。」我走到樹蔭下,背靠着樹幹,刻意與千恩拉出一段距離,「所以說,凡花一定要早點衝上十萬級、二十萬級之後,除了社羣網站固定的流量分紅外,會有廠商邀請工商廣告,再來代言,再來拍網絡劇,甚至能出專輯或參與電影演出……」
「那艾蜜呢?」千恩突然開口。
「……你這傢伙差點就唬到我。」我失笑,環視四周確定沒人在看。
「但我不會,就這樣。」
對比她的激動,我只是淡淡地喚。
「好,我們就用隊長最勢利的邏輯來思考看看。」這條蠢羊居然還沒完。
「不是說過了嗎?我不需要一個不能攝影的攝影師。」
「你跟艾蜜不過是單純利益交換的約定。」
「我賣的是勞力、門路……以及罪惡。」
「她的夢想呢?就這樣被隊長踢掉了嗎?」
「……」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是,我覺得不是這樣子……」
「我們是一個隊伍,就跟一個家庭似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嗎?」
「……艾蜜與我最一開始的約定,是我給她一筆錢,再幫忙擔任假男友,然後她無償成爲凡花的專屬攝影師。」
「不過你賺得太過分,哪有人賣兩、三倍……」
「到時就換你養我了……」我妄想着,卻建構不出下半輩子蹺腳數錢的畫面,好空洞。
「你不要隨便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評斷別人,艾蜜已經付出很多心力,那筆醫藥費是應得的。縱使她哭哭啼啼不願意退出的模樣有點煩人,但設身處地想想,一個高中女生要是一夜負債幾十萬,整個人害怕到神經兮兮也是很正常的事。」
「……」
「對,她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在關鍵時刻生了重病,亟需一筆醫藥費。」
「沒錯。」我耐着性子,額間的青筋無法控制。
「艾蜜去找你?」我問。
「……」
難得,千恩很硬,雙手捧在胸前,一點退讓都沒有,一改過去懦弱什麼都不敢講的樣子,強硬地要在這個當下、無人的花園一角,問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她卻白目地跟進樹蔭,邊走邊抱怨:「先別說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們已經有全世界最棒最漂亮最厲害的武器了!」
「唉,她真的誤會了,而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那還不快點放開,讓我趕緊投入工作。」
「喂,不要把別人吐槽我的內容講出來啊。」
「你可能很瞧不起開口閉口都是錢的人,但沒關係。」我聳聳肩,「你只要努力地成爲凡花就好了。」
語調中一點惡意與邪念都沒有,像這樣毫無雜質的人是怎樣活到十七歲的,令人不禁景仰起宇宙主宰偉大的力量。
千恩很疑惑,那種疑惑很直接,似乎壓根就不相信艾蜜是這樣的人。
「葉千恩。」第四次。
「好啦,反正替我轉告艾蜜,說那筆醫藥費是不用還的。再來我要去送貨了,再見。」我扛起剩下的塑膠袋,準備離開這個花園。
其實我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爲什麼她可以振振有詞地把自己的愚笨轉嫁在我身上?難道敘述一件事情,還非得用她能聽懂的低程度詞彙,要不然她聽不懂就會變成我的錯嗎?
千恩的執着將我硬生生拉回現實,並急促地提醒道:「扯太遠了,現在艾蜜比較重要啦。」
「隊長……」
我連忙加快腳步。
「隊長,你真的……」
「葉千恩。」我再喚。
「我不明白,爲什麼你和艾蜜這麼熟,彼此卻可以有這麼深的誤會。」千恩在故弄玄虛,語調漸高,越說越激動。
「我、我在。」
「你的同學們有這些物品的需求,可是校規不允許。」我拍拍她瘦弱的肩,「那怎麼辦呢?如果能不小心撿到就太棒了,即便被老師發現,所要面對的罪惡也會減少。」
我乾脆俐落地打開,從中拿出一個信封,信封內有一疊紙鈔。
「等等,再等我一下。」千恩在身後喊。
「……」千恩不置可否。
「你爲什麼要誤會艾蜜,明明她就不是爲了錢。」她忽然睜開雙眼,以一種豁出去的激動姿態,吧啦吧啦說出一大串,「就算不是爲了好不容易認識的學長、就算不是爲了好不容易認識的朋友、就算不是爲了好不容易讓自己的攝影技術得到認可──難道,艾蜜就不能很簡單的,爲了想跟你、我、璇子待在一起嗎?」
「……」千恩茫然地看向我。
「葉千恩。」我第三次稱呼其名。
「……」千恩緩緩地閉起眼睛,似乎在深思。
「……嗯?」
「……」
「淡水一次,臺大動漫祭一次,你不希望艾蜜再因爲攝影的工作跟太多男性接觸,才用這種方式避免發生對不對?」
「幹麼?」
「手機還我。」我淡淡地說。
「艾蜜之所以會害怕退出凡花,是因爲她誤以爲我會追討那筆醫藥費而已。」
「不行。」她抓住我的手臂,「和果果兒的比賽剩沒幾天,我不想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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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的簡訊沒多久就得到回覆,我們約在崇高女中大門正前方的咖啡廳見面。
旭日高中就在崇高女中旁邊,對我來說只要走幾步路就到了,何況這裏的咖啡相當平價,就算我請客也能輕鬆負擔。
平價的咖啡廳,自然在裝潢上就沒那麼講究了。簡簡單單的簡約風格,幾本翻爛的雜誌、摸起來永遠黏黏的桌面、濫情的流行音樂、不太想上班的工讀生,這幾個元素組合在一起,大概就是這裏的全貌。
喔,還有,不怎麼樣的咖啡。
坐在我面前的女人卻喝得津津有味,一身衣物像是從舊衣回收撿回來的垃圾,毫無美感,一點裝扮的效果都沒,彷佛對她來說衣服這種東西單純是遮蔽身子與保暖用的,美不美觀皆無半點意義。
所以,她跟這家咖啡廳很合,非常隨便、非常平價。
「別再注視崇高女中的大門了,她們是臺灣最封閉的學校,採用全體強制住校制,基本上平時沒有女高中生會出來。」我看向她掛在胸口的相機,由衷地勸。
要不是她是女性,恐怕早就引來警方關注。
但,假設警方來關注會發生什麼事呢?
八成也是合照一下,就開開心心地回派出所了吧。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平時高呼人人平等,但實際上整個社會總是因爲身分而有差別待遇,說的和做的永遠是兩套標準。
「……虧我期待到失眠欸。」她不滿意。
「婠老師,我們還是討論正事。」
「我說的就是正事。」
「……」我總覺得目前的走向又要開始嚴重偏離軌道了。
婠老師驕傲地撥發,淫笑道:「這一生,我的鏡頭只拍兩者……大自然與女體……以及野外露出。」
「這算三項了吧。」
「大自然與女體合在一起等於野外露出,不能多算一項。」
「……」我翻白眼。完了,當初就該砍掉她給我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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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不到五秒鐘的攝影師,但是可以找五十天或五個月的攝影師啊。」
「絕大部分的攝影師爲了找到好看的角度,只好拿着鏡頭在那邊調整半天,靠快門啪啪啪啪個幾百幾千張照片,然後挑個幾張勉強堪用……」
「麻煩細節讓我知道一下。」
婠老師消化片刻,緩緩地點頭,問:「我的得意門徒,艾蜜沒有辦法拍嗎?」
「是、是嗎……」我咬牙切齒。
「用起紅疹的方式?」我懷疑。
「那我先走,咖啡就你買單吧。」婠老師像關懷後輩似的,拍拍我的手臂。
「從窗外灑進的月光,如夢幻的銀粉點綴在艾蜜曼妙的女體上,一時之間,我看得癡了……喔,多美好啊~害臊的表情、夾緊的雙腿、一對滑而不膩的乳球。對了,你應該有偷偷摸過吧?可以告訴我到底有多滑、有多膩嗎?」
「這不是廢話嗎……」
「當初我在國外,情況比較急迫,一時手頭緊,湊不出錢救命,的確是靠你支援纔有辦法治病……」她放鬆地疊起雙腿,背靠在硬邦邦的椅背,「如今,我手頭充裕,想把錢還給你,不好嗎?」
「對男性過敏的現象,等於無時無刻提醒着艾蜜不可以接近男性,這樣子也等於間接保護她不被男性欺負……人類真的是很奧妙吧。」
「錢?」艾蜜無法置信,「學長認爲我是怕還不起醫藥費,所以纔不願意離隊?」
「學長是笨蛋!學長是白癡!誰會爲了錢啊,而且欠錢的事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好不好!」艾蜜又急又惱,急得坐起,再惱得倒下,坐起、倒下、坐起、倒下。
「你要找的就是我這種加藤英等級的攝影師吧。」她臭屁地撥鼻子。
「沒問題。」
「很多人恐懼蜘蛛、很多人恐懼蟑螂,需要什麼理由?」
眼前突然播放起未滿十八歲不適合觀看的血腥畫面,代表我的理智快要失控。
「我只要五秒,立刻就能找到。」
「你有什麼根據嗎?」我追問。
「沒錯。」
「請馬上閉嘴,求求你。」要不是有事相求,我能離多遠就該離多遠。
「出生於混亂不堪的環境,艾蜜始終是懼怕男性的,即便早就忘記懼怕的原因是什麼……」婠老師修長的指背敲打着杯緣,「如同野生的鹿天生懼怕老虎一樣。」
「……不如直接開出條件吧,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替我們拍一組相片。」我得抓緊重點,否則一旦被她拉走,就再也兜不回主題。
「……」這附近有什麼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嗎?
「喔喔,不愧是大師吶。」我拍拍手,狗腿之力全開,耳朵自動略過一些不重要的廢言。
「這個毛病的原因,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就連艾蜜本人也不清楚,但我猜大概是其潛意識中的一種保護機制,天性告訴她要閃躲男性。」她再度恢復正常,優雅地舉起咖啡杯,緩緩飲入一口。
婠老師在起身之前,嘴巴湊到我的耳邊,悄悄地說出一句話,再送出一份重禮。
「原來,如此。」
「在忙社羣網站的經營,真不好意思……」
「……」
「沒關係,因爲艾蜜全身上下最精華的部分並不是胸部……而是彈性十足的臀部。你先別感到不耐煩,我待會簡短五百字內敘述完畢,不過,如果你有摸過的話,就可以跳過這段,直接進入心得交流的階段,怎樣?到底彈不彈?」
「根據我帶着艾蜜成長的經驗、根據我與艾蜜無數夜的同牀共眠、根據我對艾蜜的生理反應有着長時間的觀察和理解──恐懼會引起過敏──那假設不恐懼呢?再假設她不知道該要恐懼呢?」
「另外,你們的比賽我不能親自幫忙,抱歉啦。」
這個女人渣果然是個垃圾,我竟然浪費這麼多寶貴的青春在這坨人形排泄物身上,像這樣子的人根本不可能容於正常社會,美其名是自由記者,實際上是根本沒任何媒體相關產業敢聘請的廢物,除了在街頭騙喫騙喝外沒有其他本事。還好她狗運跑去國外騙了一個什麼王八獎項,否則艾蜜現在可能還跟她在街上流浪。
「怎樣的根據?」我總覺得已經接近艾蜜恐男症的真相,答案就快呼之欲出了,不免屏氣凝神,期待着眼前這位年約三十的老師。
「不,你想想,比方說哆啦A夢中的靜香,你們可以選擇扮演全身脫光正準備進浴室洗澡的靜香啊。」婠老師的恬不知恥如果可以轉化成能力值,大概九九九,可以挑戰臺灣最強。
「我覺得您的存在纔是證明人類很奧妙的鐵證。」
一個房間可以看見一個人的心理,寢室的主人已經呈現幾日的頹廢,就跟前天的午餐、喫一半擺在牀上的麥香魚堡相同……整個人被硬生生咬掉半塊,剩下的半塊,不過是倒在那,無聲無息地等待腐敗,漸漸發出臭味。
「沒關係,你剛剛是說到,要和某位網絡女神比賽對吧。」
「難怪自從我回臺灣,寄簡訊給你都沒回。」
「光磊,坦白講吧,到底彈不彈?」
「……」如果在咖啡廳殺人無罪,我會馬上爲這個社會減少一條害蟲。
婠老師笑了,很深很深地笑了……
「……」我一愣,嘴巴漸漸鬆開。
「……」
「……」我迷惘了。
「因爲她是巨乳。」
她心知肚明,再這樣下去會完蛋。
「野生的鹿天生懼怕老虎?」
「很彈……」我失神道:「爲什麼?究竟是……到底是,爲什麼?」
回過神,我壓抑快爆開的情緒,微顫的手拿起咖啡杯,卻遲遲無法喝進一口。
「可是有不少學校爭相請我去演講耶,怎麼可以叫我閉嘴。光磊,你好過分喔。」
「還完醫藥費的債後,我讓她回去當學生了。」
(宇宙主宰的視角)
「喔喔!」
要不是看在她是艾蜜的恩人,絕對要把她的這個部分折斷,再把這裏扳成九十度,一邊聽着求饒聲一邊把這裏塞進去那裏,然後再把這裏硬生生接在這裏;如果她哭出來的話,再將這個放進這個裏面。
「就跟加藤英五秒鐘找到△點一樣。」
「──那你註定找不到了,因爲我不會幫你。」婠老師又癱回椅背意興闌珊,剛剛的加藤英彷佛是個假象。
「艾蜜已經代替你還清了。」
「……」我的怒火瞬間消散,開始明白婠老師的暗示。
「……」怎麼會這樣?
「到底彈不彈?」
「你先別生氣,我雖然幫不了你,但可以指出另外的出路喔。」
「你只要找到一個最懂……也就是能與模特兒朝夕相處的攝影師,靠長時間的貼身觀察去彌補天分上的差距,自然而然能夠找到最美的角度。」婠老師慵懶地側頭,再次散發出嗆鼻的大師風範。
我暗自竊喜,附和道:「沒錯,很多女生自拍總是要一直調整手機角度的原因就在這裏。」
「多謝老師指導。」我低下頭,整個背部發麻。
「嗯,拍女孩子,我超會的啊。」婠老師豪邁地坐直,一掌拍在桌面,隱約流瀉出強者的氣息,「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各種稀奇古怪的外貌都有,卻總會有一、兩個角度拍起來特別難看,也會有一、兩個角度拍起來特別好看……」
「找不到加藤英無所謂。」
「有。」
從井然有序,來到再無秩序的崩壞狀態。
「嗯……」千恩折着剛晾乾的衣物。
「以上的犯罪自白,我就姑且當作沒聽到了。請問,還有沒有更具體的根據?」
既然談到重點,我立刻挺起腰板,用最簡單且最快速的字詞,來講解整場比賽的過程,從預計目標,到比賽規則、角色扮演介紹、千恩的外型,最後暗示希望達成的效果與按贊數,過程中連停下來喝口咖啡都沒有,非常流暢地講完。
「沒錯、沒錯……」
「我看得出來她未來會擁有一對又肥又挺的巨乳,所以我喜歡。」
「可能是童年的記憶影響,也可能根本就沒有理由。」
可是艾蜜凝視着手機上光磊的號碼,始終都無法按下撥出。
「你知道當時在街頭遊蕩,我身無分文、三餐不繼,爲什麼還是撿艾蜜當學生嗎?」她依然讓人摸不着頭緒,此時的思緒與話題似乎上了一層懷舊的泛黃濾鏡。
「但、但是艾蜜……」我能找艾蜜的話,根本就不用浪費時間啦。難道,終究是死結,還是得靠變態妹控掌鏡?
「艾蜜的屁股到底彈不彈?」
「……」我想回宿舍了,在進監獄之前。
「……沒關係,這已經是幫了大忙。」
而現在這支宛若魔法的神奇號碼已經失效,她除了靜靜看着手機直到沒電,螢幕再也發不出光芒之外,沒辦法再做任何事。
「沒有。」
如果任由目前的狀態發展下去,真的真的真的會完蛋。艾蜜身爲生物的自保本能,使其提起一點精神,在唯二可以稱之爲朋友的璇子與千恩中間,選擇了千恩的手機號碼,撥出。
「恕我拒絕。」我連看都沒看那張擺在桌面的紙。
「所以你要我拍的角色扮演,是有穿衣服的吧?」
「你知道艾蜜不能碰到男性吧?」已經在我腦中死去二十七次的婠老師忽然問。
「是的。」
「我……」
「欸,這未免太奇怪了。」
於是,千恩進駐了……
「好吧,有一次,在深夜的公共廁所洗澡,沒有電、沒有燈,萬籟俱寂,我們身爲未出閨的處子還是會害怕被人撞見身軀的。結果越是擔心,害怕的事越會發生……隔壁男廁突然有人使用,雖然有一牆之隔,但艾蜜羞得快要哭出來,那個模樣非常非常非常惹人憐愛~」
過去真的太方便了,反正遇到什麼問題、碰上什麼困難都無所謂,只要打電話給學長,頂多被冷嘲熱諷幾句就能夠得到解決的答案。
婠老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從口袋中摸出一張髒髒舊舊的支票,忽然認真地說:「先讓我把醫藥費還你再說。」
旭日高中女子宿舍,艾蜜的寢室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你才奇怪吧。」
牀鋪上像有一條剛釣起仍活蹦亂跳、不甘就死的魚。
「不知道。」即便我想像過無數次,還是無法想像艾蜜這麼年幼的女孩是怎麼樣在街頭長大。
「很難想像。」
「隨便把欠款忘記也不好啦……」千恩皺眉。
「怎麼辦,我要怎麼讓學長明白自己誤會了?」艾蜜哀怨地戴上手套,「也許,只有把學長的手指折斷一根纔有辦法說清楚講明白。」
「不要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啦……」
「那怎麼辦?」
「既然你不是因爲還不起欠款,就更該把真正不願退出凡花團隊的理由說出來。」千恩感同身受地說:「我自己也曾經過着彷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日子,後來在凡花這裏找到一個休息站,才慢慢開始變好。」
「休息站嗎……」
「你不是嗎?」
「不是,不、不……當、當然是……但、但是又更復雜一點……」艾蜜說到一半,手舞足蹈地比着沒人看得懂的動作,最後不得不承認,「我也……不是很懂,就只是覺得很難受……」
「難受?」
「嗯,就跟有人拿洗廁劑倒進我的喉嚨,把心臟整個融解一樣……好痛苦……」
「別用這麼嚇人的比喻啦……」
聽千恩抱怨,艾蜜雖感抱歉,但中文考試從沒拿超過六十五分的她,只想得出這樣的差勁比喻。確定自己沒辦法再更精準地描述後,她整個人頹然倒下,整張牀都在晃動,彷佛所有的努力都坍了,一切統統回到原點。
「你知道老師嗎?」
「嗯,你說過。」
艾蜜口中的「老師」並不是旭日高中的老師,千恩聽她談過幾次。
比起師生間的授業關係,反而更像是養母,除了攝影與防身術外,教得更多的是人生的道理……或人生的歪理。即便是十六歲的艾蜜也常常分不太清楚,導致闖下許多烏龍大禍。
「這件羽衣,是她送我的,其實明眼人都知道是一條薄紗啦。」艾蜜突然岔開了話題,「不知道老師從哪個舊衣回收場撿的。」
「還滿好看的耶。」
「嗯,她說,這是傳說中仙女的服裝之一,輕飄飄的,似乎會飛起來的樣子。」
千恩察覺到艾蜜的表情變得不太一樣,便貼心地抿起脣,沒有再出聲。
忽然理解,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回到原貌了。
「……」
「什麼問題?」千恩心頭一緊,一直在收拾的雙手終於停滯。
「真的很不對勁欸,以前、以前……戴手套的話,還可以揍學長几拳的,但是現在,反而……反而不太行……」艾蜜一邊說、一邊把亞麻色的長髮搓得亂七八糟,扭動着身軀,「尤其是不小心睡太熟,尿……睡太深那一次之後,就更沒辦法像以前一樣面對學長。」
「……」千恩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喃喃自語:「看能不能體諒艾蜜也習慣待在凡花,這樣剝奪一個人的習慣其實很殘忍……」
「當時差點就被她拐了,還好我夠機敏。仔細想想,流浪在街上的我又髒又醜,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們都不願意跟我玩,還仙什麼女,根本是沒人要的爛女,後來才明白老師不忍我被欺負才編個童話故事,用這個緣由送禮安撫我。」
「因爲以前流浪的時候,並沒有太多安全又舒適的地方能睡,就養成我一旦有安心之處睡就會睡得很深的壞毛病。」
「我就、我就看到網絡新聞說……英國研究,人一天使用手機平均超過一百次,即使沒新訊息也會習慣點開來看看時間,我就想說藉這個機會……」千恩越說越是小聲,「當個手機架,直到隊長習慣……」
「在學長面前,我好像什麼都不是了。」
如果凌亂有數值,艾蜜正常時期的寢室凌亂指數是天下無雙的零,艾蜜退隊時期的寢室凌亂指數是超於整個女子宿舍的六十……那此刻,經過千恩努力整理過後的指數卻是二十左右。
「老師說,自己是什麼,由自己定義。如果覺得自己如仙女快樂,那就驅使自己去尋找仙女的快樂;如果覺得自己是個無依無靠的悲劇少女,那就一直哭、一直抱怨、一直活在悲劇中吧。」
「從此之後,不管別人怎麼想,我都偷偷在心裏叫自己仙女,嘿嘿。」艾蜜吐舌,苦笑幾聲,「可惜這種行徑與稱號會被認爲有中二病,你千萬別說出去欸……」
疑惑總是需要時間去思索,尋找可以說服自己的回應。
「你跟着我整天,搞了這麼大一圈,手機藏藏遞遞上百回,蠢到我都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形容詞描述、蠢到我掏空心思都無法理解,就只是爲了讓我不習慣?」
「放心。」
「好好跟隊長談吧。」
「學長。」艾蜜立刻在牀邊站好,調整身上剛洗好烘乾、皺如醬菜的衣服。
房間的主人還來不及問是誰,房門已經被打開,來者急得無法再多等待一秒。
「我去高一問,原來你三天沒上課?」光磊稍稍喘着氣,手撐在門把上,過長的瀏海遮住三分之一張臉,同時也遮住三分之一不健康的蒼白。
「唔……原來如此。」其實千恩的腦袋內一團亂,發問不過是想延續對話的感覺,並不是真的想理解什麼。
「……」千恩恍惚了幾秒,動容。
「I服了YOU。」光磊無奈搖頭。
「現在……想知道嗎?」
「……她怎麼說?」
「對……」千恩迎向光磊質疑的眼光。
「跟璇子說,我們會在比賽作品上傳期限的當天上午趕回來。」
她明白這裏不是自己的,可是她沒打算在短時間內離去。
「到底該怎麼辦,無論如何我是一定要回到凡花團隊的。」
千恩站在空間的中心,抹掉頸部的汗,環視一整圈。
「睡太深?」
「是啊。」
「不過,已經幾天沒見到學長……他最近都在幹麼?」
「是、是的。」
「我就先不問這個像是被炸過的窩,以及你那頭彷佛被狗啃過的發是怎麼回事……先跟我走吧?」光磊雖然講出一段疑問句,口吻卻是不希望被拒絕。
「千恩。」
「習慣手機架的方便服務後,你突然抽身,讓我感到非常不習慣,就這樣嗎?」
「老師……超乎想像的溫柔呢。」
「她又說,這是隻有仙女才能穿戴的,而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所以沒有父母、沒有家人。」
忽然,寢室的門傳來激動的敲擊聲。
「後來老師教我的這個道理,開始出現嚴重的問題。」
「對了,我還是想不透,之前你搶我的手機到底想幹麼?」雖然很急,光磊還是想搞清楚,而且值得花一點時間。
沒有停,一直忙到天黑,她找不到恢復原狀的辦法,甚至找不到還能收拾的物品。但二十就是二十,一點減低的跡象都沒,她清楚寢室沒有回到記憶中的樣貌,代表還有進步的空間。
旋即帶着艾蜜離開寢室。
「好。」千恩一頭霧水,傻乎乎地點頭。
艾蜜有疑惑,千恩也有疑惑。
「不過當時我忍不住,還是不屈不撓地質問她,明明我就不是有神力可以飛上天的仙女,爲什麼要用這件羽衣騙人。」
充滿灰暗的房間一樣灰暗,不同的是哀怨的房間主人消失了。頓時,靜了下來,衣物對摺的窸窣聲變得很刺耳,窗簾隨風不斷輕拍窗臺的嘩嘩聲變得格外失落……千恩獨自一人留下,把該收拾整齊的繼續收拾整齊。
「……」
「就跟有人拿洗廁劑倒進我的喉嚨,把心臟整個融解一樣……」她低聲說。
艾蜜的疑問,千恩正在猶豫該怎麼回答。
「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