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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神之路‧攻略10 做壞事不能留下紀錄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9萬 字

由貨櫃屋改造的編號三零三倉庫,兩坪大。

比起艾蜜第一次來此時,裏頭已經半滿。

多數是璇子製作服裝的各式材料與準備販售給崇高女中的商品,小部分是光磊本人的收藏。長條狀的空間中,門一掀開,右手邊整排鐵架分門別類放置沒有標註但有規律的物品,好高,二點五公尺高,高到頂着最上面遮風避雨的金屬蓋;左手邊則是兩人寬的走道,可以從這條路走到最深處取物。

艾蜜並不喜歡來這,整片遼闊的倉儲中心大到讓她害怕,彷佛就算有人死在這,也要一、兩個禮拜纔會被發現。

更別說空氣中混濁的臭味,一次又一次提醒着她,這就是街頭的味道,遠離人類活動的中心,宛若被扔進邊陲地帶,任其自生自滅沒人在乎。

不過光磊一無所覺,並且難得表現出興奮的情緒。被影響的艾蜜連帶能夠接受這個越看越像棺材的倉庫、這片越看越像墓地的倉儲中心……

「我見到婠老師了,她教我一招必勝的方法。」光磊急忙地確認外面無人跟蹤,用力拉下鐵門鎖好,再走到最裏面試圖拉出一面白板。

「學長,老師還好嗎?是什麼時候回國的?」聽到有關老師的消息,從不看新聞的艾蜜打從心底開心。

「整個臺灣沒人比她過得更好了。」光磊硬扯着卡在鐵架間的白板。

「她有說什麼嗎?」

「八成都是一些性騷擾的話。」

「對、對不起。」

「別道歉,重點是婠老師教我一招,百分之八十能贏過果果兒的辦法。」光磊一腳踩在鐵架、雙手硬拖白板,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總算緩緩地抽出,「這個辦法要我們合作,等等我會仔細寫在白板上,你要死死記住,然後馬上忘記,以免在睡覺、發呆、上廁所時不小心說出來。」

「我纔不會呢!」艾蜜抗議,但心裏好雀躍,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回到過去相處的模式了。

「你聽清楚。」光磊吐出一口熱氣,扛着白板,準備掛在……

轟!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哐哐砰砰砰砰砰哐!

倉庫深處的鐵架整面如土石流般塌了,二點五公尺高的七層貨物,百來件金屬、塑膠、紙本……全部砸在光磊頭上,瞬間就將其壓在最底,完全掩埋掉最後的身影。

「學長!」艾蜜尖叫一聲,撲了上去奮力移走落下的物件。

「沒事啦,媽的,架子果然不能買中古貨,稍微動到就斷了……」光磊意識清楚,試圖支撐身體站起,但太重,第一次嘗試沒有成功。

她亢奮得全身都在發抖,猶如天上降下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徹徹底底地支配向來高高在上的學長,就如同曾經在垃圾堆撿到的布偶,骯髒、敗破、斷手、老舊……可是,也正因如此,這個布偶纔會真正屬於她,不會有人看上眼,也就不會有人搶走。

「學長,鑰匙有可能,是、是在你身上。」

艾蜜一件一件取起,光磊背上的壓力漸輕。

「學長,別再說話,快休息吧。」艾蜜雙手緊緊握拳,原本強制壓抑的擔憂已經快要無法抑止。以過去的經驗判斷,頭部撞出這麼大的傷口,不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是絕對不行的。

「還思索個屁啊!」艾蜜急壞了。

「可、可以了,我應該站得起來。」光磊試着撐起雙臂。

倒塌的物品雖多,但一件一件清除,遲早可以完成。比較麻煩的是空間實在太小,原本大型鐵架的用途就是使用高空,現在原本放在高處的東西都摔落,便很難再挪出地方擺,艾蜜得學習土撥鼠,靈巧地鑽出前進的路。

「喔……對。」

「學長,還好嗎?」

艾蜜看見光磊滿臉是血的駭人模樣,焦急地跨過好幾樣雜物,習慣性地戴上手套,要簡單地處理傷口,但額頭的傷藏於整片瀏海之下,以男生來說算是偏長的髮絲,已經黏糊糊地整塊貼於傷口,血液正是從髮尾滴落。

不能接受沒有餘光磊的世界。

艾蜜在心裏大吼,緊緊地閉起雙眼。

整片裸露在外的美背都在發麻。

當初一個約定挽救了無助的艾蜜,那現在後續的交易也能救回光磊。

「……」

但是她不能接受。

「……沒關係,我有鑰匙,只是現在碰不到。」光磊喫力地嗯哼幾聲,依然是碰不到。

兩個小時內,一定要找到,她給自己下了一個制約。

她走到最敬愛的學長身邊,如着魔似的直接動手,扭開鈕釦、脫掉襯衫,開始尋找鑰匙,腦袋中像是內建了一個砂漏,不過消逝的不是砂,而是某個人的生命值……不能再拖延了、不能再延遲了……像這樣不停的囑咐,一句又一句迴盪着。

「好……但、但是輕點……務必,溫柔些。」

艾蜜用T恤捲成長條狀,再系在傷者的頭部。這一次效果好上不少,血液已經止住大半,漸漸地停止流逝。

「不如你先聽我轉述婠老師的絕招……」

她甩甩頭,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刻。

某種怪異的念想油然而生,越不去想就越是強烈。

「……被鎖了,我們人還在裏面欸。」

「我再把這箱拖走。」艾蜜從旁支援。

「這裏收不到訊號,學長,你還好嗎?」

「好了,暫時這樣。」

「……這裏附近這麼多布料,你何必偏偏挑身上的?」光磊極少閃躲的視線也不得不退縮。

強烈且不妥的預感襲來,艾蜜的亢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無法想像要是光磊有個三長兩短的話該怎麼辦,整個貨櫃屋瞬間成爲某種怪物的胃囊,分泌出無形的酸液侵蝕着她的堅強,慢慢扭曲的視線宛若配合其速率蠕動,整個人似乎只能乖乖被分解成滋潤怪物的養分……

光磊在這段時間,呈現半睡半醒的狀態,一樣是縮在角落不動,嘴巴喃喃地碎念,大多是沒人聽得懂的內容,唯一講得比較清楚的是這一回與果果兒的較量。

「不管了,我要先用羽衣,繞學長的頭一圈,壓制傷口,避免出血,可以吧?」

原本艾蜜就是居家的輕鬆打扮,露肚臍的T恤與破洞的牛仔短褲,大半的年輕女孩在家都是這樣穿着。而且她是被匆忙地帶出寢室,沒有任何換裝的機會,一旦脫掉T恤,裏面就是半罩式胸罩,其餘皆無。

學長越虛弱,自己越該照顧他纔對。

即便運氣好沒有腦震盪,但一直失血下去,就變得很不妙。

滿身灰塵的光磊抹了一把臉,手中的顏色統統被染成暗紅色。

光磊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幸好艾蜜似乎很有經驗,對於包紮傷口這件事很內行,真的以最小的力道、最慢的速度,完美地在傷處打上一個結。

光磊的喉發出幾聲難解的呼嚕聲,緊接着,再也沒有半點聲音,連急促的喘息都沒了。

「學長!」

「很好。」

「學長……」

幾乎是快要重建大型鐵架倒塌前的原貌了,但關鍵的鑰匙遲遲沒找到。

偶爾傳來幾條野狗的吠聲外,艾蜜的雙手是唯一的音源。

「……你穿我的制服吧。」

在她心中,那個無所不能、遇到任何困難總有妙計解決的少年……那個永遠有餘裕、碰到全部的問題總可以把絕招藏到最後的學長……竟然……

沒想到鑰匙就壓在光磊左大腿下,泡在乾涸的血漬中。

「剛剛學長就一副怕外面有人偷聽的模樣,很乾脆地鎖上門……」

「沒問題,只是覺得有點浪費時間。」

「你別動,先讓我冷靜思索一下。」

「不行。」艾蜜搖頭,二話不說脫掉身上的T恤。

原本井然有序,現在交雜紛沓,所有物品混成一團。

「或者……你開門出去求援比較快。」

倉庫內有四面並排的大型鐵架,用來書寫的小型白板就插在最裏面兩個倒塌的鐵架中央,經過粗暴地拉扯,外加上本來就很可觀的負重,轟然而倒似乎是個不意外的結局。

艾蜜雙手痠軟無力地甩動,雙腿鴨坐於地,一粒一粒的汗珠在沒有衣物吸收的狀態,於粉嫩的肌膚上快速滑墜,直到撞擊下一粒汗珠,匯聚成更飽滿的汗水,幾乎潤溼了全身。

「嗯,等我喔。」

「……總比你一個人辛苦好,不然先把鐵門掀開。」

他一個踉蹌,一屁股倒坐於鐵架上,從額頭湧出的血,猶如壞掉的水龍頭,一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答答答答答……落在大腿、球鞋上。

她闔上原本無意識張開的嘴,舔拭了乾燥的下脣。

「啊啊!痛、痛死……」光磊向來從容且陰沉的臉扭曲成一團。

光磊低頭,摸摸身上的幾個口袋,可是沒有找到鑰匙。艾蜜見狀撕下旁邊的一塊白布,用力地拍掉灰塵,暫時充當面紙,湊了過去替光磊擦掉眼眶內的血。

光磊忽然坐了起來,「呃嘔嘔嘔……」悽慘地嘔吐。

就算已經被怪物吞了進去,她也要硬生生地拖回來。

她很清楚感受到,光磊正在逞強,實際上一定是痛到快失去意識,才勉強說要休息一下,更別說失血過多或是腦震盪導致的暈眩有多難熬……越想越可怕了,她全力拍打門,製造出刺耳的噪音,不過附近還是沒人聽見。

「別動,學長,等我!」還好艾蜜不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孩子,雖然驚慌但不失措,而且力氣又大,能搬的幾乎都搬得動。

「這裏的布很髒,怎麼能碰傷口。而我的衣服都是千恩剛洗過烘乾的呀。」

「既然我們的約定是交易……那也該輪到我付出代價了,學長。」

艾蜜懂他有多想贏,但又不免想,如果不是因爲婠老師的建議,或者,如果不是自己有助凡花勝利的效果……

「我頭很暈,可能得休息一會……」

「先找到鑰匙啦,學長!」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剛剛的念頭不對!

「失去電話……不,失去網絡,我們就像消失在這個世界了。」光磊有氣無力地抱怨。

沒有鑰匙就沒辦法掀開門,光磊就沒辦法就醫。

「那隻能靠我了。」艾蜜再度投入排除路障的工作。

「我想……不如打電話找人來幫忙吧?」

「別、別……我沒事,再躺一會、再躺……就行……」

艾蜜連忙站起,轉身,來到上掀式的鐵門前,發現自動上鎖了,根本就不可能推開。

不過是個崩掉的鐵架,形成一個有點搞笑的意外,竟然就讓餘光磊萬劫不復。

「學長,這個不處理,會失血過多,很嚴重。」

「別動。」

天都黑了,整個倉儲中心更死寂了。

縱使視線變得清楚,但不存在的物品就是不存在,光磊只差沒把衣褲脫下來尋找了,面對鑰匙憑空消失,一點道理都不講,令他氣餒地頹然坐下,背靠在倉庫的鐵板牆面。

「學長門被鎖了。」

可惜,羽衣就只是薄紗,血液仍在汩汩滲出。

「別、別動……我很怕痛的。」

「你急什麼啊,乖乖等待救援啦!」

「我居然帶你來到這個爛地方……唉……」光磊嘆息一聲,蜷起四肢縮在一角歇息,「晚點……還得告訴你婠老師……老師的絕招……」

倉庫內的溫度升高。

「找到了,在這裏!」艾蜜欣喜地大喊。

直到宇宙主宰回應。

「等一下。」

再三確定,僅有的兩支手機都收不到訊號……艾蜜只好把握時間,拔掉手套,綁緊長髮,蹲在半片廢墟之前,尋找一支鑰匙。

「沒啦,反正入口大門那不是有個管理員伯伯?」

僅剩的空鐵架被光磊使力推起,像是存在於小人國般的巨人,以力拔山河的姿態掙脫所有的束縛,金色的亮片、銀色的金屬裝飾、藍色的紙屑、黃色的絨布……五顏六色紛紛滑落。

「……」

艾蜜無意識地微微張嘴,明亮的雙瞳逐漸失去焦距,喘息一次比一次厚重。

「學長是要我扔下你一個嗎?不可能。」

「一定是鐵架倒下來時,鑰匙混在裏面。」艾蜜雙手抱胸,擔心簡單的包紮不能維持太久。

她舉起紅色的鑰匙,在肚子上抹了抹,連滾帶爬地開鎖,把宛若扼殺一切生機的門掀開,讓外頭清淨的夜風吹掉倉庫內的濃烈腥臭,猶如重生一般,什麼疲憊、飢餓、恐懼、慌張都沒了,散了。

那他還會不會帶自己來這裏?

「……仔細想一想,真可怕呢。」

「這種時候我不聽!」

「很遠耶,而且那個伯伯年紀大又重聽,能幫上什麼忙?」

不對!

竟然……如此虛弱。

四個小時之後,還是沒找到。

或許,艾蜜會用掉一段格外漫長的時間,來感受失去所帶來的恐懼;可是,她終究會明白,一無所有之後,反而沒什麼好怕了。

整個倉庫是蛹。

對她而言,這秒,即是蛻變。

此時,她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獨自去求援,同時尋找手機訊號,第二個是帶着光磊一起走,直接前往醫院。

「不行,絕對不可以……扔下學長……」

她毅然決然抱起光磊,但畢竟男女的體格有別,沒支撐多久兩人就摔成一團。

再嘗試用揹負的方式,可惜結果一樣……這次摔得更慘,已經被脫掉襯衫的光磊,半裸地從後壓在上半身只穿內衣跟半裸沒差多少的艾蜜身上,這回光是重新站起就用掉不少時間。

「先私訊……找千恩、璇子……」艾蜜打算雙管齊下,手機會自動在收到網絡的時候發送使用者輸入的訊息。

字打到一半。

忽然出現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機。

「別在半夜打擾其他人……」

「咦?」

「別吵。」

「咦咦咦咦!?」

「學長,爲什麼,你?」

「你應該反問自己,爲什麼沒有出現半顆紅疹。」

「……」艾蜜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與手臂。

「這就是婠老師傳授我的絕招之一……」太久沒有進食導致血糖過低的光磊無法再裝模作樣,乏力地一手搭着艾蜜的肩。

絕招向來得付出一定的代價才能施展。

插圖icon.jpg

「……」剛剛還非常強硬的艾蜜忽然軟化了。

「你剛剛不是才說,不一次說清楚我永遠都搞不懂嗎?」

「是我製造了這次的大麻煩,是我差點糟蹋璇子精緻的作品,是我差點毀掉千恩所有的努力……是過去的我太懦弱了,弱到連男孩子都怕,連一點點接觸都辦不到。」

艾蜜似乎在盼望着什麼。

「……」我居然語塞了。

「難不成我該矯情地說,我們只要努力過,留下青春的記憶與汗水,輸贏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懈的心,永遠向前奔馳的動力,總有一天可以達成夢想……吧啦吧啦的嗎?」我甩動雙手,放鬆痠痛的關節。

「對學長而言……我纔不是什麼外面的女生吧。」艾蜜咬着脣,不自覺搖着身體。

「只要能贏,就值得。」我說完。

她轉動賽車椅,調整角度直至對牀,然後與我面對面,雙手扠胸,露出兩排獠牙,死死地瞪我,再用最猛的速度甩開頭,彷佛即便遭受天譴也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在我眼中,她還是那位蹲在教學大樓樓頂不知何去何從的高一學妹,可是掛在她眼角的晶瑩淚珠與嘴角的真摯倩笑,似乎帶給我一種截然不同的滋味。

「是呀,所以我感謝學長,又很討厭學長騙我。」

我雙手一攤,淡淡地說:「你救的表面上是我,其實是自己。」

這是個很恰當的時間,社羣網站的龐大使用者幾乎都在喫晚餐,或是正在下班前往外面餐廳、自家餐桌的路途上,是使用手機上網觀看虛擬世界有沒有發生什麼趣事的絕妙時機。

「嗯,那就等璇子與千恩來。」

身爲一個團隊的隊長,爲了團隊的一致性,以及避免被挑戰,維持尊嚴與形象的完美,很多時候是不能退讓的,否則這樣子被質疑下去沒完沒了,團隊根本無法運作。

「我告訴你們,呃,嗚!」

「我的、我的屁股怎樣,學長怎麼會知道?」

璇子認真地說:「原本是假扮的情侶就算了,我不能接受團隊內不正當的交往。」

「明明是我比較喫虧!」艾蜜激動地說:「人家可是、可是爲了救學長,把全部都豁出去了!」

我盤腿坐在牀鋪中央,艾蜜則坐在影音剪輯師專用的電腦前。

正當我撥開她朝胸口直衝而來的左拳,再握住後發先至試圖讓我毀容的右拳,彼此在牀邊拆解得難分難捨時……璇子與千恩恰好推開門進來。牀上呈現着艾蜜跨坐在我的下腹,雙手掐我的脖子,而我試着推開她的下巴與左肩的鬥毆狀態……

「真的沒關係啦。」

「沒關係的,既然是一個團隊,當然一起面對。」千恩和藹地打氣。

「不對。」我不認同。

在毫無防禦之下被打中弱點,我不得不跪趴在地上,用最恥辱的姿勢。

「所以,你希望我油腔滑調,說些光鮮亮麗的漂亮謊言?」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尤其是我眼前這位。

「不是,就、就是……反正怎麼樣都不是學長這樣子啦。」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哼哼幾聲,似乎不打算再保留,「算了,不一次說清楚,學長根本永遠搞不懂!」

我懂了,原來這傢伙的心思這麼細膩。

「當時我還沒察覺,是後來才發現──不對,艾蜜的屁股沒長紅疹啊!?」

比起千恩已經拉住艾蜜的雙手,璇子還是比較冷淡一些。但身爲她的長期同學,我能看得出來藏在冷淡外表的後方,是不善表達的那個她。

「……」艾蜜又歪着嘴巴。

「好,不過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說……」

喔靠。

「這個世界最真誠、最公平的地方就在於『贏就是一切』……你想,爲什麼『打電動』這種原本被老師、家長瞧不起的活動,這些年會蓬勃發展變成職業電競圈?正是因爲有一羣人『贏』得世界冠軍。」

「……」艾蜜口中的蠢之後,沒有罵完。

「「「……」」」她們三人。

「別用這種壞蛋的標準口吻啦。」

「那還這樣?」艾蜜不能接受。

「我沒答應啊!」

「別再謝了,感覺很怪。」

老實講,我忘記自己有沒有說過這句話了,不過這句話實在是參透人性,八成是我說的沒錯。

但,這究竟有什麼關聯性我依然一頭霧水。

「要是我讓你知道是假的,就絕對沒這麼顯着的效果……」

「以後,你若遇到赤駒這種爛咖,就不再有任何拘束……可以好好保護自己了。」我敲打着右頸,希望她能理解。

「最好是啦!」

「大、大家好。」趕緊站在我旁邊的艾蜜梳着亂糟糟的長髮,突然變得很有禮貌。

我抬頭,定睛在凡花團隊的唯一攝影師身上。

「其實我能理解……」

時間就訂在待會,晚間七點。

「我覺得……隊長不解釋一下剛剛的畫面,沒問題嗎?」千恩越來越小鼻子小眼睛了。

今天是約定要上傳照片到特偵組網站的日子。

「……」艾蜜噘起脣,無聲地抗議。

「要不是我跑了幾趟圖書館,查了幾個晚上的資料,最後加上婠老師的提點,發現你起紅疹的過敏現象根本是心因性而非生因性,才靈光一閃激盪出這樣一個堪稱完美的治療計劃,你居然不知好歹?」

我的話來不及說完,艾蜜的肘擊以卑劣無恥的角度偷襲我的左腹。

「學長你這個自私的蠢……」

「學長,我們分手吧。」

「我纔想問爲什麼學長老是這麼現實,就不能婉轉一點,說些正向、瀟灑、帥氣……會讓女孩子仰慕的話嗎?」艾蜜仰頭嘆息,彷佛我已經某種重症末期。

「但從頭到尾,我根本就沒選擇過。」

「不打兩拳無法測試病況是不是徹底治癒耶。放心,現在不用戴手套了,很快就會結束。」

「像這次,也許過程我很笨,但我是真的發自內心擔憂學長的傷,才幾乎、幾乎是榨出自己所有的力量……好不容易脫困了,最後突然知道是一場戲,那感覺實在是糟透了,就算我現在不會再恐懼男性、不會再起紅疹也是一樣。」

「這個……這個嘛……我也……不是、不是很……」

(餘光磊的視角)

「好,請指教。」我像個氣功大師盤腿端坐。

「……」艾蜜翻着白眼,像是變回了過去那個動不動就打人的艾蜜,「學長,可以借我打兩拳嗎?拜託。」

弄懂一個糾結的問題真舒坦。

「我現在有個疑惑,你上課的穿着打扮勢必與恐男症無關,前段時間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保守?」

「『最有效克服恐男症』以及『不要被我騙』,你只能選擇一項,不可能都要的。」

「忘恩負義欸,學長。」

「……我?」繞一大圈,兇手竟然是我?這錯愕程度,跟柯南推理半天結果兇手是柯南一樣離譜。

不……不對。

「後來透過一些資料、一些同樣有這種問題的患者分享,我就想說不然來演戲看看,反正失敗了也不喫虧……」我垂下頭,仍腰痠背痛地說:「實際上真的是喫大虧,搞得全身都快壞了。」

等待比賽鳴槍前的緊張氣氛瀰漫於我的寢室。

「謝謝學長!」

「……」艾蜜用滿是懷疑與輕蔑能量的眼尾餘光掃射過來。

「確定。」

宛若,蛻變。

「爲什麼?」

「謝謝。」完全沒打算替我說話的艾蜜,揉揉眼睛便笑了出來,「謝謝你們……」

就算不認爲自己有任何做錯之處,卻無法在瞬間說出有效的反駁。

「好!我承認,是有一次你把我誤認成馬桶的人肉坐墊,尿得我下半身全溼時,正當防衛的手被迫碰觸到你的臀部才發現的。」

「能理解就好。」

「我先行鋸斷鐵架,被砸得滿身瘀青,還貼個假血包藏在瀏海,搞得全身是臭血……最後躺在那好幾個小時不敢亂動,甚至爲了增加戲劇張力,偷挖喉嚨吐點胃液出來……這一切的一切……」

「學長,照片就用這張了,只有稍微修一些而已,確定嗎?」

「原因?」

「沒錯!因爲我們是情侶關係,所以在設定上你要爲我穿得保守。」我撫掌,欣慰地笑,她能夠舉一反三,以我說出來的真理,運用在現實生活中,在細節處表現得更像情侶。

「對不起!」艾蜜吶喊,用力地彎腰鞠躬。

艾蜜也就順應她們的要求,沒再道歉或是道謝,直接打起精神來,拍拍自己的臉頰,瞳孔內似乎滿溢意念,形成流波旋動,沒人知道這個當下的她決定了什麼,但唯一可以從她此刻的燦笑判讀出來的,就是這個決定沒有半分動搖,或是猶豫躊躇。

「但我就是覺得很氣啊。」

「我……」她面有難色,整個人已經軟化到比棉花糖還軟,而且還是草莓口味的粉紅色。

「我覺得你算是受害者……」璇子直截了當地說:「錯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餘光磊和赤駒……尤其是明知你不能接觸男性還派你去臺北動漫祭的餘光磊。」

「我沒有忘恩負義,我最討厭別人忘恩負義了。」

「學長……真的只要能贏,其他都無所謂嗎?」

門一開,氣氛有點尷尬。

對艾蜜而言,公事已經辦完,剩下的全是私事。

任何在卡頓後講出口的,都像是強弩之末的強辯而已。

「學長不是說過……大部分的男生都有一種很自私的心態,對於自己女朋友的打扮是越低調越保守越好,但如果是外面的女生,那就穿得越火辣越性感越好……」艾蜜斷斷續續地念完整句,「學長既然願意爲了我、我說謊……可見……」

「不可以。」開什麼玩笑。

還不如巧妙轉移話題,這可是隊長的必備技巧……

她雙眼中莫名其妙的盼望也在同時消散,取代的是酸澀的苦笑,連我都能聞到酸味。

「我可是治癒你『無法肌膚接觸型恐男症』的大恩人,說是再生父母都不爲過,你現在是什麼態度啊?」我不滿。

彷佛所有積鬱在胸口的內疚都能得到微微的紓解,壓迫在心上的大石也可能隨着這個動作鬆動……使她得到最珍貴的喘息。

「人都到齊,嗯,很好。」我站起來,把跟寄生蟲差不多的艾蜜扔在牀鋪,整理凌亂的衣物。

「快啦。」

這就是她的決定。

不知何時她已經穿回最原本的打扮。

但這個艾蜜已經不是原本的艾蜜了。

插圖icon.jpg

可以坐十人的圓桌,現在只坐四個人。

超過百分之五十的桌面是空的。

古色古香的餐廳,華麗木造的中國風佈景頗有幾分古代富人的高尚風範,但跟我們顯得格格不入,矯情做作之處多到無法一一點評,明明是電燈卻偏偏要放在燈籠內發光,明明是在室內卻偏偏要弄個假山造景噴水池,明明是殺生的餐廳卻偏偏要弄十幾條錦鯉象徵生生不息。

反正,不管是掛在牆上的水墨,還是釘在樑上的匾額,又或者是當作裝置藝術擺在牆角的古董,統統都很假,唯一的真實就是收費的金額,少一毛錢都不行。

那爲什麼會來此用餐呢?

我是個很誠實的男人,所以也很誠實地說,因爲這家餐廳的服務生每個都是穿高衩旗袍,一路開到腰際暢行無阻。

「凡花團隊的慶功宴就該選在這種地方喫啊,各位,請別客氣。」

晚間八點四十二分,附近的客人只剩下一半。

我們這桌正在上菜,港式飲茶中最具特色的一壺香片冒出輕煙,牛肉丸、小籠包、鳳爪、排骨、叉燒包、鮮蝦餃、蟹肉卷、各式燒賣、馬蹄條、蘿蔔糕、西米露……排滿半張桌。

在我們伸手就可夾取的範圍內。

「喫啊,怎麼不動筷。」我催促大家。

「現在這種情況是誰喫得下去啊!」璇子率先發難。

「喫飯就喫飯,哪有什麼情況?」

「學長,再偷看服務生的大腿一眼,我就捅瞎你喔。」艾蜜手持鐵筷揮舞。

「拜託,我們分手了耶。」

「現在……唔、你唔嗚,是誰喫得唔唔下去啦。」千恩鼓着腮幫子,模仿別人說話。

阿霓一聽到西莉婭口中的「他」,立刻察覺到更多的不對勁,但爲避免反效果,直接當作沒聽見,連問都不多問一句。

「「……」」千恩與艾蜜瞬間定格。

「昨天和千恩出門拍了整天,我可以精準掌握她最好看的幾個角度。」艾蜜雙手緊握筷子,像是在對神明祈願,「整個構圖,相關的場景配合及捕捉光線變化,儘可能都做到最好了。」

我左右各看了一眼,確定她們沒有疑問。

「隊長,前面就還有,幹麼搶我的?」

「學長……這裏可以喝點臺灣啤、不,可以喝點維大力嗎?」艾蜜逐漸朝酒鬼的路線發展,已經到明目張膽的程度。

「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我慢條斯理地拿溼面紙擦擦手,再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即將進入晚上九點。

「依規定是明晚七點,誰的作品按贊數高,誰就是勝利者。」

「阿霓,是你沒搞清楚狀況。」這位四十萬級的網絡女神越思考越是擔心,「我可是西莉婭喔,除非是處在死亡邊緣的狀態,否則我的電話有哪個男生能抗拒不接的?」

「好,上傳。」

現在,晚間七點,西莉婭打開筆記型電腦瘋狂對着特偵組的頁面按重新整理。

「不是說這頓是慶功宴了嗎?」我反問。

發生在西莉婭身上最公平的就是時間,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和所有人都一樣。

「會、會贏吧?」看到實際上傳後纔開始擔心的千恩,連飢餓都暫時忘記。

網友們,當然包含西莉婭與阿霓在內,紛紛產生疑心,懷疑凡花是不是藉故不比了。

「該不會放棄了吧?」

但是,今天才五點五十分左右,西莉婭便開始心不在焉,直到六點整就準時與觀衆道別,連衣物都沒在現場換下,套了一件大衣就匆匆忙忙回家。

阿霓總算是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麼簡單……嗎?」千恩傻問。

「喔……」西莉婭不自覺鎖起的雙眉緩緩鬆開,「不然我去旭日高中一趟,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餐桌上漸漸洋溢着幸福的氣息,被扒乾的餐盤越疊越高、被喫乾淨的蒸籠越放越多。食慾果然是人類最重要的慾望,一旦被滿足了,彷佛所有的辛苦都可以拋諸腦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來了,但是你不先洗個澡嗎?」

「只要努力、只要得到關注、只要匯聚更多粉絲,就會得到報酬。如果不是網絡,這個壓抑又扭曲的社會,根本沒有給我們出頭的機會。」

「璇子呢?」我隨口問問。

(宇宙主宰的視角)

「是一家賣按摩精油的廠商,他們還贊助我們一整箱,希望凡花未來拍的推拿教學都要使用。」

「昨天擺到我臉部抽搐,雙手雙腳都累得動不了了……」千恩眨了眨仍帶有倦意的雙眼,表面謙虛,然而語氣中根本沒有服輸,「我是不敢說一定比果果兒好,但絕對是最好的我了。」

「搭計程車很快的。」

「還沒。」

「隊長,他們的蟹黃燒賣好好喫喔。」千恩雙手捧着臉頰,很像中華一番中喫完美食所噴射出的跳舞仙女。

「別擔心。」我將手機沿着鋪上光滑錦布的桌面推去。

「嗚嗚……我們輸定了……」

「不要問沒意義的問題。」璇子的語氣臭屁,但似乎悄悄鬆了口氣,猶如在最後再用自己的雙眼確認一遍後得到了可以囂張的答案。

我一頓飯喫得相當忙碌,一下子要攻擊、一下子要防守。

「有嗎?」我用筷子插入千恩碗內的水晶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進嘴巴。

因爲這樣的比賽太怪了。

「……的確很怪。」

阿霓身爲西莉婭的貼身助理,或者稱之爲保母……最近覺得有些怪異。

今天下午五點開始的手機遊戲直播,預定是六點結束,內容就是依廠商提供的服裝打扮,在線上教粉絲怎麼玩,同時進行閒聊與問答……這種工作已經有很多次的經驗了。

手機顯示着比賽的作品,也就是乘載着凡花未來命運的圖檔,從她們的碗筷前緩緩地滑過,最後巧妙地停在三人中央。

「欸,那學長,你也掠奪我吧。」艾蜜的筷子作勢要捅我眼珠。

「是什麼樣的廠商贊助?」璇子還是比較小心。

「什麼?」

相片旁,則簡短介紹角色、Coser、攝影師與幾位協助人員。

「大家最後確認沒問題的話,這張相片就要寄給主辦單位特偵組。」我望向整個凡花。

「放心喫吧。」我以一位隊長的身分安撫着隊員。

相片中,出現的人物是經典漫畫《尋找祕寶》中最受歡迎的兩位,分別是船長以及航海士,恰好一男一女,一個由赤駒扮演,露出上半身的精實肌肉,帥氣按壓着頭頂的漁夫帽,左胸口的骷顱刺青釋放着邪芒;另一個由果果兒扮演,鮮豔的紅色比基尼只包住胸部二分之一的面積,俏皮的熱褲讓她的腿看起來更加修長,最後整個人靠在赤駒身上,性感撩人的姿態,雙眼中的愛慕之情毫不掩飾,如同原作設定的那樣。

「比賽的作品七點就要上傳,現在快八點了你到底在拖什麼?」璇子比起另外兩人,至少提出的意見比較理性。

「嗯,四十萬級的網絡女神加上四十萬級的網絡男神,坦白說不管怎麼看凡花都……」

「就靠璇子特製的工作服,再靠你的影片剪輯,最後靠千恩的家傳技巧,一直磨、一直耗,終究會有人賞識我們的付出。」我平鋪直敘地說:「你們都太沒自信了,社羣網站上,要成爲怎麼樣的人取決於你端出怎麼樣的東西。如果寫出來的小說能夠打動讀者,那你就是小說家;如果PO出的電影評論能夠說服觀衆,那你就是電影評論家,不需要被任何單位、機構認證,直接面對受衆。」

她們的猜測也是大多數湊熱鬧網友的猜測,這場由特偵組主辦的Cosplay友誼賽,本來就有很多傳聞。在臺北動漫祭上,什麼凡花與果果兒爭男人、什麼赤駒與某某人爭風喫醋、什麼果果兒和凡花是情侶被赤駒抓姦,支離破碎又互相矛盾的八卦滿天飛。

「掠奪來的,比較好喫。」

未免太不公平了。

「問題是當初說好是一對一,這樣子拍,根本是二對一嘛。」

對於我說的沒半點回應,她們依然恍惚地注視手機,無法抽離出這場比賽要是失敗所帶來的後果,大家一起經營的凡花可能就到此爲止。

「……」明知有些誇大,但最清楚西莉婭魅力的阿霓的確無法反駁。

「不上傳照片,就有另外的藉口認輸……」

十五歲的稚氣,十八歲的凹凸有致。

「整桌就只有你在喫啦!」

「艾蜜,不會再扯大家後腿了吧?」我最後一問。

她們倆坐在陽臺的躺椅上,無視外頭如銀河般的光亮夜景,不管清新純淨的微涼夜風,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平凡無奇的社羣網站,觀察着一張剛被上傳的相片。

「先不說比賽,這一餐喫下去估計要兩、三千元,我們……」璇子忽然壓低音量,滿臉通紅地說:「我們是哪來的經費。」

「現在都幾點了,別出門啦。」阿霓詫異,覺得大事不妙。

我將手臂伸到最遠,食指輕點兩下螢幕,早就準備好的圖檔就透過4G網絡傳給特偵組。

大夥等了一個小時,凡花的作品依舊遲遲沒有上傳。

「會、會嗎?」

過去,西莉婭往往都會玩到忘記時間,假設是六點結束,玩到六點半或是七點都很常見,廠商樂見、粉絲更是樂見,反正大家玩得開心就好,等做出口碑以後可以接更多類似的工作,公司也會樂見。

「抱持着不用感謝任何人的心態喫吧,畢竟是你們自己賺回來的。」

「這就是我們要慶祝的啊。」

「我覺得不錯,船長的還原度好高。」阿霓很坦白,「還有航海士的神情也很棒,那股很愛很愛很愛對方的眼神,可不是簡單用演的就能夠展現出來。」

「我打電話問問。」西莉婭拿出手機,馬上撥出光磊的號碼,響了半天卻沒接通,「沒接欸,這蠢貨到底在幹麼啊?」

「「「……」」」她們似乎不太相信。

「八萬多對上八十幾萬,什麼絕招都沒用。唉……別看啦,明天還有棚拍。」

「千恩,畫面中的爾善,已經是盡你所能,展現出最棒的表情與最佳的肢體動作了嗎?」我問。

「我隨便說說的。」

「應該會吧……學長?」艾蜜習慣性地把問題推過來。

「只要被粉絲認可,要成爲什麼都行。」我肯定。

「「「……」」」她們三人視線同時被小小的螢幕吸引。

「不對!」璇子雙手一拍桌面,整個人猛然站起,「比賽用的照片上傳了嗎?」

「前幾天,我們終於收到第一筆工商廣告的收入。」

看見西莉婭,往往會讓人開始確信命運不公平。爲什麼有人天生公主氣質,擁有混血兒特有的立體五官、擁有雪白色的無瑕肌膚、擁有於日光照射下會泛出光芒的金色髮絲……以及擁有能瞬間撐起任何衣物的黃金比例身材?

「有了、有了,阿霓快來看。」

表面是一片安詳,但實際上凡花與果果兒根本無交集,兩人的級數差距也很大,突然說要比賽本來就很不尋常。而且果果兒這陣子在粉絲團宣傳拉票的力度,大到不像是隨便玩玩,不少關注網絡紅人之間互動的網友開始好奇起來,在專屬的討論區有一個主題專門聊這場比賽。

「不,別去啊。」

然後,若有所思地沉默。

住在經紀公司安排的高隱密性社區內,她與貼身提供幫助的助理住在一塊,兩人縱使相差了十歲左右卻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每日一起出門工作,再一起下班歸來,彼此之間漸漸不像是單純的僱傭關係,反而更像是姊妹。

「真的……有人注意到我們?」連千恩都忘記咀嚼。

「餘光磊,我總覺得似乎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忘記了。」璇子銜着筷子,側頭尋思。

「果果兒那邊的按贊數都不知道衝多少了,你還在裝傻!」

「我也是這麼想啊,那傢伙還敢跟我打賭……不,不一定,看他賊頭賊腦的模樣,一定有藏什麼絕招吧?」

「我早就講過,社羣網站是個極度公平的世界,無關種族、性別、學歷、年紀、地位……衆生平等。」

「我說過,只要把找到項煉的人情還完就要退出,輸給果果兒不在我的規劃之中。」璇子繞了一大圈,其實就是想表達不認輸的意思,我替她翻譯比較好懂。

「老實說,餘光磊這個爛人爛歸爛,但勉強也算是認識,目前他必定是遇到車禍、火災、惡疾,諸如此類的絕境才無法接電話……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出事。」

「他們這樣很卑鄙耶!」西莉婭一見就罵。

插圖icon.jpg

「學長啊啊啊啊!」

「這麼多的實況主、UP主、網絡女神、網絡紅人……偏偏找到我們?」艾蜜抓住我的袖子搖晃。

結果。

「奇怪,爲什麼凡花的照片還沒上傳啊,果果兒的按贊數都要破千了。」

西莉婭走到哪都像顆光芒萬丈的太陽,那阿霓就是始終追尋太陽的向日葵。

「再等一段時間,說不定就上傳了。」

「不會,比起上傳作品,他應該會更優先接我的電話;反向思考,他不能接我的電話就代表他根本不可能發表任何東西。」西莉婭坐不住了,就在陽臺脫掉工作用的服裝,「快,拿衣服給我。」

「不行啦!」阿霓緊張地喊。

「這是關懷粉絲的行動,就算公司也不會拒絕。」

「等一等、等一等,讓我們先冷靜一下。」

「我無法冷靜,無論如何都要去見餘光磊死前最後一面!」

「上上、上傳了。」阿霓怪叫。

西莉婭面紅耳赤,害臊地嗔道:「只是見過兩面,誰會、誰會想跟他上牀啊,而且……而且我才十五歲,這、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想過好不好,連一次都沒有!」

「不是,我是說凡花的作品發表了。」

「……咦,上傳了嗎?」

在她們爭執不休的時刻……在網友們紛紛大喊比賽結束,準備要去凡花粉絲團嘲諷的時刻……在所有人的焦點都在等待後續發展的時刻,特偵組的專頁突然PO出凡花的照片。

戶外拍攝,萬紫千紅的自然背景,有如遊戲場景中的夢幻森林,凡花就坐在花團之中被鮮豔的花朵簇擁,上方巧妙地落下穿透樹蔭的柔光,奇幻得像是用修圖軟體後製的效果,可惜這一切的一切,都在爾善、凡花、千恩的嫣然一笑之下顯得黯淡失色。

一個微小的笑靨,卻包裹着巨大的幸福。

所有看見這張照片的人都會不知不覺跟着笑起來。

「雖然我是外行,但凡花這張的構圖好美……」阿霓敬佩着。

「嗯,真的。」西莉婭冷靜下來,緩緩地坐回原位,過程中視線沒移開過螢幕,「而且……這個攝影師一定跟凡花很熟。」

「爲什麼?」

「我自己是模特兒,就算再有經驗,拍照時也難免緊張放不開。但你看凡花,不過是個新人卻舒適自在得連眉與脣都是放鬆的,臉部表情非常柔和,很真實……」

「他們有備而來,你看,討論區內聊得好熱鬧,一個遲到反而更讓人好奇,不少原本投完果果兒就走的人,特地留下來等待凡花的作品。」

「可是遲到這麼久,按贊數已經差距到……五百五十一比七千八百八十五,整整十幾倍的距離。」

「我和艾蜜是穿同一條丁字褲長大的關係,所以我的是她的,她的是我的,況且她還是我唯一的學生,理所當然能使用我的名字。」

原本我以爲艾蜜不願意自己的作品掛上別人的名字,但她知道後反而更加認真,一副不能玷污老師之名的堅強模樣,也的確交出讓我讚歎的相片,最後算是三方皆滿意,其餘的都不重要了。

我聞言,坐了回去。

「凡花會打破愛好圈,拿到圈外的讚了。」

210,244對比198,933。

我望一眼掛在黑板上的投影布幕,上面同步顯示着筆記型電腦的桌面,可以輕鬆地看見右下角的時間顯示下午三點零五分,距離比賽結束的晚間七點,尚有三小時又五十五分。

情侶悲情牌有效,兩邊的按贊數開始拉開。

插圖icon.jpg

「是啊……」阿霓也知道在搶愛好圈的贊方面,果果兒不可能輸的。

「不會是搞錯吧?在這種時候爆出來太可疑了……」第三位果粉顯然比較冷靜。

總之,就是曬恩愛,賣點悲情。

「真的、真的是她?」

「嗯,所以只比到明晚七點的瞬間。」

「沒錯,所以凡花只要努力地爭取投給果果兒的粉絲也投給自己,就能快速拉近差距。」

即便他們兩人的粉絲追蹤數有八十萬,但扣掉部分重疊,再扣掉沒人使用的死亡帳號或是已經從支持轉爲冷淡觀望的粉絲,剩下比較活躍的用戶不會超過四十萬,他們能拿到一半多的贊可謂是使盡全力了。

我沒再管發出去的相片,直接抬高音量對前方的璇子與身邊的艾蜜說:「等等體育課結束,就直接放學了,我要一直待到七點等比賽結束,你們有事要忙可以先走。」

已經逃到大門前的她,卻發現西莉婭並沒有追來。

「喔……」

「我記得凡花的攝影師是艾蜜吧?」西莉婭狐疑地問。

「怎麼操作?」

我能聽見發文成功時提醒的叮叮聲,但音量非常的小,旋即就被果果兒粉絲的催票聲蓋過,猶如朝海洋扔下一粒石頭,造成的水花瞬間就被大浪抹平,然後歸於原狀,彷佛沒有人扔過。

非常平凡。

放大幾十倍的情況下,不管是在教室的前段,或是在教室的後段,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這是一篇「私訊談話」的截圖,上頭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皆發送給整個教室……不,應該是整個社羣網站上關注這場比賽的粉絲。

記憶力不錯的阿霓回:「一頭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我記得。」

「請假了。」璇子也拿出一盒沙拉。

布幕上,直播終於開始,比黑板還高的果果兒與赤駒一同登場,兩人一改性感的路線,打扮相當居家,地點似乎也是他們的住所,大概是客廳的沙發吧,我猜。

打扮居家有另外一層的意思,就是素顏,或者是拆掉僞裝以真面目示人,果果兒沒什麼問題,就算不上妝,天生的好肌膚,一樣讓粉絲狂在旁邊的聊天室洗「超可愛」三個字。然而比較大的問題就是旁邊的赤駒了,他的臉有一大塊的瘀青,在高畫質的攝影機與高解析度的直播中,讓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最前排的果果兒粉絲被感染似的哭喪着臉,瘋狂地拿出手機,打電話拉票,有一個還打電話給外公,要外公趕快辦個社羣網站的帳號上來點贊,完全不管外公看到這麼火辣的照片心臟承不承受得了。

阿霓緊握着口袋內的手機打算逃亡。平時西莉婭如何任性都沒關係,唯獨不能接受捲入這種無意義的紛爭。目前凡花已經必敗無疑,更不能爲了即將消失的一個過客付出面對果果兒與赤駒的麻煩。

「這篇文是什麼啊,有人一直在聊天室洗欸,快點來看!」果粉們直接用筆記型電腦點閱剛剛艾蜜的發文。

數了數,目前一共七位果果兒的死忠粉絲,蹺掉體育課不去上,應預告守在螢幕前等待果果兒與赤駒的直播,準備在收官前再催出一波贊。

「馬毅……不是赤駒的本名嗎?」教室內第一位想起這點的果粉,臉部開始扭曲。

此時,恰好螢幕中的果果兒哭了,不捨赤駒爲自己受傷,而赤駒見到本該呵護在掌心的女友難過成這樣,心疼地一直一直道歉。

其中一位果粉,拿着自制的傳單朝教室的最後方,也就是朝我的座位走來,堆起拍馬屁的笑。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霓,快點……快點想辦法問問、快點想辦法知道更多消息。」

「學長……沒人點閱。」艾蜜有些着急。

「發吧。」

阿霓湊到西莉婭的臉邊,兩人擠在小小的螢幕面前,注視着更小的一個人名,標記在凡花的照片邊、「攝影師」三個字旁。

十來秒過後。

除了男方的名字之外。

新的愛好圈中,不管是凡花還是果果兒、不管是八萬還是八十萬的追蹤數都不重要……他們很單純,只看相片的構圖、取景、色調、遠近感,然後選出一張拍得比較好的按贊。

我們有艾蜜,所以我們會贏。

「你看你,爲了這次比賽弄得臉都傷了。」果果兒責備身邊的赤駒,開始胡扯一大篇關於瘀青的原因,好像是拍照的時候,什麼硬物落下,赤駒爲了保護女朋友,所以被砸中臉。

「一個拿到阿特蒙茲獎的着名記者,居然替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網絡女神掌鏡……」

「不行啦……」

「飛幾分鐘了耶。」

「到底怎麼回事啊?」懵懂無知卻又逐漸興奮的西莉婭滿臉粉色。

「同學,麻煩投給果果兒一票,過程很簡單的,用手機掃這張傳單上的QR碼,就會看到超火辣性感的照片,按下贊就可以啦。」

「我覺得這場比賽很奇特。」阿霓觀察着兩邊的按贊數變化,雙眉緊蹙,一臉懷疑,以一位在這個圈子混過幾年的老經驗身分,侃侃而談道:「首先,是沒有規定只能按一邊的贊,粉絲可以隨時在兩邊按贊,也可以退掉兩邊的贊。」

「再等。」

但加上按贊數這種由人氣決定的評分標準,五個凡花都會輸給果果兒加赤駒。

「絕對不行,老闆一定會生氣。」

「這可是我的帳號欸。」

「不,我也要待。」艾蜜收起手機,大剌剌地拿出我抽屜的肉鬆麪包,厚着臉皮喫起來。

「她到底是誰啊?快告訴我啊。」

直播中的果果兒擦拭掉眼淚,拿起放在旁邊不斷震動的手機,然後原本感動的臉龐逐漸僵硬,變得毫無血色,跟剛灌完水泥的牆差不多,灰色、濃稠、硬化。

坐在我右前方的璇子從抽屜整理出塑膠袋,準備拿到後面垃圾桶去丟時,順便把人家給我的傳單揉成一團,無情地使其成爲垃圾桶中的垃圾一員,在不久的將來前往焚化爐燒掉。

布幕左邊即時反應着果果兒與凡花的作品得到的贊數。

「早就搞定。」

當初說好不提在臺北動漫祭發生的事了,否則……

先不管共穿丁字褲這種噁心又沒衛生的變態行徑,至少她承認艾蜜的攝影技術,已經媲美自己親手所拍。

西莉婭有些沮喪,要是單比角色扮演的作品,凡花會贏。

他們想打破約定嗎?

「全部?」艾蜜一凜,再確認。

「貼到論壇吧。」我說。

凡花完全是靠婠老師,拿到愛好圈之外的贊,纔有辦法緊緊咬到現在仍不算輸。

這算物盡其用,不算打破約定,沒問題的。

「那這個丁素婠是誰?一個女、一個官的怪字。」

大部分都是日常的閒聊,比方說,男方想約女方出來夜唱,或者是男方要買衣服特地拍照尋求女方建議,再或者是男方知道某家夜店有活動,問女方要不要一起去玩,反正男方常常噓寒問暖,倒是女方大部分都禮貌婉拒,不過偶爾也會禮貌地關心男方。

但果果兒不可能這樣認輸,這場比賽已經被她宣傳得太受矚目,像是一場名曰友誼賽的慶典,一直是主角的她輸不起。

躡手躡腳地再走到陽臺,她看見直到剛剛都還惡狠狠的少女,疑惑地瞪着螢幕發愣,原本還大吵大鬧的情緒已經被更驚奇的訊息給覆蓋過去,搶不搶帳號密碼頓時變得無所謂了。

「這樣似乎就有操作的空間在了。」

「好。」艾蜜從屁股後的口袋拿出一支破破舊舊的智慧型手機,效能很差,開個APP很慢,但是在論壇上傳幾張照片還OK。

「他們不給你帳號密碼是有原因的。」

「只關注高爾夫球的人,當然不在意一場非正式的角色扮演比賽。」

「什麼時候爆出來不是重點、爆出來的背後動機也不是重點……重點是赤駒有沒有背叛我們家果果兒!」第四位果粉揭竿而起,怒道:「現在看果果兒怎麼說,反正我已經準備好今日不睡,要去戰爆赤駒的粉絲團!」

「呿。」坐在我身邊的艾蜜表示不屑。

總之,這就是標準男孩子在追女生的私訊。

我們目前輸了一萬多個贊。

「不管,還給我。」

「OK。」

「這下子精采了……」阿霓快速地搜索有關丁素婠的資訊。

「我不懂……不過,第二點,這是一個『愛好圈』的概念,畢竟會關注兩位網絡女神比賽的羣衆會有固定的數量,他們要爭取的就是這一羣人,其餘在社羣網站上關注體育、政治、環保、信仰、其他愛好的人,無論如何是不會管這場比賽的。」

這是婠老師在咖啡廳與我分別時說的。

看一眼時間,是差不多了。

「合作社不知道還有沒……」我起身到一半。

「他竟然敢在擁有了果果兒這樣完美的女朋友後,再去汁其他妹?」第二位果粉憤然而起,雙手捶桌。

我感激地收下,果粉也很感激地回到教室第一排去了。

用婠老師的名字,第一個發現並且轉發凡花作品的是某個業餘攝影協會的專頁,標準愛好圈之外,永遠不會跟網絡女神扯上關係的單位,單純就是衝着丁素婠三個字,對艾蜜的相片多做幾秒的停留,然後覺得不錯,按贊、轉發……

私訊談話內容很簡單,大致上就是一對年輕的男女在聊天,時間大概橫跨幾周,字數約兩、三千字。

「丁素婠?你是說那個在外國得獎的自由記者嗎?」

教室。

可是實際上,一定會引起風暴。

「拉近差距,等於不會贏呀。」西莉婭很清醒,一下子聽出關鍵。

其實已經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我們的按贊數開始飛速成長。

「嗯,大頭照要馬賽克掉。」

在社羣網站獨特的演算法所形成的愛好圈中,平時關注「果果兒」、「赤駒」、「凡花」、「角色扮演」的粉絲,大概都被他們爭取得差不多了。

(餘光磊的視角)

「用我的社羣網站帳號替凡花拉票吧。」西莉婭很認真,並且明白背後代表的意義。

「奇怪!怎麼突然變慢了?」全程關注按贊數的果粉,站在布幕前大喊。

「噓,讓子彈再飛一會。」

將凡花帶進另一個愛好圈。

聊天室不斷洗出的訊息,赤駒也用自己手機看見了,打算立刻蓋下錄影中的鏡頭,卻被自己的女朋友阻止。

「……葉千羊是誰?」果果兒的顫聲,透過麥克風傳到全世界。

「噗。」璇子喝到一半的水嗆了出來,完全在狀況外。

艾蜜聽到這個名字從上萬人收看的實況中出現,不免跟着笑了起來。

布幕前的果粉們大概也很想問葉千羊到底是誰?

但他們永遠得不到答案。

早在千恩奉命詢問幾位網絡女神要不要在臺北動漫祭合作節目……

結果引來「赤駒」熱烈回應的時候,這場比賽就已經結束了。

我不是什麼神機妙算。

我並沒有陷害人於千里之外。

我早就說過赤駒最致命的缺點就是「太濫情」了,而且濫情的人絕對不會只濫情一次。

我不過是運氣好的釣客,只是把餌擺在岸邊,就有大魚跳上岸咬。

接下來的選擇,當然只有一個。

就是以嚴肅且感激的心態,認真地把大魚剖來喫,讓其成爲凡花茁壯的養分。

然而,我得跟赤駒,或者該稱之爲馬毅的男人道歉──除了最一開始是千恩跟你接洽外,後面跟你聊天的人都是我。

身爲網絡人妖,我很抱歉。

不過,你居然對艾蜜動手,那消失在社羣網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雙手合十,想誦一段往生咒,可惜我根本不會。

布幕上醋勁大發的果果兒差不多失去理智,怒不可遏地質問,一點餘地都沒留下,彷佛坐在身邊的不是親密的男友而是仇人。

布幕上不發一語的赤駒只想找機會結束直播,依他平時灑脫豪邁的形象,僅剩的尊嚴是他唯一在意的,遺憾的是很多人並不在乎。

在社羣網站上,虛構並沒有錯,錯的是讓不堪的真實浮上臺面。

現在是下午五點四十八分。

從臺北動漫祭的短暫觀察,果果兒算是比較會喫醋的女孩子,剛好碰見外表滿分的赤駒,而且有習慣性在線上邀約異性的壞毛病……我一定得好好利用,而且徹底地利用。

比賽結束。

每個人在現實生活中已經太多大吵大鬧,躲到虛擬世界無非是想得到一個喘息,絕對不是再增添自己的負面壓力。

他們努力塑造的虛構形象統統在這個瞬間,宛若膨脹至極限的泡泡破碎。

一對怨侶的爭執,赤裸裸地公開在所有人面前。

「你鬧夠了沒,這次我又沒約成功。」

「上次已經抓過一次了,這次呢?你怎麼解釋?」

不用七點。

果果兒的作品,按贊數停滯了。

還好布幕上的爭吵很短暫,他們的實況沒多久後就被關閉結束,中間的畫面整個黑掉,只剩於右手邊沸騰的聊天室,以及左手邊的按贊數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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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成神之路‧攻略1 糖衣去包裝一切目的
  4. 04成神之路‧攻略2 絕對不要當一個好人
  5. 05成神之路‧攻略3 靠自己纔是唯一答案
  6. 06成神之路‧攻略4 只有反抗纔會有尊重
  7. 07成神之路‧攻略5 沒有實力就沒有底氣
  8. 08餘波
  9. 09後記

第二卷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2

  1. 01插圖
  2. 02成神之路‧攻略6 謊言要說到讓人感謝
  3. 03成神之路‧攻略7 沒有進步就等於退步
  4. 04成神之路‧攻略8 嚴防對你微笑的同行
  5. 05成神之路‧攻略9 讀空氣是必要的技能
  6. 06成神之路‧攻略10 做壞事不能留下紀錄正在閱讀
  7. 07餘波

第三卷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3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成神之路‧攻略11 別人說話要聽得完整
  4. 04成神之路‧攻略12 亂曬恩愛應處以極刑
  5. 05成神之路‧攻略13 傳說中的鬼屋別亂拍
  6. 06成神之路‧攻略15 無計可施才期待奇蹟
  7. 07餘波
  8. 08後記

第四卷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4

  1. 01插圖
  2. 02成神之路‧攻略16 勿輕易相信男N平等
  3. 03成神之路‧攻略17 遊戲前請詳閱說明書
  4. 04成神之路‧攻略18 少N奔跑的汗水無價
  5. 05成神之路‧攻略19 青春路上後悔也無妨
  6. 06成神之路‧攻略20 要相信直覺遠離威脅
  7. 07暗處
  8. 08後記
  9. 09特別收錄‧燃燒吧Q人節

第五卷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外傳

  1. 01插圖
  2. 02電玩N神之路‧攻略1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3. 03電玩N神之路‧攻略2 特訓修練乃熱血神作定番
  4. 04電玩N神之路‧攻略3 誰敢動我的N人誰就得死
  5. 05電玩N神之路‧攻略4 關愛眼神是中二病特效藥
  6. 06電玩N神之路‧攻略5 愛玩遊戲的孩子不會變壞
  7. 07後記

第六卷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5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成神之路‧攻略22 人悻始終最不理悻
  4. 04成神之路‧攻略23 物極必反
  5. 05成神之路‧攻略24 冤冤相報免不了
  6. 06成神之路‧攻略25 N神亦凡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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