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19 青春路上後悔也無妨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8萬 字
要解決不明白的問題,唯有親身出馬尋求真相。
今天振宇哥不在地下街,他約我在白鈦娛樂見面。
來到國內頂級的專業經紀公司,一踏進去大廳,感覺完全不同。亮麗、簡約、時尚的裝潢,乾淨得讓我擔心自己的鞋底太髒,會不會污了他們純白色的瓷磚。
電視牆上循環播放旗下藝人的作品,大多數是音樂MV,又大多數是夢迴樂團。
我向看起來就特別挑選過的櫃檯小姐表明來意,她以室內電話詢問過後得到肯定的答案,特地帶領我去搭電梯,一路上保持親切的微笑。
「你是振宇哥新挖掘的人吧,我跟你說喔,白鈦的待遇真的不錯,所以別考慮太久喔。」她掩嘴輕語,給我一個前輩的建議。
「我只是來……諮詢一些問題。」我乾笑。
「咦?你不是……哎呀,那我多嘴了,請見諒。」她相當信守承諾,一直帶我到達小型會議室都沒再多嘴,只保持客氣的笑容。
說是小型會議室,我反而覺得像KTV的包廂。中間一張方桌,圍着八張鐵椅,牆壁全部貼滿黑色的隔音泡棉,最深處有一臺五十五寸的大電視,下頭擺放點歌機與兩支無線麥克風。
如果開會開到一半興致來,是真的可以馬上唱到爽。
沒多久,振宇哥推門進來,低着頭不停滑動手機,一身筆挺的西裝加領帶,商務人士的專業氣息爆表,完全沒在地下街工作的那種宅味。
「什麼事,非得急着找我?」他一坐下就問,沒半句寒暄。
我也沒跟他客套,直接問:「你聽過陳韻飛導演嗎?」
「廢話,誰沒聽過飛導。」
「我最近接到一通電影公司的來電,說這位飛導有意跟凡花見一面……」
「……」振宇哥忽然愣住,雙眼漸漸地眯起,宛若陷入深思。
「果然不可能吧,我就知道,她們高興得太早。」我碎碎念,是想掩飾心中的失望,「還好慶功宴還沒訂,否則被她們白喫白喝一頓就虧大了。」
沒有一步登天這種事的,真的沒有。
「居然是你的操作……靠,你夠神,比我強太多了。白鈦娛樂派專人準備多時,就是要搶下飛導新作的主角,結果全部被打槍掉。而你,竟然幹掉一個專業團隊,拿到這個角色。」振宇哥的表情跟看到鬼差不多。
「所以……真有此事⁉」我也同時看到鬼。
「……你連拜託別人,都能話裏藏刀,了不起。」
於是他暫時離去,等到半小時後再度回到會議室,已經帶着三、四包食物,以及夢迴樂團的主唱,人稱回的少女過來。
「可是,他喜不喜歡你,其實不太重要。」回用雞腿骨指向現場唯一的男人,「今晚大家都別睡,我要破天荒地說出自己的愛情故事。」
回自己找位置坐下,兩腿交疊跨在桌面,毫無氣質地啃起炸雞腿,「小妹,不喫飽,傷口怎麼癒合呢?」
「……」
但我沒半分猶豫,直接說:「是我的錯,誤以爲你是在要分紅,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腳底的傷呢……有比較好嗎?」
「說吧,我會聽。」
「其實我欠你的,還比較多。」
「你讓我漸漸……變得不像西莉婭了。」
「謝謝師父。」
「這幾天都沒睡好,經紀公司原本以爲我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羣,帶我去看了心理醫生。」西莉婭凝視着我,似乎有千言萬語,但不得不壓縮於一句話之中,「結果,原因是內疚,對你。」
「下次不會再犯了。」
「我先走了,你要多注意安全,欠你的人情,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的。」我希望她永遠安全,無論是身體或心理。
「主因是,他根本不喜歡你。」回直白得過分。
「您就不能一次說清楚嗎?」
「那不然是?」西莉婭像是快溺死的人,一旦有援手伸過來,馬上就會抓住,對方是誰、對方的身分地位、對方知不知道詳情、對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通通不重要。
「……」
「振宇哥連這個都說啦。」
「再見了。」
振宇哥收起手機,摸摸我的頭頂,「見面畢竟只是見面,即便試鏡也不代表什麼,在沒正式簽約前別高興得太早。依過去的經驗,飛導換角跟換衣服一樣隨興。」
「明明就前陣子的事好嗎!」
振宇哥接過我的手機,迅速地瞄了幾眼,又再度專注於自己的手機,雙指飛快掄動。我保持禮儀,忍住好奇心,沒去偷看他究竟在忙些什麼,乖乖安靜地等待,等到他主動開口爲止。
「等您老了、廢了、殘了……我會負責照料臥病在牀的您,絕無半分怨言。」
「欸,這裏是白鈦,你是我們的敵人,我沒辦法多說了。」
「那……她還好嗎?」
門外,是滿臉通紅的西莉婭。
「我懂了……飛導跟新電影是真的,只是這個電影公司的人是騙子……」我雙手抱頭,拉扯着頭髮,「唉,我就知道,網絡女神成千上萬,這種等級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看上凡花。」
「再來,植物園的晚上。」
「艾蜜比較無拘無束……」這是我所能想出最善意的形容。
我連像過去說幾句損她或是吐槽的話都沒辦法,想到她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就得面對電擊棒這種兇惡的武器和神經病兇手的無情威脅……
「一起喫晚餐吧。」振宇哥拆開一袋又一袋的食物,整齊地排滿方桌。
「……」
宛若一尊絕美又哀慼的雕像,不管風吹日曬依然保持原樣,等待着永遠不可能回來的人。
「那個當下,我在失望與憤怒的情緒中,一見到你,就、就……幾乎立即失去理性。當時真的很不甘心,覺得爲什麼被傷害的我,處在無法自拔的痛苦中,而你卻能不痛不癢地出現,彷佛一切都沒發生,根本就不在乎。」西莉婭垂下雙肩。
「是我沒講清楚。」我淡淡地說。
「……」西莉婭的臉蛋扭曲成一團。
「你那什麼以下犯上的表情。」
西莉婭忽然清醒,低聲道:「我懂了,是我在植物園害怕他的樣子……深深傷他的心了。」
「師父,弟子求您。」
「只是因爲這樣嗎……你第一時間來找我,單純是因爲很牽強的連帶責任嗎?」西莉婭的眼波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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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很小,沒幾天就好了。」
「看你暗爽成這樣我就不爽,別忘記你還欠我一個真相,快抓緊時間找到兇手吧……我走啦。」
「……」
「我們未來還是可以……」
西莉婭謹慎地東張西望,大概是確認沒人看見,才慢慢地走進來,挑了一個離我不遠又不近的座位。
「不是。」回直白地說:「應該說可能是,但絕對不是他今天讓你傷心的主因。」
「也是我誤會了你。」
「等等!」我喊住振宇哥,「西莉婭,這幾天還好嗎?」
(宇宙主宰的視角)
「師父,不要這樣,我們血濃於水,穿同一條內褲長大……」
「嗯……」
「說我壞話嗎?」我還是忍不住打哈哈。
「所以,全部是真的?」我此刻暗暗激動到忘記撥開頭頂上的手,正浸泡在名爲奇蹟的後勁當中,一時之間還沒辦法恢復正常。
「你沒受到什麼創傷就好,那我先……」
「璇子認識你算我倒楣……通話紀錄給我看看吧。」
「對啊……你怎麼會以爲我……算了,這也是我自找的。」
「讓我知道又有什麼關係?」
「振宇哥都跟我說了……」她先開口,像是憋了許久。
「……」他的臉色一沉,嚴肅地說:「安全起見,我們停掉她這陣子的通告,替她換個新的居所。」
「……對不起,當時、當時是……是我太過激動,幾乎失去理智。」西莉婭一臉愧疚地說:「畢竟那是人家的第一次,難免會格外生氣……」
「這兩年,很多冒充的經紀人或仲介人,在這個圈子上下其手,嚴重的,甚至誘拐無知的少女騙財騙色,很多抱着星夢,對唱歌、演戲、走秀有興趣的孩子,都扼殺在這些蟑螂手上──」他遺憾地說。
「……我想回家了。」振宇哥的白眼已經翻到後腦勺。
「保重,而且要相信直覺,遠離讓你感受到威脅的人。」
「那……」打開門走出小型會議室的振宇哥平淡地留下一句話,「你爲什麼不親自問她。」
「……」
「是您教得好。」
「……還來?」
「我另外有個建議。」
「我不能干涉你與凡花的交友選擇,但是爲了大家好,還是由衷希望,你不要再跟我們扯上半點關係。」
「十年前的事,你還記得。」
「──不過,聯絡你的這位是真的。我剛剛把電話號碼丟進去羣組詢問,幾個朋友都說認識這位製片。」
我們尷尬得說不出半句話。
要是不想辦法開導,她的休息日恐怕會無限延長。
振宇哥翻白眼道:「欸,我是找你來療傷,不是來製造傷口的。」
「這是事實。」
「從一開始,我們根本就在談不同的事情對吧,你以爲我是在討人情,而我以爲……你是、你是在說,當時我們在宜蘭,休旅車……休旅車內……」西莉婭越說越小聲,後面根本聽不清楚。
「師父,如果你跟我一般計較,豈不是顯得您跟我一樣小氣、幼稚、蠢笨、低級、噁心嗎?」
應該是暫時生活在公司的她,臉蛋沒半點妝,氣色不算好。原本無時無刻都保持完美狀態的金色短髮,有幾分黯淡無光;更別說身上的服飾了,不是名牌、不是潮牌,就只是一套素色的長袖運動服,還踩着藍白拖鞋。
「如果不是你在,我絕對完蛋了,對吧?」
「是的。」
「別這樣說……」
「你這個……」令人不解的失望溢於她的言表。
「畢竟,兇手很可能是凡花的支持者,我們也有一定的責任。」
前所未有的內疚讓我的嘴除了輕嘆,喪失其他功能。
她坐下,雙手夾在內八的雙腿間,「對不起,是我誤會你。」
「讓你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委屈,的確是我太魯莽。」
「當時,植物園一停電,你就想到要來找我……比我的保母與經紀人還早。」
她只想喘口氣而已。
「……」西莉婭的脣瓣在輕顫,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
「告訴你,原本這傢伙喜歡的是個叫思嘉的臭女人,而老孃還是硬生生地搶過來了。」
「你想知道?」
已經要下班的振宇哥,意外路經會議室,旋即覺得大事不妙,但很爲難。畢竟是女孩子的私事、心事,無論用什麼角度切入過問都不對。按理來說,此時默默離開纔是最佳的方式,可惜他清楚西莉婭外表強硬、內心軟得跟棉花一樣,輕輕一吹就會整個變形。
「餘、餘光磊……」
西莉婭坐在原本光磊的位子,已經維持這個姿勢三小時不動。
「……」
「嗯,別說了。」
「我指的不是這種第一……唉……算了。」西莉婭垂下眼睫,語調平平地說:「後面你穿四角褲的事,我真的很難相信是被脫掉的,但如果是艾蜜……好吧,的確有可能。」
「等一下!我聽說凡花跟元懿一起合作的公益計劃了……反正這陣子都沒事,可不可以讓我加入幫忙?要掛名增加號召力也行,不掛名讓我默默當個志工也沒問題……我想彌補你。」
「請看在千恩、璇子、艾蜜,她們朝着夢想努力的份上幫幫忙。」
「閉嘴,太噁了,還有,你不要有求於我就師父,平時沒事就背後捅刀。」振宇哥不滿道:「上一回因爲西莉婭的事忘記算帳,你曾經當抓耙子讓曖去搗亂我的假期,這個深仇大恨該結清了。」
「萬一被思嘉聽到,回家你就完蛋了喔。」
「怎、怎麼搶的?」西莉婭只聽到這句。
「我的愛情故事要從十七歲開始講起……」
「請你直接快轉好嗎?」
聽到振宇哥不停吐槽,回扔出幾個雞骨算是教訓完畢,隨後調整一個輕鬆但是不太好看的姿勢,繼續把愛情故事說下去。
大致上是三角戀的劇情發展,總共約三本小說的敘事量。
振宇哥已經聽到喫飽睡着了。
回是第一次毫無保留地講出自己的過去,算是過足了癮。
西莉婭聽得失神,一顆心隨着劇情的轉折七上八下,聽到他們因爲公司介入而不能在一起時,眼眶無法控制地泛紅,再知道他們爲彼此所做的犧牲,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老實講,雖然我有不少緋聞,但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回喫掉最後一根薯條,「所以我也不敢說自己多懂愛情。」
「聽了你們的故事,我才知道自己的煩惱……根本不算什麼。」西莉婭知道這段故事有多貴重。回身爲臺灣知名的歌手,粉絲專頁的追蹤人數兩百多萬,隨便一點似真似假的八卦消息都能上週刊封面,更何況是剛剛說的那些。
而回的成功背後,任誰都不會發現,最大的推手是個在地下街兼差的店員。
「這個圈子混久,我們這些處在幕前的女生,交友必須顧慮太多,反而不如粉絲們自由自在。於是,往往找到的歸宿,要嘛是同行、要嘛是幕後工作人員、要嘛就有錢……咳咳。」不小心嗆到的回喝一口振宇哥的飲料,「不過第一種跟第三種,太帥與太有錢都容易作怪,只剩第二種,他們能體諒我們的難處,而且待在幕後的男生都很有才氣。」
「那我應該更努力一點,儘量改變自己,把握住他嗎……」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什麼意思?」
「就是恢復原本的自己。」
「有、有用嗎?」
「有。」
「萬一,結果一樣呢?」
「欸,這代表我原本不溫柔嗎?」
我一時衝動,講到她的痛處了。
「本來就該你買單吧!」璇子哼了一聲。
聽說在很久以前,藝名叫金咪的璇子還在西門町打工,某晚下班被某個變態綁架。
我憂鬱地將茶一口吞光……緊接着心更痛了,失去一頓晚餐……
簡單得連音樂都沒有,耳邊是最自然的風聲以及蟲鳴鳥叫。
所以說,不管裝潢得多清高、多脫俗的店,都不能掩蓋收費昂貴的庸俗事實。
我哈哈大笑道:「笑死人,我會喜歡這種發育未完成的小妹妹嗎?」
「會不會……西莉婭喜歡上你?」
璇子側着頭沉思,彷佛要從我五官中的輕微變化,探知到更真實的想法,但僞裝從容是我的專長,她不可能如願。
「唔……」西莉婭略顯失望。
她是發自內心地認定,餘光磊會傷害西莉婭。
這種等級的店是不會有庸俗的招牌、價目表或菜單,所以璇子根本不知道剛剛喝的那口茶可能就要五十元臺幣,要不是我來之前先上網搜尋過,也會以爲用星巴克的價位就能買單。
「你是不是利用凡花,假借合作的名義偷偷追求她?」
能像璇子一往情深,初戀與暗戀對象都是同一位的女孩子,已經該放進博物館展示。
「小蛔啊啊!」
在社羣網站盛行的世代,每個人的愛情都跟麥當勞歡樂送差不多,只看圖片就決定要喫什麼,而且沒過多久就能享用。
早就睡醒的振宇哥保持趴在桌面的姿態,無奈道:「你別老是講這種肉麻話啦,還是、還是在後輩面前……」
「那是因爲誰?」璇子喝了第二口,一個便當消失。
「天亮之前,去把自己洗乾淨,好好地睡一覺,明天起牀再冷靜地想想自己要的是什麼,然後,就去做吧。」
「還要講我們第一次接吻,你趁我心慌意亂,伸過來的舌頭就撬開我的……」
「找回自己原本最有魅力的樣子,靠近他,俘虜他,怎麼做都行……反正絕對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氣色超差,頭髮亂七八糟,整個人比路人還路人,一個哭哭啼啼的窩囊廢,爛透了。」
「我們是世界第一情侶,你看有沒有辦法爭取當第二吧。」回很認真。
「你真的好溫柔……」
「如果連最真實、最不做作、最無修飾的西莉婭都無法吸引到他……」回放下飲料杯,很認真地說:「那你們不適合。」
「你快逃,不然會被污染啊!」振宇哥催促。
「記得一件事。」回安然無恙地抹抹嘴巴,一腳跨站在椅子上,擺出難得的大姊姊姿態,「你要衡量自己究竟喜歡他到什麼程度,有個底,以後纔不會手足無措。」
西莉婭看向他們,總算是破涕爲笑,瘦弱的肩膀笑得上下起伏,原本淤積的負面情緒散去大半,宛若被烏雲遮住的太陽稍稍露出溫暖的光,逐漸展現出本該有的樣貌。
「實在是,宛若被我剝奪了什麼珍貴的寶貝,好像我是屠夫,當她的面,將她養十幾年的寵物砍成肉塊……」我提起茶壺把空杯添滿,「她跟你們的感情真的有好到這種程度嗎?」
璇子將金黃清澈的茶水吹涼,緩緩地一口飲進,過程中雙眼也沒閒着,直直地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實在是?」
「最後,你這個年紀不管做出什麼選擇都沒有對錯,即便將來後悔了,也會成爲你記憶中寶貴的一部分。」
真後悔,希望時間能回到十秒鐘前。
店家所提供,木雕桌椅與陶瓷茶具都看得出來經過名家之手,一點花俏的線條和過度斑斕的顏色皆無。越短的文章要展現筆藝越難,相同的,越是簡單的物品要展現真正的美越難。
「……」
「廢話,當然是爛透了啊,我是個壞人但不是屠夫好嗎?」
「……」
「愛喝的話多喝點。」我像個店小二替她倒茶,還得像個不闊綽的凱子,硬着頭皮道:「我請客。」
「怎樣不能講喔?我還要告訴她,你曾經把我推倒在牀鋪,舔我身上的……」
人都已經被拖進汽車內,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危急時刻,是振宇哥像英雄般登場,帥氣地擊退變態,還送給她那條項煉。
「回姊,謝謝……」
「當然是。」
「笑死人。」
「她不是沒事?」
「什麼?原來……要伸舌頭……」西莉婭雙手按住耳朵,臉紅心跳地說:「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
「那你的感覺……呢?」
「你都要滿十八歲了,別開這種幼稚玩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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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子大概就是從那一天起,一直暗戀振宇哥直到今日。
「感情好到連不要聯絡都不行。」
「不,不是,大人並不是都像她一樣,你不要亂學。」振宇哥趕緊捂住回的嘴巴。
「餘光磊,我現在是不確定,但假設是真的,我會非常非常生氣。」
「……」西莉婭的心一揪。
「等等!」回的雙腳一蹬,頭頂直接撞擊男友的下巴。
「不是因爲元懿。」我望向外頭的山瀾美景,對冒出清淡香氣的茶水一點興趣都沒有。
「明明就沒有啊啊啊啊!」
我知道不對,但拉不下臉承認。
「沒辦法喔。」回聳聳肩。
可惜……一斤茶葉要六千二,我和璇子坐的是有露臺的貴賓包廂。
「西莉婭。」我將茶杯推遠。
「你的臉色未免太難看了吧?」璇子喝了一口熱呼呼的茶,心滿意足地吐槽,「元懿又不是什麼毒蛇猛獸,有需要這樣子嗎?」
雙手雙腳亂揮的回,仍不肯罷休,支吾道:「唔、唔唔……他還曾經,唔唔,唔唔唔唔……在公共廁所,唔唔……脫……唔唔……我的唔唔……唔唔唔唔……」
「是呀。」
一旁的振宇哥像是作了惡夢,身體重重地抖了一大下。
「笑死人,是誰說跟我出來就一定是……」
「不、要、騙、我、喔。」
「嗚喔喔喔痛痛痛喔喔!」振宇哥倒在地上哀號。
「你不跟她往來,單純是因爲兇手的關係嗎?」
「不、不是啦,只是比起曖姊,你的形象比較高……比較高貴一點,所以我很意外,能聽到你的經驗分享,並沒有其他意思。」
「自己男友難得拜託……偶爾應該幫幫忙,況且跟你還算聊得來。」
「你也……喜歡上西莉婭了。」璇子緩緩放下茶杯,甩過頭去,連黑藍色的長髮都揚起。
「你果然有在注意她的發育嘛,是C cup還是D cup?」
「所以我該……」
「笑、笑屁啊,我跟他真的是全世界第一恩愛的情侶啊。」很久沒被嘲笑的回臉頰微紅。
「知道了。」
璇子咬着下脣,不甘心地瞪視我,瞳孔中的失落旋即暈開。
而我爲了逞口舌之快,去碰觸她的傷口……是有些過分。
「你的表情……不、不不……難道你?」
即便只要是和元懿扯上關係的我都想反對,不過這間茶室無可挑剔。
被回不留情面地臭罵一頓,西莉婭卻慎重地點點頭。
(餘光磊的視角)
「……」換我沉默。
「全然是嗎?」
「噗……」我的僞裝瞬間破功。
「對。」不對。
「真的單純是怕有個還不確定是不是凡花粉絲的兇手,會再次對她下手?」璇子銜着茶杯。
「謝謝你……回姊。」西莉婭重重地點頭,心裏複誦着「後悔也沒關係……後悔也沒關係……」。
這裏是郊外,我們身處的茶室建於半山腰,接近大自然,氣氛放鬆又休閒,店內的裝潢古色古香,還沒有鑿斧過深的問題。彷佛這棟人爲的建築,是這座山的一部分,跨入返璞歸真的境界。
「那你幹麼……」
「幹麼,你這是什麼表情?」
如果不好喫也沒關係,下次再訂別的就好。
「笑死人。」
「嗯。」
我的歉意在她兇巴巴的態度中消散,正準備要讓她搞清楚狀況,強調男女平等的AA制有多重要之時……
「喔……好。」西莉婭其實還想聽,但又不太好意思聽。
「……」
「笑死人。」
「笑死人,把藏有振宇哥相片的項煉當成生命在守護的你是要生什麼氣?」我嘲諷道:「更別說人家早就有全臺知名的女友了,就你還傻傻地期盼。」
那個瞬間,我在她的眼中,基本上與手持電擊棒的病態兇手沒兩樣。
「我……」
「我也不懂。」我一手扶額、一手替她的茶杯斟滿,期待等等結帳時,她會出現怎樣的神情,「爲了她的安全着想,我希望彼此斷絕往來,不過……當時她的表情,實在是……」
當晚,在植物園,西莉婭對我產生的畏怖,實在太令我恐懼了。
「我……我也可以像你們一樣,這麼恩愛嗎?」
「但我不是在建議你姿態擺得很高,一副非等人家追求不可的模樣喔。」回輕笑道:「我們的青春有限,好不容易喜歡上了,當然不能輕易放棄。」
我們的貴賓包廂忽然有人推門進來,嘴巴還掛着一抹意有所指的笑。
「什麼事情這麼好笑,也讓我聽聽吧。」
「元懿,快來喝茶,讓某個腦殘破產。」璇子一次倒滿三個茶杯。
「不用、不用,我是這裏的會員,向來都是用記帳的。」元懿在坐下之前,還刻意掏掏緊身牛仔褲的口袋,「我已經很久沒帶錢或卡出門了。」
難得,向來裙裝的元懿,今天打扮得相當隨興。寬鬆的襯衫加牛仔長褲,原本令人難以親近的氣場,通通消弭在跟時下大學女生差不多的穿搭之中,高雅的氣質還得到某種程度上的昇華。
另外,包緊的那雙腿……與璇子不相上下。
「你那雙怪異的眼,幹麼一直看我們的腳?」本該是站在我身邊的藍黑髮少女竟然背刺。
不小心失神的我,迅速轉開頭,維持的顏面已經半坍。
「因爲我們的腳好看嘛。」元懿刻意雙腿伸直,和藹地輕笑着說:「你也一起吧。」
「誰要給他看啊,想吐。」璇子把腳縮進椅子下。
我的顏面正式宣告全面坍方,緊急挽回道:「今天、今天是要來談正事的,如果你們要閒聊,請便,我不奉陪了。」
「抱歉,光磊,太久沒見到你,想到我們國中時的快樂,就開了一個小玩笑。」元懿將長髮勾至耳際,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你對我的腳一點興趣都沒有。」
「上次在宜蘭才見過……」
「對我而言已經夠久了。」
「我不會被你這種話影響。」我匆匆地再喝掉一口茶,「更別說你利用錄影現場,衆人給予的壓力,讓凡花被迫入夥,可以說是相當卑劣。」
「餘光磊!」璇子立刻挺身護友。
「因爲……這個公益計劃完全是凡花給我的靈感,第一時間就非常希望她加入,導致我思慮不周……」元懿嘆了口氣,猶如女神不捨衆生受苦的遺憾。
「這樣的善事對凡花的知名度大有幫助,說不定……凡花能獲得電影試鏡就是因爲這件事。」徹底忘記自己該站在哪邊的造型師,還泄漏了我們最高的商業機密。
「電影試鏡嗎?好厲害。」元懿詫異地握住璇子的手,「太讓人羨慕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凡花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惡補一下演技,所以這個讓流浪動物溫飽的計劃就……」我一句話都沒講完。
凡花近期收到的工商邀請暴增三倍,雖然不情願,但我也無法否認,參與這麼大的公益計劃,對凡花的形象大大加分,整個呈現檔期爆炸的慘況。
連期末考都呈現半放棄的狀態,上課時間幾乎都在偷用手機處理工作方面的事。
然而,我沒有鎖門的習慣。
逼不得已,我將房門打開一道縫隙,剛好能側身滑出去,最後乖乖將門給鎖上,免得有人闖進去。
一定會有人認爲我年紀輕輕卻一身銅臭,一點高中生該有的努力、熱血、夢想都沒,但實際上,我們是一邊努力、一邊熱血、一邊夢想、一邊賺錢而已,彼此並不衝突。
今日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提早交卷的人就能提早放學,我原本以爲自己篤定是第一個回到寢室的學生,後來才知道高一少考一科,艾蜜早就趴在我的牀,無意義地滾過來又滾過去。
「學長喔……」艾蜜坐在牀尾,把雙腿擺在我的雙腿上,「有個如此性感的學妹正在對你提出肉搏牀戰的邀請,螢幕內有什麼比即將被征服的學妹更誘人?」
我只要動動手指就能使用這筆鉅款,太誘人了,有好幾次差點控制不住貪念,想偷挪個幾萬塊來買點銀皇的高級飼料,連作夢都夢到銀皇被罐頭山崩所掩埋的樣子。漸漸開始擔心萬一我睡得跟艾蜜一樣深,會不會半夜夢遊起牀開電腦轉帳。
「學長好敷衍,證明給我看!」
「我已經……我已經連裙襬都掀起來了,噫嗚……不要……」
「不要,學長……不要、不要這樣搞人家……會受不了的。」
我差點忘記西莉婭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隨時都有可能闖進來。
「學長喔,不要再玩電腦了啦。」不好好幹活的艾蜜又開始搗亂。
我趁機提高了價碼,但凡花粉絲專頁的預定廣告發文依舊排到兩個月之後。錢一直叮叮叮地掉進專用的戶頭,每個月由我扣掉固定支出,把利潤分成四等分,公平地分給大家。
「學長,看我嘛。」
「極端理性之證會守護我不受妖邪侵擾!」
我的本職是學生,學生的目標是學習課業,以面對未來升大學的考試,成爲大學生之後的目標是學得一技之長,等畢業投入社會,賺取足以養家活口的報酬……
被遺棄的旭日高中女生制服與內衣內褲,整整齊齊地摺好放在牀邊。
「咦!」艾蜜驚呼一聲,試圖縮起完美曲線的身子,窘迫地躲在小小的遮蔽物後,「我、我以後……以後嫁不出去,學長要負責到底。」
「你說……什麼?」
「……」
因爲我無法接受璇子原本沒改的說法,完全無法接受。
元懿已經垂下了臉,理應想要有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的她,這一秒鐘就像寒風中賣不出半根火柴的小女孩,連點燃一點虛幻火光的力氣都有。
「不要,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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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充滿戲劇性。
「不過是要你代替千恩經營幾天凡花粉絲專頁,有需要發出這種會害我名譽受損的嬌喊嗎?」
「餘光磊,你是耳聾嗎?」
「學長明明就很想看……不是嗎?那就看嘛……接下來,萬一發生什麼事,也都是人家自願的,學長不用負任何責任。」艾蜜以近乎呻吟的口吻,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引誘。
意外到毫不意外,此時有人在敲寢室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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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千恩、璇子或有外人在,你就很正常,只要剩我們兩個,你就開始發神經。」
「請問您是誰?」靠我變得超有禮貌。
「她、她……唉唷,我不知道啦,反正我手痠、眼痛、身體累。」艾蜜耍賴,嗔道:「你看,學長,現在又有三條新訊息了……」
「好,等我幾分鐘。」
「玩個屁啊,交代你做的,搞定了嗎?」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螢幕,左手鍵盤、右手滑鼠沒停過。
艾蜜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總算找回遺棄許久的少女矜持。
「……」
統治崇高女中與旭日高中兩大校區的銀皇……看不上又臭又髒又庸俗的錢,跳過。
「好啊。」我用網絡ATM將最後一筆善款用掉,十足把握地轉頭看向艾蜜,「你看吧,果然被我說……」
大家的生活改善許多。
「不好嗎?」
「玩我。」
「好,太好了,謝謝你們。」元懿輕輕抱住璇子。
還好元懿派給我的工作,用網絡就能夠搞定。簡單來說,她給我一個收善款的帳戶,裏面會有錢斷斷續續進來,而我去聯絡特定幾家收容流浪動物的單位,收到資源支援的請求,就依他們所需的物資,以網絡在廠商那邊下單,然後由廠商直接出貨給他們。
艾蜜從過去一天餐錢七十元,變得衣食無缺,還有閒錢去購買貴到嚇死人的昂貴相機與鏡頭。衆所皆知,攝影這種興趣相當燒錢,根本可以說是無底洞,要不是有新的收入,她也只能垂涎相機街整排玻璃櫥窗內的高價精品。
每天都忙不過來。
「那麼多、那麼多、那麼多的私訊,根本就不可能回得完啊。」
從上次在茶店答應要協助元懿的公益計劃,我就被分配了「採購員」的工作。
不忍心的璇子馬上支援,熱心地說:「沒關係,我手上幾筆動漫展的訂單快完成了,等交貨之後,我過去幫你。」
「不要,除非學長跟我玩摔角。」
計劃開始的頭幾天,配合S頻道以及數十個網絡紅人的粉絲專頁連鎖宣傳。
「自從《奔跑吧,少女!》播出,粉絲團的追蹤人數暴漲到二十九萬了啦!」
「小褲褲直接從裙子內,褪到……褪到腳踝,嚶噫……好害羞……」艾蜜的氣息漸漸厚重。
「放了、放了,可以了吧?」
金錢欲的唯一解藥就是金錢。
璇子已經沒去女僕餐廳打工了,專注在增色凡花的外型以及幾張角色扮演專用服裝的訂單,收入比過去好上許多,還不用每天搭捷運往返地下街。
最有問題的大概就是我了。
「千恩就行。」
就連被我威脅纔來幫忙的邱軒都分到不少好處,聽說他妹妹和偶然喜歡上的女生生日是同一天,他興高采烈地自掏腰包,爲她們辦了一場盛大的聯合慶生派對,結果發生修羅場事件,場面相當悲慘。他被迫賠償餐廳的器具損失,只好成天問我最近有沒有工作可接。
好,假設我現在就能賺到足以養家活口的報酬,那前面一大段讀書、考試、一技之長吧啦吧啦的,是不是可以全部跳過?
「跟我走。」
「誰叫學長一直……一直不把我放在心上。」
「你不覺得玩摔角跟身體累是完全矛盾的嗎?」
我趕緊把整疊制服扔在她身上,先卡位在門前防止被突然開啓。
「……別想耍我,我不會上當。」我控制滑鼠的手差點點錯。
而璇子與我仍互相凝視着。
她全裸着,抱着我的枕頭遮住所有十八禁的部分,害臊得說不出話來,裸露在枕頭外的肌膚,通通燙得發紅。
「剛剛不是才解開襯衫而已嗎啊啊啊!」
「假設千恩得到那個角色,一定會有更專業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幫忙,我這種業餘的自然該退……自然時間會比較多。」璇子中途改變說詞。
「學長,上來,陪人家玩嘛~」
「錢。」我撥掉她的腿。
叩叩叩!叩叩叩!
「走廊……人來人往的,可以讓我進去等嗎?」
「那爲什麼學長還不看我呢?」
所幸,另一個帳戶的錢也大幅增加。
「我的時間會比較多……」
一切專款專用,元懿那邊還有人負責一筆一筆記錄善款的出納,過程公開透明相當順利。
「這兩天收到的善款已經減少許多,剩下一、二十萬的飼料費,讓我安靜地下單訂購,趕緊餵飽那些可憐的狗好嗎?」
「襯衫已經整個敞開了呢,學長猜猜看……是什麼顏色的?」
我哈哈笑道:「少裝了,一點脫衣服的聲音都沒有,你根本就穿得整整齊齊,只是要誘我轉頭,然後盡情取笑我是色鬼對吧,哈哈哈,爛招。」
「我不會看。」
「學長先餵飽我嘛~」
基本上,一個向粉絲募款的公益活動,有無比繁雜的程序,舉辦見面會、線上宣傳、解釋詳情、善款運用,甚至是向主管機關提出申請,總之有多麻煩就有多麻煩。
元懿的力量果然可怕,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戶頭的錢,從七位數字跳到八位數字。
至於千恩……唉,收入化爲餐費,喫得更多、喫得更貴、喫得更高級別。
「我已經解開三顆襯衫的扣子了喔。」
「我……我是西莉婭,有事想跟你談一談。」
「學長快點看啦!人家、人家快支撐不住了!」
「讓凡花掛名就好,其餘我幫忙。」我直接對元懿承諾。
「好。」
「現在千恩白天上課,晚上還得偷翻牆出去上演技課,一個人面對課業壓力、拍攝工商廣告,兩天後就要去電影公司試鏡,沒辦法再經營粉絲專頁了。」我依然緊盯螢幕,「你快回吧,別讓我們的支持者久等。」
「你……你這個……我、我……我那個……」我的三寸不爛之舌頓時爛掉。
「那你就不要挖坑給自己跳啊!」
「你確定要在全裸的情況下跟我針鋒相對……等等,把枕頭給我抱穩啊!左邊的點快要看到了啦!」
「閉嘴。」
「不然要幹麼?」我嗤之以鼻。
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靠飲食來釋放壓力?不過體重仍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也就沒有去規定她的食量了。
「學長……嗯,看人家一眼就好,就一眼……」
時間過得飛快。
「別忘記你是凡花團隊的人……」我提醒。
久違的西莉婭又將波浪金髮修得更短一些,比起過去精神許多,恢復不用化妝就青春洋溢的氣色,四十萬級的網絡女神重新歸位。
像個小男孩的低調打扮,也無法遮掩她天生高調的五官與氣質。
雖然我沒笑,但心底挺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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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主宰的視角)
光磊帶着西莉婭到男子宿舍的大門旁。
階梯與大樓牆面隔出的一個九十度直角,一個還算隱蔽的死角,旭日高中的情侶要各自回宿舍前,都會躲在這依依不捨,依偎在一塊,說些捨不得分開的情話。
不過光磊身着男生制服,西莉婭穿着男生的運動服與鴨舌帽,即便有人站在階梯往下看,頂多認爲兩個男人在談些不可告人的壞事而已。
況且,今日是期末考周,考試時間還沒結束,附近沒有多少學生。
正適合敞開心胸,說些真心話。
「怎麼自己一個人跑到這,很危險。」光磊沉着臉。
「我不可能因爲某個戴着口罩的兇手就躲起來,不敢工作、不敢交友、不敢見你。」西莉婭想了不少。
「當初你可是怕到差點尿褲子呢。」光磊淡淡地說,心裏也不希望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隕落。
「自從跟振宇哥與回姊深談一個晚上,我已經長大,不會再被你這種伎倆激怒了。」
「喔,了不起,那你請直說吧,找我有何貴幹?」
「簡單來說,能控制西莉婭的只有西莉婭,我的每個行動都應該是我自己的選擇。」
「嗯,當然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我幹麼要聽你的話呢?」
「……」光磊心生不妙。
「凡花是我的朋友,我們要不要延續這段友情是由我們決定,憑什麼你說不準就不準呢?」西莉婭複誦着早就練習一百遍的臺詞。
「你爲什麼能篤定?」
西莉婭凝視着光磊,輕輕地問:「所以,你原諒我嗎?」
需要排解,需要把體內作亂的鬱悶釋放,她繞了堆滿櫃子的房間一圈,好不容易想起平板電腦放的位置。
等到經紀人攜帶一干工作人員出去,整個休息室都安靜之後,元懿調高手機的音量,關心地問:「璇,我有空了,你說。」
光磊陷入很深很深的疑惑,腦袋轉得飛快,設想出一百種符合這段告白的背景因素,但是,又被西莉婭嚴肅中雙頰不自覺泛紅的靦腆神情給一一排除。
「那我已經獲得凡花同意,正式把你們的公益計劃當成我短暫休息後復出的第一步。」
沒騙人的西莉婭雙手扠腰,得意地說:「現在,可以把一些工作交代給我了吧?」
「我就知道你很介意,對不起嘛,真的對不起。」
僞裝成男孩的西莉婭如此說了,她聽得清清楚楚。
只能看着她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光磊原地蹲下,雙手按住臉孔。粗略估計一下,至少需要一個小時,纔有辦法將剛剛的所見所聞,以及前所未有的巨大心靈衝擊,慢慢地分析一遍。
「小狗!」西莉婭比他更大聲。
「好吧……」
經由快要失靈的極端理性計算之後,最有可能是整人節目的機率也不足百分之一。
聽到光磊的問題,西莉婭瞬間停止所有動作,冷冷地凝視着他。
毫不遲疑地吻在過去吻過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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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你做錯過什麼,當然也不需要我的原諒。」
但是經過她半放棄期末考,特地熬夜趕工之後,幾張訂單幾乎搞定,只差送到買家手上試穿以及最後的調整。
西莉婭已經踮起腳尖,一點猶豫都沒有地吻了光磊,彷佛過去已經吻過十遍、一百遍,所以纔有辦法這麼熟練。
「絕對沒這種事。」光磊很篤定。
踮起腳尖。
「從宜蘭的休旅車內開始,到你舉辦的練習賽,再到夜晚的植物園,是我一直誤會你,抱歉。」
「因爲凡花的粉絲中可能有個瘋……」
像是被心臟電擊去顫器救回一命的病患,光磊的心跳加速,張開嘴換氣,被電到……被吻到的地方,整片都在發麻。
雙腳纔剛踏上大門前的樓階,就聽見附近有人說話,而且是很熟悉的人。
趕緊穿過男舍,從後門離去,穿過校園,從正門進入女舍,原本是一段幾百公尺的距離,但她卻沒有察覺自己走過這段路。直到進入寢室,鎖上還算牢固的房門,才恍若隔世地清醒過來,一度懷疑剛剛所聽、所見不過是殘留於意識的惡夢。
「我告訴你,這牽扯到元懿,能躲多遠就要躲多遠。」
「抱歉。」西莉婭特地跑到旭日高中,爲的就是這句話。
「因爲我喜歡你。過去,我懷疑過自己的心意,未來,不可能再犯了。」
然而,身子的不適感,一再提醒這一切都是真實。
「什、什麼?」
「你不用爲難……」覺得再不出聲恐怕會窒息的西莉婭勉強地笑了笑,「以前給你一個吻……現在我要回來了,我們誰也不欠誰,暫時當個朋友,好嗎?」
「你……抱歉,你現在有沒有空?」璇子雙掌摩挲,臉色異常慘澹。
「我不要好處,我也不需要聽你的話。」
在鏡頭外的經紀人低聲勸:「外頭幾十人在準備,拍攝就要開始了……晚點聊呢?」
「等一等,唯獨這個不……」光磊忽然抬高音量。
開機,連上網絡,趕緊架起一個宣泄的出口。璇子將平板電腦立於枕頭、靠在牀頭,將鏡頭對準盤腿坐在牀鋪的自己,利用通訊軟體,撥出一通視訊通話。
「……」
「你這時候開玩笑,我會哭給你看喔。」
原本,應出版社的邀約,幾位網絡女神要在漫博展角色扮演,替推出的新書宣傳。
兩人雖然有身高差距,但光磊一怔,忽然覺得自己在氣勢上一敗塗地,向來口若懸河的嘴,只能抿成一條「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的線,靜靜等着對方先說,這段時間雙眼又不自主地開始四周飄動。
「不是這個問題,關鍵在於元懿這個人。」
趁光磊近乎失去意識,她用力地拉了他的衣領……
「……」
「沒關係,這是我的選擇。」
「突然……又不是很想知道……」
「聽他在放……胡說八道!」光磊暗罵了幾聲。
「說到底,你還是不肯原諒我、不肯讓我跟凡花在一起。」西莉婭有些失落,還補上一句,「小氣,臭小狗。」
「嗯,公司說沒關係,畢竟能沾上元懿的光,他們不可能說NO。」西莉婭很坦白。
「那是我自願承擔的風險。」
「來不及了,我已經在粉絲專頁公開啦。」
「你不害怕我嗎?」光磊的眼神飄忽。
「元懿公開徵求志工,難道我會不合資格嗎?」
「……可以。」
「因爲我喜歡你。過去,我懷疑過自己的心意,未來,不可能再犯了。」
「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看我。」西莉婭淡淡地說:「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嗎?」
就算可能是錯覺,但他似乎親眼見到落於帽外的幾縷金髮,正閃閃發光着。
「目前元懿的計劃,熱潮差不多要過了,我這邊收到的善款逐漸變少,代表羣衆對此的關注度下滑,你這時候加入半點好處都沒。」
「好啦,我想知道你篤定以後……不會再怕我的原因。」光磊察覺到她口氣強勢,但纖細的雙手卻在輕顫。
「好,你說的喔,以後誰再糾結這件事就是小狗。」
「抱歉抱歉。」璇子雙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是我有個同學,遭遇到很荒唐的狀況,整個人都快要發瘋,所以看你是不是能給些意見。」
璇子都還來不及出聲招呼……
「別開玩笑……」光磊趕緊抽出口袋的手機連上社羣網站確認。
嘟嘟嘟幾聲,視訊通話立刻被接通,螢幕上顯示的是正在化妝的元懿。
「那就好,我先走了。公益計劃的工作,你安排一下吧。」
「振宇哥說得對。」西莉婭如釋重負地笑道:「你雖然嘴巴又臭又囂張,滿嘴的不在乎和無所謂,實際上內心比女孩子還纖細。」
向璇子訂購的服裝預定是兩個月後完成初版,再經過一些小幅度的修改,將服裝調整至合身,就能在兩個半月後的漫博展穿戴。
會逼迫自己過度操勞的原因,就是因爲她知道,光磊忙於元懿的公益計劃,又要忙千恩的試鏡準備,很需要人手幫忙。
「其實,我知道你在生氣,所以才刻意懲罰我。」
「可以。」
「……振宇哥同意?」光磊難以置信。
胸口好悶,頭腦昏昏沉沉,像是吸不到半點氧氣,再多待一秒鐘就會窒息。
「讓他們等我片刻,沒關係的。」
提早結束考試的她,原本打算到男舍,跟光磊確認交貨的方式。
「你的表情和動作不像在道歉啊。」被猛力前後搖晃的光磊歪着頭說:「好了、好了,你如果不怕我就好,別、別再搖,脖子要斷了。」
「當晚,在植物園,認爲你、你真的會傷害我……完全沒想過你其實是在用一種奇怪的方式保護我。」
聽西莉婭灑脫地說完,光磊很難再反對下去。畢竟西莉婭這個瞬間的表情與語氣,至少恢復過去八成的從容與自信,如果繼續阻止,勢必只有反效果。
西莉婭別開臉,目前燙到快要冒煙的臉蛋,無論如何都不想被看到。
「西莉婭……」一樣需要換氣避免窒息的光磊纔剛開口就被打斷。
璇子滿腦子都是這句話,重播了一百遍、一千遍……
「我們能不能回到過去打打鬧鬧的關係呢?」
男舍外的死角,進入怪異的死寂。如果空氣會因爲氣氛變色,那現在一定是黑色與粉紅色混在一塊的奇異顏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西莉婭一個箭步上前,雙手揪住身前男孩的衣領,強迫他不知道飄到何處的視線,明確地定睛在自己臉上。
「因爲我喜歡你。過去,我懷疑過自己的心意,未來,不可能再犯了。」
「原來你在乎的……是上次在宜蘭,休旅車內的……打氣方式……」失去極端理性的光磊腦袋變得格外清楚,但說話的音量低到沒有任何人能聽見。
元懿愣住幾秒,旋即對圍繞在身旁的工作人員,客氣道:「麻煩大家都離開休息室一會,我有一通重要的電話。」
冒着重修的風險,璇子提早交卷,一路趕到男舍。
「……」
「好的,慢慢來,我有很多時間可以聽你同學的故事。」
「西莉婭……」
璇子看得一清二楚,快忘記要呼吸。
她悄悄地探出頭去看,發現是光磊和一名矮小的男孩,不過幾句短短的對話,立即就能辨認出是西莉婭。
都沒時間去消化這句話代表的意思。
「你……」
更何況西莉婭的雙眸蘊含的……是再理性的人也無法理性面對的情緒。
「……」
西莉婭沒辦法再等到光磊的回應了,壓下帽檐,也壓下快跳出胸口的心,轉過頭,快步地離開。
「他說你的心太易碎了,才刻意裝出很惡劣的模樣。」
「……」
「好……太好了,不然我也想不到要問誰。」
「嗯嗯,說吧。」
「等我幾秒。」璇子伸手遮住鏡頭,仰起頭大口大口喘氣,綁緊的藍黑色長髮順勢鬆脫,披於雙肩,遮住半張臉,「我認識一個女同學,過去曾經被一位男同學告白,同時也被深深地傷害過,而他們近期好死不死又有了……社團上的合作關係,原本斷掉的交流又再度連起。」
「嗯。」
「女同學不斷告訴自己,男同學已經和過去不同,他聰明,工作認真,是個讓工作夥伴不用擔憂的領導者,總之,真的變好很多。」
「嗯嗯。」
「憑良心說,男同學真的很照顧女同學,也許時不時會惹她生氣,但他被罵也很快就會改進。尤其在支持女同學的專長方面,投入很多很多的心力,重新燃起她對專長的熱愛,建起一個適合大展拳腳的舞臺。」
「男同學,人不錯。」
「他……因爲與外校社團合作的關係,認識了其他社團的女生,利用這樣的交流合作,將女同學的專長推薦出去,讓她得到更多展現自身手藝的機會,獲得更多人的關注。」
「那很好呀。」
「你覺得……男同學一直幫助女同學的原因是什麼呢?」璇子扔下一個問題,無意識控制的雙手同時在髮尾綁上好幾個無意義的結。
「一定是爲了彌補過去的錯。」元懿摸摸下巴,說出自己的看法。
「果然是這樣……」
「可是……」
「可是什麼!」璇子像是抓住什麼虛幻的繩索,激動得連頸間的項煉都在晃動。
「還要看你那位女同學所謂的專長究竟專精到什麼程度,如果是很普通,那男同學還死命去推展,那八成是出自內疚的心。」元懿分析得很細。
「我覺得……算、算是滿專精的……」
「那就不一定了,還要看後續的發展。」
「後續……後續就……」璇子的神情一暗,吞吞吐吐地說:「那個外校社團的女生是喜歡男同學的,嗯……就是這樣。」
「男同學也喜歡她嗎?」元懿追問。
整個寢室再度進入真空的狀態,沒有空氣、沒有聲響,寧靜得有些可怕。
她立刻衝出浴室、衝出自己的寢室。
她一邊瞧着光磊的照片、一邊覺得不太對勁。
「不是很多男生追女生會送飲料、便當、小布偶、小飾品之類的,女同學的專長……大概就是等同於這些東西吧。不然彼此合作得好好的,幹麼還要推薦給外校呢?而且還剛好是喜歡的女生。」
要減輕身上揹負的重量,唯有真相,更多更多的真相。
「而且這位男同學實在太聰明、太高竿了,借這個合作,一面施恩給過去對不起的女同學、一面追校外的女生,結果女同學感激他,他還得到一個女朋友,一石二鳥喔。」元懿的目光中有幾分輕蔑。
快步走到浴室內,掀開馬桶蓋,手一直在顫抖。
璇子想起當初振宇哥送她項煉時說的話。
「不,璇子,你聽我說,如果是光磊的話,情況可能不一樣──」敏銳的元懿立即反應。
外表如冰山凝固不動,內在卻像火山快要二次噴發,她一直希望自己冷靜,但是漸漸辦不到了,無論如何都辦不到了。一想到西莉婭的告白,就感受到強烈的屈辱感,再想到他們接吻的畫面,委屈混着憤怒,不可能冷靜了,也不可能再無任何動作。
餘光磊國中時的相片,悠悠地浮出水面。
「這個項煉有個小機關,你輕輕地扭開,就會看見裏面可以放一張小照片。」
「……」璇子咬着下脣。
她抬起頭,瞧見一整排即將送出的成品,憶起當初興奮得手舞足蹈的自己,只覺得恨不得一頭撞死。
「另外,如果兩人互相有意思……說不定什麼手藝、專長都不重要,這只是他們曖昧的一種理由,增加見面與相處的機會,就跟男生約女生看電影一樣,表面是看電影沒錯,實際上誰都清楚這是個男女交流的約會。」
「她吻了他……男同學沒、沒有拒絕。」
「……」
「……」璇子的臉在抽搐。
「餘光……餘光磊,在利用我嗎?」原本心裏一團混濁的璇子,緩緩問出這個問題之後,一大堆色彩在心中不斷交錯污染忽然靜止不動,慢慢蔓延出穩定的黑色,一種真相大白的黑。
「爲什麼……掉進排水溝,一點污垢都沒……難道他洗過,不,就算洗過也會有水痕纔對……」
全身上下最沉重的物品。
最後,想通了。
當時沒察覺,但,疑惑卻選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
這是上回去宜蘭,自己不小心在沙灘摔倒,讓項煉泡進混沙的海水,導致相片四角產生無法清潔的侵蝕。
璇子下了牀,拉開一格抽屜,拿出一把美工刀,走到曾經讓自己廢寢忘食的一排衣物前。
緩緩的,一刀一刀,割得支離破碎。
她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好幾年的項煉。
又憶起當初,是自己誤會光磊偷了項煉,結果他不計前嫌,努力尋找旭日高中的每個角落,千辛萬苦總算在行政大樓前的排水溝找到。
慢慢的,一劃一劃,穿透布料,在後頭的牆壁與自己的心留下刀痕。
「這傢伙……果然是在利用我……」
「謝謝你,能聽到真話,真好。」璇子結束了視訊通話。
自己幾夜不眠的努力、自己幾年以來的付出,換來的不過是讓他們滋生情愫的機會。
毀去,不停地毀去。
璇子已經按在馬桶沖水把手上。
「我……最痛恨有人騙我……」
「如果女同學的手藝真的如此專精,那男同學將其推薦給喜歡的外校女孩,恐怕是在藉機獻殷勤了。」元懿緩緩搖頭,「對男同學而言,你認識的女同學不過是他用來接近心儀女生的手法而已。」
奔跑的過程中,璇子認定了唯有真相,纔有辦法得到解脫。
「光磊?你在說什麼?」
璇子的手徐徐地離開沖水手把,表情不停地變化……
正是這個契機,才保持着彌補的心加入凡花團隊。
因爲照片的四個角有髒污。
「祝福,有一天你會遇見值得把他掛在心上的男人。」
行政大樓周圍一定有監視器,只要到校警室藉故調閱當天的影像,就可以知道項煉是不是真的掉落在水溝內,解開所有的謎底。用一個瞬間,看清楚餘光磊究竟是怎樣的人。
破壞過後,她的感覺一點都沒有變好,彷佛揹負了更多更沉的累贅,重得快要喘不過氣。憤怒之餘的唯一念想,就是減輕自己的負荷,只有減輕纔有辦法度過這樣的痛苦。
她隨即緊緊閉起雙眼,將項煉狠狠地摔進馬桶內,哐了一聲,作工精細的金屬項煉碰撞後斷開……
「……」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