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N神之路‧攻略1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7萬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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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發生於與現實世界極度相似的架空世界,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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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磊的視角)
即將來到的春假,註定是個蕭瑟的嚴冬。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早在幾個月之前,我,也就是以光明磊落聞名的餘光磊,在隔壁崇高女中拯救了一名可憐的邊緣……一名可憐的少女,名叫葉千恩。
爲什麼治學嚴謹信仰真主的貴族學校,會有少女需要我拯救呢?
因爲她盜用了韓國網美的自拍照經營自己的粉絲專頁,說什麼在網絡上被四千人喜歡,那在現實中被四十人討厭也沒關係的蠢話,結果立刻被網友抓包,一個沒多少人追蹤的粉絲團被黑成炭,順帶連原本順遂的校園生活都被孤立。
說來真是孽緣,她有成爲網絡女神的夢,我剛好有經營網絡女神賺錢的偉大抱負,我們算是什麼鍋配什麼蓋……不是,是她希望得到更多人喜愛,而我想幫助社會邊緣的迷失女孩。
所以在幾個月前(第一集),我們一拍即合,對未來有了美好的憧憬,決定延續使用她先前創立的「凡花」粉絲團,一同盡情揮灑青春汗水來實現熱血夢想。
於是,我找了高一學妹擔任攝影師,她叫做艾蜜,外號大概有七、八十種,皆是「婊子」、「公車」、「香爐」之類的同義詞去互相組合與變化。
譬如說旭日高中校車、艾蜜牌香爐、男性專用公廁,等等……
如果她真的是交友廣泛、享受肉體交流的女孩也就算了,偏偏她其實有碰觸到男人會過敏的問題。
表面放浪形骸、恣意妄爲的動作,都是爲掩飾自身弱點的自我防衛,我花了整整一本(第二集)……我花了幾個禮拜的時間,犧牲自己、敗壞自己的名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矯正她的怪毛病。
再來,是徐璇子,我的國小、國中、高中同學、COSPLAY玩家、大萌女僕餐廳擔任冷嬌系女僕。
爲了拐……聘請這位服裝設計方面的天才出山擔任造型師,我可是昧着良心,說好幾個謊、演好幾場戲才讓她對我產生錯誤的內疚感,按下過去對我的強烈厭惡,加入經營凡花的小團隊中。
我消耗了金錢、放棄了良心、踐踏了尊嚴、燃燒了青春,一切的一切,就是爲了養出一位網絡女神,來賺鬥內、接工商、收車馬費,結果呢?粉絲專頁的追蹤數遲遲沒有上升。
沒有粉絲,等於一種虛無的狀態。
而且實況出現精采的片段,還能讓艾蜜剪成短片放在凡花的粉絲專頁賺取點閱數,可以成爲有時候沒影片發表時的墊檔,纔不至於長達一週或半個月沒東西給粉絲欣賞。
在自己的寢室,我整個身體窩進艾蜜撿來的電競賽車椅,蓋着一件厚厚的棉被,抵禦接近春節前必然的低溫寒流,只露出一張臉與一隻手操作電腦,點進天島的官方網站,一見到遊戲與必要的設備售價……
「不要隨隨便便就給我沒關係,還有,明明寒流來還穿露腰T恤跟熱褲的人沒資格喊冷!」
「我不想滿足你個人的私慾。」我拒絕。
「我知道了,學長。」艾蜜放下滑鼠,將視線從電腦螢幕抽離,嚴肅地掃視房間內的人,「在進行我的建議之前,得先達成一個先決條件。」
「好歹,學長給我棉被吧……嗚……凍死我了……」艾蜜嗚咽幾聲。
老實說,跟這種人合作真的很辛苦,我無數的創意都被扼殺在她的反對與暴力當中。
「即便你用色情小說的形容方式,也無法扭曲我正直的事實……」我冷笑道:「我可是擁有極端理性之證的男人,所有慾望都會被絕對理性壓制,你的腿再美也不過如此而已。」
這款VR對戰遊戲,名爲「天否之島」,玩家簡稱「天島」。聽說過去還有一款舊的天否之島,只是線上營運不久就倒閉了,倒閉之後發生不少離奇的事件,不過統統屬於都市傳說的範疇,現在的天島與過去的任何遊戲都無關。
「別這麼說嘛,我們交流一下體溫,可以增進感情欸。」
「千恩,你、你的褲子借我穿好不好?」艾蜜果然準備伸出魔爪。
雖然與學風極端保守的崇高女中只隔着一道牆,但我們旭日高中過度自由奔放的風氣實在是讓我受不了,難道兩間學校就不能稍微綜合一下嗎?
「學長是大騙子,上次明明就緊盯我的大腿不放,雙眼像是被慾望控制的野獸,狡猾的舌頭舔拭着嘴角,彷佛在品嚐我的肉體……」
我嚥了一口口水,感覺更冷了。
「……喔,是嗎?」雖然璇子的脾氣很差,但至少她做事認真一絲不苟,基於信任這位國小、國中、高中的同窗,我走過去觀看艾蜜展示的影片。
「我告訴你,這個年頭不夠標新立異,在社羣網站上根本沒人鳥你。」我敞開雙臂,擺出宣揚真理的姿態,侃侃而談道:「什麼是標新立異?很簡單,就是瘋狂、危險、獨特,讓觀衆一看見就說『靠這太屌了』。」
「我們可以抱在一起取暖喔。」
「學長,這幾天很冷耶,過陣子再努力也沒關係喔。」艾蜜坐在牀邊,梳着自己的亞麻色長髮。
「隊長,我們可以開個美食直播喔,我至少可以連續喫個一小時沒問題。」千恩舉手,我彷佛能看見掛在她嘴角的口水。
「夠了,現在已經不流行動不動就開黃腔的婊子型角色了。」
玩家創建的角色外觀,可以由玩家自行匯入建模,只要是合乎遊戲的要求格式,我能夠輸入初音未來的外型,在戰場上化身爲初音未來到處砍人。
話說回來,這個遊戲有個不錯特色。
「今天就請學長跟我一起去勘景,順便試跳看看吧。」艾蜜燦笑着。
「不然做美妝教學吧?」璇子勉爲其難地建議。
「咦……我、我的嗎?」千恩茫然地回應。
「你不準給我考慮啦!」璇子責備完千恩,旋即拿皮尺鞭我的臉,「餘光磊,你敢再慫恿試試看?」
她非常喜歡潑我冷水,特地將長髮挑染成藍黑色相間,大概就是想強調她讓人退避三舍的冰山氣息。
「現在不是嬉鬧的時刻了。」我的食指遲遲無法按下確認結帳的鍵。
「否決,我不想滿足你個人的私慾。」我翻了翻白眼,不知道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她們都是這副德行。
「學長好冷喔……關上窗戶啦。」艾蜜求饒。
「這次不是啦。」
「這樣說就是在冤枉人家嘛,如果我要滿足私慾的話,一定是要求佔有學長的肉體啊!」艾蜜理直氣壯。
「等等,那我們再集思廣益一下,說不定還有更棒的題目能拍呢。」我拉開窗簾,用白板筆在寢室唯一一道窗上寫着「跳橋不妥」。
我絕不同情地說:「誰叫你要穿這樣。」
「我們不是在嬉鬧,是、是我的褲子。」千恩緊緊按住拖到腳踝的裙襬。
當然使用初音未來會有版權上的問題,不過,我倒是能趁這個機會推出凡花的二次元人設,如果以後受到粉絲歡迎,說不定能在同人場出凡花的凌辱本,運氣更好出版社來邀約的話,還能把這個角色交給一些看起來就很宅的作者,寫成封面一定要出現乳溝或大腿的輕小說。
「否決。」
「嫌冷的話,請走,不送。」我得思量資金的調動,真的沒空理她們。
只是前陣子才砸大錢購買錄影設備,導致現在沒有半點餘裕添購VR專用的設備……
我按着額頭上的紅腫,以無聲表達嚴正的抗議。
「咦……是、是我嗎?」千恩手指着自己的臉,有幾分慌張。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要再害我被提報性平會了。」
「都已經高中二年級了,學長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治好中二病的問題啦?」艾蜜雙手抱胸,瑟瑟發抖地吐槽,「總、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摧毀那什麼該死的處男之證。」
「說得好,我們後天就搭公車前往關……」
「我們的感情一直都、都不錯呀,應該……不用特地增進……」
「跳關渡大橋是瘋狂,只綁童軍繩是危險,沒人拍過這種短片正是獨特。」
「學長,來看看螢幕就知道我說什麼。」
「把瘋狂跟危險給我去掉。」來了,璇子又再潑冷水。
她們自顧自地在我的寢室做自己的事,完全無視我這位隊長及場地主人。
「少來這套,你以爲我不知道螢幕顯示着妖精比利的精華片段嗎?」
「嘖,跳的又不是你,說不定千恩很喜歡這個提案啊。」我給予當事人發言權,「你怎麼說?」
這是一款新遊戲,我不敢說凡花是第一個進行遊戲實況的人,但至少會是第一批,有機會搶在風潮之前。
在我與艾蜜爭執不下之際,從旁邊角度剛好能瞧見螢幕的璇子打岔道:「我倒是覺得,這個提議有意思。」
拜託,這個隊伍的隊長是我,我是不容質疑的領導者。
沒錯,我說的是「她們」。
「喂,你們到底有沒有提案?」我再次出聲提問。
「夠了,不要再性騷擾我了。」我將白板筆扔進窗溝。
千恩也是一下課,就偷偷從崇高女中翻牆過來旭日高中,不過她至少乖乖穿着保暖衣物,在冬季的制服長裙下,還有運動長褲禦寒,比較不怕吹進的冷風,能悠然自得地趴在牀鋪用手機回覆無數的粉絲私訊。
一個璇子把整臺縫紉機塞到我的牆邊空間,一個艾蜜成日霸佔我的個人電腦,一個千恩把我的牀頭櫃當成零食櫃,餅乾屑還常常掉在棉被。
看看她們就知道了,一點男女之防都沒。敗壞善良風俗,把我的寢室當成餐廳、工作室、交誼廳、網咖。
由窗戶灌進的風好強……
「什麼條件?」我耐着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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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隊長,救命……」千恩發出像是羊被製成羊排前的哀鳴。
的確有意思。
雖然我難以對抗長年練習防身術的艾蜜,但我擁有窗戶的控制權。
「你閉嘴,凡花的粉絲追蹤數一直無法突破的主因八成是你。」
在現實世界,不管多邊緣的人,死了火化了至少還會有一縷白煙,在網絡世界死了,連被遺忘的資格都沒有,彷佛根本沒有存在過。
「提撥公款添購電腦設備。」
「讓喜歡的人欣賞身體又有什麼錯!」
「我沒說過。」
「你們到底能不能更努力一點?」我緩緩睜開雙眼,環視自己的寢室。
唉……頭好痛。
「學長,這可是最新的VR遊戲喔。」
「而且,是學長說看見人家的腿會很亢奮,所以才特地穿的呀。」
「如果你不自己脫下來,等等我會不小心脫掉什麼更害羞的就很難講了唷。」艾蜜沒幾秒就露出本性。
這三個恐怕是宇宙主宰派來考驗EQ與腦血管的惡魔。
「我覺得學長的提案很棒耶。」艾蜜比出大拇指讚美,不愧是我最欣賞的學妹,知道什麼時候該支持我。
「凡花的粉絲,七成是男性。」我搖頭。
我堅信的極端理性之道,不需要任何人認同。於是我沒繼續辯駁,只是凝視着幾萬元的信用卡繳費頁面,握住滑鼠的手在輕顫。
「學長的心眼果然跟雞雞一樣小呢。」
「……不,不我、我還可以,不冷。」
只是,要成爲電玩實況主,還是得準備一些器材,我不希望讓好不容易累積的粉絲,認爲凡花僅僅是來打醬油的,要做,就要做到某種程度爲止,別的電玩實況主能帶給粉絲的,凡花也得跟進。
「我們不是在嬉鬧,我是在求生。」艾蜜已經從後抱住目標物。
我看了不少的試玩影片,簡單歸納,天島的遊戲方式,就像VR版本的英雄聯邦,玩一場的時間約半個小時,玩家在戰場上殺敵賺取金錢與生命值,來購買裝備和提升技能等級,強化自身的戰鬥力,來擊潰對手。
「廢話,我上次提案,讓凡花綁着一條童軍繩跳關渡大橋……這種一看就知道絕對會爆紅的壯舉,居然被你否決。」我失望地搖頭。
我滿腦子想的,是要怎麼回收投入的資金成本。
顯示卡恐怕得大升級,還必須添購3D虛擬實境眼鏡、遊戲手把、萬向跑步機、體感裝置,纔有辦法身歷其境,整個視覺與聽覺進入遊戲中,手持專用武器,腳踩着突進的步伐,英勇地對抗敵人。
我簡單地規劃出準備步驟,反覆思量到底可不可行。
她目前的狀況是有些淒涼,可是,這也算是她的報應,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所以上次真的是對不對!」
現在下課了,就用避寒這種爛藉口跑到我的寢室來,佔我的空間,消耗我的資源。
兩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混蛋,在我的牀鋪玩成一團,完全不管我正愁眉苦臉。好不容易還清之前艾蜜在外欠的醫藥費,我現在真的不太想再負債了。
影片並不特別,我簡單看一分鐘左右,就清楚這是3D對戰遊戲,在一張特定地圖,也就是戰場上,由玩家一對一或多對多進行戰鬥,最後誰先攻破對方堡壘就算獲勝的鬥塔模式,也有誰先殺死對方就算獲勝的死鬥模式。
關於這點,我已經不滿很長一段的時間。
「隊長,我也覺得天……」千恩忽然舉手,那頭要長不長、要短不短……跟主人一樣不長進的黑髮揚起。
坦白說,這種遊戲滿坑滿谷都是……而且艾蜜找的戰鬥剪輯,兩邊對戰的玩家都特別蠢,常常抓不準方向,幾乎沒有跑位的概念,好像被關閉掉雷達地圖,瞎子摸象的感覺。
「只要是正常人都會否決吧。」一向不說太多話的璇子插嘴了,用冷冷的語氣。
唉。
明明天氣預報就說了,今日入夜氣溫可能低於十度,但艾蜜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硬是要穿旭日高中的夏季制服,短到只到大腿上段的短裙,透到依稀能看見內衣顏色的襯衫,然後披着一件幾乎沒保暖功能的羽衣。
「我、我……」千恩站了起來,稍稍地垂下頭,眉毛擠成一團,弱弱地說:「如果,隊長……童軍繩綁得夠緊……」
「你們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團隊是否能運作下去嗎?」我淡淡地問。
同一時刻,她們也定住不動。艾蜜跨坐在千恩的左腿上,順便將被害者的右腿打開跨在自己的肩膀,雙手伸進黑漆漆的裙襬內探索;而千恩咬着下脣,奮力地拉扯加害者的制服襯衫,前兩顆鈕釦繃開……
如此不堪入目的姿勢,害我的極端理性之證有些許動搖。
「一點都不擔心喔。」艾蜜回答得很從容,但作惡的雙手沒停。
千恩也點點頭,衣服亂七八糟的。
「所以就只有我擔心?」我覺得更冷了。
「這是學長自己說的啊。」
「我說的?」
「努力是千恩、艾蜜、璇子的責任,而我的責任是保證她們的努力被看見。」艾蜜複誦我過去說過的話。
被她壓在下頭的千恩,也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她們這些無血無淚的混帳東西,還真的一副「只要餘光磊在就能搞定」的表情,而且雙眸中一點遲疑都沒有,像是我承諾過的,就全部能實現。
「嘖。」我煩躁地咂嘴,按下確認結帳的鍵。
爲什麼我告訴某人的話,她們會知道呢?
算了,反正不值得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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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人行道,連多用幾個字描述的價值都沒有。
「現在正式進入經濟拮据時期。」
走在路上,我對千恩如此說。
我不是在趁機恐嚇,這是不得不面對的殘酷事實。前陣子好不容易接到的工商廣告,收入已經全數投入攝影器材的加強,如今還要買整套的VR遊戲設備,只能用信用卡先付款。
也就是說,目前我是負債狀態。
中午時間,氣溫稍稍回暖。我們急着趕路,連中餐都沒辦法坐下來喫,只好在路邊簡單地買了兩個可麗餅邊走邊走。
「……」千恩難掩失望,一雙眉毛垂了下來。
「不行啦!」千恩難得激動地站起來,對着大師的背影請求,「真的很對不起,我、我不清楚請您這樣的畫師要多少稿費,口袋也沒有多少錢……不過……不過,是不是能夠讓我替您打掃工作室,等到以後有收入,會馬上償還的。」
我一口將剩餘的可麗餅喫掉,慢慢地嚼,直到徹底粉碎,濃漿化,吞進肚子裏爲止。
千恩依舊是傻站在原地,手還高高懸在半空,面紅耳赤地呆望着指頭,像個鑄於人行道旁的醜怪雕像。
看千恩可憐兮兮又無法反駁我的模樣,一般的男人大概會被她天生懦弱無辜的特質所欺騙,乖乖地把手中的食物交出去吧。
「這位就是人稱『大師』的知名網絡畫家,凡花還不趕緊道謝。」
「你是凡花,是我盡一切力量也要捧成網絡女神的人……凡花存在的價值與粉絲追蹤數成正比,現在大家還不夠喜歡你,所以經濟上的貧困是必然的事。」我咬了一口,享受最後的美好滋味,「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樣,嫌我現實、罵我銅臭,但沒有錢萬萬不能的至高真理並不會因此改變。」
她緊盯着我的中餐,我無奈地說:「你不需要明白,我也不可能借你喫一口試試味道。」
跟我一樣。
「難怪知道地址。」
「嚶……」千恩發出酥軟的怪聲。
「隊長,等等!」千恩忽然湊過來,伸手碰觸我的嘴角,「有玉米粒。」
「安啦。」
「那也不能這樣……」
「就這樣?」
「還有你們怎麼會知道我的住址?」面對我們突然的拜訪,大師顯然有些緊張。
明明條件就已經談妥了,爲什麼還要額外加碼?明明坐在那邊休息就能夠享受對方勞動的成果,爲什麼還要付出額外的勞力?唯一能解釋這種非理性且不合邏輯的行爲,就是葉千恩的智商可能比羊還不如。
很遺憾,我是個極端理性的人,不可能受到影響。
「統統取消了嗎!?」
原本我以爲依大師的追蹤數與知名度,即便是住在連警衛室都沒的公寓中,工作室的環境也應該極盡奢華。
「等我一下!」大師倉皇地將抱枕塞進牀底。
「五十萬級的網絡畫家……算是相當知名,不過他相當低調,沒多少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隊長!」
「……」
「停停停,你們到底是誰啊?他媽的我根本不認識你們啊!」
千恩一臉尷尬。
不算特別大的空間中,只剩筆碰觸電繪板與垃圾袋的聲響,沒有人特別開口說話,陷入一種怪異的寧靜。
「走吧,發什麼呆?」我催促。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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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微笑,淺淺地微笑。
不知道她又是哪一條神經出錯……
大師搖搖頭,深深地吐出幾口氣,看起來總算是認命了,哀怨地從抽屜翻出數位相機,從各個角度拍攝凡花的全身照,搞定之後就坐回原本的辦公椅,朝電腦螢幕秀出的相片仔細地端詳起來。
老實講,我並非鐵石心腸。在寒冷的冬天中,光是用冷水刷牙洗臉就很痛苦,何況是打掃清潔。可是我希望千恩喫點苦頭,看能不能明白在這個世界,交易沒有所謂公平可言,只有你情我願。
「你接了這麼多的案子與工商,同人場的本子、周邊,一次幾百、幾千在賣。」我好不容易清出一張椅子坐下,懷疑地問:「錢呢?」
「怎、怎麼了?」千恩慌張地問,雙頰泛起害臊……不,是心虛的紅暈。
「……」
大師回過頭,眼神中盡是不解與錯愕。
我將千恩夾住玉米粒的食指與大拇指慢慢朝我的嘴巴拉進,她的臉越紅、手越掙扎,代表我說的越正確。即便她的指甲沒上半點指甲油,就透出白嫩的粉色,還修剪得相當整齊,外觀相當可愛……但我依然不會心軟。
「……沒有料的可麗餅還能算是可麗餅嗎!」一向像綿羊溫馴的羊千恩,難得反抗主人……也就是我的命令。
「你、你是……」大師駭然地退後一步,應該是想起我這位好朋友。
「這是等價交易,怎麼能說是欺負。」我很不解。
「我們是特地來發畫的。」我很客氣。
千恩的神經再大條,都察覺到目前的狀況不對勁,低聲地問:「不是說大師是你的好朋友嗎?」
「聽好,手上的午餐快點喫一喫,我們等等要去拜訪一位着名的網絡畫家。」
可惜沒有。
千恩倒是說到做到,脫下厚重的羊毛大衣,捲起袖子、綁起頭髮,真的開始清理工作室內的垃圾。
「你也給我等等!」我抓住她的手。
「喔……喔喔。」忽然回神的千恩慢慢跟上我的腳步。
至於外表呢?還算人模人樣。
「別以爲我沒看過電視劇,你拿掉黏在我嘴角的玉米粒之後,就要放進嘴巴喫掉對不對?」
關於友誼這種東西,過去我已經解析過許多次了,如果千恩還不能理解,只能說這種深奧的問題,或許她根本就不可能理解。我懶得再多說下去,便跟着大師的步伐走進室內。
「真沒想到大師這麼快就忘記我們在同人場結下的友情了。」我不以爲意,依然保持微笑。
「走吧。」我用力地咬掉一大口,咀嚼。
「放心吧,如果我不遵守約定,以後要怎麼勒索其他人?」我誠心誠意地說:「這就跟綁匪一樣,每次都撕票的話,再也不會有人付贖金了。」
「不,他的地址是我人肉搜索來的。」
大師果然生性低調,年紀應該三十左右,擁有一頭稍稍凌亂的短髮,中等身材沒有因爲久坐走樣,只是臉色很差,好像不常曬太陽。
「……」大師臉色難看地說:「你這種比喻只會讓我更擔心。」
「誰會想搞到魚死網破?」我站起來,讓羞愧得不敢說話的凡花坐在椅子上,「現在就開始吧,我等等還有事要忙。」
「是隊長的朋友嗎?」
「現在資金短缺成這樣,哪有閒錢付稿費?」
大師坐在繪圖板前的辦公椅,面無表情地說:「不關你的事,說吧,你到底想勒索什麼?如你所見,我算是家徒四壁,要錢絕對沒有。」
關鍵就在於如何讓對方情願。
「不……先、先等等,我們有話好好說。」大師整張臉漲成紫青色。
大師痛苦地打開家門,頭也不回地就往室內走去。
他繪圖的地方大概就是正前方,有臺螢幕正在發光,與我跟千恩的站立處,隔着滿地的垃圾。
「拜託您!」
「依你跟綿羊差不多的智慧……恐怕是聽不懂我的意思吧。」我咬了一大口,想趕緊喫完手中的食物。
大師相當見外。
千恩趁機拉拉我的袖子,低聲道:「隊長……你不能這樣欺負人家啦。」
「別擔心,事情辦完就走。」
「隊長,莎莎醬配燻雞內餡,真的好好喫喔~」被食慾支配的千恩果然根本沒在聽,憨憨地笑道:「不知道凱薩醬配培根玉米好不好喫耶?」
「當初我承諾要讓你成爲網絡女神,就是一定要達成,不管是要付出什麼代價,或使出什麼手段都一樣……像這樣子的交易都是成功背後微不足道的過程而已。」
「……沒、沒問題,請進。」
「等價交易應該是給人家稿費呀。」
「隨便你吧。」我搖搖頭,找到幾本大師收藏的漫畫,清出一個角落坐下閱讀,嗯……是火龍金老師的經典作品,值得再度重溫一次。
「我們是超級好朋友。」
我已經含住她的手指,成功奪回本來就屬於我的玉米粒。
「謝謝大師……」
「這種軟弱並不會讓你成爲世俗期待的好人,反而顯示你的決心不足。」
「我簡單用可麗餅比喻,以後像我們出來辦公,在三餐飲食方面……」
千恩那些毫無意義的善良與同情心,只會阻礙凡花未來的發展,我要儘量改掉她愚笨的壞習慣。
「真的是朋友嗎?」
「我沒錢,我只有一段4K高畫質影片。」
「這怎麼看都很需要擔心啊……」
千恩側過頭,雙手捧着被喫掉三分之一的可麗餅,極爲不捨地小小咬掉一口。
「我想請你爲我們家的凡花繪製一套動漫化的人物設計,另外請輸出一份特定的格式給我……要最新的VR遊戲天島能用的。」
這樣的生活環境,比旭日高中的男子宿舍還不如。
「當然,我不是說過,有把柄在我手上,不得不乖乖聽話的人,纔是最棒的朋友。」
「你應該知道請我動筆要多少錢吧?」
「我的檔期已經排到半年後了,如有委託也請直接聯繫經紀公司。」大師很不客氣,準備關上厚厚的鐵門。
「我不能證明,但你也只能相信不是嗎?」
「不……不是、我……我……」
「當初您的『神勇事蹟』,我可是用4K高畫質錄影存證,短短五分鐘就佔了雲端2G左右的空間欸……啊,剛剛是要我聯繫經紀公司吧?好的,我現在就寄信過去。」
「很出名嗎?」
「放心,我們又不是惡質的血汗公司,頂多以後喫可麗餅,不過只允許點外面這一層褐色的餅皮,不準點內餡,什麼燻雞、培根玉米,統統都不準了。」
「天氣太冷了,我們可以進去說嗎?」
崇高女中是強制住校的宗教學校,平時禁用3C產品,也不能隨意進出學校,喫的都是餐廳供應的餐點。要喫到一些比較特別的食物,她都是偷偷翻牆到旭日高中的合作社買。
我是靠堆積物來分辨工作室的區域。比方說,左手邊有一大堆食物殘骸的地方是餐廳,直接目視就能夠判斷大師這幾個禮拜都喫了麥當勞與泡麪;右手邊有一個平臺,應該是用來睡覺的牀沒錯,上頭擺着無數的髒衣服外,還有一個等身大的露三點巨乳妹抱枕,而且還有些黃色的斑……
「……我要怎麼相信你不會複製,以後動不動就拿來威脅我。」
「還給我。」
「這幾袋垃圾拿去門外放就好……其餘的不用了。」大師依然握着筆,專注於電腦螢幕,悄悄地說:「多謝……」
「兩大櫃的漫畫與畫冊我快整理完了。」千恩抹掉脖子的汗珠,欣喜地說:「晚點,來喫點東西吧?」
他們的對話聲其實很小,不過可能是障礙物被清理掉大半的關係,我依稀能夠聽見個七七八八。
「你不用做這些的……反正我本來就會畫。」
「其實,隊長不是真的想威脅您,只是、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邀約,所以就……」
「別替那種垃圾說話,我奉勸你,能離他多遠就離多遠。」
「不行,我們有個夢想,約好要一起達成。」
「你還不懂他,唉……算了。」
大師莫可奈何地嘆口氣,大概是覺得千恩沒救了吧。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問吧。」
「您在社羣網站上是知名的畫家了,爲、爲什麼會生活成這樣?」
「我沒空,也沒錢。」
「咦?都沒有嗎?」
「我一天繪圖的時間超過十四個小時,都用在接案賺錢、粉絲專頁更新……還有,圓夢上了。」
「大師的夢想?」
「我想製作遊戲,一個超有趣、角色超可愛的遊戲。」
隔着老遠,我都能聽見大師無法抑止的激昂語調,像是言語中有了具體的光芒。
千恩也不知不覺受到感染,激動地說:「到時候,我一定要玩玩看。」
「嗯,所以我賺來的稿費都投入遊戲開發了,遊戲CG也由我一人負責,常常忙到後來連飯都忘記喫呢。」
「隊長其實並不……」
「可是跟人很像嘛。」
「明明都沒時間喫飯了……」
「怎、怎麼這樣……」千恩哭喪着臉,委屈地噘起嘴巴。
「多謝稱讚。」
「隊長,我什麼都看不見欸……」千恩戴上猶如厚重眼罩的VR眼鏡。
原本我以爲當頂級的顯示卡、VR眼鏡、體感裝置、遊戲手把、萬向跑步機,一箱一箱地送進寢室時,我的信用卡與心都會淌血,但實際上……這一點成本投入根本、根本……好吧,的確是淌血了。
「嗚,好嘛……」
「這、這不行啦,隊長。」千恩拼命搖頭。
「你雙手上的手把可以控制武器,目前你的職業是火槍手,瞄準左前方的兔子射擊試試。」
「謝謝。」千恩好像收下了什麼,很感激地走遠,跑去翻箱倒櫃找泡麪。
靠,我遠遠就看到千恩那個沒用的傢伙在心虛地搖頭,連裝模作樣地逞強幾秒鐘都沒有。
現在辦正事要緊,千恩的心情感受被我選擇性忽略。
「我這隻有泡麪。」
「跟你很像,就代表不是你啊。」
「沒關係,我知道你有顧忌。總之,再兩個小時就能完工了,你們可以回去等。」
讓跑在路上,無風、無干擾的情況下,就有機率自行摔倒的笨蛋玩這種遊戲,還恬不知恥地試圖實況給觀衆看……是我的失誤,對不起。
算了,這純粹是她的神經過度大條,沒把我當成男人。
她摘下VR眼鏡,蹲在跑步機上喘息,豐滿的胸部隨之起伏,脖子的汗珠因此滾落敞開散熱的領口,消失於深邃的擠壓空間內,無視自己可能陷入造成青春期少年慾望暴走的危機中。
千恩驚呼一聲地躲開,羞澀道:「胸部,都、都被看到了。」
「不愧是垃圾。」
「對你們這種人而言,『隨隨便便』這種詞彙是不存在的。」我想起璇子對服飾的堅持、想起艾蜜對自己拍攝的相片有多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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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的語調一沉。
「……」我緩緩合上雙眼。
「他在心疼錢。」收拾包裝袋的璇子回答。
「……」艾蜜趕緊提醒某個方向錯亂的少女,「千恩,左下角有個小地圖。」
「學長,怎麼你的臉色好蒼白喔。」拆着紙箱的艾蜜察覺了。
是的,此地正是旭日高中男子宿舍,我的單人寢室中。
「她是你挖掘的嗎?」
「別以爲粉絲們捧場,按贊數多,回應熱烈,就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只要半年,不,兩個月,我不繼續產出作品……他們很快就會忘記我了。」大師的語調沒有變化,講述一個實際又殘酷的事實。
「……我試試看。」
「學長,這遊戲好神奇喔。」艾蜜也興致勃勃。
毫無羞恥心的艾蜜一邊出手、一邊說:「大小差不多啊,我摸摸看。」
幾乎是同時間,艾蜜也將大師的圖檔匯入天島遊戲中建模完成,一個二次元的凡花出現在螢幕內,還真的還原了幾個千恩的個人特質,譬如說頭頂有一對彎彎的綿羊角。
寒冬,但寢室的溫度,因爲我們長時間的激烈運動拉高。
「不監視我嗎?不怕我隨隨便便撇一撇交差?」大師歪着嘴巴。
「不過,如果輕易就能達成,還算什麼夢想。」大師的話突然多了起來,「看那個垃圾要輸入到天島特定格式的圖檔,我猜你大概是想成爲電玩實況主吧?如今,已經有很多跟你一樣漂亮的女孩子投入,競爭會非常激烈,你做好準備了嗎?」
「算是吧。」
一直在嘟噥的千恩,正式登入天否之島,宛若從現實世界穿越到虛擬世界,是一個簡單輕易的動作。
「咦,不行,兔兔很可愛。」
「那解決的辦法很簡單,你只要搭時速零到一百公里只要三秒的超級跑車,以後就不怕重型機車的高速了,現在開始你就全裸直播吧,這樣子游戲內的角色低胸根本無所謂。」我誠懇建議。
「我早知道了。」我笑了笑,「到時候會給你友情價,授權金打九五折。」
「嗯。」大師只是應了聲,從我這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特訓,這一定要進行特訓!」
「剛好我很會煮泡麪!」千恩在這種鳥事上得意,讓我有點火大。
「我要無償獲得這個角色漫畫化的權利。」大師停下筆,瞟了我一眼,「總有一天,她會紅的。」
「這個服裝、太、太裸露,尤其是胸部,會不會太……」
我將火龍金老師的作品恭敬地放回原處,默默走到千恩剛剛與大師談話的位置,親眼見到電腦螢幕上,有些性感、有些俏皮的二次元凡花在慢慢形成。
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刻!
我放棄了。
「不行、不行,我得煮個晚餐給你喫。」
「給我跑起來!」
還好,我在網絡上發現另一款VR遊戲,有稍稍消除我的痛楚。
「很棒啊,哪裏不行?」我不知道她又是哪條神經傳導堵塞了。
我一邊鞭策她、一邊感到心涼。關於千恩四肢不協調的問題,我並不是不知道,卻依舊忘記這類的VR遊戲對於肢體動作十分要求。
完蛋了……
聽到千恩與大師的談話,我就知道這筆錢不得不花。
「這傢伙似乎迷路……找不到回主堡的路。」
璇子要去女僕餐廳打工,先帶着紙箱與包裝袋離開,艾蜜負責安裝顯示卡、各種驅動程式與遊戲軟體。我則將原本擺在電腦前的電競賽車椅移走,空出來的位置擺放跑步機,另外在螢幕旁架設體感裝置與直播用的主鏡頭,左側與後方也擺設兩個攝影機。
「休息時間結束,再打一場。」我催促着。
「我懂你的意思了,用交通來比方,原本都騎腳踏車上學,突然改騎重型機車,難免會覺得害怕對吧?」我搓搓下巴。
「對對對,不習慣。」
接着,在我與艾蜜的指示下,她開始在戰場上探索,角色隨着千恩在跑步機的步伐,於四周移動闖蕩,再加上體感裝置的效果,連跳起和蹲下的動作都能讀取,光是用想像的,就能明白在與其他玩家對戰時會有多緊張刺激。
讓千恩玩天島,就跟逼一條綿羊參加奧林匹亞的馬拉松大賽一樣,根本就是強羊所難。
「那粉絲專頁的更新可以先暫停吧?」
最後掛上一面綠色的布簾,整體有點像拍貼機的裝置完成。
天島也有依玩家戰績換算積分進行階級排名的制度,最弱到最強依序是銅牌、銀牌、金牌、幻晶、王鐵、神鋼。目前經由我的目測,千恩的階級並非銅牌,頂多是面神主牌。
「耶,隊長,我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了!」千恩喜悅地跳躍,名爲凡花的遊戲角色也在跳躍,「漸漸覺得,這個遊戲挺好玩的!」
「絕對不行。」
「學長,可以到我懷裏哭喔。」艾蜜張開雙臂。
不穿崇高女中的校訂製服,千恩完全沒有一點曝光的自覺。
我望向剛剛拆封,還散發出塑膠味的遊戲器材,一想到自己負債累累,不免紅了眼眶,悲從中來。
「真辛苦……」
連大師這種等級的創作者,都不敢有絲毫的鬆懈,更何況是凡花。
「哼,像你這種全身都爛掉的人,唯有眼光還算可以。」
「廢話,都還沒接線。」我翻着白眼,開始投入接線設置的工作。
有誰要看一塊神主牌玩遊戲?
沒有被粉絲大量捧場過的千恩,應該是無法體會大師的覺悟,只能溫柔地勸:「該休息還是……」
已經特訓了整整三天,我特地去某位摯友家中搬一套VR遊戲器材陪她訓練,我們一對一對戰,進行八十七場對決,我保持八十七勝的可悲紀錄。
「景色好美……就跟真的一樣……」瞬間忘記剛剛的哀愁,千恩東張西望着,雙手忘記遮住胸部,雙腳緩緩向前移動。
「你的大腦纔出錯啦!」我受不了了,「給我回頭,自然就是北邊!」
「上線吧,在正式於社羣網站實況前,得先磨練一下游戲技巧。」我懶得再多說了,直接推她上跑步機,將綁帶繫於她的腰間,VR眼鏡接於電腦主機。
或者該說是,平常的冬季制服防衛得太森嚴,千恩穿回一般便服就會過度鬆懈,所以,只能怪崇高女中設計出這種鐵壁……
「怎麼了?」
「它有三顆頭、七隻腳,可愛個屁!」
我與艾蜜透過螢幕,能看見凡花在一片熱帶雨林風格的戰場上觀光。
「我有看到。」千恩不解地問:「西邊應該在左手邊呀,可是我的前方怎麼會是南邊?太奇怪了,難道遊戲出錯了嗎?」
「……這只是個遊戲。」我的耐心不足,而且無法充值。
「才玩十分鐘而已,信不信我踢死你?」
「可是隊長的臉色真的很差耶,今天就到此爲止……」千恩又想偷懶。
「唔……還是很丟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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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有無數準備取代我的畫家在追趕,我的手,真的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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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說不定,唉……在弱肉強食的社羣網站,或許只有那個垃圾能幫你達成夢想,畢竟他夠卑鄙、夠無恥。」
螢幕中,千恩所控制的角色凡花,帥氣地朝目標開槍,連續砰砰砰砰幾聲,畸形的兔子魔物被轟成肉塊。
「喔喔,不過、不過……玩這個遊戲好累,隊長,我想申請休息。」
「你慢慢畫沒關係,等等喫完,我們要先回去。」我說:「還有事得忙……」
「休想。」
「唔……」
短短不到十分鐘,千恩控制的凡花,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我控制的劍士,從背後捅了三下,她嬌呼着「怎麼一直在損血,我該怎麼辦,隊長不要這樣對我」的瞬間,我已經發動技能「正劈斬」,把她砍成兩半了。
畫面相當血腥獵奇,不愧是十八禁的遊戲。
「嗚,好痛的感覺。」千恩心有餘悸的樣子。
「說不定……」我忽然驚覺到問題出在哪裏。
這三天的苦練,其實凡花是有成長的,最大的問題恐怕是出在我身上……沒錯,我去怪她笨手笨腳,根本是誤會一場。
因爲,我可能是十年一遇的電競天才,短短三天就已經達到神鋼,不不不,這樣太狂妄了,但至少有幻晶級的牌位,我很肯定。
畢竟程度相差太多了,這就跟放牛班與升學班的學生待在一起讀書,並不會出現一起變好的效果,學習能力相差太多,導致老師沒有辦法系統地教學。
我們一起脫下VR眼鏡,千恩大概察覺到我抱以同情的溫柔目光了。
「不是你太弱,是我太強。」
「隊長,你這種語氣的討人厭程度,已經……已經……」
「別說了,我們的水準差距太遠,這樣的訓練還有意義嗎?」
我凝視着電腦螢幕內的劍士,雖然是內建的普通造型,長得不帥氣、也沒半點特色,不過他灰色的盔甲與銀色的劍,象徵了樸實無華的神勇,是低調卻危險的顏色。
「如果隊長是要激勵我奮發向上,目的已經達成了喔。」千恩雙手握拳,難得展現了不服輸的幹勁。
然而我卻無精打采地說:「你很棒了,就到此爲止吧。」
「隊長覺得我不行的話,要不要上去跟別的玩家打一場呢?」
「我嗎?」
「是的。」
「也好,該是我的『旭日劍神』橫空出世的時刻了。」
「請不要隨便使用『也』這個字,謝謝。」
「第二、利用美麗的容貌與軀體,讓敵人放下戒心,再背後偷襲,像我們這種愛護女性的紳士,根本就不忍心動手。」
我受夠她們的愚蠢。
千恩、璇子、艾蜜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先跟你們解釋一下,我沒有壞掉,整個人好得很。」我歪着頭。
對手的角色名稱叫「熊爺」,但玩的職業是女性的雙刀刺客。
「喔。」璇子把球棍豎在背後,老實說這個動作完全沒有降低威脅的效果,「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可惜依舊被我如鷹的雙眼捕獲。
「學長這幾天明明就跟一個ID叫熊爺的女孩子搞曖昧,別以爲身爲女友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艾蜜甩過頭去,生氣。
「是不是如我所料?」
「……你到底是想多久,才能創造出這麼可笑的說詞。」璇子的言語比球棍更傷人。
「根據可靠的數據統計,一個男人選擇使用像你這麼漂亮穿着時裝的女角色,往往有三個主要原因,第一、想騙錢騙裝備,什麼『嗯~老公最近怪物打得好痛痛喔,買光神之甲給人家嘛』,拿到頂級防具之後就『老公我要去當兵了,等下成功嶺才能上線喔』。」
「請不要隨便使用『我們』這個詞,謝謝。」熊爺沒有上當。
「熊爺,我的朋友們竟然質疑你不是錚錚男子漢。」
「劍神,你依然準時上線了。」熊爺送來招呼。
「算了,你們請認真地聽我講。」我清清喉嚨,無比嚴肅地正色道:「最近,爲了訓練千恩成爲一名出色的電玩實況主,我自己得先加強電玩實力,補充,我說的加強是指已經很強了只是想變得更強。」
「果然,是宅男都選第二張。」我露出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燦笑。
我爆出驚人的氣勢,開啓增加防禦的光盾,雙手朝前方狂劈,吶喊:「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嗚喔喔喔,氣死我了,我一定要讓你死到自卑爲止!」
這已然是抹殺掉餘光磊人格的終極屈辱。
「第三……」
沒辦法,被一條羊同情,會造成我一生的陰影。
漆黑,正是適合搏命的美好色彩。
「你剛剛不是一直喊『去死死死死死』,然後一直砍我嗎!」
讓我一時語塞,頓了幾秒鐘才說:「這、這是價值觀的問題,任何遊戲的終極目的都是要獲得樂趣,而我此生唯一的樂趣就是『獲勝』。假設我不能贏過熊爺,豈不是代表這段的時間一點意義都沒有,被白白糟蹋掉了嗎?」
「超過三個原因了吧!」
「我從頭到尾都很正當好不好!」他同意。
「他認定我是一生之敵,早就加好友了。」我興奮地進入天島不可思議的世界,雙眼看見的是瑰麗的奇幻景色,雙耳聽見的是磅礡震撼的背景音樂,以及……
恍若穿越到遊戲世界。
熊爺在靠近我,我也在靠近他。
「我告訴你,熊爺一定是不學無術成天在家看動畫打電動三餐喫垃圾食物油到不行的死肥宅。」我刻意強調,「女生哪有時間日日夜夜窩在電腦前訓練,讓自己的技術強成這副德行。」
靠,我忘記這遊戲有內建的語音系統了,麥克風與耳機都包含在VR眼鏡裏。
「我有偷聽到語音喔,是很甜美的女聲。」千恩的羊腦始終轉不過來。
「真的……學長一定是外遇!對,一定是外遇。」艾蜜咬着下脣,嗔道:「當初就不該讓學長沉迷線上遊戲的,現在交了網婆,就背棄人家!」
「這是當然,今天現場我還有三位見證者,要親眼看見我擊潰你。」我傲然站在古羅馬競技場風的戰場中央,「話說,你這次用的變音特效比較俏皮。」
很好。
「喂,先生,你說誰在鬼叫?說誰卑鄙……等等等等等,你說我是人妖?」對方的聲音又傳送過來,而且他邊說、邊用腳踐踏我的屍體。
「當然是第二張啊。」
「這一次,正義必勝。」
「老實講,國中的時候,我也曾經貪圖女角的美色,當過一陣子人妖。」
「我們來正正當當地打一場。」我按下再次挑戰的選項。
「喂,我人在現場欸。」我站在萬向跑步機上,準備再進入天島。
「怎麼辦,隊、隊長壞掉了啦。」千恩一臉擔憂。
「這麼兇幹麼?」耳朵傳來對方的疑問。
士可殺不可辱。
還有,熊爺的語音通話。
害我尷尬地閉上嘴,頓失五成功力,然後就被他用雙刀刺出好幾個洞。我的旭日劍神倒臥於血泊之中,嚐到無敵於世之後的第一場敗仗。
「廢話少說,你要戰,那便戰。」
「隊長,你到底是跟誰在吵架?」一旁似乎搞不清楚狀況的千恩,用關懷神經病的語調問我。
高於腰際的一片蒼茫中,我們短兵相接。
「隊長,輸了也沒關係喔,我們再繼續練習就好了。」千恩拍拍我的肩。
「天島是個隨機配對的遊戲,學長怎麼可能每次都剛好能遇到熊爺?」艾蜜走到電腦前,仔細地觀察登入之後的畫面。
「明明就是你在廢話!」
「你不要當作沒聽到啦!」
「……我沒用。」
「你在說什麼啊?」
「喔,我本來就不是唷。」
「不,那是廠……」
艾蜜將電腦的聲音輸出轉到主機兩側的喇叭,熊爺說的話整個寢室都能聽見,並排坐在牀尾的三位見證者紛紛提出質疑,「這一聽就是可愛的女生啊」、「某人不是耳朵壞了就是腦袋壞掉」、「趕快跟人家說對不起啦」。
「第一張圖是我帥氣的背影照,第二張圖是某位網絡女神,對你而言,如果想要交朋友的話,你會選擇?」
今天是上學日,我、艾蜜、璇子、千恩都穿着旭日高中規定的制服,連隔壁崇高女中學生的千恩,也跟艾蜜借一套來穿。爲了掩人耳目,是僞裝術的一種。
「熊爺是女生,玩的角色是女生,語音也是女生。」艾蜜只在乎這種鳥問題。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終極測試,馬上就能知道你的性別。」我指示艾蜜將桌面上兩張圖檔傳過去給對方。
我清楚千恩想看我被其他玩家痛宰一頓,可惜,她必定失望。
「第四、沒有朋友,是個徹徹底底的邊緣人,現實世界無法擴展出人際關係,只好靠虛假的女性外型,來加強自身的交友優勢。」
千恩在竊笑,我連VR眼鏡都沒拔下來就知道她在竊笑。
「隊長的臉色一直很差……昨天還吐了。」與跟蹤狂差不多變態的千恩似乎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全副武裝,我登入充滿玩家的約戰大廳,就看見名爲「新手上路請多多包涵」的房。嗯,爲了避免新手太過驕傲,我決定進去教教對方,使其明白天有多寬、地有多大。
「安裝個變音軟體很難嗎?現在上線搜索加安裝,三分鐘內就能使用。」我好聲好氣地說:「你們接觸網絡的經歷還是太淺,根本就不懂虛擬的東西隨便就能變造。」
「……」對方頓時陷入很長的沉默。
「這是遊戲廠商的錯,女角故意設計得特別美麗性感,像我們這種青春期的男生一定會把持不住啊。」我嘗試用同理心勸導他說實話。
千恩應該在緊盯着螢幕,看我展現華麗的殺人技巧吧?
「……那是MMORPG纔有的老招好嗎!」
「剛剛是因爲對方突然發出鬼叫般的哀號,導致我嚇到……真卑鄙的人妖。」我不屑地輕笑。
「第三、內心對自己感到自卑,想把自己投射到遊戲中光鮮亮麗的女角色上,你看,你的角色外型也是特製的吧?」
手持球棍的璇子發言道:「不過你沉迷網遊,千真萬確。」
「又是個死人妖。」我緊握手中之劍出陣。
「這又是……什麼怪東西?」
「熊爺是個宅男,我不跟宅男曖昧;你不過是假的前女友,而且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一一駁斥,「短短一句話,你就能扭曲四樣事實,不簡單呢。」
「玩遊戲……快樂比較重要吧。」千恩好像在擔心我。
「那不是因爲玩天島的關係。」我繼續解釋道:「我也沒有交什麼網婆。」
「「「……」」」寢室也是。
「就算你說得對,那你又爲什麼堅持要贏他?不要忘記,是千恩要實況,又不是你。」璇子忽然提問。
「是,你的廢話真多。」璇子向來沒什麼耐心。
「你不要把這麼恐怖的兇器藏在我的牀底,然後若無其事地抽出來好嗎?」我會害怕。
「可是,這種幼稚又帶點中二病的說法,的確像是學長的真實想法欸,好可愛。」艾蜜的信任讓我莫名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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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盡在我的掌握當中,哼哼,哈哈哈哈哈。」我不奢望這些凡女俗子明白我在做什麼。
「這就是所謂的網絡成癮症吧,看來只有用物理戒斷這條路了。」璇子從我的牀底抽出一根球棍。
「我告訴你,光是使用女角色就不正當了。」
旭日劍神對決熊爺,一對一的單挑,用技術、用跑位、用技能,展現致對方於死地的殺人技巧。在黑暗草原當中,我的視線內,是一望無盡的草葉,耳邊聽着三百六十度環繞立體音效,陰風陣陣地呼嘯而過,讓我產生刺骨的冷意。
是的,場景依舊是在我的寢室,如果這段故事會拍成電視劇的話,那場地成本恐怕創下最低紀錄。
我雙手握緊遊戲手把,不對,應該是握緊了巨劍,掌心沁出了薄薄的汗珠,眼、耳、鼻的感官放到最大,任何的風吹草動都無法逃出我的搜索,果不其然……他身爲刺客有天生降低腳步聲的被動技能。
「好死不死讓我遇見一名……恐怕是千年一遇的神級對手,他的名字就是充滿肥宅味的熊爺。」
「你的快樂,跟我的不一樣。」不願再多說了,我確認電腦螢幕上的時間,慢慢地戴上VR眼鏡。
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