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12 亂曬恩愛應處以極刑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2.2萬 字
醫生說,燒燙傷嚴重程度分成四個等級。
一度燒燙傷,表皮受傷,會紅腫疼痛,三、五天就會痊癒,不會有疤;二度燒燙傷也是表皮層受傷,在紅腫之外還會起水泡,要完全癒合大概得一、兩個禮拜,可能會留下輕微的疤痕。再上去的話就很嚴重了,還好我的胯下不是這個層級。
不然聽說第四度燒燙傷要截肢。
「……」
我身爲一個男人,要是胯下被截肢,除了可以永遠保持極端理性之證外,大概什麼都沒剩下了吧。
老實說,我算很幸運,受傷的程度並不嚴重,就是位置比較尷尬,右大腿內側有幾顆水泡,重點部位有幾分紅腫而已,並沒有大礙,還可以順利使用。
不過,我一走路,大腿內側的傷口產生摩擦,會立刻痛到哭出來,所以我看完醫生,上藥包紮完,就一直躺在宿舍的牀上,穿着最寬鬆的海灘褲,完全不敢動彈。
罪魁禍首正坐在我的牀邊,自責地凝視着我。
「回你的宿舍吧……」我嘆息。
艾蜜的眉毛就沒舒展過,擠成一大團,噘起脣,捨不得地說:「是我的錯,我就要負責任照顧到學長康復爲止。」
「你不要再造成我的心理陰影就好了……」
「絕對不會,我一定會把學長照顧到酥麻酸爽,完全忘記雞雞上面的傷。」
「是大腿內側的傷。」我強調。
「萬一、萬一,學長的雞雞死掉了怎麼辦?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大腿內側的傷。」我再次強調。
「在我親眼見證雞雞康復之前,學長說的逞強之詞統統不值得相信。」
「……」親眼見證個雕啊!我翻着白眼,埋怨宇宙主宰爲什麼要派她來摧殘我。
「老師說過,男人特別愛在雞雞的事情上嘴硬。」
「……」我語塞了。
「學長就乖乖地讓我服務吧,否則人家真的會內疚到睡不着的……」艾蜜垂下頭,雙手纏着亞麻色的髮絲,繞出一個又一個心結。
寢室忽然沉默起來,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艾蜜與璇子似乎都沒有回去睡覺的打算。
「學長……爲什麼不是我呢?」
艾蜜凌亂的亞麻色長髮四散在牀單上,軟綿綿的嗓音也四散在我的寢室。
「好的。」
「我自己會掙脫。」
「算了,我現在放手讓你起來,但是,請你,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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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正是璇子,只見她走到書櫃抽起一本物理參考書,捲成圓筒狀,狠狠地敲了艾蜜的腦門和我的額頭。
不過很奇怪,身染蠢羊症的艾蜜直到晚上十點還待在我這也就算了,一向腦袋清晰的璇子穿着棉T、棉褲,從女舍跑到男舍到底要幹麼?罷了,多猜沒用,剛好我也有話想親口對她說。
她們似乎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而我現在身體不太方便,只能靠話術巧妙地帶過,並且祈禱宇宙主宰快點解除這個進退兩難的場面。
璇子陷入迷惘,展現出像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罐藥,懷疑是誰偷塞進自己口袋的表情。
完了,她是來真的。
「透過臺北動漫季凡花被拍到的照片,碰巧看到我……所以聯想到你,才領悟到凡花其實是我們一起努力的產物。」
「……」
「學長再抵抗,就別怪我使用公權力,讓你強制就醫喔。」
「嗯,那我先睡……」
艾蜜眼明手快地撿起,讀起塑膠罐上印的中文字,原來是着名的燒燙傷藥,電視常常廣告,價格非常不便宜,跟醫生開給我的健保藥完全不同等級。
「就是學長的前女友對不對!?」艾蜜有些坐不住。
「是的,學長。」
我能理解璇子所要表達的意思,在這個由社羣網站主宰的網絡世界,會不會受到矚目跟有沒有實力並無必然的關係。
璇子揮舞着由物理參考書捲成的兇器,一副劊子手在熱身要怎麼砍頭似的……
我總覺得自己有責任延伸話題,讓現場的空氣不要瞬間凝滯到連呼吸都不太順暢的程度,但又覺得很不滿,爲什麼我明明胯下痛得半死,還得在半夜毫無理由地跟兩位碰不得的女孩子共處一室,害我心煩意亂。
「嗯,這樣子更方便了。」
「你先離開我的褲子,我們好好地談談。」
璇子在,我的寢室就變得比較正經。
大概三秒,不,兩秒而已,我的一雙手腕已經被運動背心綁死了。
「……我自己可以。」
不管大腿內側水泡摩擦的劇烈痛楚,我一個翻身讓艾蜜摔在牀鋪,再壓制在她身上,雙手扣住她的雙手,以居高臨下的角度注視這位不正常的學妹……不過,當那對被裹在黑色內衣中的軟球進入視網膜,爲了維持十七年的極端理性之證,以及胯下的傷口着想,我不得不甩開臉。
「不用給我了,反正這藥快要過期,本來就是要丟掉的,乾脆拿去用吧。」
「我不懂這個問題,最近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不要一邊裝無辜、一邊對我下毒手啊,起來,你、你別逼我動粗……」
「學長也很怪喔……總覺得很心虛的樣子。」艾蜜眯起雙眼。
「是真的,畢竟同班三年,她的語氣是否在說謊,我聽得出來。」
「呿,哪有什麼好隱藏的,更何況我最痛恨不誠實的人。」
「沒想到你連受傷了都不安分。」璇子再敲我的頭。
雖然我不算是個認真的學生,但我保證明天絕對沒有要考物理。
隨便想一想就能舉出無數的例子,毫無專長的爆紅UP主、沒有歌藝的當紅網絡歌手、手法滿是破綻的明星魔術師、只說了一句流行語就成爲八十萬級的網絡紅人……太多太多了。
「……我不需要,但凡花需要更高的平臺。」
「學長不用害羞,男孩子的雞雞我看過很多次,知道該怎麼溫柔對待的。」艾蜜一絲不苟地說。
已經穿好衣物的艾蜜端坐在自己的老位子,而一身輕便居家打扮的璇子則蹺着二郎腿坐在牀尾;我半躺在牀鋪,後腰墊了兩顆枕頭,視線的角度可以同時看見她們。
「元懿願意幫助凡花。」
「拜託,我是受害者啊,雙手都被綁住欸,看清楚一下,OK?」
我早該算到她換穿貼身的運動背心,就是打算來硬的了。微低的領口、兩條細肩帶掛着的光滑肩膀、肚臍周圍一整片的白皙肌膚……這一切都是讓我分心的算計。
「你給我有一點女孩子的矜持啊!」我的腦血管快爆了,想雙手抱頭卻辦不到。
「不行,學長這段時間只要當個廢人就好了。」
那決定「受到矚目」與「不受到矚目」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但我的手指指向房門,建議她趕快回女舍休息,她又緩緩地坐回去。
艾蜜畢竟不懂她、不懂她在拙劣的裝傻時,就是被逼至窘境、手足無措的時刻。
「唉……」我無可奈何地望向窗外的星空,也明白自己目前沒能力趕走她,只好淡淡地說:「隨便吧,但我不會把牀讓給你。」
「沒錯,同感。」
「當然啊,明天要考熱學,不信我翻給你看……」璇子準備掀開物理參考書。
「還說沒有,等等,不要綁我的手……不,你綁我的手到底想幹麼?」
「你們在幹麼!」房門傳來一道正義之聲,喝止寢室內所有的動作。
「……」我一口鮮血差點嘔出。
「……」我壓根不信。
「……」我光要忍住不吐槽就已經讓病情加重,這種蠢話怎麼可能有白癡相信。
「你半夜不睡,就是要拿這個……」
可惡,當初就不應該貪圖方便,把寶貝放在隨手可得的書櫃內。
「不要再狡辯了。」璇子壓根不信,「一定是你誘拐人家。」
「喔喔我記起來了,我身爲一個角色扮演的玩家,時常要用熱融槍、焊槍、噴火槍、鹿港腔、瓦斯槍、雷射槍……一堆槍的,所以常常會燙傷,隨身攜帶藥膏也是很正常的事。」
重要的是物理參考書。
「你需要被她幫助嗎?」
「等一下,你到底想幹麼?」
「健康教育的課本。」
「原來是這樣呀。」艾蜜相信了,把塑膠罐還給璇子。
「我是來借書的,嗯,沒錯。」她低頭瞧見手中的物理參考書,「明天要考物理,剛好我的書借給別人。」
艾蜜的雙腿竟然翹起夾住我的脖子,我雙手回防要去拆開她的腳,卻剛好中計,一陣天旋地轉,再度被壓制住,更慘的是這一回她直接坐在我的臉上,而胯下的水痘被磨破了,像是割下一片肉的痛楚短暫奪去我的意識……
「無論如何謝謝你的藥,只是準備物理考試得看書包那本筆記啦。」我平淡地建議。
「我能證明要考,不用翻開了。」我扯開嗓子。
錯了,璇子絕對聽不出來,如果她自以爲能夠分辨真假,那也是元懿刻意操作的結果。
「嗚……」加害者哀鳴一聲倒下。
艾蜜喜孜孜地替我收下,璇子的臉色突然有幾分埋怨,恐怕是不太捨得把這麼貴的藥給我,可是又不湊巧掉出來,怕再收回去顯得太過小氣的關係……然而,我心煩意亂無法推敲她真實的想法,反正現在藥根本就不重要。
「璇子有點怪怪的,好像在隱藏什麼。」艾蜜打量了幾眼。
「學長居然還敢問我……」
「我沒有惡意,人家只是想彌補學長而已。」
艾蜜舉高雙手讓我看了幾眼後,一反手就脫掉黑色的運動背心。
「不用。」
「你不要這麼正經地說出這麼可笑的話好不好。」
「你是從哪裏看的?」
「不用謝,反正原本也是要丟掉的。」璇子總算放下物理參考書,從掛在房門後的書包找到沒什麼內容的課堂筆記,又回到原本坐的地方把戲演足,「借我看,明天還你。」
「沒有啊。」
「還說了什麼?」
「嗯嗯。」
艾蜜是個很單純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人,於是,手已經從我的海灘褲的寬鬆褲管伸進去,還好我迅速抓住了這隻魔爪。
璇子像是抓到我的把柄,猛力地站了起來,手指着我,正氣凜然地說「你又有什麼壞念頭了吧,還不趕緊交代」,孰不知……
元懿說了自己說謊會被看出來的謊。
「沒關係,謝謝學長。」
「爲什麼……璇子要來破壞我的好不對,爲什麼璇子還不上牀睡覺,要跑到學長的寢室呢?」艾蜜淡淡地問,我覺得她根本沒有資格問就是了。
她跨坐在我的腹部,把運動背心擰成一長條。
因爲她的動作過大、棉褲的口袋又過淺,一個塑膠罐落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啥?」
「元懿是打來道歉的。」璇子抬起頭看向我,「她並不知道果果兒與凡花的競賽,單純只是受果果兒的拜託,所以幫忙轉發拉票而已。」
無法溝通了,這個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從前幾天一直刻意躲避我就已經不太尋常,昨天開會開到一半又突然哭泣,現在更是失去理智,徹底精神錯亂。
「等等,你手上拿的是?」我後背的冷汗瞬間沁出。
「沒有啊,怎麼了嗎?」
「我擦完藥就會解開。」
「現在我的下半身就只穿一條海灘褲,你真的敢脫嗎?」
被害者也就是我趁機掙脫束縛,連忙張開雙腿減少傷口摩擦。
「爲什麼元懿會聯絡你?」原本不太想問的,但噹噹談資還行吧。
我難以想像萬一璇子假戲真做,把我的寶貝……把我的物理參考書帶回女舍怎麼辦?
「唔……是嗎?」艾蜜有些懷疑。
「現在差不多該換藥了。」艾蜜拿出醫院配的藥包。
「謝謝你。」
僅僅是「噱頭」、「散播力」而已。
一個會讓人感興趣的東西,加上,一個散播力強大的平臺,就能夠在瞬間爆紅,受到萬千網友的矚目。
噱頭得靠自己創造,散播力卻非常的難。
當廠商花幾十萬、幾百萬給這些網絡紅人,爲的就是驚人的散播力,而我不過是窮高中生,哪可能湊出這些錢。
於是,當元懿願意提供自己的粉絲專頁當成凡花的平臺,難免打動了璇子的心。
我謹慎地問:「她的條件呢?」
「朋友之間幫忙哪有什麼條件,別把元懿想得那麼壞。」璇子側着頭,讓藍黑色的髮絲垂在左肩,「雖然我不敢自稱是她的好姊妹,但勉強還算是朋友。」
「我說過,什麼都不要的人最危險,因爲他們要的往往大到說不出口。」
「不要用你的邪教理論洗我的腦。」
「……」
「其實元懿還想當面找你談談……」
「No。」
「唉,大家都畢業那麼久了,你是個男人,應該更大方一點。」
要不是璇子在這,我早就用三字經問候元懿了。真正的洗腦高手就是她,我連在旁邊提鞋都不配。
「曾經,我也因爲國一那件事恨你,恨你當衆破壞我的作品、恨你當全班的面前嘲笑羞辱我、恨你狠狠地背叛我。但是現在,隨着時間過去,經過振宇哥無數次的勸解,經過你的道歉……」璇子不自覺摸了摸胸口的項煉,「再找回掉在水溝內的它,現在,我不也是跟你合作了嗎?雖然是常常氣到想退出啦。」
我的臉部肌肉在抽搐,卻完全沒辦法反駁。
短短十七年的人生,我陷害過不少人,就唯獨對璇子感到虧欠。沒辦法,這是中二病時期鑄下的大錯。
「如果你真的執意要參加……那就參加吧。」我平淡地說。
「那元懿那邊?」
「不,我們凡花絕對不能跟她沾上一點邊。」
「在兩天之內把胯下的傷養好,然後到達這個地點,其餘更深入的振宇會聯絡你。」她指了指幾個小字,順便摸摸我的頭,「只要乖乖聽話,你就能得到想要的喔。」
璇子在離開前,多補了我一刀。
「您還有沒有認識的網絡女神可以介紹的?」我在他的左耳邊問,非常的恭敬。
「……你真會找機會揩我油呢。」
「不用啦,學長,攝影師有我就夠。」艾蜜拍胸脯保證。
「快走,女孩子留在這太危險了。」
「想上廁所直接說就好,幹麼不好意思。」
「別忘記我可是領公司薪水的小職員,這種讓公司生氣的……」
熱心的璇子宛若隨手撿起街邊垃圾般,牽起艾蜜的手,半拖半拉地往房門外走去。
「我纔沒有,振宇哥不要亂講啦!」披着輕薄風衣的西莉婭嚴正抗議,金色的波浪短髮甩得像是卡到陰,「這種害蟲死掉也無所謂。」
「好了。」千恩率先出來,已經換好璇子準備的可愛洋裝,精細的細節處我沒時間考究,不過簡單的素色,露露香肩,脫掉俗不可耐的黑色褲襪,展現一下穠纖合度的雙腿,整體效果還算不錯。
「……是、是還好。」
靠,這未免太夢幻了吧,唬爛的傳聞傳久竟然變成真的,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整個男舍會被粉絲踩成平地吧。
「你還有什麼辦法能贏嗎?」璇子換個方向問。
「新訂購的三臺運動攝影機都帶了嗎?」
我面有難色,繼續在振宇哥的耳邊嘀咕,連帶着他也開始面有難色。
願意禮貌敲門的人,值得我以禮貌相待。
振宇哥不跟我客氣了,直接坐在牀邊,把手中的水果禮盒放在櫃子上,開頭就說:「西莉婭的保母重感冒請假了,所以由我帶她去工作,剛好路過這邊……」
兩百二十萬級的回……多驚人的人氣。
「能早個一個小時也好啊。」璇子的肩膀掛着許多自制的衣物,推着千恩到廁所內更換。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物理參考書塞進枕頭下,把所有的笑意統統藏在心底。
「對啊,大家都那麼忙,怎、怎麼可能特地跑來啊,我告訴你別想太多,還要心存……」西莉婭後面又說了一大串,反正都不是重點,耳朵自動屏障掉就好。
整個男舍空蕩蕩的,大家玩歸玩、鬧歸鬧,但是在段考前的課,還是會夾住尾巴去上,期待老師會不會善心大發,多透露一些必考題,以免再繳學分費重修。
振宇哥不知道我的詫異,關心地問:「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有。」
「好。」艾蜜綁緊亞麻色的長髮,再綁緊T恤的下襬露出肚子,最後調整熱褲與運動鞋,進入工作狀態。
然而,我講過,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就絕對沒有了,不管要不要參加社羣網站舉辦的情人節人氣票選,讓凡花的追蹤數暴增絕對沒有壞處。
「門沒鎖,請進。」
「咦……但、但是回姊……」
在我的寢室內,我對她們毫不隱瞞地說。
享受着寫真相片所帶來的視覺享受,我不禁呵呵呵笑了起來,直到……
房門被關上,寢室內就剩下我與紅髮少女,現在是什麼情況?
「嗯……我懂了。」她站了起來,順手把頭髮綁緊,不忘帶上我的筆記本,「想辦法這種事,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難道不想擺脫那個煩人的傢伙嗎?」
「好,那你們準備好就先到校門口等我,我做最後的整理。」我揮揮手,像個農 家子弟趕着幾隻家禽出籠跑跑以增加肉質的鮮度。
「師父,救徒兒一命。」以前用恐嚇的,現在得用求的。
「餘光磊,下次要早點講啦,短短十幾小時要趕工好服裝,未免也太匆忙了。」璇子一直抱怨。
他們的對話我大部分都聽不懂,簡直就像沒看小說前傳,而直接閱讀第三集般痛苦,明明都是中文,卻宛若盲測密碼,只能嘗試輸入看看是不是1234或1111,試圖解開對話的實際內容。
「我看還是找邱軒來幫忙好了。」我念念不忘奴役旭日高中攝影同好社社長的美妙滋味。
「麻煩這隻也帶走。」我指向縮緊雙肩、想隱藏在電競賽車椅的艾蜜,「謝謝你了。」
「喂,我才危險吧。」
西莉婭的肩膀抽了一大下,隨即像凋謝的金色鬱金香,頭微微垂向側邊,歉然道:「不好意思……公司的人不知道今天是你們難得約、約會的日子,所以才找振宇哥支援……」
「……我絕對不會爲此道謝。」
「聽說你常常欺負我家的振宇。」
「我知道時間急迫,大家都很匆忙,不過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好好把握的話,讓凡花的粉絲追蹤數一舉衝破十五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西莉婭重重地哼了聲,不屑道:「誰要幫你啊。」
「餘光磊,你真的很固……」
「我會負責,反正現在很閒,大家都在各自行動。」
緊接着璇子也走出來,徑自打開我的衣櫃,不太順利地說:「借你的運動外套讓千恩套着,不然穿這樣走在路上太怪了,還有,兩條幹淨的毛巾也徵收了。」
「這次要長時間拍攝,讓千恩與璇子都帶一臺。」
「沒關係啦,我們是剛好來旭日高中附近勘景,順便來看看光磊,又不是特地來探病的。」看來振宇哥果然很清楚要怎麼安撫性格古怪的藝人。
不過,當妄想並非妄想,我反而不敢再用這招了。
她站在我面前,個子意外的矮小,不過凌厲的視線,頓時讓她變得很高大。
「她晚一點就來。」
「好了,我們得走了,哎呀,時間快要趕不及。」振宇哥站起身來,一邊輕推着西莉婭、一邊催促地說:「快走吧,不然對方又要罵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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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常用振宇哥的虛構妄想去威脅他,譬如說「要是不幫忙我,就把你的女朋友是夢迴樂團主唱的事散播出去」之類,效果通常都很不錯,振宇哥百分之百會氣着就範。
「唷,光磊,你的下面還好嗎?」振宇哥爽朗地招呼,後面跟着兩個少女。
「振宇時常對我說,你是個隨時會走上歪路的善良孩子,所以他願意幫你一把。」紅髮少女脫下口罩,「反過來講,你也願意幫助他吧?」
「萬一弄不好,這可是大問題欸。」
「我會處理。」
西莉婭滿臉通紅,敬佩地望向紅髮少女,不太情願地說:「既然都這樣說了,我願意……」
其餘就算了。
「嗯。」我比一個OK,旋即朝廁所大喊:「裏面的搞定了沒。」
他沒回應我的問題,徑自講下去,「西莉婭說你受傷了,無論如何都要來旭日高……」
「這是應該的。」我忙亂地在牀頭櫃找到一支筆,再從枕頭下抽出剛剛藏的物理參考書,一起恭敬地遞給她。
「這樣……可以嗎?」
「是的。」
現在的重點是那位紅髮少女,雖然之前在地下街見過面,但她沒說話,臉蛋又藏在口罩下,所以我只是半信半疑。
「還有事?」已經打開房門的璇子止步。
「公司那邊……呢喃姊不會抓狂嗎?」
其中一位擁有紅色短髮的少女,更是讓我挺起身板,腦袋猛力震盪。
以指尖觸摸彩色印刷所造成的粗糙,鼻子聞着獨特的油墨味,不管是雜誌還是書,總是要有個實體以便拿在手上,那些印在螢幕內的電子書根本就不能算是書籍,摸不到又聞不到,一點真實感都沒有,還賣得很貴。
不過,只要物理參考書留下就好……
另一位金髮少女倒是沒了一貫驕縱的樣子,多了幾分恭敬與拘謹。
「唔,學長,我得留下照顧……不、不行……我有責任在,不能離開……」
「等等。」
她接過去,熟練地在書皮上籤了一個大大的「回」字,然後再補幾個小字,最後把物理參考書還給我。
「沒問題了,生龍活虎……」纔怪,我大腿內側的水泡剛破,傷口還未癒合,就算有綁繃帶,但雙腳走動產生的摩擦,還是像把碎玻璃撒進內褲當中。
「誰傲嬌啦,你才傲嬌,你全家的人全都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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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女舍睡覺了,晚安。」
「別忘記你是我的人。」
調整一個最舒適的姿勢,半癱在堆起的枕頭上,溫柔地翻閱着,外頭竄進來的舒爽涼風更添加我的興致,唯一的不好就是會吹亂我正在欣賞的頁數。
「這是我的底線。」此刻我的臉是絕對不退讓的表情。
「需要當紅的網絡女神幫忙……你眼前不就有一位嗎?」振宇哥的雙眼瞥了瞥西莉婭。
因爲不良於行,我向導師請了假。
紅髮少女愜意地說出一句大膽的話,在地下街呼風喚雨的振宇哥立刻就像龜兒子一樣,把抗拒之心縮進去殼裏。
「你怎麼會知道我受傷?」
「八支微型攝影機都裝箱了吧?」
有人敲門。
我招招手,要他耳朵靠過來。
躺在牀上,百般無聊,還好有物理參考書陪伴我。
「我不是說過,傲嬌屬性已經不流行了嗎,現在的男生都喜歡主動一點的。」振宇哥輕嘆。
「我已經很久不傲嬌了……」紅髮少女輕輕地說,甜美的嗓音從口罩中傳出。
而她剛剛終於開口,擺明就是已經大熱好幾年的夢迴樂團……其中的當家歌手「回」啊。
「學長的傷真的痊癒了嗎?」艾蜜依舊是鬱鬱寡歡的模樣,不過雙手可沒停,已經把攝影器材全塞進大揹包內,「晚點人家可是要檢查喔。」
「把她支開,思嘉一定也會同意的。」
紅髮少女宛若有讀心術,光看到自己男朋友的表情,似乎就猜到發生什麼事,徐徐地走過來,雙手負於身後,稍稍前傾,在振宇哥的右耳悄悄說了幾句話。
「目前沒有。」
「……應該是誤傳吧。」
「學長要快點跟上喔。」艾蜜提着比自己還高的揹包先行。
「千恩換下來的衣物暫時放在洗臉盆上,裏面沒有內衣褲,你別太高興。」我們的造型師挽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凡花之餘,還不忘酸我一下,「在車上還得再化點淡妝。」
「隊長,我會加油的!」千恩雙手握拳,替自己打氣。
「要是敢不加油,我就踢死你這隻擺爛的畜……喔!」我作勢要抬腿,立刻痛得胯下抽搐,氣勢折損百分之七十。
千恩宛若抖M般興致盎然地跟着璇子出門,現在整個寢室只剩下我了。
趕快脫掉褲子,雙腿張到最開,確認傷口的最新情況。靠,感覺就很不妙,又紅又腫的,還滲出組織液。
用最快的速度換藥,再用透氣膠布貼緊傷口,我身爲團隊的領導者,就算再痛也要到現場去……但怎麼辦,有什麼可以降低摩擦的物品,有嗎?有的話又在哪裏呢?我的腦袋轉得飛快。
「有了!」
我來到廁所,果然找到問題的解答。
「你借我的外套,我借你的褲襪穿算扯平吧。」
沒有多猶豫一秒鐘,我立即套上千恩剛換下的黑色褲襪,嗯,有一點緊繃,而且熱熱的,殘餘些許的體溫。
試着走幾步看看,果然胯下的摩擦感大減,發明褲襪的人一定是個絕世天才,真的是太神奇了。
換穿黑色的運動服裝,戴上黑色的口罩,我如一抹漆黑,低調無聲地離開寢室,一路不動聲色地走到旭日高中的側門。
確認附近沒有同學或老師之後,手摸進口袋,按下遙控器,停在側門旁二十公尺遠的一輛休旅車嗶嗶兩聲。我再默默地走過去,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一個側身坐進去,俐落地發動引擎,將紅髮少女給我的地點輸入GPS導航,踩下油門到大門接人。
此刻,星期六,早上七點三十二分。
整個旭日高中的學生大概都在睡覺,我們已經準備上工。
璇子、千恩、艾蜜魚貫上車,找到適合的座位。
該化妝的化妝,該測試器材的測試器材。
「嗯……我一直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耶。」千恩歪着嘴,如羊般貧瘠的腦袋在思索。
「別說話,脣蜜會歪掉……」璇子不太滿意地說:「還有司機大哥,開慢一點好嗎?」
「對了……」西莉婭忽然支支吾吾,「那、那個……」
「餘光磊這個人形垃圾真的很不知好歹!」
途中,她不斷地警告自己,不準回頭,不準再看曖與凡花,不準再掛心那個無人性的衣冠禽獸。
不過心底還是有一點點、一絲絲的期待,光磊會發現自己的存在,最好可以大聲喊出「西莉婭」三個字。
氣氛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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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爲自己會很生氣,但沒有,西莉婭只是站在那,等到溼潤的眼眶變幹,繼續抬頭挺胸地朝原訂的目標,象徵身分的休息室走去。
「好嘛、好嘛,剛剛跟曖玩完男生女生配了,今天的工作結束,所以跑來找你玩。」
「我的自信,來自於跟凡花玩的人。」
因爲她看見光磊一行人總算朝自己走來。
「我要報告隊長,說你們聯合起來欺負我……」
心底的祕密被聽見,西莉婭滿臉通紅地彈坐起來,那條從小抱着聞味道才睡得着的小被被可是名列心中「絕對不行被發現」排行榜第二名的超級祕密。
光磊失笑道:「全臺灣的人應該都見過你。」
不大的車內空間,大家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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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長相清純可人,透明得像一顆不可能被污染的鑽石,從出道到現在靠的是舞藝與歌藝,從來不穿低胸的服裝,裙子至少都遮住半個大腿,在公司內是被捧在掌心呵護的明珠,未來就算老了醜了,也會有不可動搖的地位。
不過,當西莉婭發現這位鄰家小姊姊的屁股後面跟着一個十人團隊,一個經紀人正在跟攝影師談話,兩個造型師做服裝的最後確認,一個化妝師拿着粉餅隨時補妝,三個助理各提着遮陽傘、摺疊椅、飲料,還有三個保鏢兼司機……
A景很快就拍完了,所有人拉拔到B景繼續,但是在B景沒有登場的人就可以休息,等到C景開拍再出現就好。
曖會成爲支持度不亞於回的明星,這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光磊敬佩地想着,同時讓舉着牌子的凡花站前一步,自己退至鏡頭之外,讓艾蜜與璇子可以順利錄影。
「……那他有提到我嗎?」西莉婭深怕被誤會,特意強調道:「我當天可是破費送他水果禮盒欸,好歹他有喫完吧?」
西莉婭不用開口問,附近的驚呼聲就告訴她,來的人是夢迴樂團的「曖」。
隨後光磊走過她的身邊,毫不猶豫地擦身而過。
拉抬氣勢自然就是跟當紅的網絡女神合作……她舒適地躺在軟綿綿的椅背,環視這間簡陋但很乾淨的休息室,回想起自己剛出道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有這種待遇,都嘛是五、六個人擠在一間化妝室上妝,整個環境又吵又亂,完全不能休息。
這一切統統映入西莉婭的眼簾。
「爲什麼!?」凡花哭喪着臉。
西莉婭的休息室內。
「隊長寢室內所藏的任何食物我都知道在哪,沒有水果的蹤跡,嘿嘿。」
和擁有二百二十萬粉絲追蹤的回比較起來,曖沒有經營個人的粉絲專頁,但是現實上的人氣與親和力皆無與倫比,一點國民偶像的架子都沒,遇到前輩就彎腰鞠躬、遇到後輩就揮手招呼,簡直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鄰家小姊姊。
「當然是趁隊長不在……」凡花喜孜孜地從背後拿出一盒精緻的手工餅乾,分贓的企圖明顯。
「隊長應該不知道吧。」
這裏平均都是二十萬級到八十萬級的藝人或網絡紅人,西莉婭並不算突出,除了臨時搭建的休息室之外,沒有任何優待,只得敬業地按約定時間出現,依攝影助理的安排排隊登場。
「喫一些甜食會讓心情變好,工作效率更高喔。」
她們沒停頓,好像根本就沒在聽。
「什麼小被被?」
「嗚嗚……你們都很壞欸……」
遺憾,沒有。
艾蜜眯起雙眼,又想起光磊在圍牆對她告白的話,再度悲傷起來,忍着委屈,更是大口大口吃着餅乾,宛若喫着情敵的肉,「活該……看我咬死你……」
「也對啦……那他……不,那其他人呢?」
璇子、艾蜜與休息室的主人正在品茶,喫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可口手工餅乾。
「一定行。」
(宇宙主宰的視角)
光磊帶着千恩、璇子、艾蜜加快腳步。
「所以,我們只要能控制住他們的時間,就可以獲得大量的好處。而控制時間有兩種做法,第一種讓他們事半功倍,把時間效果最大化;第二種讓他們流連忘返,把時間都浪費在我們身上。」
「知道啊,所以我不是來找你分擔熱量了嗎?」凡花說得理所當然。
「他知道你跑到這嗎?」
推開雜物,清出一小塊空間,西莉婭無力地趴在桌上,做什麼事都意興闌珊了,心裏靜下來想一想,很明顯自己跟曖比起來,是一個地一個天的差距,光磊會選擇光是夢迴樂團官方粉絲專頁就快兩百萬粉絲追蹤的曖,一點都不奇怪。
艾蜜打開筆記型電腦放在雙腿,拿出新買的運動攝影機試拍幾段,開始調整一些參數,順便提醒道:「學長今天也充當攝影師嗎?」
「算了,反倒是你怎麼會在這?」西莉婭緊張兮兮地嗔道:「剛剛我什麼都沒說,懂嗎?我什麼都沒說!」
「要是餘光磊知道你上升的體重,恐怕連晚餐都沒有了。」璇子語重心長,再喫了一片,濃濃的奶香在舌尖化開,「嗯……好好喫,不得不說,你提供的食品都好棒。」
畢竟一拍可能要兩、三天的時間,來來去去的網絡紅人與藝人又多,爲了防止記者干擾以及維持衆人的狀態,特地建起這樣的休息室,當然名氣不夠大的人還沒辦法使用。
千恩先對西莉婭揮手,西莉婭刻意假裝沒看見。
光磊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當時自己是被振宇抓去當免費的勞工,混在幾十人的隊伍中,離舞臺有一大段距離,沒想到竟然被這位國民偶像記住。
「你不要以爲長出來的脂肪都會集中在胸部,再這樣喫下去會有問題的。」
「我等等還要拍欸,你拿這盒過來根本是要陷害我吧!」西莉婭雙手抱胸。
「……你們全部跑到我這幹麼?」
而且,這個機會應該很快就到來了。
「不不不,我們見過……對了!之前,我們夢迴樂團演唱會彩排,你有在現場幫忙搬道具對不對?」曖雙手一拍,回憶成功,滿足地笑了。
就可以深刻感受到,曖一點都不鄰家,是屬於遠在天邊的人物。
「喔好,飲料我通知她們買過來。」
「明明就很可愛。」
「不是叫你不要用『吸吸』這種怪名叫我嗎?」
「隊長不知道去哪了,艾蜜跟璇子等等也會過來。」
「哼,以後你再請求幫忙,我一定要狠狠地羞辱一番。」她下定決心。
除了蹲在角落噘起嘴脣滑着手機的凡花之外。
就在短短的路途中,她停下腳步。
「嗯,這還差不多。」
「好想躲進小被被裏面……」
大安森林公園內,一整排臨時搭建的帳篷,相關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曖小姐,你好,我是振宇哥介紹的……」光磊禮貌地走到被人羣簇擁的曖面前。
「可是學長,找別人玩男生女生配輸了要懲罰這樣的老氣節目,真的能讓網友把時間都浪費在我們的影片上嗎?」艾蜜狐疑。
「西西,我來啦~」
「曖的排場好厲害……而回根本是獨來獨往。」
由着名的人像攝影師操刀,地點在大安森林公園內,現場相關人士聚集了上百人,各盡其職地工作,以有條不紊的動作在忙碌。
西莉婭一身性感的低胸禮服,獨自坐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室內抱怨。自己怎麼會認識這種一點都不知道感恩的爛咖,也埋怨自己一聽到凡花私訊說他燙傷,就排除萬難去旭日高中探病,結果精選的水果禮盒沒被多看一眼,善意的關心也沒被感謝。
西莉婭還在偷偷對比回與曖的差別,現場攝影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到底是哪來的自信?」璇子也懷疑。
「第一種方法我們辦不到,第二種方法……就是我們唯一的目標了。」
「那先準備一下位子。」
「你怎麼知道?」
周圍的工作人員、藝人、網絡紅人們並沒有停下腳步,紛紛踩過綠色的草皮,超越駐足不動的西莉婭往休息室去。
「怎麼了嗎?」在收拾桌面的凡花問。
後照鏡中,千恩首先露出鴨子聽雷的表情。嗯,不意外。
「這麼快?」
今日是一場公益活動,許多網絡女神受邀參加寫真書的拍攝,所有的收入都會捐給弱勢團體。
「所有人都要擔任攝影師,從現在起攝影機不停止錄影,反正不用的之後再剪輯就好。」身爲司機大哥的我不忘用後照鏡觀察她們的狀態。
一直到她進入休息室,坐在舒適的椅子上都沒有。
西莉婭透過振宇和回的交談大概猜出來,凡花打算參加社羣網站舉辦的情人節活動,正在尋求合作,希望能拉抬氣勢。
「曖這種大明星,給我們十五分鐘已經是極限了啦。」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開始往臨時搭建的帳篷休息室走去,西莉婭也在其中……
「這種貪嘴的問題真的會毀掉凡花的發展啦。」西莉婭一把搶走凡花的餅乾盒,「你不準再喫了!」
突然,現場一陣騷動。
她委屈地抬起頭,並不是想保持什麼驕傲的姿態,而是單純擔心萬一有眼淚流下來,會毀掉美美的妝。
西莉婭忽然坐正身子,第一百三十七次解鎖手機螢幕看看光磊有沒有傳來道謝的私訊,結果沒有,再度痛罵幾句,同時發現時間差不多了,整理一下自己,優雅地走出休息室準備攝影。
不自覺快樂地笑了,卻又立即收起笑容,擺出練習許久的臭臉,打算狠狠羞辱這個不知感恩的混帳,西莉婭已經想好等等第一句話就要冷冷地說「先生,請問你是哪位,我們很熟嗎」。
她板着臉,假裝沒見到光磊,用手指梳着金色的髮絲,嬌小的身子扭呀扭的。
「喔喔,我知道、我知道,是回姊和振宇哥的朋友!」曖停下腳步,支開旁邊的工作人員,偏着頭,用力回憶着,「請問,你是不是見過我呢?」
「有喫。」凡花頗肯定。
休息室的門忘記關,凡花探頭進來打招呼。
西莉婭更加失落,連閃亮亮的金髮都黯淡無光,生平第一次想要蹺班,不管會不會被罵死,都不想再拍攝了。
「記得。」我藉這個機會,用閒聊般的口吻道:「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大概是自然界中最容易被控制時間的。」
「你真是一個爛朋友耶……而且沒有奶茶是要怎麼喫啦。」西莉婭一直覺得杵在門邊不動的憨笑少女就是標準的酒肉朋友,「還不趕快關門進來,萬一被發現怎麼辦?」
「整盒沒拆封的欸,至少留幾片給我,拜託……」凡花趕緊提醒西莉婭,「等等你就要登場了,現在喫太多會腫起來喔,真的。」
「我知道啊,但爲了你好,只好承受這種苦。」西莉婭扶着鼓起的臉頰,幸福地咀嚼着。
「我不理你們了啦,一個比一個更壞!」凡花轉過身去面對角落,使用手機,希望能找到一些溫暖。
璇子、西莉婭相視而笑,艾蜜原本也想跟着笑,但實在是笑不出來。
「喂,別生氣了,給你喫一片嘛。」西莉婭的食指與中指銜着一片餅乾,發出淡淡的香氣。
「不喫了啦。」凡花的賭氣開始。
「好吧,那我喫掉。」
「等等!」凡花的賭氣結束。
西莉婭像是遊客在餵食關在柵欄內的羊,喂完之後還溫柔地摸摸毛茸茸的頭頂。
凡花完全沒察覺自己正在被年紀小几歲的女孩當成寵物對待,愉快地含着餅乾,等美好的滋味慢慢在口腔中融化,舒服地聳起肩膀,發出「嗯~~好棒」的嬌呼。
這個時候,她手上的手機發出提示聲。
凡花點開一見,嘴巴都忘記動,雙眸中盡是迷惘,彷佛剛剛的美好滋味都是錯覺,餅乾變得毫無味道。
「有人私訊問,『請問有沒有販賣語音商品』,奇怪,語音商品是什麼?」
「我們既不是聲優也不是歌手……哪有語音商品?」璇子也很迷惘。
「問清楚不就知道了。」艾蜜手與嘴都沒停下來。
「唉。」西莉婭只是嘆一聲。
凡花禮貌地回覆私訊,手指頭飛快地在螢幕上跳動,沒過五秒,得到更一頭霧水的回應……
「他說,希望我用錄音留言,錄下『很舒服』時發出的聲音,最好能再配上自拍照。」
「很舒服……是指睡覺打呼嗎?」熱愛睡眠的艾蜜立刻想到。
「應該是喫飽打嗝的聲音。」貪喫的凡花馬上聯想。
總之,一切照辦,要道謝就道謝、要誠懇就誠懇、要錄音存證就錄音存證,不要問,不要猶豫,儘量放空。
另一邊,粉絲專頁立即收到私訊。
『你憑什麼這樣公開罵我,好歹我很有禮貌地詢問你的意願啊,不賣就不賣,跩什麼啊,以爲自己多高貴是不是?媽的,要賣的網絡女神很多,比你正的更多啦!』
「錄、錄下來,私訊傳給我。」
黑色的休旅車引擎都沒關,後面還停着一輛發動的白色休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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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振宇哥既然讓我到這,就一定可以成行。
「你的左邊鼻孔有一根鼻毛外露了喔。」
「如果你這兩天檔期是空的,那我有一個超棒的提議……」
「放心,所有資源都跟你均分,甚至到宜蘭,你有不錯的點子要玩,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我釋出全部的善意,只希望這次得來不易的計劃能成,「如果你對社羣網站這次的情人節活動有興趣,我們也可以幫忙抬轎。」
「等一等!」西莉婭大聲喊:「千萬別!」
被經紀公司當成寶貝呵護的國民偶像,坐在,休旅車的駕駛座上。
我得刻意切斷正常的思維邏輯才能應對得一點抗拒都沒有。
「有搜到了,查『舒服的聲音』,跳出一個什麼『增進男女情趣』的影音檔,我播播便知……」
「就說嘛,怎麼可能是打呼跟打嗝,八成是洗澡的聲音啦。」璇子一臉正經。
「你……你這個混蛋,我不知道啦!」
「公司知道了嗎?」
「「「「……」」」」整間休息室陷入墳墓般的寂靜。
「……」
她套着風衣,金色的髮絲迎風輕飄,拎着兩個提包,踩在落葉與破碎的月光上,耳朵宛若聾了,完全沒聽見招呼,徑自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西莉婭把手機放在耳邊,播放三、四次確認我的誠意,勉強道:「嗯……算你這個無知的廢物懂禮貌。」
就算公益寫真集的拍攝活動還有兩天,但是沒有工作的相關人員都已經撤離,明天一早又會有新的網絡女神或是藝人進駐。
璇子反射性地關掉影音檔,耳根燙到快要溶解,雙手在輕輕發抖,雙腿密合地夾緊。
「振宇哥和女朋友到花蓮去玩了,把接送你的工作交給我。」
可怕的M型社會,在社羣網站上,贏者全拿,平平都是網絡女神,但價值的差距可能會達百倍千倍。
「「「那你說啊!」」」一起被罵無知的三女異口同聲地反擊。
西莉婭馬上用凡花的社羣網站帳號,發表一篇簡短但是兇悍的公告,警告那些習慣在網絡上騷擾女孩子的色鬼適可而止,旋即,得到無數粉絲的聲援,一大串安慰的回覆湧入,飆罵變態的回覆也來勢洶洶。
「謝謝。」
西莉婭看見,不動聲色地無奈搖頭,偷偷暗罵幾聲,後悔剛剛公告時替這個變態的名字打馬賽克。
「後來私訊怎麼處理呢?」
「既然都找到曖姊了,還找我做什麼?反正我的人氣又不到她的百分之一。」
深深地鬆了一口濁氣,我一邊默默祈禱着未來兩天能夠順利、一邊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我說的喫豆腐和你擔心的那種喫豆腐不同……總之,這次我們好好的合作,一定能製作出很有趣的影片。」
我則在這等一個人。
「讓我載你一程。」
沒想到曖並不是螢幕中那樣的「少女」,而是挺有自我風格的大姊姊。
「沒有駕照,請坐到後面喔。」
「……」西莉婭忍着一口氣。
「……」她的腳步依然不停。
「你幾歲?」曖將頭髮掛至耳後。
腰痠背痛,再敲敲肩膀,調整運動攝影機的綁帶,讓壓迫太久的皮膚透透氣。
『嗯……好棒嗯……不、不行,哈啊啊咿咿……那裏不行,很害羞啊……咿啊啊……弄死我了……弄死……會壞掉人家會壞掉啊啊啊啊……』
好累的一天,等等還要開車到宜蘭,我敲打着手臂,放鬆即將過度使用的肌肉。
「我、我……」西莉婭面紅耳赤,雖然知道是怎樣的聲音,但無論如何都示範不出來,「這個……是、是不能示範的……」
突然覺得,這趟宜蘭之旅,大概不會如計劃中的順利。
「一定知道,振宇哥有說。」
「不然車馬費……」我最終提議。
「這些聲音有誰會想聽呀?」璇子忍不住吐槽。
「這個計劃成功,說不定就可以到她的十分之一了。」
「可是我有事想在車上跟你商量。」
「這種事應該由余光磊來告訴你們纔對,不過,唉……反正這種人就是標準的網絡變態,這樣的私訊是標準的性騷擾訊息,懂了嗎?」
因爲男生女生配的對決,千恩贏了曖,所以在我的指示之下,提出「請跟我去度假吧」的要求,曖欣然同意,但旁邊經紀公司的人,個個臉像喫到大便,不斷低聲說「這個得問公司」、「只有呢喃姊可以決定」、「我們打電話問問主管」。
「喂,西莉婭,這邊。」我大聲招呼。
總算沒有任何爭議了,她就在我的帶領下慢慢走向黑色的休旅車。
「你考慮一下,但不能考慮太久,畢竟兩車的人在等。」
這隻要是腦袋清楚的人就不會拒絕吧,先不管曖的加持,光事事以她優先的條件就已經很不錯了。不過,西莉婭似乎依舊不太滿意,整張臉蛋黯淡失色,不知道在失望什麼。
把前往宜蘭海灘度假的企劃告訴她之後,我再次強調:「過去是凡花沾你的光,算我喫你的豆腐,但這次完全不同,有曖在,我們喫她的豆腐。」
還好,她沒讓我等太久。
「你只要敢提到錢,我馬上就走。」她用絕對不容妥協的語氣,明明是個小女孩卻以強大的氣勢喝止了我。
老實講我根本不知道爲什麼要突然道謝,但跟千恩她們混久之後,已經學會千萬不要浪費時間去追究真相,直接聽話的效率比較高。
「十、十七……」我還沒反應過來。
「我懂了,所謂舒服的聲音……」她指向這間休息室的主人,恍然大悟道:「就是西莉婭上次被我推拿按摩時所叫……」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懂,呵呵,大家都一樣嘛。」凡花好心地安慰在場所有人。
「除非你跟我道謝。」
聾掉的耳朵瞬間康復了,果然是宇宙主宰的神蹟。
即便都是休旅車,但白色的價位遠超過黑色三倍以上。
「再放入更多感情……」她催促。
「誰管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不可燃廢棄物!」
「……」我立刻把剛剛的濁氣全部吸回來。
果然他們的主管級人物很勉強地答應了,不過相關活動企劃,從住宿地點問到三餐喫什麼、從廁所品質要求到牀單的布料……一個會開了七個多小時,其中打了無數通電話確認,總算是搞定曖這位天后級的待遇。
「西莉婭,謝謝你,真的,很感激。」
「誰讓、讓你喫過豆腐啊,變態。」她單手護胸,一臉警戒,而且聽到曖之名,臉頰就鼓起來。
她苦惱地擔心凡花會因此受傷,乾脆刪除這個訊息,順便封鎖掉對方,纔將手機還給原主人。
「不知道,隊長沒說。」
最後是凡花打破尷尬到快要窒息的無聲。
(餘光磊的視角)
「誰跟你們一樣啊,你、你、我……嗚喔喔喔……我快氣死了!」西莉婭憋得頭頂快冒出白煙。
「不知道搜尋引擎查不查得到。」璇子拿出手機解惑。
「萬分感謝,西莉婭,多謝,我連魂魄都在感激你。」
「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西莉婭扯着自己的金色髮絲,快要瀕臨崩潰。
原本車內嘰嘰喳喳不斷的艾蜜、璇子、千恩,此刻一個一個端坐,像是在上美儀美姿的課,就連剛打開車門、屁股都還沒坐穩的西莉婭也傻住。
「是的。」
「什麼嘛,你根本就不知道還裝懂。」艾蜜搖搖頭,像在看逞強的小孩。
「……我、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曖,坐在,本該是我的位子上。
「對啊,真受不了你們兩個笨蛋,都幾歲了還不知道對方的意思嗎?」以經營社羣網站的資歷來講,身爲前輩的西莉婭實在是聽不下艾蜜與凡花的發言。
西莉婭緊急煞車,回頭氣呼呼地罵:「你的臭鼻毛才外露啦!」
艾蜜、璇子、凡花面面相覷,無比同情的眼神彷佛在述說「這個孩子腦袋似乎不太正常的樣子,得好好地愛護」。現場唯一正常的西莉婭徹底放棄抵抗,哭喪着臉奪過凡花的手機。
「不然是什麼意思?」
安排妥當了。
「哼,要不是看在曖姊的分上,誰甩你啊。」西莉婭把提袋包交給我。
「不行姑息,一定得發出強力的訊息……算了,讓我來吧。」
「你的保母重感冒未愈。」
「喔喔,性騷擾的私訊有很多,隊長有教我怎麼面對變態。」
我站着等人,用胡思亂想來打發時間。
大安森林公園今日的景緻優美,一片一片的落葉隨着清風落下,空氣中飄動着淡淡的綠草香氣,剛剛現身的月光,被茂密的樹枝嫩芽切成碎片,灑在這條石砌的走道,將其漆成鱗片般的銀色。
現在曖與她的團隊就在白色的八人座休旅車上。
「是,請跟我來。」
我知道她很討厭我,所以用友情上的委託沒半點意義,不如直截了當地分析好處,反而節省時間,不必討價還價。
「不要,我自己搭計程車!」
「也不是!」西莉婭不敢相信,「你們、你們都比我大欸……怎麼無知成這樣?」
「不是這種敷衍的道謝,是用雙眼注視我,然後很真摯、很發自內心地道謝。」
好想打電話給度假中的振宇哥……告訴他,雖然我是心甘情願被利用,然而,這位曖並不是輕易能利用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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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沒油了。」
這是坐在駕駛座的曖對坐在副駕駛座的我所說的第一句話。
「得加個油,你跟後面的講一下。」
這是第二句話。
我乖乖地聯絡後方的白色休旅車,說我們要在下一個路口右轉,在加油站暫停。
「你們借我遮陽帽與墨鏡,不然被認出來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第三句話。
負責服裝的璇子馬上交出曖所要的物品。
將車停進加油站的定點,曖戴好遮陽帽與墨鏡之餘,不忘用後照鏡整理儀容,並且穿起原本脫下的高跟鞋,重新封緊近乎完美的腳趾。
「我去上廁所,你們先開走。」
這是第四句話。
「……」我依舊一句話都吭不出。
「別以爲沒人知道回姊跟振宇哥利用你消耗我難得的假期,然後自己偷跑去花蓮度假……嗯,爲了夢迴樂團的名聲,我得去監督他們,免得出什麼敗壞名譽的嚴重問題。」
這是第五句話,好大一串。
「……你這樣偷跑,後面的白色休旅車該怎麼辦?」我再不說話就出大事了。
「凡花與西莉婭,你們要好好努力。」
「「是、是的。」」乖得跟條……乖得跟學生一樣的後座兩人頻頻點頭。
這是第六句話,完蛋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她不解地問:「爲什麼你訂了三間房,她們卻得三個人一間。」
搞得白色休旅車窮追我不捨,卻沒想到曖早就逃之夭夭,搭計程車前往追蹤振宇哥了。
「隊長、西莉婭……快點幫幫我……」
好不容易脫逃的千恩,跑到我面前討救兵,全身溼透就跟被淋溼的羊一樣,白色的襯衫跟羊毛相同遇到水就整個緊貼於肉身,我連內衣上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是很少女的圓點圖案,樸素得一點意外性都沒有。
「那邊?幾百公尺遠欸,不可能拍得到吧。」
我只能說,就算是夢迴樂團這種等級的團體,一旦宣傳期結束又沒有演唱會之類的規劃,每個成員都閒到滿腦子思索着要怎麼讓經紀公司痛苦。
一開始,是璇子與艾蜜並肩走在浪與沙灘的交界,單純是想讓雙腳清涼一下而已,連衣物都沒換,不過消夜喫飽就開始作怪的千恩,不知死活地發動戰爭,從背後突襲潑溼她們,結果被拖進海中浸泡。
「……我在看海,而且你不要用這麼老氣的說話方式。」
一邊猛踩油門、一邊確認白色休旅車已經被甩掉。
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拜託,現在三更半夜了,是有誰要偷拍我們戲水啊。」我鬆開她的手,免得褲子被扯掉,「晚安,我先走。」
「得罪了我還想逃?」艾蜜撲在千恩身上,拉開她的領口把整坨的泥沙灌進去,導致原本雪白的胸部又髒又黏,內衣變成土黃色。
「是喔,爲了明日快樂愉悅的假期,呵呵。」
從第一句話到第七句的時間間隔不到三分鐘,根本就沒有反應的機會。
「沒事啦,沒事。」
倒是千恩完全狀況外,還在可憐兮兮地等待我們奧援。
「放心,我懂。」
後面的四個女人交頭接耳,吱吱喳喳地聊天,刻意壓低音量不讓我聽見。
只要站在沙灘,聆聽有節奏的濤聲,讓浪輕輕打溼雙腳,連帶着,內心所有鬱悶都會被捲走,成爲一片逐漸消失的泡沫。
「是嗎……」西莉婭甩開頭,不讓我看見臉。
「刻意曬恩愛的傢伙,應該處以極刑。」
「等等可以去喫消夜嗎?你先不要生氣喔,我是因爲今天的點心沒喫,晚餐又喫不夠多才餓的……」
「西莉婭?」我轉動方向盤。
海真的有一種魔力。
「什麼?」
「老闆是這樣說的,所以住宿費特別貴啊。」我沿着她的視線看去,一無所獲地說:「否則有可能整個海灘都沒其他遊客嗎?」
「只是什麼?」
「但……但別講出去,我、我會被罵死。」
「親眼所見未必真實,親耳所聽未必真相……」我又說出這句話。
「你值得單人房的待遇。」我老實講。
「果然,你也有同感吧。」
「……」其實,我並不知道答案。
「怎、怎麼辦?」知道嚴重性的西莉婭不安地問。
很快的,璇子與艾蜜也從我眼前追了過去。這一幕就像國家地理頻道中,兩隻狼追捕羚羊的畫面,雖然羚羊跑得很快,但終究會因爲跌倒或腳沒踩穩,被人家給生吞活剝。
「再見啦。」
坐在我身邊的西莉婭不客氣地警告:「喂,你這個髒東西的眼睛在看哪裏啊?」
我獨自走回民宿,看起來可能是因爲收費太高的關係,整個屋內靜得像沒其他客人。
「廢話,當然是海,我又不是瞎了。」
「另一邊的堤防,是不是……是不是有閃光燈在閃?」
我坐過去駕駛座,透過車窗繳了油錢,順便看看後面那輛仍一無所知的白色休旅車,心裏默默倒數着,等工作人員抽出油槍,立刻踩下油門加足馬力衝出加油站。
一個陰謀又套過一個陰謀,先是回與振宇哥大概很討厭身爲電燈泡的曖,所以利用我拍攝影片的計劃,牽制着曖的動向。結果沒想到曖將計就計,利用我來逃離跟屁蟲般緊咬不放的經紀公司。
「隊長……」後方傳來千恩試探地叫喚。
「逃吧。」我淡淡地說。
現在的人活在虛構的社羣網站上面,個人帳號有五千個好友,但是不知道鄰居叫什麼名字,搞到後來,到底什麼算是真的,什麼又算是假的,變得很難分得清楚了。
「誰要跟你一起睡啊,我是說,她們可以一個來跟我睡。」
「欸!你的眼睛更過分了喔。」西莉婭捏我的手臂。
「要努力到像我這樣恣意妄爲都沒關係的程度喔。」
和我一樣暫時性眼盲的西莉婭,將金黃色的髮絲捆成一束,懸在光滑的肩膀,諷刺地說:「眼睛喫冰淇淋感覺很棒吧?千恩與艾蜜波濤洶湧,璇子的腿又白又美,着迷了嗎?」
「你……」西莉婭只是豎眉瞪眼,整個臉頰鼓起像養太肥的黃金獵犬。
「等一等!」西莉婭忽然抓住我的海灘褲褲管,雙眼望向遠處的堤防,遲疑幾秒鐘後才問:「這裏是民宿的私人海灘吧?」
「幹麼?」
海有一種魔力。
或者該說,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你這句廢話成立,那這個世界到底有什麼算是真的?」西莉婭銳利地反問。
「眼睛看到的纔算啊,現在整片黑麻麻的,哪有海的Fu。」
B.通知振宇哥,他們最討厭的電燈泡已經追去了,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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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該怎麼辦?回臺北嗎?」
「也許這個世界早就沒有所謂的真實。」
我把視線移到黑色的海平面,打算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哈哈……不、不要,嗚嗚……救命隊長,我快要……我快要嗚嗚……哈哈哈壞掉了嗚嗚……」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在真正的海面前,覺得不是海,然而面對液晶螢幕,卻覺得是海。」
A.停車,聯絡白色休旅車,告訴他們別再浪費時間追我。
「用長得像大炮的長鏡頭,就算一公里遠也拍得到。」
趁腦袋比較清晰,繼續把宜蘭兩天一夜的行程細節統統模擬一遍,看看有沒有任何紕漏或不妥的地方,另外再度確認此行的最終目標與目的地,所要達到的預計效果,以及預設粉絲們的反應種種,統統再評估一遍。
「……」西莉婭應該是覺得有點怪,不知所謂地瞥了我一眼,「你這個人的思維好灰色、好悲觀……真討厭。」
「不行,艾蜜跟璇子不會放過我的……唔,她、她們又追來了啦。」已經被水潑到連頭髮都纏得像海草的千恩再度逃亡。
「嗯,如果你們都不累的話,那我去睡覺了。」我站起來,撥撥屁股的沙。
「可以喔。」我燦笑。
「學長,沒有後面這段。」艾蜜現實地戳破美好的想像。
「天譴!」一樣溼答答的璇子,白色的膝上襪吸飽海水導致有些垂落,但靈活的腳趾頭,依然肆虐在千恩白嫩的肚皮,不斷地搔癢癢。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照原訂計劃。」
「唔……聽說他與回姊的事被壓了好幾年,這陣子漸漸有公開的打算,所以……嗯。」
於是,我現在有三個選項。
既然有了選擇,我就不再猶豫,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地駕駛着這臺借來的黑色休旅車,在夜晚的宜蘭街道行駛。
能閃則閃,不然曖的經紀公司怪罪下來,無止盡的檢討會開到腳軟,我纔不要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反正宜蘭沿海的民宿多得是,隨便找個漂亮的海灘都能進行原先的計劃。
「運動攝影機都沒關吧,有拍到曖自行脫逃,我使盡渾身解數阻止仍無效的畫面嗎?」
「真不好意思啦。」我一點歉意都沒。
「只是……只是……」
手機震動,螢幕的預覽功能顯示振宇哥傳來的私訊「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怎麼會找到我這來,喂,你快開車過來把她接走啊」。
「不然要跟我一起睡嗎?」
「什麼意思?」千恩跟着問。
「是喔。」她模仿我的坐姿,一樣往黑夜中的海望去,不過五秒鐘不到就失去耐心,「根本就沒有海,只是一片漆黑。」
「你會不會……偶爾,我是說偶爾,覺得振宇哥最近常常刻意放閃?」
這是第七句話,說完,人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無可奈何,我的視線只好往下,千恩黑色的輕薄長裙夾在雙腿之間,大腿與大腿的縫隙被填得好滿,雙腳的曲線畢露,多一分太胖,少一分又太瘦,明明喫那麼多,還能維持體態,真佩服她宛若禽獸的消化能力。
C.做個人情給曖,不執行A與B,我繼續當個假餌拖延時間,讓曖成功找到振宇哥。
「那這個是海嗎?」我亮出手機的解鎖桌布給她看,是一張碧海藍天的風景圖。
面對這種小氣吧啦的做法,我打開車窗,讓淡淡鹹味的風吹進來,蓋掉冷氣送出來的陰冷。
「沒有那個小被……我睡不……」她嘀嘀咕咕。
「是……」
晚上十一點多,明明大家都累得半死,卻仍迫不及待地衝到民宿旁的沙灘,把照明燈的刺眼白光當成陽光,假裝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多,快快樂樂地戲水。
「怎、怎麼了嗎?」她驚疑未定地抓着扶手。
已經行駛四十幾分鍾,快要到達海灘邊的民宿。
唉,我遵行安全駕駛爲最高原則,自然不可能去拿手機或是開啓通訊軟體,短時間無法觀看任何文字,於是,暫且……就當作沒收到吧。
「……真的嗎?」千恩有些意外。
「安心享用吧,不必過意不去。」
「救命、救命……隊長救我……」千恩垂死掙扎,雙手無意義地亂抓亂拉,但可惜艾蜜是認定內衣等於泳衣可以外穿的不要臉少女,上半身早就脫到剩下唯一的一件,根本就扯不到東西。
「晚上了,去睡覺吧。」
插在油箱的油槍仍在灌油,搞丟一位國民偶像的我有衝動想把所有的油喝進去,順便在咽喉點一把火。
大頭照代替實際的臉,文字代替有溫度的嗓音,大家一點都不介意,連大部分的戀情,都由網絡開始萌芽,從網絡交友到結婚生子的人到處都是。
穿過明亮的走廊,轉瞬之間有一道黑影與我擦身而過。停下腳步,我猛然回頭確認。
是一隻黑貓,正以圓滾滾的眼睛觀察我。
我全身緊繃,完全無法動彈。
旭日高中因爲養太多條校犬,平時根本就見不到流浪貓。
如今突然出現,害我有些措手不及,早知道民宿老闆有養貓的話,就不會選擇住在這了……
我們,一人一獸在走道上僵持。
最後是黑貓緩緩地退後離去,重新融入了黑影之中。
「居然是黑貓……真是糟糕……」我漸漸恢復正常,嘟囔着回到房間洗澡。
洗漱完,全裸地透過窗戶確認海灘已經沒半個人,慢條斯理地穿上一件沒汗臭、無沙塵的乾淨衣服,特地把千恩借我穿的褲襪衝乾淨然後掛在窗邊晾乾,明天就可以繼續穿了。
坐在牀鋪換完胯下的藥,確認傷口沒變得更嚴重,裸着下半身,用雙腿張開的姿勢躺好,強制雙眼閉上準備睡覺,畢竟明日會相當忙碌。
叩叩,有人不識相地敲門。
「我睡着了,門上鎖了,懶得開。」我警告。
門外的人立即扭開門把進來。
嘖,我不鎖門的壞習慣再度造成麻煩。
來的人是西莉婭。
我實在不懂她都已經換好睡衣了,不乖乖去睡覺跑到這是要幹麼?
只見她焦慮地嗔道:「告訴你,真的有人在偷拍,就躲在窗外……你、你去看看啦。」
「別鬧了,快點休息吧。」我真的會累死。
「太、太危險了,我不能一個人睡!」西莉婭雙手緊並着大腿外側,用力地拒絕。
「那就去跟她們擠一間吧。」
但除了把她拍死在薄被內之外,已經沒有其餘的辦法阻止入侵了。
我緊緊揪住薄被,開什麼玩笑,現在胯下正在透氣當中,怎麼可以被外人看見!
「不要給我亂抓啊!」
叩叩,又有人不識相地敲門了……
「……那去睡海灘吧,比較空曠。」
「反正你不準一個人自己睡!」
「和男人睡在一起成何體統?」我正氣凜然。
她一愣,鬆開手。
「神經病嗎?」
「誰管你啊!」
「喂,不要臉的狗東西,你是什麼態度啊。」西莉婭生氣地衝過來,拉扯我的薄被,「給我起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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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記你是有四十幾萬人支持的網絡女神啊!」
「……」
「我也誰管你啊!我可是西莉婭欸,你應該哭着感激纔對!」
「欸,這是什麼東西,好燙。」
「那我們不要睡就好了啊,一起聊天到天亮。」
「她們只有一張雙人牀,已經很擠了。」
惡向膽邊生的西莉婭無視任何人類社會的基本道德,找到我防禦的漏洞,不扯薄被了,直接利用嬌小的身軀鑽進來,我就像《神鬼傳奇》系列電影中被聖甲蟲鑽進體內的炮灰角色,不斷地啊啊大叫、不停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