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3.5萬 字
接待外來病患的診療時間和對入院患者的會見受理結束了吧。日落後的天空之下,在通向正面玄關的道路,守衛設置了禁止通行的矮欄。雖然豐花覺得這樣高的柵欄能簡單跨過。但是能夠看到對面除了守衛還有大量的人。
不僅僅只有那裏有人影,在樹叢和外壁的附近,在後面的夜間用入口附近也是有着黑色的影子不慌不忙地動着。豐花也清楚,這個醫院的警備體制並不是極端地戒嚴,只是今夜的出現了異常的狀況。估計大部分的人影都是穿着西裝的本家職員。
“糟糕,好像預想到我們會來到這裏了。”
在距離正門十數米的電線杆的後面,豐花用力地咬着嘴脣。蹲在一邊禮子無言凝視着從病院射出的光芒。豐花她們從公寓逃出,好不容易來到醫院的時候,正門的附近已經有職員們的身影。雖然最初豐花也以爲是醫院出了什麼狀況,但是職員們口中交換的“逃走者的特徵”,毫無疑問正與禮子和豐花相符合。雖然將垃圾袋扔向公寓的看守將其擊退,但是在豐花逃走之後,看守馬上就用無線機聯絡了本家吧。現在醫院附近的職員們也全都拿着一樣的小型機器。
是矯正術者和原成員,就是那個少女。職員一邊一個人對着無線機迅速說道,一邊走向了電線杆。豐花緊緊地閉上了嘴脣,屏住了呼吸。禮子撫着胸口,一動不動地壓抑着呼吸。
“逃走的理由?嘛,不是也有着密探的傳言是原成員將術者劫爲人質逃走嗎。”帶着理智的臉的職員在豐花面前幾步處停下,多次對無線機點頭。”入院患者之中也有原成員的戀人在,就是那個術者…不是戀人,而是原戀人?這樣的事情怎樣都好,增加在繁華街和車站的追趕的人手。”說完這些話,職員回到了醫院那邊。看職員的後背漸漸遠離,豐花慢慢地吐出氣息。似乎是因爲機械的收信靈敏度的情況,出於偶然向豐花這邊走來。
“那些傢伙的全員能關禁閉嗎。”
爲了不發出聲音,豐花抱住了玲洗樹樹枝,嘟囔着。豐花的行李只有這個術具和放進制服口袋深處的錢包和手帕。大概是因爲沒有打包行李的時間,清點起來,不用說豐花,禮子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攜帶物。
就算能夠進到醫院,在這之後要怎樣做?握住唯一戰力的術具,豐花慌張地開動腦筋,考慮該怎麼辦。京介的病房的確是在走廊一直向前然後轉彎,之後向前直走。如果在途中碰見了醫生要怎樣做好呢。明明已經在考慮着方法但是想不出來。鎮定鎮定——豐花好多次敲打着自己的頭部。
豐花的手腕被悄悄地抓住,禮子抬起了頭看着豐花,路燈的光芒從正上方冷冰冰地照射着禮子的臉。
“這裏肯定是沒辦法了。”
放開了豐花的手,禮子說道。
“不只是外面,裏面也有很多人吧。光流脈使的醫院也有着各種各樣的藥物吧,而且…”
從禮子的嘴脣露出的氣息,微弱地染上了白色。
“而且,對那個不能不靜養的人,也不能增加他的麻煩。”
“那麼,那麼……”
豐花無意識地撫摸着雙臂,對變冷的戶外的空氣,只穿着水手服的身體開始投降。因爲湧起的焦躁感,腦袋變得熱起來,頭皮滲出不明種類的汗。這令豐花出奇地不快。
“那麼,沒辦法了,去掉京介的因素來制定作戰計劃吧。怎樣都好,反正那個發呆的傢伙也想不出什麼了不起的好辦法。怎樣做?怎樣做的話好呢。那些傢伙,對,停止調查班的那些傢伙的行動,總而言之就能放心吧…….家長,如果聯絡家長向他請求的話….不,不行啊。不這樣做的話……”
因爲焦躁和混亂,豐花不光沒有找到答案,連淚腺的也開始發熱了。禮子再一次抓住因爲焦躁而粗暴擦拭的豐花的手。
“鎮定點。”
豐花怒吼地回答。
“和那個傢伙分離,能夠做到什麼啊。即使是京介也不想變得一個人。京介說過,他想看到和禮子一起得救的方法啊。”
禮子抓緊了豐花的肩膀說道。雖然豐花皺起了臉,但是禮子也沒有減輕力量。在禮子的眼瞳深處,閃爍着氣憤的陰影。豐花不禁吞下反駁的話。
只是互相點了一下頭,豐花和禮子同時站了起來,隱藏着腳步聲從電線杆離開的時候,聽到了從醫院那邊傳來的騷亂的聲音,雖然豐花在緊張是不是被注意到,但是職員的殺氣和發出的腳步聲,向着豐花她們以外的方向消失了。
鬧騰或者跑是絕對禁止的。打算邁出腳步的時候,想起了一板一眼的醫生的話。現在的傷口裂開繼續惡化的話,毫無疑問會進展到第六階段。京介搖頭驅散了幻聽。傷口不裂開的話就沒問題了吧。不讓它惡化的話就沒問題了吧。如果能看到豐花和禮子,並確認她們沒事的話,就馬上回到醫院。醫生的說教和痛得要死的治療之類,多少都會接受。狠狠地打向電線杆,憑藉這個氣勢跑出去。也不知是要逃離追趕自己的人還是逃離自己的軟弱,京介迅速地走在路上。
從醫院那邊,傳來了巨大的聲音,和複數人跑動的聲音,車使勁地開動的的聲音。雖然好像是追趕豐花她們的人也來到醫院,但是不認爲那個主治醫生會放任他逃跑。用手頂着電線杆準備起來的時候,腹部的傷口述說着激烈的疼痛。止痛藥的服用是一天三次。快到不得不喫第三次藥的時候了,但是空着手跑出來的京介,當然什麼也沒有帶。身上穿着的只有醫院發的睡衣,和因爲醫生以 “穿拖鞋而滑到就感到爲難了”爲理由而強迫他穿上的輕型板鞋。既沒有藥也沒有術具,唯一能依賴的身體也在負傷中,對妨礙着頭腦運轉的痛楚和經過多久也無法鎮定的心跳,京介只能咬牙忍耐。
“但是讓禮子一個人去的話,京介一定會對我發火的。”
京介將身體藏在路邊的樹後面,從那個位置仰視着十層的窗。在被給予的角落房間,一盞燈也沒有打開。發出嘆氣的時候,背後被拍了三次。京介反射性握住拳頭,但轉過頭去,面前的卻是拿着超市的購買袋的中年女性。
“在我那邊,也聽到了糾紛騷亂的響動,我還在想是什麼事,從陽臺探出身子。但是她們也是沒有辦法的吧。如果被決定那樣處置腦袋,就算是我也會逃走的吧。”
遠峯在男孩面前站住,和平時一樣地微笑。
拉開禮子的手,豐花竭盡全力控制着聲音說。
“哪裏的大哥哥?”
與其說她的話中蘊含着憤怒,還不如說她只是對自己的話而感到興奮。
“就是啊。”
“啊,知道不少基路古斯星獸魔蒙蓋亞的事情的大叔。”
“就像豐花所說,說實話,要我就這樣和那個人分離,還是有着遺憾。還沒能好好地道歉呢。”
驚慌地停下的看護師只是重複着“呃”和“這個那個”一類不得要領的回答。在走廊的前方有個通向中庭的門。在半開着的門前,衣服下襬翻亂的肥大的醫生倒在那邊。醫生好像還有意識,拿着破裂的眼鏡快速地叫着“工傷,工傷”
遠峯在那個地方蹲下,從男孩的臉下方探頭窺視問道。
對尖起嘴脣的豐花微微地微笑,禮子繼續說。
“豐花還不知道,什麼是失去了居所的真正的痛苦。不可以因爲一時的感情用事,就說出這樣的事情。”
在門口前的職員們,依然持續發出腳步聲。在公寓中進進出出,互相接近,交換了一下對話,就馬上分開。一動不動凝視着能令人聯想起螞蟻集團的景象,京介想着,要儘可能避免被這些從本家派遣出來的追趕者在我之前先抓捕到豐花她們的事態。如果在追趕者裏有調查班的人的情況下,恐怕會立刻開始解剖工作。不只是調查班,根據抓捕的職員的不同,說不定會對禮子做出粗暴的行爲。
男孩不安地嘟囔着,緊緊握住怪獸的玩具。
“不是有誰進來了,而是有誰出去了?”
禮子睜開了眼睛,眼神搖晃不定,低聲說道。
豐花和禮子從公寓逃了出去。主治醫生是這樣告訴京介的。也向偶然經過的護士們確認了這項傳言的真僞。真的喔——不知爲何,護士高興地說道。那個原成員終於展開了對本家的攻擊。原成員果然是密探,看守當時就因爲炸彈而殉職了。呃,不是這樣的吧,是被垃圾擊中了吧。那惡女將垃圾裝得滿滿的,擊向了光流脈使。不是這樣的吧,好像是調查班爲了收集情報,打算強行解剖原成員的腦子,所以纔會逃走的吧。呃,總覺得這個是真哦。不過這就是,沒有目睹也覺得是非常大的暴動吧。交流着話語的護士們互相點頭的瞬間,京介下意識間撞飛了醫生,跑了出去。
是發生了什麼吧。在手掌下,京介無聲地問道。禮子不能在那個公寓平靜地生活下去嗎。因爲也說過看守會在了,所以不能說是完全的自由生活。但是這種程度的話,兩人是不會出去的。根據一直以來的經驗,即使是豐花,應該也能知道在組織的管理下,做了什麼事情會發生怎樣的騷亂吧。縱使這樣還決定去逃跑的話,果然是有不得不逃走的理由吧——大概與禮子有關的。所以此刻,並不是老實接受治療的時候。
每個守衛都失去了意識,但沒有顯著的外傷。司機說道:“難道,是那兩人做的?”。“那兩人”是現在讓本家內騷亂的逃跑者。怎樣吶,遠峯低頭嘟囔着。
“……出去了。”
“但是……”
“道歉之類的,沒有必要哦。”
男孩看着腳下,小聲地回答。
鄰居從正面窺視着京介的臉。將塞有牛奶盒和大瓶醬油、看起來很重的袋放在地面,鄰居將空着的手放在京介的肩膀上。
“我會一個人逃走的,雖然我不知道爲了停止團體的目的,要從哪裏再開始行動,要如何去行動纔好,但是就算是一個人我也要去努力。豐花就是被我威脅,纔不得不一直作爲我逃走的幫兇的。”
“豐花的組織一定和久畫均精不同,就算有錯誤的地方,我也想這對於豐花而言,也有改變的力量。從以前不就說了嗎,你想要成爲非常棒的術者。如果從組織辭掉的話,豐花不是就沒有使用術的資格嗎?這樣也可以嗎?”
京介還沒說完,鄰居就開始說起來。重新抱起了露出蘿蔔葉的購物袋,鄰居縮起嘴脣吐出了細微的氣息。
“話說回來,你看起來好像很冷的樣子。”
“是啊,也不知是解剖還是分解,被做了這樣的事情的話不就會死嗎。本來,看守的人也很壞哦。”
“爲什麼隔壁的大哥哥,總是不聽我的話吶。”
“吶,那個或許…”
“然後,誰出去了?”
“雖然完全沒法想象那個傢伙憤怒的樣子,但是絕對會發怒的。所以我絕對不能讓禮子一個人去。”
“怎麼了,今天沒有精神啊。而且那個醫生也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住在我的房屋的妹妹和朋友…”
“爲什麼都要打算一個人去做啊,就是我也會幫忙的,就是京介,現在也是爲此纔打算治好傷,一開始不就是說了嗎,已經不用一個人受苦了。”
雖然打算回答已經鎮定了,但是豐花沒能很好翻轉舌頭。禮子稍微向豐花挺出身體,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在醫生的旁邊站着拿着玩具的男孩,男孩一臉爲難,視線在遠峯和走廊的牆壁之間漂浮不定。男孩的圍巾被來自中庭的風所吹動,不住地搖擺。“先去聽取詳細情況”遠峯將護士交託給部下,走到了男孩的面前。
“禮子肯定是不知道被留下的一方的心情,因爲你總是打算一個人地努力。”
吸着鼻水,對在肩膀放上的手,豐花竭盡全力地握回去。
“剛纔那人用無線機所說的事情,豐花也聽到了吧。現在,他們只是考慮到豐花被我的逃走行動捲了進去而已哦。但是如果真正的理由被傳開的話,就算是你的組織也會向你追究責任的。所以,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
豐花看着禮子的臉,禮子的表情一片平靜。因爲豐花不退讓,禮子就提出了妥協方案。豐花再一次吸了下鼻水。雖然在某些地方不能不分離感到不滿,但是豐花決定先點頭,恐怕禮子也是一樣,懷着【在這裏總是爭執是不行的】的想法吧。
豐花的雙眼,不由自主地溢出了溫熱的淚水。儘管悔恨和悲傷需要通過淚水來宣泄,但是豐花拼命地壓抑着聲音。禮子雙手不住地撫摸着她的肩膀。
遠峯秋一乘坐的車打算在夜晚通過來訪的門的時候,發現本該守在門邊的守衛不見了。兩名守衛倒在了平時視線不及的門邊的樹蔭下。遠峯讓司機停住車,然後下了車。這裏相當於醫院的後門,平時很少有人來往。對於這個異常事態,醫院方面的人誰也沒有注意到。
恩,遠峯低聲地搭腔,站了起來。
“恩,所以,豐花,在發現能讓我能安定下來的地方之前,能和我在一起嗎?”
“…他說過這樣的事情嗎?”
將守衛的護理交給司機,遠峯和部下一起進入醫院。緊張的人聲伴隨着黃色燈一起,從通用入口嘈雜地泄露到外面。並非無人注意到外面的異常,而是異常也波及到院內,令他們無法照顧到外面。遠峯穿過門,招呼住正好從前方跑來的年輕的護士。
“呀,晚上好。”
“不要說愚蠢的事情啊,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做到吧。”
“腦袋嗎。”
強行解剖原成員的腦子,一想起護士的話,在京介喉嚨深處的嘔吐感復甦了,按住嘴巴,將討厭的預感和氣息一起強行嚥下。一邊整理呼吸,一邊對焦躁的心說鎮定。不知道這項傳言是不是正確的。不過豐花和禮子不在公寓的事情,大概是真的。
禮子從豐花的口袋拿出了手帕,擦拭豐花的臉。豐花一邊就這樣接受,一邊因爲總覺得自己像個孩子而發出嘆息。實際上,和禮子比較的話豐花的精神年齡一直都是比較年幼的吧。不過,豐花想,就算怎樣像小孩子,直到京介出院之前我要保護好禮子。也只能這樣想。
豐花能帶着禮子投靠的地方,究竟是哪裏?雖然想起了學校和自己的家。但是恐怕追趕者應該也想到同樣的事情吧。在城市中,沒有人的郊外嗎。會不會來到醫院那邊?預想到已經在哪裏擦身而過的可能性,京介發出嘆息的時候。沉默的鄰居的眼睛突然發出了銳利的光芒。
“哎呀….雖然聽說你在哪裏的觀光地被奇怪的人弄出了嚴重的傷,不過已經能出院了嗎?真的太好了。”
從上面包住了豐花的手,禮子低聲說道。
“隔壁的大哥哥。”
在痛苦的呼吸的內側,豐花吐出了聲音。
“醫院不能進去,也很難在公寓裏面等到京介出院吧,所以……”
“那樣的…”
“大哥哥,明明被大家說不能不靜養的。明明自己都說痛的……他應該沒問題吧。”
“豐花……”
“快點回到房間去吧,你的病纔剛好吧?這樣寒冷的日子裏,晚飯也只能是火鍋了。站前的超市,醋很便宜喲。”
“真的?”
“但是和我在一起的話,會給豐花你們添麻煩的。”
禮子迅速地塞住了反射性要叫出來的豐花的口,禮子隔着電線杆窺視醫院邊後,慢慢地張開口。
在腦中反覆迴響着關於調查班的話,京介再一次仰視着公寓。護士她們的傳言果然是真的。禮子承諾幫忙調查的事情,京介也從遠峯那裏聽過。但是這個合作中,沒有聽說過要解剖腦袋這種令人不安的內容。他們是怎樣向遠峯是傳達的,有好好懲罰調查班的人嗎?沒有目睹都覺得是非常大的暴動,對護士比喻的話,京介無意識間再次握起拳頭,想象着禮子受到的痛苦,悔恨湧上心頭。
“我去尋找能一個人安定下來的地方,我會在那裏一直等待,直到那個人外出的日子,然後再考慮以後怎樣行動。”
首先,來到虹原站附近的那個公寓。玄關附近有着大量看似本家職員的人出入,京介只能接近到離公寓的五米處。他們也好像考慮到了,逃跑的豐花她們疲憊不堪而重新考慮而返回這裏的可能性。
“豐花,你現在只是因爲突然遇到太多的事情,所以有些混亂,只是一部分人變得不能相信吧。只是有一部分討厭我的人,只是這樣哦,你要好好地考慮。”
“他們將調查班放進來了吶,要是不放進來就好了,明明知道前幾天下層人員有過一次未遂的暴動的。雖然上層的人準確地按照規則來工作沒問題,但是這個不知變通的缺點反而被利用了,真是的。”
“啊,那個吶。我出去買東西了,是稍微早些時候的事了。”
“明白了,對不起吶。”
“在說什麼啊。”
“禮子,爲什麼每天看着京介的病房啊,一直都沒有對我說的真心話,要是對着那個傢伙的話,就會對他說吧。是這樣的吧……不,是從很早以前就一直是這樣的吧。”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感到爲難,如果因爲在組織的命令而感到爲難的話,就算是辭去本家,我也要和禮子一直一起行動。”
“不過,在本家裏有想置禮子於死地的傢伙哦,這樣的組織……”
“不要輕率地說這樣的事情。”
手裏的棋子真令人爲難啊,聲音混雜在冰冷的風消失。
從中庭到醫院的後門的距離,充其量不過兩,三百米。只是全速跑過這個路程,攻擊兩個守衛的要害。肺和心臟,以及全身的關節,都痛得彷彿支離破碎一般。也許因爲氧氣和血液不能迴轉的原因,在顱骨內側,奏起了頭疼和頭暈雙重摺磨的二重奏。蹲在電線杆下,京介再次體會到自己的身體有多不爭氣。現在還能聽到醫院內的嘈雜聲,並非能夠休息的時候,但是他連氣都喘不過來,更別說要讓他立即移動了。
“…那個。”
“儘管如此,禮子也很過分哦。你正再次踐踏那個傢伙的感情啊,如果再次變得一個人的話,這次京介的心也會壞掉吧。”
“特別着急地,出去了……即使胖醫生拼命地去阻止,也還是出去了”
“但是…”
“什麼?”
“豐花,多謝你了。雖然只是幫助我從公寓出來,但是在豐花的旁邊,我好像就能夠鎮定下來。這種只是和誰在一起就能夠放心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體會過了。”
“不過呢,豐花…”
中年女性也多次深深點下頭說。
這沒有顧慮的視線和聲音來自於住在公寓旁邊房屋的中年女性。對本家內發生的事件的情報所知不詳,基本只是看熱鬧的人。對以前見到留下過這樣的印象的鄰居,京介放鬆了拳頭和緊張感問道。
“很吵呢,是婦產科誕生了怪獸嗎?”
只答了句是這樣啊,京介慢慢地從路邊的樹木露出身體。豐花她們是逃去了哪裏。因爲是豐花,所以也沒有想好去哪裏就跑出來的可能性很高。在街中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的話,說不定會在某處相遇。但是這個城市沒有小到能夠讓京介一個人輕鬆地搜索到兩名少女。
雖然稍微感到在意,但是豐花握起禮子的手,打起精神去面對這太過黑暗的夜晚。
按順序凝視沒有關上的門,和在那對面擴大的黑暗。遠峯嘟囔着。
“……大哥哥。”
豐花越說,越是無法壓抑眼中的淚,只能咬緊了牙齒。明明不希望眼前的對方變得不在,但是隻能吐出責備的話。過分的不是禮子,而是這樣想的自己,無情卻悲傷,眼淚劃過嘴角,空餘苦澀。
“豐花是在那裏活着的,請珍惜自己活着的地方。我真的很高興你能將我的事作爲重要的事情去考慮,謝謝。”
“將垃圾袋扔向看守而逃走的女子們吧,這次也漂亮地讓人昏過去嗎。”
鄰居迅速地用手抓住了京介的衣袖,將臉挨近到薄薄的布料上。
“哎呀,果然是這樣,你這個是睡衣吧。剛剛太黑了看得不是很清楚,這樣重新好好地看着的話,你的臉色不是很壞嗎?”
“不…”
“你大概就是從醫院逃出來吧。”
是對自己的推理而感到激動嗎,鄰居的聲音變大了。
“是那樣,一定是那樣。是因爲那些女孩的事情吧,在稍早之前,你聽到這事而跑出來吧?嘛就是這樣。這樣子地好好地努力了。不過睡衣有點……只是看着就覺得變冷了。哎呀,襪子也沒有穿上。這樣不行啊,不重視腳的話會很容易着涼的。”
鄰居的聲音連續不斷地拔高,開始聚攏起路人們的視線。在京介想到要是不離開就麻煩了的時候,公寓附近的職員注意到這邊,並指指點點起來。京介忍耐着咂舌,從鄰居的旁邊穿過去,前方是人流衆多的車站,但是因爲沒有猶疑的時候,京介忍住開始復發的痛楚,拋開身後傳來的[等下]的怒喝,開始跑起來。
好像正好是夜晚回家高峯的開始的時間段,站前十分擁擠。在咬着嘴脣的京介的旁邊,學生的團體輕鬆地超過了他。職員呼喊的聲音在背後逐漸接近。對那麼早就喘不過氣的身體,不能期待能有從人羣中一下子穿越的速度。京介選擇眼前的岔路,轉動了腳步。在開始跑的瞬間發現會逃跑失敗。在岔路數米後有個鐵路口,它發出了喧囂的警報聲,降下的斷路閘即將堵住去路。追趕者的腳步聲確實地縮短了距離。
咬緊牙齒,京介跳入了鐵路口。在斷路閘前,好好地按照規矩站住的女學生團體發出了悲鳴。在眼前落下的斷路閘打到了肩膀,踩到路上的石頭,在腳的底部引起了疼痛傳到腹部的傷口。在視野的一角。電車的冷冰冷地閃耀着。在缺乏立足之處的路線上,向着對岸奔跑。跌跌撞撞中,京介終於鑽過了對面的斷路閘的時候,在後面上行電車馬上發出轟響地通過,正好下行列車和回場的空車的通過聲也持續不斷。警報聲一直響着不停。
依靠着斷路閘,京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也不知時冷時熱,不是很清楚溫度的汗。在鐵路口等待的主婦和郵遞員和狗都不禁啞然地眺望着這邊。
從鐵路口前面開始,因爲打算甩開追趕者,所以沒頭沒腦地跑到交叉路口的狹窄的衚衕。那個時候注意到,走向何方都是類似於繁華街的地方。在拱廊下,彈子房和遊藝場,大衆居酒屋,卡拉OK等,盡是些有着耀眼招牌的店。往來的行人們都沒有共通性,雖然他們行走的方向七零八落,不過全部都看起來享受着這條路的噪音。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獨自停步的人,只有京介。拱廊上所寫的是“虹西路”
相當於虹原站西口的這個地方,在暑假的時候,在搜索失蹤的豐花時,那位被捲進來的同學也走過的路。那個時候一樣,雖然沒有想要混入這雜亂的人浪之中,但是也不能返回。因爲從中穿過去人也太多了,所以京介只能一個人喘着氣,開始走起來。就算選擇路角前進,對只是披上一件睡衣地走着的京介,路人還是將不客氣的視線轉過去。
避開自動售貨機和路上停放的自行車車羣走起來的時候,滲出了汗的背後開始傳來冰冷的感覺。環顧附近,就能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行人,都穿上了冬季的厚衣。圍巾,大衣,羽絨服。映照着這些的視野突然開始模糊。是染上白色的呼氣的原因嗎,街和行人的聲音和輪廓都開始變得模糊。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腦後像是結成堅冰開始吱吱嘎嘎地響。用還在顫動的手按着劇烈顫抖着的肩膀,今晚真是變得相當冷啊,京介在口中低聲說道。在這時注意到舌頭出現了痙攣。第一次發現到。勉強使用的身體現在和寒冷沒有關係地述說着極限。腳不靈活,京介摟住立式廣告牌。蹲下了。聽到從後面發出的“哦,喝醉了~。”的嘲笑聲。
傷口和它的內側被藥阻斷髮出哀鳴的神經,跑動過多的腳,到處都在痛。一半以上的意識都變得蒼白,繁華街的嘈雜完全傳不到耳裏。只有呼吸的嘈雜聲。京介一邊對不能稱心如意的身體發怒,一邊對看板緊緊地按上了額頭。明明不快點發現豐花她們是不行的,我究竟在做什麼。這樣的痛苦和禮子直到現在所受苦的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在因事故死亡的地方,什麼也不知道也就被團體帶走。被迫握着冰冷的武器去殺人。捨棄了笑臉,只是勉強地不斷重複。然後這次因爲保護的一方的任性的想法而置身危機中,即使現在肯定也是在某處心懷着不安吧。京介在看板上用指甲勉強豎起了搖晃的身體。
在朦朧的視野前面,看到了少女兩人。雖然是背影,但是注意到髮型和體格和豐花,禮子一模一樣。京介打算跑到跟前。剛一邁出腳步的時候,被劇烈的暈眩感侵襲,眼前一瞬間變得漆黑。蹣跚的時候,碰上了從反方向走過來的男人的肩膀。樣貌兇惡的年輕人,眼神變得更加兇惡地看向這邊。京介雖然短促地道歉了,不過好像聲音沒有傳達到對方。年輕人發出了“什麼啊”沒品的聲音,狠狠抓住了京介的手腕。在旁邊站住的幾個人好像是對方的熟人,“發生了什麼?”他們露出強烈的好奇心和鬥爭心的眼睛靠近過來。雖然能夠容易預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糾紛。但是現在自己沒有這樣的時間和體力。京介雖然打算抖落年輕人的手,但是手臂提不起力。
“什麼啊這個傢伙,一副病人的裝扮。”
一人說起來,其他的所有人都裂開嘴地笑着。啊,真的喔。另外的一人抓住了衣服的前襟,嘴脣彎起來。真無聊啊,穿着這樣連口袋也沒有的衣服,想恐嚇也不能啊。再次一起笑起來。雖然在笑着,但是周遭的空氣充斥着強烈的不快。京介打算轉過臉, “這個傢伙留着冷汗吶,真有趣哦。”年輕人扭曲着臉笑着。
是注意到騷亂嗎,少女兩人回頭看向這邊。化了十分濃的妝容的少女們以前也不和豐花她們相似。是看慣繁華街的爭吵嗎,兩人看起來無聊地聳一下肩膀,輕易地將腳後跟翻過去。
“那個,這個傢伙的臉……”
職員們站在儘量不會阻礙人流的位置,在說着什麼。從豐花的位置也很清楚,他們頻繁看向的地方是公共廁所。職員的一個人對從廁所出來的老婦人問話,老婦人點了兩,三次頭,然後職員微微點頭目送她離開。豐花停下咬牙,輕輕地呻吟。追趕者完全發現了豐花她們隱藏在這裏的事情。不馬上踏進來的理由,大概因爲這個地方是女子廁所,而職員全員都是男性。再加上在這樣的地方,現在附近太多無關的路人。
在衚衕前面能看到的光明,突然從視野中消失了。從膝頭開始失去力量,京介被深深的墜落感侵襲。
沒有回答橫田,京介用手撐着地面站起來。豐花她們在東口那邊。不快點去不行。貓匆忙地叫喚起來,想要妨礙京介般,在他腳邊一直跟隨者。拜託了讓開吧,京介在心中請求着。因爲腳震動着所以連貓也不能避開。橫田不知什麼時候轉到了京介的前面,提起了粗大的眉毛。
豐花盡力浮起笑容,拿起了禮子的手。
這樣啊,豐花輕輕地點了頭。禮子也沒說更多的事情。豐花深深地呼吸,將身體從門上移開挺直。
“父親的調動工作,是在中二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如果我討厭搬家的話,父親也說會單身上任的。但是要每個週末的來見面,告訴了我很多次去的方法…我只是記住了而已。“
“哎,什麼事啊,不要勉強去動比較好啊。”
對方也注意到豐花,啊,發出了聲音。名爲塩原友子的風紀委員不知爲何臉變得通紅,在背後藏起了單手拿起的物體。雖然豐花只能看到一瞬間,但是那個好像是塑料制的水槍。
塩原突然全身僵硬起來,臉變得更加紅地叫喊。
“不過,關於要去哪裏……”
“然後,以這樣像是住院患者的服裝,很好地在大街出外走動呢。不過我不覺得一條是這種愛引入注目的性格。”
“不過,只是看一下臉不就可以嗎。”
塩原一邊迅速地說道,一邊移動到洗手檯那邊。出入口變得空空的,開始聽到聽到以一定速度走進來的職員的腳步聲。禮子抓住了豐花的手臂。豐花點頭無言地傳達沒問題。
在虹原站東口附近的公共廁所中,靠着出入口的牆壁的豐花認真窺視着外面的樣子,“在躲起什麼嗎?”不認識的老婦人問道,披上看起來溫暖的披肩的老婦人謹慎認真的忠告道“不過因爲已經天黑了,天氣又冷,是時候回家吧。”走出了廁所。豐花咬碎了就算想回去也不能回去的話。離出入口的不遠處,由於回家高峯互相擁擠的人羣中,也能確認到幾個本家職員的身姿。
“真的,會來見我嗎。”
禮子在背後發出聲音。逃到這裏之後,豐花讓禮子藏在最裏面的單間中。單間的門是由簡樸的膠合板作成的。如果在外面的職員一起進入的話,這樣的東西肯定不能保護好禮子。儘管如此豐花如果不將想到的事全部實行的話,會感到非常不安。
對豐花的話,禮子的睫毛震動着。禮子將手貼在嘴脣上,低聲地說道。
“禮子和父母也已經兩年沒見了,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我到外面引開追趕者吧。因爲使用將氣息隱藏的力量的話,能夠撐幾分鐘不被抓住。豐花就趁這個時候….”
“一條,在哪裏受了傷吧。難道你真的是住院患者嗎?”
豐花跑到想要說什麼的塩原後面,狠狠地對着向職員推起水手服的後背。
眉毛就這樣扭曲着,禮子低聲地回答。
豐花降低聲音,對着禮子用力地點頭。
在黑暗的前面看到了幻覺。在中學的操場,穿着制服的豐花和橫田,還有其他不知道名字的同學們,一直自由隨意奔跑的景象。
“照現在的時間看,我想是夜行列車要出發的時候。到達的時候肯定會是明天的早上。車費應該不會很高。”
對豐花的視線,禮子只是吐了口氣。
禮子沉默地凝視着豐花一會兒,隨機慢慢地吐了口氣、說“我的話,哪裏都可以。”是察覺到豐花的意圖而打算奉陪嗎,禮子只是稍微緩和了表情。
“到我的家人搬去的地方,不行嗎。雖然不近,但是沒有修學旅行那麼遠哦。”
從橫田的口袋,拿出了放入細小的塑料袋的注射器。橫田用慣用手將袋撕破。
“已經被包圍了吧。”
對這偶然間變得一致的想法,豐花幾乎禁不住喊出聲來,廁所中有位好像從公司回家的女性OL,在洗手檯前面開始補妝。女性斜眼望着看起來有些可疑的豐花的她們。
“然後,對方是哪個學校的不良?不能不管這樣的學生,那個學校的風紀委員也很辛苦,很令人同情啊。請傳達給一條君,怎樣都不要去復仇。明明只是打架就很野蠻了,所以再打一次做個了斷什麼的,這樣的事情更加不好。“
“比起初中的時候,打架不是變得相當弱嗎。”
“之前也說過吧,我是賣藥的。不只是消遣和逃避現實的東西,偶然也會賣些實用的東西。時不時會有些傢伙由於無聊的爭吵受傷,沒有保險證之類東西滾進來。大家像是現在的你一樣,呼吸和汗失常。就算這樣說,對於我能做到的不過是注射鎮靜劑程度的事情……”
“那個,那個,一條君好嗎?“
打開水槍的拿着的部分,塩原灌入自來水的水。外邊的職員帶着可怕的眼神接近到能夠看到的程度。是人流高峯結束了嗎,環繞的人羣被從中斷開,也沒有會覺得職員可疑的行人和警官。
塩原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好像要掩飾什麼一個人揮舞着手臂。雖然在塩原的背後又出現了新的想用廁所的人。不過看到驚叫的塩原,就一臉害怕地走了出去。
“那麼,一邊走一邊去考慮詳細的作戰。呃,搬去的地方的確是…”
大概是出於條件反射,從塩原的水槍中飛出了有氣勢的飛沫。大概是前面被打臉的職員的咂舌打開了塩原作爲狙擊者的開關,塩原一臉認真地開始用水槍連射。豐花拉着禮子的手腕,跳向出入口和職員之間所產生的空隙。雖然其他的職員想伸出手,但是好像被塩原的水槍攻擊到,抓空了。豐花一口氣跑向了車站。充滿塩原氣勢的聲音和水聲,直到她們跑到外邊爲止都在迴響着。大概是注意到廁所的騷動吧,幾個車站人員看起來非常嫌麻煩地跑向豐花的反方向。人聲嘈雜,看慣的景色遠離了豐花。
“我並不是因爲有這樣的打算才說的…….就算過去了幾年,碰面也是不行的。”
“因爲是免費的鎮靜劑所以安心吧,不過如果你睡着的話,我也會打電話到你家去的。能說下電話號碼嗎?還是不讓家人知道比較好?”
在豐花打算張開口的時候,禮子像是顧慮地說。
“我只是爲了吸菸者消滅運動擴大版,在市內到處走動。爲了讓水龍不會沒有子彈,在進行水的補給….“
男人的服裝是連身的藍色針織衫,上衣的胸部寫下的是“虹原東”這樣的學校名。
瞪視着放下京介的年輕人,鼻孔嚇一跳地動了一下。
“這不是當然嗎,就算有人阻止,他也會飛奔過來喲。但是因爲睡得迷糊,說不定途中打瞌睡,稍微休息一下。”
“豐花……那個的確是一條的妹妹的名字,去叫妹妹比較好嗎?”
“不去,找她的話……”
年輕人們再次笑起來。一邊受到漂浮着臭氣的鬨笑,京介拼命地動起功能低下的頭腦。東口,便服和水手服,和自己的臉相似的自大女子高中生。京介撞飛了年輕人,打算折返到東口的路。不過連三米都沒跑開,就被髮出怒聲的年輕人抓住了後襟,拉到了狹小黑暗的衚衕裏。
“但是,外面已經…”
從橫田的聲音帶着夏天的氣味。在那隻手中,注射針像是冰一樣冰冷地閃耀着。京介移開眼睛,打算回到衚衕。沒有被誰幫助的時間,不去幫助豐花她們的話……遠離從大路溢出的光芒,對開始走起來的京介,比起橫田還要早,貓就喵喵地發出了抗議聲
豐花握着的禮子的手搖晃着。雖然禮子眉毛上落下陰影,但是豐花沒在意。就算捨棄掉也會立即湧上來的不安也是,煩躁的神經也是,覺得這樣笑着的話那些就會全部飛走。不這樣做的話,就會沒有守護禮子的自信。
“如果是錢的話,我會想辦法和我父親聯繫解決的,所以放心吧。不過比起完全不認識的地方,在禮子的母親所在的城市的話,,禮子也能稍微安心藏起來吧。”
“不是約好了嗎,所以,直到禮子找到能夠安定的地方爲止,我都要和你都在一起。好好地製作地圖,然後強迫推銷給京介,所以。”
但是爲什麼,在這裏面,沒有禮子的身姿啊。
想起了所帶的金額,豐花尖起嘴脣。的確對於現在的豐花的錢包,別說壯大的逃跑旅行了,連一晚的住宿也無法承受。
依靠着單間的門,豐花吐出長長的氣息。關於資金,一旦離開了虹原後,能想到的也只有聯絡家中的父親去匯款。現在總之先去現在帶的錢能到的地方。剛想起了父親的臉,之前尚打電話的內容,在豐花的腦海中閃過。被禮子母親所問的法事的事情,從虹原搬走的禮子的家族住的城市的事情。
男人以嘶啞的聲音說道。貓在那隻穿着木屐的腳下,看起來悠閒地舉起後腳撓着身體。
“我感到…感到很爲難啊,總是無故缺席。即使期末考試也接近了,即使聖誕節也是…啊啊啊,不,沒關係吧,聖誕節什麼的。只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就說什麼而已啊。“
“你很瞭解嘛。”
“吶禮子,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救救我,那些人是瞄準可憐的虹高女生的癡漢。“
“一年三組的一條豐花,你,你好。“
“……豐花。”
“所以啊,已經沒有那樣的心情。”
抓住了京介的手腕,橫田說道。雖然聲音不小,但是對於京介的耳朵,貓的聲音也是什麼也是已經無法傳達到。
打開了單間的門,禮子伸出臉。在熒光燈的燈光下,眼瞳不明顯地閃爍着。禮子繼續說。
“啊,真的喔。只是和穿着水手服的自大女子高中生的臉相很像,真有趣吶。”
“我並不是那樣想的,我覺得如果是我的母親的話,也會借錢給豐花的。偶然來到附近旅遊,卻發現錢包掉了,這也能作爲理由。這樣一來,無論是作爲逗留那邊的費用,還是移動到別的城市的費用都是綽綽有餘的…”
“禮子……”
擰緊水龍頭的塩原,抬起了臉。在這時,塩原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在豐花旁邊的禮子。塩原鼻尖像是驚訝地皺起來的時候,職員的皮鞋在入口大力踏在地板上。
豐花大聲地掩蓋着禮子的話。提起了眉毛,迅速地靠近了單間的前面。
京介將稍微放鬆就會昏過去的意識強硬地拉回來。以前也遇到過這個男人。好像是在這附近的賣藥的人的頭頭。在衚衕裏和貓住在一起。雖然好像是和京介同一個學校出身,但是和以前相比沒有什麼變化,也就感受不到懷念的感覺。看着現在的對方,想起的事情只有盛夏的太陽。
突然,攻擊一起停止了。張開沉重的眼皮的話,就能看到在京介的周圍的年輕人們全部都倒下了。在前方,不可思議地站着一個強壯的人影。長臉的那個男拿着一個稍大的鐵鍬,拍落附在厚重的手掌的表面的污穢。
“如果是真的話,我也有一點喫驚呢。能讓一條君受傷,對方是十分強的人吧。在這之上還要厲害呢。“
“不會讓你做這樣危險的事情的。”
決定了目的地和路線,但是這時回到了最初的問題,要如何從這裏逃跑纔好。果然只能用術式來轟走所有人嗎。從豐花瞪着的入口,又有人進來了。對方所穿的水手服是和豐花一樣高校的制服。這名裙子的下襬好好地蓋住膝蓋,垂下麻花辮的學生。豐花是認識的。
“臉色也十分不好,流着很多的汗。是被刺傷還是什麼…相當深啊。”
“啊,那個,雖然聽到他因爲打架而受傷的傳聞,但是,這是真的嗎?“
“水龍?“
變成這樣了啊。仰視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熒光燈,豐花狠狠地吸一下氣。“藏起來”沒辦法的話。就只能拉開距離不被抓起來。說不定會不得不離開虹原。
後背被踢而倒在地上,腳尖也向腹部飛來。對方好像對京介用手腕庇護傷口感到不滿,這次是胸和下巴被踢到,呼吸被堵塞了。或許是醉了的原因吧,年輕人的攻擊力並不大。但是本來就不舒服的身體,受到強烈的粗暴的一擊。對從四方踢向頭部和身體的衝擊,身體迴響着單調的震動。每次都令意識確實地遠離,完全不能反擊。反正這些人只是爲了消除壓力而打架。消除那種程度的鬱悶的話,很簡單就會停手。不用擔心會負上瀕死重傷,但是現在不是在這裏停下腳步被打的時候。連這樣的着急的心情也逐漸產生了裂縫。歪斜的聽覺好像微弱聽見了像是貓的動物的叫聲。
“尋找,發生了什麼事?”
貓的鬍鬚震動着,朝着京介長長地鳴叫着。好像是要求着什麼的聲音。的確,對名爲橫田的同學,京介首先要說被幫助而感謝的話。但是又不能很好地發出聲音。貓發出不高興的聲音。橫田以驚訝的表情靠近了這邊。
像是贊同一樣,貓也叫起來。
“被踢得那麼厲害嗎?”
“從虹原乘坐下行電車到終點,到那裏換乘特快哦。”
禮子平靜地立即回答。
“在這樣的地方在幹着什麼啊。放學後在公共廁所化妝,作爲清正的虹原高中生,我是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的。“
是在等到路人變少的時候突入嗎,還是說召集女性職員到這個地方嗎。不能讀出對方的行動。豐花爲了排除焦躁,靠在牆上。逃進這個廁所不是因爲有特別的計劃。在街上走來走去的時候,好不容易來到站前。被配發傳單和沒有顧慮的搭訕被阻擋去路,在強迫踏步的時候,在人山人海中發現了職員。雖然踢飛了搭訕的對方趕緊地藏到這邊,但是說不定還是失敗了。這個公共廁所正面只有一個入口,也沒有能成爲逃跑的路的窗和後門。
“我現在也是考慮着一樣的事情哦。”
對張開口的京介,橫田“果然是這樣。”輕輕地發出鼻音。將一隻手深深放入針織衫的口袋,橫田說道。
“不會做那樣的事情,反而是你,在做什麼呢。“
“和剛纔在東口撞上的傢伙相似哦,便服和制服的……”
“豐花……”
在逃跑的人的後面,看到了接近這邊的穿着西裝的人們。豐花屏住了呼吸。咬着裏面的牙齒。
以僵硬的表情和死板的聲音,塩原打了聲招呼。塩原的鼻孔動了兩,三次。以認真的臉說道。
“這樣吶…即使假設有錢,我們也不能去太遠的地方,否則後來就很難遇到京介了。”
“一條……那個人…….“
“從這裏逃跑的話,總之首先得離開虹原。對此稍微心裏沒底,不過,覺得這樣比較好。那邊就是車站太好了。乘上電車,然後到別的城市,尋找住的地方。去哪裏好呢。說不定能像旅行那樣歡樂哦。話說,禮子沒有去初三的修學旅行吧。那麼從現在開始就兩人重新去一次吧。”
所以說不是了。禮子看起來焦急地說道。從旁人來看,看起來好像是沉迷在祕密的話中的無害女子高中生。女性也好像對豐花她們沒有興趣,颯爽地從廁所出去。等待鞋跟的聲音遠離,豐花的音量恢復原本的大小。
禮子皺起了臉,如此回答道。因爲我早就死了。塗完了口紅的女性,用力關上了化妝包的金屬盒。發出了巨大的聲音,禮子的聲音只能傳達到豐花的耳中。豐花更加挨近了禮子的臉,耳語道。
用術來破壞牆壁逃跑嗎。緊緊握着術具,豐花鼓起了臉龐。但是這次能夠很好地逃走,下次要去哪裏纔好?京介在的醫院也是,自家和學校也是,豐花想到的地方,全部都有職員在到處走動。說不定在這個城市中,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即使就算能夠運氣好找到死角,也不能夠長時間隱藏。
“看在同學情誼的份上,特別給你免費好了。”
“但是修學旅行不是沒辦法嗎?現在我們身上也沒帶夠旅費吧。”
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覆蓋着毛皮看起來柔軟的圓圓的物體。在臉頰下,有着粗澀混凝土的冰冷觸覺。京介慢慢理解到自己正躺着睡着的事情。傳到耳中的聲音有兩種,近處的風聲,遠處街道的嘈雜聲。他身上蓋着一張毛毯,雖然是十分髒的物件,卻比看上去要更加溫暖。最初映入眼中,是在喉嚨旁邊的毛皮的球體。以毛球來說也太大了,這個究竟是什麼。京介用指尖碰了一下,回應的是看起來爲難的叫聲。明白到是團起身體在睡的貓。
雖然不明白睡了有多久。但是頭上的天空還是夜晚的顏色。從天空下能夠看到顏色單調的牌坊,在這下面是京介和貓。牌坊的正前方有個很小的神社。在沒有路燈黑暗處能夠看到就只有這些。存在於虹西路的衚衕深處的窄小的空間。夏天的時候也踏入過的這裏,好像是橫田的住處。身邊只有一隻毫無危機感的睡着的貓,至於橫田本人則是不知所蹤。
仰視着牌坊,京介嘗試想起夏天那時的事情。遇到了擁有實現人們願望的力量的男人,他曾被那個男問有沒有願望。雖然有願望,但是他京介沒有借取男人的力量。就算不做這樣的事情,也覺得在死亡的時候,還能看到想見的人吧。就這樣,京介想到活着的時候總是想着禮子的事情,連死去之後也不能不去想禮子。在想到的時候,腦袋開始恢復到原本的樣子。
用手肘頂着地面,豎起了上半身。雖然腹部的傷口仍像執行義務般訴說着痛苦。不過侵襲全身的不調感總算治好了。能動吧,京介自己作出了判斷。即使不是能夠動的狀態,也不能不去。那個粗暴的路人說看到了好像是豐花和禮子的兩人。不可能總是在和平時一樣的地方。不過總之先決定回到東口那邊。對橫田一聲不響就這樣離開有一點不好意思,不過現在沒辦法。京介輕輕地碰了一下貓的後背,拜託貓傳達問候給你的主人。貓若無其事地張開了一半眼睛,又閉上了。
將手從貓上離開,偶然注意到在貓的身下鋪着一張大大的紙。京介停下動起來的手,從覺得是傳單之類的紙的一部分,看到了油性筆寫下的“給一條“文字。貓看起來鬱悶地發出鼻聲,不過讓京介從他體下拉出紙張。在西口的超市廣告的反面,有留下了匆忙寫下的筆記。
“給一條,因爲如果在我出門的時候你醒來的話就難辦了,所以預先寫在這裏。就算醒來後也絕對不能動。雖然沒經同意就查看了,但是你的傷勢很重。雖然覺得最好是去叫救護車,不過總覺得你有些隱情,就沒去叫。我去請別的賣藥人拿藥,就算你醒來也不能動。(貓也作爲看守放在那裏)”
“一條說的妹妹的事情,我通過賣藥人的同伴稍微收集了情報。聽她們說有相似的女子高中生跳入了從虹原站前往終點的下行電車,在一起的還有看起來差不多年齡的少女。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因爲還在收集情報,所以請等一下。同一個學校的傢伙死掉的話,連無關係的學生也會聯繫。我可是很討厭那種被從前的聯絡網通知要去參加某位同學的葬禮的事情哦。所以最後再說一次,絕對不能動。“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貓,仰視着京介從喉嚨發出了聲音。京介將讀完的留言放下,沉默地互相比較貓的臉和留言。雖然貓用看起來很輕鬆的眼睛凝視着京介,但是它的樣子與其說它想起了自己看守的任務,它正因爲空腹而尋求着什麼。
考慮了數秒之後,京介放下了傳單站起來。雖然覺得對連情報都提供的橫田不好意思,但是還是要抓緊時間。和豐花她們相似的少女好像在乘坐電車。是打算匆匆離開虹原嗎,還是以某處作爲目的地嗎。即使是哪邊,睡眠的時候被拉開的距離,不是馬上就能縮短的。
京介打算跑出去的瞬間,朝着衚衕的方向,貓的喉嚨突然像是要威脅般震動着。聽到了從窄小的道路前面傳來的複數的腳步聲。京介看向那邊的時候,出現了四個穿着西裝的人影。雖說對對方定睛看着這邊的臉沒有印象,但是從冷靜的表情和氛圍,京介預想十有八九是本家的職員吧。
“被增加了無聊的工作,感到十分爲難啊。“
四人中最矮的那名男子,發出了和臉相符的冷酷的聲音。
“如果你還明白自己是什麼狀態,就請馬上回到醫院去。“
貓露出牙齒叫起來。四人並列着像是要完全堵塞住衚衕的入口般站着。在倒立着毛的貓的旁邊,京京靜靜地握起拳頭。一對四,雖然對手沒有術具等武器,但是也沒有空隙。雖然估計沒有勝算,但是想不出除了正面突破以外的方法。
“如果我在醫院老實地待着的話,你們會怎麼樣?“
男人揚起下巴說道。是完全看穿了京介所想的事情嗎,從眼神中感覺到餘裕和輕視。
“就算你不去找你的妹妹和那個成員,我們也會一定找到她們並帶回來的。這次事情,這邊也有一定的責任。“
“責任?“
“呃,我們調查班透過家長對原成員試探的合作最開始是包括了腦袋的解剖的內容。不過好像沒有全部表達。在原成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同意了。結果演變成了這樣的騷亂。“
調查班的男人聳了一下肩膀,誇張地嘆氣。是和責任這個詞不相符的,相當傲慢無禮的語調。貓再次尖叫。京介看着對方的眼睛。
豐花從自己那份點心袋中抓起了大量的點下,放入了口中。一邊咀嚼,一邊拍打着靠着座位上的後背。
果斷打開在車站的商店買來的點心的袋,豐花遞向在旁邊座位的禮子。“好好嚐嚐吧,這下子就漂亮地變的身無分文了,所以在父親匯款之前什麼也買不了哦。”
“雖然和一條豐花也見面了,不過還是想直接對話。在附近剛好看到不錯的媒介,雖然這也很幸運….但是見到的時候怎樣也太遲了嗎。”
“所以真的,就算在醫院,就算在那個公寓,每天的睡眠也是沒有必要的。儘管如此在夜晚也會進入到被裏。明明不是真的感覺到寒冷,也這樣穿着從豐花借來的毛衣。我是一直欺騙着自己,才能像普通人那般生活。因此只有現在不睡哦,豐花不用擔心,去睡吧。”
“和初中幾乎一樣喲。每天一邊說一邊笑着喫東西,順帶稍微學習一下。“
“總是這樣子度過嗎?“
“直到生命竭盡的時候,你會作爲兵器繼續活下去。我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態而來到這個城市。雖然去掉這個選項,我也深感遺憾,但是沒有辦法了……”
“京介嗎?那個傢伙也不是和中學的時候完全一樣嗎?總是翹了課,然後好像在哪裏睡着。現在也肯定在醫院呼嚕呼嚕地睡着。
“想用這樣壞掉的身體,保護砂島禮子嗎。組織,泉見夏生,沒有她的世界,能夠從這些全部中守護好嗎?”
“因爲禮子什麼也沒錯。所以也禁止說‘對不起’哦。說了的話就罰款,要給我一個點心喔。“
在低聲說話的京介旁邊,貓壓低姿勢露出牙齒。就算看到了主人的身影。貓也不知道爲何沒有解除臨戰狀態。橫田慢慢轉動黑色的眼珠,先看了京介,再看向貓,平靜地說道。
列車來到了彎路,車身稍微傾斜了。
“所以說,你打算怎樣謳歌第二人生。在團體消失之後,我覺得就算是本家也不會對禮子的行動說什麼。”
“不得不道歉的,是我這邊哦。”
“之前說了聽起來了不起的話,沒想到,結果我還是讓豐花逃課了,對不起了。“
將點心袋放在膝蓋上,禮子說道。
稍微傾斜錯開了並排的腳,禮子說道。
“雖然是打算收下作紀念的,不過明明禮子好好地在我旁邊,我總是戴着顯得不自然,禮子再戴起來吧。啊,另外一隻給了京介,他應該還拿着,出院的時候讓他帶出來。“
“並不是勉強自己,我就算不用休養也真的沒事。”
“橫田….?”
“呃,不是當然的構想嗎?”
“禮物之類,怎樣都好,不過……“
輕輕拉着掛在自己耳垂的穿孔耳環,豐花向禮子問道。
禮子收下點心袋,不停嘟囔着“多謝”和“對不起吶”。
“嗯?“
“學校本身的話,是挺快樂吶“
禮子察覺到動靜將臉移向這邊。豐花快速地繼續說。
現在是在哪裏的附近吶,再次看向窗外的禮子嘟囔着。
感到懷疑的瞬間。京介前方的空氣被切開。橫田用鐵鍬除去吵鬧的貓的身體之後,將前端放在喉嚨的前面。
“明天快到站的時候,我就會叫你起來。一直走來走去,豐花也很累了吧。”
禮子的耳朵進入了豐花的視野,豐花想起了某件事。距今兩年左右,豐花的一隻耳上也戴着藍色的穿孔耳環。她重新想起了,那個耳環原來的主人就是禮子。
“豐花…”
在這個時候調查班的人的聲音停下了。說話聲消失,隨即響起不吉利的聲音,響起了兩次用什麼擊打了人的聲音。這樣聲音就消失了。京介硬是抬起了搖晃的頭。在前方,一具身材高大的身影拿着鐵鍬,俯視着倒下的調查班的人的後腦。有如時間倒回的錯覺侵襲而來。
是貓叫喊的緣故嗎,橫田的聲音沒法清楚地傳達到京介的耳中。還是說已經傳達到,但是完全不能理解。和本家沒有關係的人,流暢地述說着除了術者以外不能理解的內容。和橫田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不過這個傢伙真的是自己的同學嗎。
從背後被抓住了肩膀,京介被摔到了衚衕的牆壁,貓鬧騰着伸出的爪,劃傷了手肘。
“那麼,和京介結婚不就好了嗎?”
不過被染得通紅的腳無法前進。自己的血相當沉重。
“那個在廁所裏打水槍的人啊,每天都吵鬧着,裙子太短了什麼之類的話。還有一件事,委員長還要更加執拗哦。看到我和京介的術具,還把我叫成魔女什麼的,還做着製作斷頭臺之類的事情,像個笨蛋一樣。“
鐵鍬再次穿入了京介的腹部。攻擊者無論多少次都只是重複攻擊同一個地方。
禮子不可思議地不停眨了一會兒眼睛,旋即慢慢地搖起頭。
“在這個地方死去吧,一條京介。”
禮子輕輕地點頭微笑着。像是爲了遮住豐花視線中的那個笑容,車廂在僅僅數秒內變得黑暗。是列車正穿過短小的隧道吧,數秒之後就恢復到了原本的亮度。類似於山脊的輪廓開始一點點混雜在外面的景色中。
貓在手臂中叫着。每邁出一步,從腹部流出的溫血就會弄溼腳下。因爲劇烈的痛楚和貧血,視野和意識完全產生了裂縫。儘管如此京介還是跑起來——本打算跑起來。
“是這個名字嗎,這個持有媒介的人。“
“不可能有默默地同意讓你們解剖腦袋這種事情的傢伙的吧,“
“不是說了不用介意這樣的事情也可以的嗎,沒有道歉的必要。禮子道歉得有點多了。“
橫田輕輕咂了下舌。木屐的腳踩着地面,揮起了鐵鍬。京介在那個時候用指尖抓起了土,向橫田的臉扔過去。橫田背過臉的一瞬間,豎起了身體開始跑。雖然這樣無法得知對方是何方神聖,但是現在最優先的是逃跑。
打算向着衚衕跑出去的時候,鼓膜的一邊被貓微小的叫聲吸引住。禁不住停下腳步的瞬間。被鐵鍬強而有力地敲進去了。在感覺到痛楚之前,先聽到的是身體內部的不明顯的聲音。
京介握緊拳頭,手指骨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指甲陷入了手掌了,刺激到神經,不過有更甚於此的痛苦。京介一直凝視着調查班的人開始走起來——本打算走過去,但是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是跑起來。
“就算一點也不睡也能繼續活動。因爲在兩年前,身體就是被這樣改造的。”
橫田沒有散發出殺氣地說道。在橫田腳下翻滾的貓,四肢微微地痙攣着。鐵鍬沒有發出聲音,但是確實地壓迫着喉嚨。
“即使是我也……沒問題的。在除夕的夜晚,還沒有做完作業的暑假的最後一天夜晚,考試前一天夜晚……整晚都能活動,因爲天生就是如此。所以並不是就是禮子一個人特別。”
“不過,這樣說的話我就收下了。實際上我也十分喜歡。也收下京介的那份,這次兩邊的耳朵都戴上吧。不過這樣做的話,風紀委員又會發火吧…“
手指夾着點心,禮子閉上了口。在便宜的車廂陳舊的照明下,淡淡的影子落在禮子臉上。
禮子的肩膀的一側,單調的黑色的夜景在車窗外流動着。豐花她們乘坐的特快列車在明天早上到達到目的地澪月站之前,一次也不會停下來。也就是說不必擔心追趕者會從哪個車站乘上這輛車,豐花也能稍微放鬆一下了。不想將本家的存在變得廣爲人知的職員們,估計也不會強行停止行駛中的列車。
豐花下決心抬起頭。禮子的臉上浮現出了像是混雜了笑意和困惑這樣複雜的表情。瞳孔搖晃幾次後。禮子輕輕地點頭“明白了“。
豐花將點心放在口中,讓臉鼓起來。
“橫田…“
鐵鍬在空中沉重地舞動,打在了腹部。忍耐着不叫出來。京介單手撥開了鐵鍬,以衚衕的前面爲目標前進——必須快點趕上豐花和禮子。
“看起來很塊樂呢。“
在座位的旁邊,走過一位看起來很閒的乘務員。眺望着移動到下個車廂的乘務員的背影,禮子輕輕地吐氣。
“砂島禮子是沒有繼承光流脈使的一般人。甚至住處和戶口和親屬都沒有,對於這個世界,大概已經和死人沒區別了。”
“真的,對我……“
“我不用睡,豐花就好好休息吧。”
“覺得用來紀念不自然的話,看成是禮物不就好了?雖然不覺得這麼便宜的穿孔耳環能夠作爲接受了那麼多的幫助的感謝。“
“你…”
“這樣的話,禮子不是也是一樣嗎。在這時候也不用勉強了。”
“這樣說也沒錯,不過那個原成員說不準會同意呢。是在兩年前吧,明明本該早就死了,但那個少女藉助久畫均精繼續活下去,而且還活到了現在,不覺得十分貪心嗎?被那個團體附加了各種各樣的能力,身體究竟變得怎樣了呢,光是想象就讓人噁心了。不過早上在公寓毆打她的時候,手感倒是挺普通的。“
用手指彈了一下耳垂,豐花放鬆了臉頰。
“啊,這個是今天的晚餐。”
“吶,是好辦法吧,就這樣做吧。”
“就算說爲什麼也…”
貓豎起了尾毛尖叫着。無視貓,橫田踏着有力的步伐走到了京介的前面。木屐蹭着地面,微少的塵土漂浮在京介的鼻前。
喂,這樣好嗎?——從頭上傳來冰冷的聲音。這個傢伙死掉的話就麻煩了。弄壞了有用的東西的話,上層現在會感到困擾。沒事,沒有出血。醫生說傷口不裂開的話就沒有問題——別人發出的聲音深深滲入了身體。扭曲的視野的對面,能看到他們的鞋。明白到自己倒下並且再次失去了意識,京介懊悔地皺起了臉。貓靠近到旁邊叫着。京介打算用手撐着站起來。今次落在後背的是嘲笑般的笑聲。頑固的術者喔。倔強又多事的笨蛋哦。將那樣的女人當成同伴,能得到什麼嗎。不過,原本照本家的規矩,你也只能和沒有繼承術者的血脈的人結婚。
“不過,之後的事情,什麼也沒有想過。”
“爲什麼?”
“….那個人…“
橫田將鐵鍬紮在地面上。對搖晃着地面的震動,貓的聲調又高了一層。
“怎樣啊…”
“一條京介,那樣的身體能夠做到什麼。”
“嘛,這個時候不睡也可以。如果睡得太香甜而坐過了站,那就麻煩了。”
在逼近對方之前,其餘的三人打算伸出手壓住京介。真是礙事,反正這些傢伙也是像現在這樣沉默地傷害着禮子。拳頭打在第一個人的臉上,打算將第二個人踢倒在地的時候,明明只是攻擊了了兩次,突然產生的疲勞感讓視野朦朧起來。看到第三個人的手,雖然打算撥開,但是眼前卻出現了重影,腳也搖晃着。在正面的最初的調查班的成員一步也沒有移動,只是伸出了腳。京介的胸口被膝蓋打中,劇痛穿過了京介的脊髓。聽見了貓的尖銳的叫聲。
這個肯定沒有錯,是傷口裂開的聲音。
“你從醫院逃出來,對我來說也挺方便的。“
“光流脈使所能操縱的一個術式,治癒術。使用那個術式的話,就算要從沒法估計死亡的深淵中拯救出普通人,也能夠救回來。”
一邊用鐵鍬的前端在地面划着,橫田一邊說。
豐花皺起了臉,禮子像是吐氣地笑着。豐花也在座位上搖晃着膝蓋笑着。
“豐花…“
“那樣啊….對不起了。”
“這個座位非常硬喔,不過只能買到這樣的座位,所以沒有辦法,能不能好好地睡一覺呢。”
“吶,這個交還給禮子比較好。“
“久畫均精的勸誘員也擁有着非常相似的能力。他們的能力不用選擇接受者也能沒有界限地持續發揮。但是和光流脈使的治癒術是不一樣的。無效治癒體質這個接受者的症狀,妨礙着不死的實現。階段越往前,像是被迫支付之前受到的傷害,肉體會變得衰弱。一條京介,你的體質進展到這樣的地步,我也沒法預測到。”
“啊,禮子,罰款。”
看着京介的臉,調查班成因輕輕地發出鼻音。
鐵鍬動起來,斬向了京介的喉嚨和鎖骨。生鏽的鈍器鋒利度不好,沒有出血的樣子。可是,下巴的下面被強烈的灼熱感所包圍。
“如果禮子破壞了久畫均精的計劃,之後會怎樣。”
“所以說,他絕對會來見你的。禮子也太過擔心吧。如果對之前的事情也懷不安的話,那不安就會真的變成現實的。”
“不過也只能想起‘考試的前一天夜晚’之類的話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唐突的構想…”
想不到能夠反駁禮子的話,豐花緊緊抓住點心袋。禮子以無力的視線開始眺望着窗外。盯着袋的開口,豐花低聲說道。
“風紀委員?“
“這樣就好,不覺得困擾的話,就讓豐花拿着吧。“
豐花和禮子所在的車廂的是自由席。雖然另外的車廂也有臥鋪,但是根據經濟的情況,沒有買那邊的票。是因爲不是節假日嗎,還是因爲所到的目的地並是個算不上觀光地的鄉下城市呢。豐花她們的車廂沒有其他乘客。雖然對座位的堅硬感到不舒服,但是對這種像是包下車廂的狀態還是感到很高興,豐花開心地搖了搖腳。
“我本打算對你說,退出你的組織吧。不過不在光流脈使的組織的庇護下,你的身體已經無法保持下去。在組織之外,能夠讓你繼續活下去的只有久畫均精了。”
“不過,明天在不認識的城市,不得不繼續移動。所以我覺得今晚還是先去休息比較好。不過休息的時候是兩人睡着,起來的時候也一起起來。不是還要甩開追趕者嗎,所以不呼吸一致地行動是不行的。團體活動不就是這樣的嗎,明白嗎?“
“因爲你執着於她,所以對於你來說她是你唯一的弱點。組織的負責人也扭曲了對砂島的處理吧。是爲了即使述說了怎樣的方針,你也不會全部遵從。兵器帶着感情任意地行動的話,即使是持有者也會感到爲難。”
以充滿焦躁的聲音,攻擊者一邊說着,一邊說一邊揮舞鐵製的武器。貓看起來發狂地叫着。
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從裂開的傷口疼痛到達了後背,從脊樑骨支撐身體的力量逐漸消失。
視野在傾斜。
“恭喜,禮子!哎呀,實際上我從中學的時候,就覺得禮子會很早結婚。感覺到你會成爲一個好的夫人呢。”
“豐花,那個呢…….”
“什麼?啊,不擔心也會沒事哦。我的父親也是我的母親也是,從以前就很喜歡禮子了。不過最近父親好像開始中意禮子的媽媽了。”
“雖然對之後的事情感到不安,既然豐花這樣說……不過還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完成目的。而且大概,即使那個人的心情也是…”
“對不起,現在在說着什麼?電車的聲音太大了我聽不清楚。自由席果然是搖得厲害。”
“如果聽不到的話,就這樣好了。”
“那樣啊?啊啊,總覺得後面的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那個迷糊傢伙,不能趕快出院嗎。”
“是你,將砂島禮子捲進了這個漩渦之中。”
鐵鍬動着,眼前變得黑暗。
“如果你不在的話,就不會產生爭鬥。她也會變得自由。”
鐵鍬呻吟着,傷口擴大了的身體歪斜着。
“一條京介,就讓這爭亂在萌芽階段就消失掉吧。你消失的話她就能放開無謂的情感,她也會變得輕鬆。這樣想的話,讓你在這裏死掉也沒什麼不好的。”
鐵鍬十分冰冷。京介對這痛苦束手無策,爲什麼誰都要來妨礙我。爲什麼我就不能和禮子相見。我明明只是想幫助禮子,我明明只是喜歡着禮子而已。
在黑暗的視野的一角,突然出現了強烈的光芒。然後聽到鐵鍬破碎的的聲音。木屐的腳步聲在遠離,而皮鞋的聲音在接近。發生了什麼事呢。
雖然京介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不過知道在手臂中的貓在不停地叫着。
“和豐花對話的話…”
“說不定就只有站前看起來蕭條些。”
“是個比想象中還要蕭條的地方呢。”
貓的叫聲停下了,隱約間傳來繁華街的喧囂聲。
“在養着狗啊。”
拘留室一到五,調查班所屬職員,三十三歲到三十七歲,男,因爲對原成員的暴力未遂。拘留中。各自的健康狀態沒有異狀。營養劑全部和平時一樣配給。全員預定後天釋放。
停下了處理文件工作的手,女醫生隔着窗仰視着天空。爲了換氣而稍微打開的窗的對面,雨從黑雲之中降下。已經是多少天持續這種天氣。就算是天氣預報,也不能如期望地報告短暫的晴朗。這個天空到什麼時候才能不哭呢,女醫生靜靜地嘆息。一邊輕輕用手指揉着眼皮,女醫生又回到了文書工作中。打起精神來,現在要歸納使用中的拘留室的資料。拘留室是光流統轄管理本局的設施之一。犯了罪,在等待處分的時候,害怕某些人逃走了而將其監禁的地方。室內的罪人所配給的三次飯食是全部液體化的營養補充劑。觀察罪人的狀態而決定調劑的分配。是女醫生的工作之一。
“嗯…多謝了”
拘留室七,特殊團體久畫均精原成員。十六歲,女。罪狀和六一樣。健康狀態沒有異狀,營養劑是平時一樣配給。雖然釋放的時期未定。不過從今天十六時到第三手術室移動。因此營養劑的配給到今天的中午時中止。
一邊小步地跟着遠峯,男孩一邊說。遠峯和部下向着二樓走上了樓梯。被雨濡溼的鞋底,每次和地板摩擦都發出了帶着殺氣的聲音。在樓梯擦身而過的醫生和護士,以誠惶誠恐的表情對遠峯他們打招呼。
“好像出門了。”
“啊,很久沒有使用術,肩膀好酸啊。你真的了不起,用古代術的話,應該會更加累吧。”
“什麼意思?”
“不錯的幼稚園哦,這樣教導肯定沒有錯。不過……”
像是鼓勵着自己和對方,豐花用雙手拍打着裙子說道。
“小小的家,小小的城市….不過,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幸福。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有人在。”
禮子的聲音已經找不到感情的顏色。不過豐花看到禮子慢慢地微笑。
但是車就像爲了阻擋豐花她們的視野一樣,緊緊地在眼前停下了。豐花尖起嘴脣的時候,總算激起了豐花本能中的危機感,心跳上升了。豐花緊緊拉住禮子的手,打算跑出去的時候,車的門打開了,走下來的本家的職員堵住豐花她們的左右邊退路。豐花將禮子按到身後,對着職員拿出了玲洗樹樹枝。
豐花打算開口問道去不去那邊的公園休息一下。不過禮子沒有看豐花的臉,一直凝視着別的方向。
“不過剛纔的男人,也說了一個對於誰來想也是真實的言詞。”
不知道進來了多少人。禮子被抓住雙臂,拖着從房間出去了。在過於明亮的走廊下,一個拉着禮子手腕的人,用着冰冷的語調宣告着什麼。雖然禮子能夠理解那個內容,但是不想接受。打算逃出去地拼命掙扎,而被毆打了。
“醫院…….京介嗎?”
豐花打算張開口的時候,有輛黑色的轎車從豐花的背後慢慢地出現了。車身磨刷到令人感到嫌惡的這輛車和這個狹小平靜的住宅街總給人一種不相稱的感覺。但是走這條路的話,就是哪個居民在乘坐吧。豐花爲了不妨礙通行,悄悄地按着禮子的肩膀推到路邊來避讓。
因爲禮子默不作聲,所以豐花先述說了感想。頭上的麻雀好像作出了決定飛了起來,不過禮子也只說了“這樣啊”。從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禮子就不怎麼說話了。來到這個城市,豐花也很能體會到禮子的緊張。在看不慣的街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追趕者。所以今後,不能不去尋找藏起來居住的地方。雖然豐花的手掌也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不過禮子有着比豐花還要緊張的理由。
在視野的一角,感覺到好像有誰停下來回過頭看向這邊。但是沒有確認的時間,豐花和禮子就被一起塞到車的後邊座位。關上了車門,車一轉眼就開動起來。簡單超過了在路上走的夫婦。
雨聲依舊。
其中一個小學生絆倒在地。另外的幾名小學生粗暴地把他拉起來,又開始跑起來。
“明明打算向我的母親借錢。好不容易偶然找到了家的位置,但是十分遺憾。”
“晚安,禮子。”
好好想的話,在沒有人的城市不應該會有電車的站。豐花向斜後方的禮子回頭一笑。
在撥開的頭髮的時候,禮子的指尖擦着外眼角。豐花“沒辦法喲”地搖頭。禮子的父母說不定是要去做法事。禮子沉默着,視線定在父母的後背。
雨在發出聲音。
“那麼,禮子也睡吧,我們約好了的。而且即使是京介也應該睡着了。爲了美好的未來,現在大家先去休息吧。”
“那還是她的原因嗎?”
“大叔,旁邊的大哥哥,又沒有起來了。”
“不過,隔壁的大哥哥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部下哦。”
到了樓梯的頂端,鞋發出了強烈的聲音,遠峯停了下來。遠峯俯視着男孩認真的臉,溫柔地微笑着。
抓住了豐花拿着術具的那隻手,石田說道。
某個人說道。
“停下來吧,引發騷亂的話會讓那邊的夫妻發現的。”最後從車下來的大個子,低聲地宣告。是副家長的石田。深信追趕者會乘坐電車的豐花緊緊地咬着嘴脣。石田用和平時一樣的不高興的臉瞪着豐花,輕輕地發出了嘆息。
特快列車所停的站是要七點過後才能到的澪月站。就這樣輕鬆背離了豐花的預料和偏見。
禮子的頭髮提到耳上。
在醫院的走廊和部下走在一起的遠峯的後背,傳來了小孩的聲音。遠峯沒有停下腳步,回頭露出了笑容。拿着怪獸的玩具穿着睡衣的男孩跟在遠峯的背後。
腳步聲的主人這樣說道。京介睜不開眼睛,所以也無法夠確認對方的臉。
“嗯?”
那是在這數天之中,豐花所看到的最自然也是最脆弱的表情。豐花打算搭話,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豐花偷偷地環視着寒冷徹骨的月臺,目送列車的車站工作人員吐出白色的氣息回到了事務室。四周找不到類似小賣部的地方,只有一臺自動售貨機,上面只有一些設計樸素的罐裝飲料。從沒見過這樣的風景,也從沒體會過這種寒冷與寂寞,出奇地令人感到心中沒底。豐花慌張地攥壞空空的點心袋。除了自己以外感覺不到別的氣息的話,也說明現在沒有被追趕者超越的危險性。豐花重新提起幹勁,看着站着旁邊的禮子。
“那麼,走吧。”
“我想讓這樣的世界一直繼續。因爲能誕生在這樣的世界上,我十分高興。”
被豐花呼喚,禮子露出了僵硬的表情,就這樣退後了一步。豐花她們在轉角位的前面,從民家那邊應該是看不到的。禮子用雙手抱起自己的手肘,看起來很冷地縮起身體。
“明天也要努力了。”
“母親從以前就很喜歡動物。不過因爲有我在,考慮到說不定會影響到我的哮喘,一直什麼也沒有飼養。”
“說謊,難道是打算來找我們嗎?吶,他沒有事吧?有沒有聽到他勉強自己,讓病情惡化了之類的事。”
“禮子…”
“稍微試着走一走嗎。”
仰視着家的屋頂和洗衣物,禮子低聲說道。
在家那邊,狗在叫着。禮子的母親撫摸着狗的腦袋,一邊取下圍裙一邊回到家裏。穿在圍裙下的衣服,是灰色的外出衣服。不久後玄關的門打開了,禮子的父親和母親並列地出來了。父親也是簡樸的顏色的西服。母親鎖上了門,二人一邊平靜對對話。一邊急忙地走向了和豐花的反方向。像是送別一般,狗一直搖着尾巴。
腳步聲在正前方停下,聲音轉化爲大大的嘆息。
“大哥總是睡着,一臉看起來很痛苦的表情,總是被肥胖的醫生滿滿地注射着什麼。十分可憐哦。大叔是了不起的人吧。再次一般應對就可以了,不能讓大哥哥醒來嗎?”
隔着窗,某個瞬間豐花看到的禮子的父母在平靜地談笑。他們的眼睛沒有看向這邊。
討厭啊,這過分的偶然。禮子說道。偶然也會發生這種事呢,畢竟是這麼狹小的城市。禮子撫摸着手臂,有些扭曲的嘴角漏出了嘆息。在豐花的旁邊,又有別的小學生的團隊,一邊叫喚着一邊跑過。
“不要打頭。”
“以上是根據負責人的指示進行的處理。”
回去嗎?不過要是回到車站的時候,恰好追趕者乘坐的列車進站的話該怎麼辦?也沒有足夠從這個城市離開的錢。在豐花不禁停下腳步的時候,從拐角處,有一列孩子排列地走過來,所有人揹着雙肩揹包。某些孩子在吵鬧着。某些孩子在拼命地練習豎笛。在轉角後面,住宅街延展開來。也能確認到公園和便利店的身影。好像城市就是從這裏開始。車浪在嶄新的道路上悠閒地流動着。豐花將積存在胸內的氣體吐出來。
“沒有特別的意思,不要做無謂的行動和反抗,回到虹原吧。你那從醫院逃出去的哥哥,昨晚也被帶回來了。”
晚安。腳步聲的主人對京介說道,唯有聲音聽起來很和善。
“也走了很久了,禮子,不累嗎?”
“那樣啊。”
豐花差點將術具掉在地上。也聽見了在背後的禮子捂嘴發出的聲音。
和月臺一樣,檢票口也只有一個。冰冷的風吹着額頭,豐花非常注意地確認了周邊,不過在車站的附近也沒有追趕者的身影。車站前不存在能容納轉盤的空間,只有細小的道路一直孤伶伶地向遠方的雜木林延長開去。路旁沒有的商店和派出所,也感覺不到會有巴士和出租車的樣子。不用說追趕者,連人都沒有,只有幾隻麻雀在電線上,吵鬧着商談着什麼。
窗和照明都沒有,在黑暗窄小的房間一角抱着膝蓋,砂島禮子將意識集中在聽覺。雨在發出聲音。耳朵能夠聽到的聲音也只有那個。雖然隔着牆壁聽到的聲音很微弱,但是能夠告知已經已經被監禁了好幾天的禮子的一點點現實。
從庭院的裏面,出現了一位穿着圍裙的主婦。對着狗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用噴壺向盆裏澆水。灑落的水,沐浴在朝日下放出了透明的光芒。豐花對主婦的臉有印象。雖然最後見面是兩年前,但那肯定是禮子的母親。笨拙的豎笛聲,乘着風而來。
“不需要介意。”
“哈欠很厲害了,已經可以睡了。”
背向了男孩,遠峯繼續說下去。
順着禮子的視線,豐花看到的是在住宅區的一塊地方,某個白色牆壁的民家。在二樓的陽臺,洗好的衣物在風中柔和地搖曳着。在不大的庭院中細小漂亮的花木盆排列着。在這下面,有一條像是柴犬的茶色的狗,天真爛漫地和球嬉戲着。
拘留室六,光流脈使。十六歲,女。因爲對監視的人的暴力行爲以及擅自外出逃走。拘留中。健康狀態沒有異狀。因爲連續三天拒絕營養劑的攝取。從下次開始配給高熱量的。預定後天釋放。
“你的身體已經不在組織的庇護下就不能保持下去。明明不用說這樣的事情,你本身也很清楚,爲什麼還要這樣勉強自己?爲什麼你就不聽我的話?”
“在幼稚園學到的,對朋友要溫柔對待。”
“呀,你好。雖然想告訴你這周的內容,不過,今天有一點忙,抱歉了。那麼下次見面再告訴你好嗎。”
環顧附近,唯有麻雀的叫聲不絕於耳,豐花逐漸開始感到焦躁。雖然打算來到這個城市的話就拜託父親匯款過來。但是找不到公共電話。連店鋪也是,到處都找不到。或許,在這個城市中連人都沒有。
“是這樣吶…”
禮子默默地點頭。
聲音逐漸接近,與之相對,貓叫聲和溫暖卻變得遠了。腳步聲的主人好像從京介的手腕中拿起了貓。
誰的手接觸到傷口。在以前傷口也被這樣接觸過。和那個殘酷的指尖,感覺到這隻手的體溫有所相似。
“因爲世間上有着各種各樣的人,有着各種各樣的看法,也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意見。世間就是這樣,明明是被煩惱所操縱的愚人的故事,卻被某些人理解成了感人的愛情傳說。很多人在根據遵從國家而寫的歷史中就是歷史上偉大的國王,換個角度去看就是不知名的侵略者。因爲不清楚哪一個的意見是正確的,所以也不用去介意。”
“因爲發生了這樣的騷亂。你也是原成員也是,都要問罪。首先要到把你們關進拘留室。”
被石田緊緊地拉着,豐花的骨頭和肌肉痛得彷彿要裂開一般。別的成員也向禮子那邊伸出了手。雖然豐花也喊快逃。大概是被捂了藥物,禮子的身體沒有反應就倒在地上。豐花不禁叫起禮子的名字。
雨的聲音總是迴響着。
禮子的胸膛上下起伏,然後無聲地表示同意。在行走的時候,會不會偶然和禮子的雙親擦身而過。抱着說不清是期待還是不安的心情,豐花在禮子的前面走起來。風吹着,立在道旁的老舊的招牌表面一點一點地搖擺着。用紫色的噴霧所噴下“o國諺語題”的文字也在震動。
豐花想到禮子一直沒有流下眼淚。雖然調查班來到公寓的時候也是這樣,不過只是在眼裏積攢着眼淚,沒有真正流下來。只有豐花哭着。豐花粗暴擦着眼睛和鼻子。茫然地想着,如果現在在禮子旁邊的不是自己而是京介的話,禮子就不會勉強自己不哭出來吧。
平靜的聲音稍微伴隨着疲勞迴響着。
“啊,知道基路古斯星獸魔蒙蓋亞的大叔。你好。”
“就能稍微想到世間上快樂的事情。”
在只有一個月臺一邊,列車看起來有點拘束地停下車來。在線路正對面,一片被寒霜覆蓋的天地擴散開來。無數的麻雀對警笛絲毫不懼,在田地上捅着。在月臺上有個穿的厚厚的車站工斜眼看着從車下來的豐花和禮子。放下了兩人,也沒有讓新的乘客上車,列車在淡淡的陰天下慢慢地出發。
“你很溫柔哦,能夠好好地擔心附近的人的事。”
工作結束後,女醫生關上了房間的窗。
“是作爲單身赴任所租的家嗎,房間看起來相當的小,明明庭院也很小,但還是養了狗。”
好像爲了完全消除雨聲,伴隨着尖銳的聲音,房間的一部分突然被打開了。門從外側被打開。對從正方型的門口射入到黑暗之中的光芒,禮子皺起了臉。
斜視目送搖晃着的雙肩揹包,禮子說道。豐花停下了向禮子伸出的手。
“只是收到這樣的聯絡,確認到他已經自己回來了而已。不,那是不可能。”
“你們兄妹是有着逃走的癖好的血統嗎。”
在這條夾在兩旁低矮的樹木中的道路上,除了豐花她們誰也不在。每隔十數米出現的T字路和十字路上,豐花每次都選了最有像是城市感覺的方向。禮子也沒有特意去反駁。但是無論走了多久,路邊也只是持續出現着樹木,偶然看到的建築物,也只是倒塌懸掛的公寓,和玻璃窗破碎的工廠。
“嗯,晚安。”
“挺小的家吶。”
“在解剖之前裏面被破壞掉的話會很難辦。嘛,不過對於結果,上層好像也沒有太多期待。”
其他的人在低聲笑着。但禮子笑不出來。她咬着嘴脣,悔恨地閉上了眼睛。
一邊拉着禮子走着,其他人說着明天的話。明天的話,後天的話,未來的話。
禮子沒有私心,拼命尋求着幫助。但是在附近都是對禮子生命毫不關心的人。沒有武器,沒有力量。豐花也不在旁邊。總是溫柔地對待我的父母也已經不在。我能依靠着誰來對自己的軟弱哭泣嗎。
就這樣被拖上了樓梯。再次走在冰冷的走廊,進到不知道何處的房間裏。又是沒有窗的房間。房間裏面有張臺。排列着多種刀具。禮子鬧騰着,再一次被毆打。對方的拳頭中,感覺不到攻擊慾望和殺意。
這些人們只是爲了工作而毆打,禮子用朦朧的腦袋理解到。和之前的自己沒有不同。
手腕被扣上了金屬零件,又緊又重。只是這樣就已經讓禮子的全身都不能動。誰的手伸了過來,被抓住了頭部。
救救我。
衰弱的禮子無意識地打算發出懇求。是絕對不想說的話。在兩年前自己就決定了。在這之後就算有多痛苦的事,直到死也不能說的話。現在的禮子卻在內心深處說出了這句話。
救救我。
京介君,救救我。
透過窗戶看能到黑色的雨雲。天花板上的熒光燈白得耀眼。周圍的牆壁都鑲着透明的玻璃,從自己的身體發出了強烈的消毒液和血的氣味。開始感覺到已經習慣了在躺着的牀上的硬度。明白到醒來的地方是平時的病房中,京介慢慢打開了過於沉重的眼皮。
感覺到自己好像已經睡了很長時間。在心裏的某處,被不明理由的和焦躁相似的感情牽掛着。那是夢的依戀嗎,還是睡覺前所面對的現實的殘渣嗎。腦袋很模糊,無法做出判斷。感到以腹部的爲中心的周圍十分的寒冷。明明被子從頭到下面已經好好地覆蓋上,但是依然很冷。全身直到中心都很寒冷,動不起來。在身體的某處說不定有着空洞,然後從體力和體溫都那裏泄露出外面。京介用淨是裂縫的意識來想着那樣的事。
“所以都說了,傷口就這樣一直裂開是不行的。”
從非常近的地方,聽到了一個十分嫌麻煩的女聲。躺在枕頭上的京介只能移動眼睛,在視野的外面,有着兩個白色的人影在動。京介推測,是護士嗎。白色的人影好像沒有注意到京介醒來了,繼續大聲地說話。
“因爲止不了血,所以輸血也不能停下來。而且每天不消毒也不行。再加上意識沒恢復。即使是本人也感到痛苦,但是辛苦的是這邊。不能想辦法用更強的治癒術,然後趕快堵上嗎?”
啊,是這樣的事啊。京介平靜地嘆氣。因爲傷口沒有堵塞住,所以那麼冷。傷口現在還在裂着。
不過,什麼時候裂開的。
“那個啊,能這樣做的話醫生們也早就做了。”
別的聲音喫驚地回答。
從門最近的位置,發出了聲音。
“第,第三手術室….”
什麼要解剖。
“會怎樣呢,不過不去試着去做又怎麼知道呢。”
“不過,‘遵守命令去做’你的話,我要怎樣去相信纔好。“
靠在椅子的後背,遠峯向着天花板呼氣。
解剖,腦的解剖。家長許可。原成員的解剖。想起了留存在心中的焦躁的原型。京介跳起來了。牀旁邊輸血用的臺倒下了,發出誇張的聲音。回過頭來的護士,同時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以前命令你攻擊她的時候,你也沒有遵從命令。在空橋也無視了命令,將她擺在優先的位置,所以給了泉見夏生接近的機會。就算拜託你在入院的時候老實一點,你也跑到外面去尋找她。你對砂島禮子的戀愛感情,大大左右你的行動。所以就算現在約定了,我也很擔心。並不是對你不能信任,而是你自己有太多次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去行動。“
從椅子前到門前,從門到京介那邊,遠峯蜿蜒地走着。家長想要說什麼,完全不能預想到。京介也只能去聽。冰冷的汗完全沒有停下。吞下了沒有根據的不安的預感的疑問。
在遠峯說完之前,京介反駁了。
“要是說溫柔啊,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患上‘終焉熱’的第六階段的體質者,不是很難帶上戰場嗎。”
“剛纔也說過了,這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的。“
究竟在說什麼,京介不能馬上理解。聽到了從腹部滴下來的血,落在地板的聲音。
“跑得這麼拼命的話。”
在肩膀上,放上了新的手。遠峯按着京介的肩膀的,輕輕地嘆息着。
遠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在了京介的正前面,對血開始滲入的睡衣眯起了眼睛。
“回到病房去吧。”
“就是這樣。因爲我的工作是讓組織平滑地運作。無論何時我都得這麼做。”
瞪着遠峯,京介說道。
“啊啊,話說回來,我也聽說過那樣的傳聞,那個是真的嗎?”
“例如你接受了這個術式的話,你是怎樣愛上了砂島禮子,有着怎樣的回憶,這樣的事情會全部忘記。不過她是你中學的同學這樣的基本記憶會好好地留下。如果遇到她的話,名字和悲劇的過去的事,你也能夠清楚想起。雖然想起了,不過也就這樣。你打算從久畫均精救出她,並不是因爲喜歡她,而且因爲是妹妹的朋友所以沒有辦法。記憶也是認識也是,腦袋也會隨意的改變。所以,不會陷入像是記憶喪失的不自由的狀態,是個方便的術式吧。“
對京介竭盡全力的聲音,遠峯稍微露出了笑容。
“爲難……”
嘴邊像是痙攣般震動着,護士回答,聽完是在二樓的深處的回答,京介跳下牀,向着門跑出去。光腳滑了一下,身體搖搖晃晃地,地板佔滿了視野。手掌按着地板,用手肘將門打開。雖然手臂像是要折斷地吱吱嘎嘎地響着。不過他覺得怎樣都好。在門的前面,肥胖的醫生正好在。醫生露出不高興的臉打算向把手伸出手,不過注意到京介的身姿,他睜大了眼睛,身體震動着。在主治醫生髮出哀鳴之前,京介就穿過了走廊。在樓梯所擦身而過的其他的醫生在樓梯震驚地灑落了射線照片。
“如果今後,你真的能將剛纔所說的作爲約定的話,現在馬上中止解剖也沒有所謂。因爲我就是這樣了不起的人。有着這樣做的發言權。“
“不過對放任她活下去的事不滿的夥伴也很多。爲了今後不會再次發生暴動,這邊也會做好一切應對。這次肯定會保證她的人身安全,生命和自由。不過…“
“的確,沒有這樣說過。”
“保護了。不過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因爲想到不明白她的住處的話,你就會擅自去搜索的。”
“因爲那個原成員,好像就是這個患者的戀人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擺脫這種失去意識的狀態,我覺得這樣對他來說比較輕鬆。”
“我覺得這麼令人注目的顏色,和你不怎麼相似。”
從京介的肩膀上拿開了手。遠峯看着門,像是眺望什麼景色。遠峯慢慢說道。
“消去的記憶是隻佔全部記憶的很小部分,而且就算失去對特定人物的感情,也完全不會對術者能力和日常生活產生障礙。不會像以前的術式,對於消失的一部分記憶,會在腦中留下令人懷念的空白。新的記憶會像嫩芽般生長纏繞,將欠缺的不自然的地方彌補過來。“
“雖然這傷口會令他很痛苦,不過想到後面的事情,不去用更強的治癒術比較好。好像也有家長的指示。”
“那麼的話,一開始不保護起來不就好了嗎。而且在這個解剖的日子,一條先生的意識沒有回來,爲什麼就幸運了?”
“這段時間,讓這裏醫院的醫生開發了關於記憶的新的術式。過去的術式,只能夠消去短時間內的記憶。而且在使用術式不久後,被消去的記憶也會復甦。要消去距離時間更加長的記憶,就只能消去那個人的所有記憶。也有將之作爲處罰的一環而進行這樣的處置,讓人無法繼續執行職務,從而成爲了廢人的事,你是知道吧。“
背對着京介,又回到了椅子那邊,遠峯說道。
以好像傾耳側聽自己的腳步聲的臉,遠峯說道。
遠峯將視線轉回弄亂呼吸的京介。
“你是那麼的害怕那種事情嗎。“
兵器帶着感情擅自地行動的話,無論是怎樣的持有者都會感到爲難。是誰嘶啞地說過的話。寒冷流入了背部。對開始急劇下降的自身體溫喘不上氣,京介凝視着遠峯的側臉。
撥開了被子,京介向護士問道。和被子一起什麼器具和藥瓶都倒在地板上。護士的臉痙攣着,像是靜止圖像一樣僵起來。
“從最初開始就是爲了殺掉禮子纔將她帶回來的嗎,本來家長保護了禮子,即使是豐花也感到高興。”
“不過過分重視地考慮她的事情,你又會隨意地採取行動的話?對於亂來的你,如果有萬一,讓泉見夏生把握到機會的話,又該怎麼辦?因爲是這樣的狀況,希望你能理解,如果可以,我想要依賴更爲確實的東西。“
“不過啊,意識沒有恢復說不定反倒是幸運。特別是今天。”
“不過這樣做的話,無效治癒體質又會進展的哦。因爲一條先生和一般的患者不一樣,事先要好好地記住告訴你的基本信息。”
“你也明白現在的身體是個什麼德行吧。你現在死掉的話,真的會讓我很困擾。”
京介再一次大聲問道。
“禮子的…禮子的解剖是在哪裏做的。”
“如果進展到第六等級,就會變成終生都不能出院。如果變成這樣的話就會很辛苦吧。”
“雖然事件的起因是愚蠢的部下的暴動,不過因爲我也一樣想要久畫均精的情報。現在不是能夠選擇手段的狀況。”
白色的人影一起笑着。兩人以熱鬧的聲音,不負責任地在京介傷口上說得十分起勁。胸的鼓動開始拍打不穩的波浪。汗滲入了應該寒冷的身體。
京介打算逼近遠峯。職員抓着手肘的手的力量,也隨之增強。雖然注意到自己的體溫上升了不少,不過從附近職員感覺到的熱氣,也上升了不少。
“禮子不是沒有錯嗎,只要我遵從你的命令去做就可以吧。已經夠了,停止對禮子傷害吧。“
在地板上左右移動着腳,遠峯迴答。粗暴地摩擦着落在地板上的血滴。
二樓的走廊的轉角前就是終點,那裏只有一個灰色的門。雖然不清楚那裏是不是第三手術室。但是在門前有着幾個穿着套衣的人站在那裏。看到了呼哧帶喘的京介,誰都深深皺起了眉頭。
“不過,同樣也沒有說過要保證她生命一類的話。”
“也就是說禮子死掉就無所謂嗎。”
“嗬,家長不是相當溫柔嗎。”
“新的開發出來的術式是。“
遠峯將腳後跟翻起來,又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解剖了也不會有情報出現的吧。”
遠峯謹慎認真地說着,語氣親切又溫柔。平靜的聲音消失了,雨聲回來了。對於聽到的言詞,理解到彷彿滲入到體內一般,血管開始冷下來,心跳也變得激烈,京介將衝上喉嚨的氣息吐了出來。家長一邊露出笑容,一邊說着讓他去忘記禮子。無論是那份醉人的溫柔,那張柔和的笑臉,還是更多的更重要的食物都要去忘記。
“今後…“
“這裏的醫院的睡衣,是這樣的花樣嗎。”
“快停下來。“
“在哪裏?”
“爲什麼做這樣的事情。”
白色的人影發出了輕快地聲音。
“嗯,就算是你也發出了怒吼呢。“
“是知道的吧,告訴我,在哪裏。”
遠峯停下了,回頭看着京介。
“要說是爲什麼吶。”
“爲什麼啊。”
以這樣的身體,自己應該打算要做什麼。
“因爲沒問題,所以不用擔心。“
“爲什麼許可這樣的事情。”
垂下了下巴,遠峯直直地凝視着京介,從某處響起了雨的聲音,深深滲入了走廊裏的空氣。
“低級趣味吶,看到了割開的腦子你打算怎樣做。不過家長也同樣低級趣味哦?聽說就算沒有值得一提的成果也同意解剖。”
“使用這個術式的話,消除了在你腦中所有的砂島禮子的記憶和對她的戀愛感情。這樣做的話,我就能夠相信你的話。就以此作爲我幫助她的條件。“
腳底輕輕踢了下地板,遠峯起來了。改變了語調,遠峯說道。
從灰色的門的深處,聽到了輕微的響動。泄露出來的聲音聽得不是很清楚,像是人聲,和女人的細小的悲鳴。雖然京介打算跑到門前,不過在門前被穿着西裝的人包圍了,被抓住了雙臂。就算京介怎樣鬧騰,也沒人不放開手。無論怎樣叫禮子的名字,也沒有從門後傳來任何回應。
是啊是啊——就是這樣。無效治癒體質,如果沒有組織的庇護就無法維持生命。這樣的身體能做到什麼。京介想起了被誰責備的事情。
“啊,那個。”
“什麼爲什麼啊,喂,今天不就是要解剖的日子嗎。”
“是真的哦。也聽到家長許可了。剛纔二樓就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不就是已經快要開始嗎?這裏做完的話,我要不要去看下呢。”
解剖。
“想要幫她啊?“
京介凝視着遠峯。沒有等待京介的回答。遠峯就繼續說。
“‘今後會注意了。’?“
“會死的哦。”
“不過她在的話,反而難以限制你的行動。即使是現在也是。從這個事件開始,你就變得難以處理。不理智的行動變多了,不僅無視組織的意向,也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引起這樣的感情的,不過只是砂島禮子的存在。老實說我感到很爲難。”
“就算沒有成果,比起讓敵人繼續喫白食這樣不是更好嗎。”
遠峯歪着頭。京介拼命地嚥下了嘔吐感。
“啊,是啊是啊。這個人現在是弟五等級”
“在哪裏。”
“完全不受時間軸的限制,選定對腦中某些特定的記憶和伴隨的一部分的感情,就能漂亮刪除的術式。完全杜絕了記憶復甦的可能,因爲什麼的反彈而讓記憶和感情回到原本是絕對不可能。實際上試驗也好像成功了。“
剛一開口的,京介就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喉嚨逆流而上,是血的味道。
京介咬緊了牙齒,打算掙開職員的手。卻連讓那些手腕的一根手指鬆脫都辦不到。從傷口流下的血在增加,腳開始顫抖,眼前變得搖擺不定。自己是被按住了,還是被支撐着。京介也逐漸變得不明白。
遠峯的以輕快的聲音繼續說。京介自己的心音因爲痛苦變得沉重而快速。雨的聲音一瞬間遠離。
“不是沒有說過這樣的事情嗎。”
遠峯什麼也不回答,沉默地眺望着門。從手術室的裏面,又發出了響動。雖然京介再一次鬧騰,但是頭暈得十分厲害,使不出力。
“……所以就殺掉禮子嗎。“
有個人坐在摺疊式的椅子上,交叉着腳,那是遠峯。雖然遠峯的語調和平時一樣地悠閒,但是他投向京介的視線,卻帶着罕有的溫度。
“啊,原來如此,你啊,對和工作沒有直接關係的情報,總是知道得很詳細。”
露出明亮的目光,遠峯點頭。
坐着椅子的遠峯的腳出現在京介的視野中。組合起來的腳尖,慢慢地搖晃着。
“很奇怪吧,因爲不想和她戰鬥,所以連封印所有能力和記憶的‘燈塔’也會去的你,究竟害怕着什麼?因爲她說想要用自己的手來弄碎久畫均精,要是她承認那種自由,你們說不定今後也能夠一起行動,話說如此因爲一度消失的感情是不能復甦,所以發生什麼事你也不會再次喜歡她。在這之後,在你隔壁的是知道名字程度的別人。再也不會讓你的心靈產生動搖,也不會讓你減少生命去說話,這不是很輕鬆嗎。”
別人——別人,像是別人一樣地這樣說。想起了在庭院裏哭泣着的女子的事。想起了直到昨天對戀人的事情感到自滿,到了明天就是認爲她假裝成戀人樣子而皺起眉頭的男子。
“難道,術式試驗的是…”
對着遠峯的腳尖,京介問道。啊,遠峯以冷淡的語調回答。
“好像接受試驗的是無效治癒體質第六層的住院患者。不過,當然沒有對本人說什麼樣的術式。雖然對說不定對未來短暫的第六層體質者做了過分的事情,不過那種地方的記憶又不會延長剩下的生命,沒有特別的問題。”
冷起來的血管,脈動變得劇烈起來。京介將一切的力量注入手腕,大概是職員對健康狀態惡化的京介疏忽大意了,有一隻抓住京介的手鬆開了,以那個爲突破口,京介甩開了職員向着椅子跑出去了。但是打算打向遠峯的拳頭,簡單就被本人阻止了。抓住手腕的力量,意外地比起其他人還要強。就算打算握起左拳,力量也傳達不到手指裏。膝蓋倒下來,京介癱倒在被自己的血沾溼的地板。
“失去了對她的感情,說不定你也能夠長命地活下來。”
遠峯俯視着京介,平靜地說着。
“沒問題哦,即使是她,大概只會在一開始感到悲傷而已,那之後就會親自捨棄對你的感情。比起看不到自己的對方,馬上就能夠發現到不少重要的事物。世界是廣闊的。就算不是你,也會有誰能給予她幸福。”
從樓梯那邊聽到了騷亂的聲音,看到被護士帶着的主治醫生青着臉跑過來。從手術室那邊,又發出了響動,京介咬着嘴脣,閉上了眼睛。比起被抓住的手,比起一直裂開的腹部,胸口內部要更加的痛。不過現在,那扇門的對面,禮子一定比誰都更痛苦。
自己所在的組織傷害着禮子。總算明白到和禮子從公寓逃出的豐花的感情。多少次從耳邊傳來,將在這裏的全員打倒,帶上禮子和豐花一起逃到遠方的私語。然後傷口惡化,由於出血過多在路上死掉,想到能從這裏逃出去就不介意了。不過以後,誰來守護禮子。誰去打倒泉見夏生。禮子喜歡的世界,又有誰來保護。
按着地板的手在震動,對着沒有力量的自己,京介問道。
“如果我接受那個術式的話,你真的會幫禮子嗎。”
“那樣的話,應該會。”
遠峯迴答。在遠峯的後邊,主治醫生好像在大吵大鬧着什麼。
“不過在這裏作出的約定的事,你會忘記吧。”
在這裏的記憶怎樣都好。只是對於那事,京介沉默地點頭。
遠峯放開了京介的手腕,移動到手術室那邊。輪到主治醫生跑到了京介跟前,他的眼睛似乎因呼吸頻繁而蒙上一層迷霧。
在被醫生抓住手腕站起來的時候,門發出打開的聲音。複數散亂的腳步聲傳到了耳邊。京介移動着視線。從手術室,被露出失望的表情的職員拖着,一個少女正要出來。
被職員拉着,禮子走過了京介的旁邊。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表現老實的禮子,突然開始鬧騰着。放開我,禮子多次叫喊着。聲音震響了走廊。
少女的頭髮凌亂,臉十分僵硬。兩眼充血得十分厲害,嘴邊的血跡已經變成黑色。也能看到手腕上有很多傷痕。京介忍不住叫喚了少女的名字。少女注意到這邊,眼睛大大睜開了。感受到禮子的視線,各種各樣的感情在心中嘈雜地出現。不過在這之後,即使再次看到禮子,也不會再產生什麼感觸了。理解到這點的瞬間,視野變得模糊。
“‘不會忘記你’嗎。”
禮子變得不在,變得聽不到聲音的時候,從京介的袖子上掉落了什麼。京介只是將實現移動到那裏。是淡紫色的花瓣。是什麼時候,在被打破的花瓶上插着的花。是剛纔倒在病房的時候,沾上了的吧。
不要忘記我的事情哦。突然想起了,禮子在兩年前無意中說過的話。京介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十二月,在能聽到聖誕歌的路上的事。
“只想稍微說一下話,所以拜託了。爲什麼那個人——”
“只是花語而已。”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旁邊的遠峯,嘟囔了一聲。對仰視的京介,遠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應。
隱隱約約地看着沉在在地板上的血泊的花瓣。
離遠的禮子的聲音,像是對着什麼而憤怒,對着什麼而悲傷。已經沒事了。京介對自己胸裏說着。會傷害禮子的傢伙已經不在了。這個事件完結的話,安穩肯定會拜訪禮子。就按照遠峯所說的,就算京介不在身邊,禮子也會變得幸福。真正的你是個快活而又溫柔,總是向前看的人,大家都會喜歡上你的。和一個人不能活下去的我不同。京介以空虛的意識試着相信。
“放開我,拜託了,放開我。”
爲什麼京介君在哭啊——禮子的質問聲近乎於悲鳴,刺激到京介耳膜。慢慢地,京介試着碰了下自己的臉。不停顫抖着的指尖,摸到了幾滴冰冷的水滴。讓頭腦深處也變得冰冷,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