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2.1萬 字

第二章暗夜的相遇

風紀指導特別擴大,不可陷入迷宮篇。

看著長谷常彥在黑板上寫下的文字,委員之間發出困惑與不平交雜的聲音。

「各位委員,大家仔細聽清楚羅。本校田徑社學生遭可疑分子襲擊的事件發生後,已經過了十天。」

長谷用力讓室內鞋底發出聲響,轉頭面對那羣人。他是那種別說是學生制服鈕釦,就連衣領勾都會規規炬炬扣上的男學生。長谷擔任縣立虹原高中的風紀委員會會長,而這裏是風紀委員會的準備室。

聽到來自長谷的校內廣播說「緊急會議,不來就停學」而被迫聚集起來的各班代表,全都對長谷所說的話點頭同意。窗外的天空,灰色的烏雲密密麻麻地延展。現在是十一月寒冷的午休時間。委員們就肩並著肩,把椅子聚集在一個地方坐著。

「雖說都已經過了十天,但到現在犯人都還沒抓到。不但馬拉松大賽中止,據說田徑社員之中還有不安害怕到度過失眠夜晚的人。警察到底在做什麼?要是就這麼沒解決事件而超過時效,該怎麼辦?」

日光燈的光線讓眼鏡閃耀出銳利的光芒,長谷轉回黑板,用粉筆在「迷宮」兩個字的旁邊,畫了兩條粗線。

「我們至今爲止,都是傾注全力在取締違反校規者。但是風紀委員的力量並不光是這些。能守護本校秩序與平穩的,不是校外人士,而是本校學生自己。而我們清廉正直的風紀委員正是學生的模範,很適合做爲代表。此時此刻,我們要爲了全校學生站起來,將卑劣的犯罪者定罪!」

粉筆擦過黑板,振動鼓膜的痛苦聲音響遍準備室。委員們搗住耳朵,一起垂下雙肩。

「……那個笨蛋會長莫名其妙搞什麼啊?」

其中一名委員,對著隔壁座位的學生耳語。

「你不知道嗎?在『虹原電視臺』今天早上的新聞節目裏,十天前的田徑社事件被報導出來羅。」

隔壁座位的委員小聲地回答。

「上面說一直沒解決,該不會是犯人真的不存在吧。還說爲了想中止馬拉松大賽,也要考慮是社員自導自演的可能性。」

「哈哈哈,所以會長才會以學生代表身分感到異常憤怒?真是令人困擾的節目。」

「那個節目我也看過喔。」

坐在後面座位的委員,採出身體加入對話。

「那個節目總是以話題辛辣冷酷爲賣點。」

「不過,這回的事件一直很難逮捕犯人,大概是目擊者或遺留物幾乎都沒有的關係吧。」

「我覺得與其和飯冢一樣意志消沉,有精神點還是比較好……但犯人還沒有被捕,大家不會不安嗎?」

男社員將視線栘回豐花身上說道:

昨晚接受飯冢亞矢的委託,豐花預計從今天放學後開始行動。雖然心裏想著早上要和京介詳細商量,但豐花卻睡過頭,飛奔離家時就已經沒那種時間了。

朋友看著書,以不熟練的手勢移動,反覆切牌。豐花也被命令按照相同順序,同樣把卡片放回地上,最後在地上攤成一個圓形。

長谷用折斷的粉筆敲擊黑板這麼說道。從委員之間傳出幾聲「喔——」的感嘆聲。

「上面說要留意受傷。」

「我也是。」

「可是,對那些傢伙來說,有那種自導自演或隱藏證據的腦袋嗎?」

「什麼傷?」

「我只在一瞬間看到兇器,看起來好像是什麼長棍子……我也不太清楚啦。」

接著是情報整理。飯冢在市內發現犯人地點的字條,豐花暫時放在自己身上。根據那張字條,除了在馬拉松路線附近發生的傷害事件以外,犯人都是出現在便利超商、銀行提款機等生活感極強的地方。豐花還預測是否住在附近,如果順利,他們兩個應該也會接觸到。

「你說指導,可是該怎麼做?」

「飯冢之前不管是午休還是暑假,就算沒事都會在社辦逗留。但自從那次事件以後,就幾乎沒露臉。她真的是很害怕吧?」

無論卡片或說明占卜方法的書都是新的,看來是想換花樣後並沒過多久。豐花的朋友高興的原因並非占卜者很優秀又算得準,應該是對自己而言,碰巧算出讓自己愉快的結果吧。

「誰知道……我有聽過他因爲接受指定學校的推薦,所以就算不爲考試用功也沒關係的。」

朋友以輕浮的口吻這麼對她說。豐花隨手拿著零食喫,答道:「與其要男朋友我更想要錢」。

朋友雖然不屬於田徑社,但似乎因爲社員裏有什麼認識的人,所以才跑來玩。她和坐在旁邊的女社員把零食喫得到處都是。

面對站在社辦入口的豐花的詢問,位置最靠近,像是二年級生的男學生如此說道。

「我……我完全沒有發燒。」

「不可能沒什麼事吧。從你的臉那麼紅來看,足不是發燒了?」

「那麼,並不是那麼厲害的對手羅?」

「這種事情我非常清楚。所以要區分出其中擁有最大野心的團體,然後進行指導。即使不是這次事件的犯人,應該也可以防止第二、第三個犯罪者產生。」

「電視節目上說,應該是田徑社員都有所隱瞞。」

東西編過頭的關係,手指的感覺變得有些遲鈍。

「你馬上就這麼說,臉卻變得更紅了?話說回來,前陣子你說過從現在起要先做好期末考對策……要是讀書讀到發燒,一切就沒意義了。那是參考書嗎?」

「『這樣就萬事OK,戀愛煩惱明快解決』?」

男社員一這麼說完就抓抓額頭。雖然沿著一邊眉毛的形狀貼著0K繃,但並沒有看到其他外傷。不僅這名社員,在社辦裏的學生好像全都很有精神。

從走廊方向傳來拖長的學生慘叫。沒多久這些聲音停下來,準備室裏一片沉默。

從社辦裏傳出笑聲,豐花偷偷環視室內,說道: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呃…對不起……我沒聽見。」

長谷大吼,敲了奸幾下黑板。不知是否因爲自己的說法沒獲得任何人支持,長谷像是要掩飾窘態而快速地說道:

「雖然剛纔會長說『田徑社員之中還有不安害怕到失眠的人』,但那是誤會吧。因爲那些人在事件過後,也老是在社團活動裏玩撲克牌,那只是運動量不足削減了神經,所以纔會睡不著吧。」

遠遠聽見男社員的笑聲,豐花打了一個呵欠。她心想在田徑社的這種氣氛下,飯冢的確也很難久留吧。

話說回來,昨晚沒談到委託費用的問題。當她想著隨時都可以談時,從社辦裏面傳來社員的歡笑聲。幾名女學生衆在一起,正在地上排列紙牌笑鬧著。其中也有豐花的朋友,她一看見豐花就揮手打招呼。

「這——個嘛……」

塩原縮起肩頭麼回答。她手中有本厚厚的書,看來似乎是沒在聽長谷說話,而是在偷看書。

「但這回卻不是如此,聽說連風紀委員都猜測是新的不良團體,還進行校外巡邏。明明天都黑了卻還在那種公園玩耍的我們也不對,所以就算遭到恐嚇也只能不了了之。」

「塩原!換作是你,會希望用什麼樣的指導,你應該很清楚吧?就請你教教大家吧!」

「你沒聽她本人說過嗎?是她在事件當時買完東西回來,發現昏倒中的我們。跟還在搞不清楚的情況下,就被打傷而昏迷的我們相比,飯冢所受的打擊應該比較大。」

男社員沒勁似地點點頭。

「豐花常常淡泊到令人不可思議耶。這一點果然和你的雙胞胎哥哥很像……」

男社員讓視線在天花板飄蕩,歪著頭思考。豐花也想起飯冢形容過「像是棍子還是鐵管的東西」。

在新聞或報紙報導上,曖昧地表示爲「疑似鈍器」。她打算和身爲目擊者的飯冢再做確認,等午休後就去一趟飯冢的班上。但她卻不在,直接來到田徑社的社辦,還是沒見到飯冢的身影。

「喂,你也在事故現場吧。」

聽到豐花的詢問,男社員爽快地做出「當然」的回答。

其中一名委員厭煩般地說著,除了長谷以外的所有人也都點頭贊同。長谷拍落手心上的粉筆灰。

被正在看漫畫的社員一喊,男社員回到室內。

「是什麼呢…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

「你說想出名……我認爲市區裏的不良少年,大概所有人都是這麼想吧。」

在這裏豐花突然想到,對方的武器是什麼東西,目前還不知道,最好再注意一下。她心想有必要做更多情報的收集。

「是這樣沒錯,但我是初學者。」

運動社團教室大樓二樓最裏面的田徑社社辦,正陷於一片混亂。

「嗯……」

「聽清楚了嗎,各位委員?事實上,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犯人的長相,你真的沒看到嗎?」

「豐花你也來玩吧?這種占卜真的非常準喔。」

「我們幾個會這麼說,聽起來只不過是在逞強而已。」

「我也是。」

「太簡略了吧?所謂的塔羅牌占卜,不是可以說明更多事嗎?」

「你說『真的是』?」

話說回來,豐花想起今年暑假時所認識的外校占卜研究社學生。那個學生光靠味道,就很神準地說中豐花的缺錢。

「因爲就算擔心也無濟於事吧?」

朋友說完拿出卡片。

「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頭部被打流了很多血,所以看起來纔像被整得很慘。住院的人是被犯人毆打而跌倒時,腿部結結實實撞上附近的溜滑梯才骨折的,就是這種傷啦。」

她想著在上午的課程裏該做什麼。首先是確認事實。雖然不是在懷疑飯冢所說的話,但豐花卻向班上畢業於虹原南中的學生,詢問關於滑雪集訓的事故。雖然畢業的學校和飯冢是相同的,但對她只限於知道名字程度的那個同學,也還記得音無浩一的事故情形。同學還帶著迷濛的眼神說道:不論成績或人緣都很好的男生死了,真是可隣啊。

「你不明白嗎?只要傾聽自己內心風紀委員的良心和正義的細語,就會明白吧。」

「真不像你啊,你是怎麼了?」

「可是,我認爲並不是能稱爲兇器的誇張玩意。你看過大家的傷勢吧?」

豐花忍著呵欠回答「是啊」。大概是昨晚沒怎麼睡的關係,或是社辦裏發揮作用的暖氣暖風流動,在對話的過程中讓人變得昏昏欲睡,豐花的眼皮開始相互摩擦。她發覺因爲編

看到書籍標題的長谷眉間,刻上深深的紋路。

「唉,這種事也很多嘛。」

「安靜!」

這個城鎮所發生的傷害事件,幾乎都是某處的不良少年所爲。

長谷走近塩原的座位,瞄著塩原的手中。塩原則連同垂下的髮辮一起搖頭。

在車站大樓裏的事件,被害人的傷勢聽說也是遭打傷的程度。豐花心想既然如此,面對犯人就算不那麼勇往直前也沒關係羅?京介也會跟著去,再加上只要在萬一時施展法術,總會有辦法的。雖然有點擔心如果不穿上防具會不會有危險,但似乎也沒那個必要。

塩原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把長谷撞開後,就抱著書衝出準備室。

委員之間大大的「咦——」一聲,發出難以贊同的聲音。

「這個城市之中從國中到高中,棲息著數也數不清的不良集團。在虹原爲了揚名,只會一些打架或失控行爲是不行的。因爲這種行爲早就已經是不良學生的家常便飯。此時犯人

「話說回來,會長再怎麼說都是考生,他到底要繼續參加社團活動到什麼時候?」

想到了,只要能引發成爲新聞風聲的事件,就算不願意也會引人注目吧。也就是說,犯人是想成爲虹原最有名的新進不良集團!」

朋友盯著書,發出長長的低吟。

聽到豐花的反問,男學生把眼睛眯起來。

「要找飯冢,她沒來這裏喔。」

「沒…沒事!」

朋友將覆蓋的卡片翻開。對沒有這類知識的豐花來說,根本不明白卡片的名字和意義。但翻出的圖案裏有死神,總覺得可以預想到是不吉利的結果。

「真的是內部犯罪?」

「最上面的卡片是顯示健康運。豐花的運勢是……」

「如果碰到飯冢,跟她說快點忘了這件事,來社團露個臉吧。」

地板上散落著各種花色的紙牌。不論是大小還是花色,都和撲克牌不一樣。豐花也曾在雜誌上看過類似的東西。那是塔羅牌。其中一名女社員告訴大家「因爲田徑社老是在打撲克牌,最近還被當成笨蛋,所以想試著換花樣」。

「當然是真的。雖然聽說『虹原電視臺』的新聞節目表示懷疑,但如果有看見犯人,我會確實跟警察、電視或週刊雜誌說的。這樣纔會比較引人注目。」

坐在前面位子的委員也回過頭。

面對已經不再是小聲,而是從容交談的委員們,長谷怒喝「不要私下聊天」。

「哪所大學?就算我足考生,我也不要考那裏。」

長谷感嘆似地發過牢騷後,就用手指推扶眼鏡,環顧教室裏面。在後方,只有一個遠離委員團體,垂著辮子的女學生低頭坐著。長谷指著那名女學生,大聲喊著:

「要占卜什麼?戀愛運?在聖誕節沒交到男朋友,感覺會很寂寞吧?」

「那就沒辦法了。」

「所以是財運。還有健康運也很重要喔。」

被叫到名字的女學生,一年級委員塩原友子,似乎是被長谷的聲音嚇到,肩膀大幅度地顫動發怪聲。在她的怪聲下,全體委員都轉過頭去注視塩原。塩原的臉上染起驚人的紅潮。

「連兇器也不記得?」

豐花重新在心中暗下決定,和犯人對峙時就拿京介當擋箭牌吧。

「塩原,你是怎麼了?」

「從今天開始的一週期間,委員會活動地點要移往市區羅。在乎常的校規指導里加上找出不管是本校或他校,想成爲虹原最有名的新不良集團。

更衣室似乎是各自保有,但社辦這邊卻足男女共有,用來開會或是資料的放置場所。在四坪左右的社辦裏,有十多名社員聚集,喫飯、看漫畫和邊喫零食邊沉迷於卡片遊戲。

豐花倒是對朋友所喫的零食比占卜更感興趣,午休也還剩下一點時間。豐花得到其他社員的允許後,走進了社辦。

因爲風的聲音而清醒過來。在校舍屋頂消磨午休時間的京介,從水泥地板慢慢撐起身體。越過鐵絲圍籬俯看得到的校園樹木,被風吹得樹葉四處飛散。雖稱爲強勁的冷風,但卻是剛好符合季節的風。

在睡著之前明明感覺沒那麼冷,但現在卻發現手和臉上的皮膚完全冰冷。在曆法上,

下個星期立冬就要來了。是在室外睡午覺或許已經接近界限的季節。雖然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但京介卻不能準確地抓住每年的時間點。從國中時期開始,又是感冒又是身體狀況不佳,就知道冬天終於又要接近,真是一目瞭然的身體構造。每年都會這麼反覆著。

扭動頸部的關節,順便抬頭看著頭頂。可以看見微陰的天空裏,鳥羣成列飛往南方。是候鳥。是雁嗎?京介想到它們還挺聰明的,站了起來,全身又酸又痛。

雖然聽見第五節上課的預備鈴聲,但他決定不回教室。他想再到某個地方小睡一下。在屋頂上沒睡飽,並不光是寒冷的影響,也是因爲所作的夢是讓心情不好的夢。不管是在睡午覺期間,還是昨天晚上在本家附屬醫院所看到的光景一直出現在夢裏,都讓他睡不好。

回到校舍,隨便找間空教室打開門。但是京介預測應該是無人的那間教室,卻已經有先到的人。

教室內的東西,只有一張放在窗邊,似乎是忘記搬走的椅子。雖然沒有看見應該配成對的書桌蹤影,但椅子上卻坐著一名女學生,正眺望著窗外。她是昨天跑到京介家裏的飯冢亞矢。

結果,昨天京介完全沒有陳述意見的餘地,就以豐花個人的意見接下委託。豐花沒有像平常一樣,只瞄準委託甜剛就接下工作,連京介也覺得可以耶解。雖然可以理解,但增加麻煩的事實卻沒有改變。去找別的地方吧,京介正打算離開教室。

「……啊,一條同學。」

但是飯冢那邊卻認出京介出聲呼喊。飯冢的嘴角浮出笑意,眼睛明顯變得潤澤。

「昨天謝謝你。待到那麼晚,真不好意思。」

雖然和昨天一樣講話速度很快,但卻不太有張力,就像消氣的氣球一樣。在置於膝蓋上的手裏,可以看見形狀扁平小巧的刀子。

京介皺起眉頭,想起昨晚豐花所說的話。情緒不穩,變得無法冷靜行動——經過幾秒鐘思考後,京介反手關上教室的門,慢步定到飯冢面前。這間空教室似乎也被人拿來當作吸菸室,地面上散佈好幾個舊菸蒂。

「你沒事吧?」

聽到京介的詢問,飯冢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眼睛眨呀眨的。

「什麼?」

「你還問『什麼』……」

「你該不會是在問這個吧?」

飯冢在臉邊亮出刀子說道:

「真是的,你以爲我會苦惱到去自殺?這是用來雕刻的工具啦。我們班上下一節是美術課。」

目送飛馳而去的摩托車,豐花大大喘了口氣。

看著用布包裹的長棍子,豐花說道:

「是在西口附近吧。這種便利超商,附近應該也有好幾間。」

把手貼在發燙的臉頰上,打算降溫的塩原回答飛

「委託你們做奇怪的事,真是抱歉。」

「會長也做了同樣東西的校園版喔,他真的很喜歡地圖耶……」

京介也同樣默默地望著窗戶的另一邊,可以看見身穿運動服的學生在校園裏排成一列,悠閒地跑步。

「你認爲我是個笨蛋吧?」

塩原說著,在室內尋找會長的身影。而其他委員告訴她「會長說完氣『想要三十六色的色鉛筆』之後就出去了」

「我是說過啦。所以就各種意義上,都要早點解決掉。」

「每天都有知道自己犯下傷害事件的人在追蹤,在這節骨眼還有那種美國時間?」

只剩下沒有生氣的東西了,他心想。

「好像是這樣。」

「啊,是塩原。」

「我腦袋裏有一半明白那不是音無。」

委員揮揮手,塩原戰戰兢兢地接近他們幾個。幸好,午休時問的事奸像沒有任何人放在心上。

「我是正義的風紀委員,清廉正直的風紀委員。」

「然後,犯人還說別靠近,自己不是音無浩一。」

此時,豐花打了一個呵欠。京介隱忍被牽引出來的呵欠說道:

「犯人該不會是每天在那裏買晚餐吧?」

「但是田徑社社員卻全體被撂倒了吧?」

飯冢揮揮手離開了教室。落單的京介呆呆地環視教室內部。地上的菸蒂,和似乎是從某處飄來的樹葉正在腐朽。還有隻想睡覺的自己。

飯冢發出細微的聲音笑了。眼中也終於恢復神采。即使勉強也還笑得出來,那應該是沒事吧。京介嘆了口氣,踢開腳邊的菸蒂,將背倚在窗框上。最後一次抽菸是在什麼時候?漠然間他想起這種事。

「還問爲什麼,應該是每天到便利超商買東西吧?」

「好想睡。」

豐花諷刺地哼出鼻息,將正在品嚐的麪包塞進嘴裏。

交叉的十字路口的行人專用號誌變成紅色。走在附近的學生團體,以跑步一起穿越斑馬線,但京介卻停下腳步。大概是因爲想睡的關係吧,豐花也不打算奔跑。

「你不覺得怪怪的?」

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京介拉住沒注意到摩托車,而打算走到車道的豐花的手,把她推到自己背後。

委員們開始熱烈談論附近城鎮有哪裏好玩的話題。

豐花選擇通往車站方向的道路,說道:

飯冢雖然回以微笑,但卻想起什麼事似地,以慌張的模樣站起來。

「追著死去的人,死纏爛打地想見他……」

當塩原友子打開風紀委員會準備室的大門時,十名左右的委員正邊喫餅乾邊熱烈閒聊。他們全都是一年級的委員。

塩原縮起肩膀,壓低腳步聲進入準備室。因爲私自逃出午休時間的會議,所以塩原現在和其他委員碰面會很難爲情。在不讓委員發覺的情形下,她前去拿取在準備室角落的委員會日誌。

另一個委員說道:

「以想要引起連續傷害事件來看,也可以想作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物色對象,但明明自上次事件後經過了一星期以上的時間,卻沒有發生下一個事件。所以,我想犯人會不會是住在那附近一帶的人。你看一下這個。」

「搞什麼啊,京介真奇怪。」

時間是在放學後。京介和豐花依照飯冢暫放的字條和照片,預計找出犯人蹤影而來到街上。當京介把午休時間和飯冢的對話告訴豐花時,豐花似乎感到有些放心。

「犯人爲什麼每天都要出現在那家店?」

「豐花。」

「會長下令要做一張市內地圖。」

在車站前的圓環附近,豐花發現一個免費置物櫃。在豐花表示身上輕便一點會比較好的提議下,京介他們把書包寄放在置物櫃裏·照片和字條則放在豐花的制服口袋。

「所以,我才覺得有點怪怪的。」

燈號變成綠色。豐花只踩著斑馬線的白色線條前進,嘴裏還嘀咕了好一陣子,在過完十字路口時,她抽抽鼻子說道:

「真搞不懂耶。一想到犯人也想見飯冢同學,就覺得那或許是音無的幽靈。但如果是音無,他對飯冢同學採取冰冷態度的理由我還是搞不懂……總之,我們要是不見對方一面,就什麼都搞不清楚。」

京介忍著呵欠回答,飯冢發出比剛纔更爲振奮的笑聲。

豐花的臉頰鼓得更高了。

「可是呢,雖說是那種地圖,但我卻搞不懂。」

「你也不用向我道歉,因爲我不去上課。」

「那麼……知道飯冢同學每天都來搜索,犯人還敢外出嗎?這樣不是很奇怪?明明威脅人家說別再糾纏不清,自己卻好像想和飯冢同學見面。」

「我又沒有像那樣在市區內玩耍。況且只要在虹原遊玩,馬上就會和不良少年有所牽扯。」

將字條還給豐花的京介一說完,豐花就邊揉眼睛邊發出「什麼?」的愛睏聲音。

別過頭去的豐花,不服氣似地鼓起雙頰。

飯冢依舊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京介。目光焦點則是固定直視。

寒風吹起,豐花的頭髮和裙子飄動,打了一個噴嚏。騎單車經過京介兩——身邊的年輕女子在脖子上圍著圍巾。用羨慕那女子的眼光望著,豐花說道:

在下午的課堂上,塩原一直在反省。我是正義的風紀委員,對違反校規的人單相思而苦惱,真是豈有此理。在最近愛看的書《這樣就萬事0K。戀愛煩惱明快解決》上,也寫著要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什麼纔是最重要的,要面對自己的心情。即便如此,若是最喜歡的人還是最先浮現,那你的心情就是真實的。

「那是事出突然的關係吧。接下來讓犯人出其不意的,就是我們兩個了,我們這邊還知道對方的長相。可是緊急的時候,你可要當我的擋箭牌保護我喔。」

「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回來的。剩下的一半卻想着或許是他,想到停不下來……我或許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名委員交疊著雙臂,盯著一片空白的模造紙。

「犯人在隔天、再隔天也出現在同樣的店家,讓飯冢看到他的身影。」

其中一位委員拾起頭,對塩原說話。驚嚇的塩原發出尖叫。就算再怎麼壓低腳步聲,塩原可疑的氣息和漲紅的臉卻似乎無法掩飾。

「真是的,很危險耶。話說回來,塔羅牌占卜告訴我要注意別受傷……是指剛剛的事嗎?」

「要地圖的話,圖書室或書店都有吧……」

「根據聽到的消息,犯人似乎沒那麼厲害。」

「該不會是有所執著吧?我去買御飯糰和買點心麪包的店是不一樣的哦。」

「嗯,飯冢同學說出這種話啊。那麼不管出現什麼樣的結果,都沒問題羅……」

豐花打開書包,拿出飯冢暫放的字條,送到京介的眼前。

「爲了以防萬一,把玲洗樹樹枝帶著吧……或許也會需要用到這東西。」

豐花斜眼瞥向京介說道:

「京介你也是啊。」

「還是算了,沒事。」

京介這麼說,這回他可以發出聲音回答了。

「什麼?」

「飯冢同學搜索犯人,而在市區來回奔走的時間有五天。這段期間因爲也要上課,所以行動的時間至多隻有傍晚到晚上的幾個小時。五天之中最初的兩天都是以揮棒落空結尾,第三天才再度見到犯人。這些事情都在字條上留有紀錄,其中有犯人每天大概同一時間會出現的地點吧?」

豐花的背後,一羣穿著別校制服的學生吵吵鬧鬧地走過。剪票口的方向一片混亂。應該是電車通勤者的下班尖峯時間開始了吧。

「所以呢,只要在那家便利超商監視,馬上就可以逮到人了。」

「沒什麼。」

京介嘆氣。真是麻煩,在感到麻煩同時,卻也因自己爲對方產生栘情作用而略顯動搖的心感到鬱悶。雖然感到鬱悶,但也無可奈何。

不會啊。京介打算這麼回答,但喉嚨深處卻哽住一口氣,無法發出聲音。當他意識到呼氣時,喉嚨已經痛到咳嗽。大概是感冒的初期徵兆吧。他心想也差不多別再到屋頂上睡覺了。

所受的傷大概會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增加嚴重度。傷口癒合也需要時間或契機。自己或豐花接受委託是否會成爲契機,京介並不知道。然而比起一無所有,或許還有一點救贖吧。

「你看,他說要做之前那個『風紀指導特別擴大,不可陷入迷宮篇』使用的地圖。他說想要市區內的哪裏有什麼遊樂場,包括新舊不良集團是在哪裏羣衆之類一目瞭然的地圖。」

「然後在最後還威脅說氣如果再糾纏不清,下次就不是受傷能了事的』對吧?那天最後,飯冢同學就沒有再採取行動了……這有點怪怪的吧?」

「應該會吧。」

飯冢的字條上除了地點和日期,也紀錄了大致的時間。根據那些紀錄,對方在下午五點到六點之間,一定會出現在西口附近的特定便利超商。

「並不是那種普通的地圖。」

微笑了一陣的飯冢,像氣喘發作般地停止呼吸,又將刀子放回膝蓋上。

「我認爲只要放大影印就可以了。」

「你也很奇怪,嘴邊還沾著鮮奶油。」

「最重要的是校規。所以我……」

「又冷又想睡,我不想長時間待在室外啦。而且如果拖太久,我認爲對飯冢同學的精神狀態也不太好。我想就在今天或明天結束這件事吧。」

「什麼?」

「那個犯人,以他人來看或許很一目瞭然地就是和音無完全不像的人。但是我卻無法如此判斷。我想如果是某個第三者告訴我那不是他,我纔會那麼看待,也才能放棄。如此一來,似乎才能恢復到以往的我。所以……」

飯冢慢慢將視線栘回窗外說道:

將點心麪包的包裝袋大聲弄破的豐花,在京介的身邊摻雜著呵欠說話。

「你來得剛剛好。你能不能幫忙做點事?」

「說得也是。而且去隔壁城鎮還比較多玩樂的地方呢。會說出除了不良少年以外,在市區內也玩得很快樂的人,大概只有中小學生或貧窮人吧。」

委員們在地上攤開一大張模造紙。模造紙全是白的,還沒有寫上任何東西。面對歪著頭思索的塩原,委員開始說明:

豐花邊走邊喫的東西,據說是爲了搜索犯人而買來準備的「零嘴」。對著從麪包縫隙大量流出草莓果醬和奶油的東西,豐花張開大嘴一口咬下去。路上不但有其他放學回家的學生身影,也有喫著似乎是在某處買到的烤地瓜和鯛魚燒走回家的團體。強風吹過,電線晃動,麻雀朝多雲的天空飛去。學生嬉鬧著,分散到各自的回家路上。

「話說回來,你昨天不是說會忙一陣子?」

「如果和剛交往的女朋友說要在市區內約會,就會馬上被甩喔。」

「飯冢同學看見犯人的地點,都集中在車站前的大馬路或附近的鬧區。」

「我還有件非道歉不可的事。剛剛敲過預備鈴聲吧,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上課了。」

「飯冢在第三天的傍晚,在便利超商發現犯人。她當然會和他說話吧?」

塩原微微發出聲音,說給自己聽。

塩原跪在模造紙前,拿起滾在地上的黑色麥克筆。沒有邊走邊玩習慣的塩原不論市內或市外,都沒有遊樂場或人羣衆集場所的知識。但是就算沒有個人知識和興趣,在身爲風紀委員頻繁巡邏市區的塩原腦海中,存在著比市面販售的東西還要梢微詳細一點的地圖。在西口死巷裏的卡拉0K包廂搬走了,或開了分店,還是東口小巷裏上個月新開一家電玩中心之類的最新情報一樣不缺。

塩原開始描繪地圖。面對拿著麥克筆手部輕快移動的塩原,其他委員拍手叫好,還發出「風紀委員的典範」或「風紀委員小姐」等稱讚的聲音。塩原覺得有些高興。

我果然是風紀委員,風紀委員小姐。我會喜歡上那樣的人,只是我的錯覺,只是精神鬆懈。塩原一個人點點頭,擴大地圖的版面。地圖延伸到虹原市郊外,包括墓地、垃圾處理場及工業區等,已經擴展到好像不是遊樂的場所,但過於集中精神的塩原並沒有注意到。

將工作交給塩原負責的委員們,回到閒聊狀態。

「可是,製作地圖是打算做什麼?」

「不是說是要尋找虹原最想出名的新不良集團?」

「就算找到了,我們不會被尋仇吧?」

「那麼,也把校內的不良少年一起帶去當保鑣吧?」

「那要拜託誰?看來還是會被尋仇啦。」

「算了啦,只要放著不管,會長就會自己去做的。」

「啊,我想到校內的不良少年,」

咬著零食的委員,聲音的音調微微改變。

「不是有六班的一條京介嗎?」

「啊,那個既是魔女又是不良少年,面無表情的傢伙啊。」

塩原幻化成製作地圖機器的手,在這裏停了下來。

「那傢伙雖然因爲取締反校規,而被會長悽慘地追趕,但在這次的事件裏應該沒有紀錄吧?」

「應該是吧。不論是對出名或別人,他都一副打從心底無所謂的表情。」

「可不是嗎?不過,那傢伙國中時期有個女朋友喔。」

委員們異口同聲地回以「咦——」的意外般反應。塩原手中的麥克筆滑落,和模造紙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是從哪裏得到這種怪情報?」

大概是察覺到這樣的京介模樣,或者是發覺到卻不在意,遠峯仍舊用開朗的語調說下去:

遠峯對豐花的話報以微笑,眼睛轉而看著京介。

豐花小聲地回答。在倡導他人說的另一方面,卻又無法從幽靈說跳脫。因爲情報太少而判斷模糊也是沒辦法的事,京介混雜嘆息反問道:

「這點不用你來說,我每天都在實行。不過我今天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從學校跑出來,在街上胡亂徘徊的過程中,當察覺到時早已經意識不清地來到這種地方。我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被一條同學警告的事。」

「聽說他是沒血沒淚的傢伙,還連淚腺都沒有。」

塩原搶在京介之前,十分自暴自棄地大聲回答。雖然京介想著既然如此就不要指著人大叫啊,但過去的事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

委員們又同聲「哇——」地做出狀似意外的反應。

「纔不是。的確不知道的人聽到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我也有親眼看過啊。放學後他們經常走在一起喔……啊,剛好是在這附近。」

「這個女人用超快的速度奔跑,撞到在這裏休息的我們。」

大概是肩膀也僵硬了,遠峯自己按摩著頸後說道:

「怎麼樣,這樣當然……」

剛剛的小學生團體吵鬧地從自動門飛奔出來。大概是買到附有贈品的餅乾吧,他們互相看著自己的東西,往大馬路的方向跑去。

「但是,那附近只有田地。就算他企圖在沒有人煙的地方讓某人受傷,但那邊人煙也太人煙也太稀少了吧。在公園稍微簽名一點的地方只有某間學校……」

看起來好像正在爭執些什麼,還是裝作沒看見比較奸吧。當京介正在思考時,塩原已經發現他了。塩原一看見京介的臉,就用手指著他大喊「啊啊——」,男學生的目光集中過來。京介嘆了一口氣,這簡直像是前幾天超市的發展模式嘛。

「不……這並不普通吧?可以和那種有點怪異的傢伙平等交往,她是個比普通人心胸還寬大的人。」

「你在做什麼?」

進入超商的豐花,應該不可能只買想買的東西就出來。她應該會仔細檢視餅乾糖果的新產品,又站著看免錢雜誌,花上奸一段時間。在稍微思考之後,京介拿起自己的玲洗樹樹枝,經過垃圾桶而不丟東西,朝死巷的方向前進。這也是因爲一直坐著的關係,他想稍微走動一下。

「不會是有事去那附近吧?」

回家都跑去買點心麪包,所以已經沒錢羅。」

「肚子好餓喔。京介,你知道嗎?這家便利超商的豆沙包很好喫喔,但我因爲每天放學

豐花交互看著京介和遠峯的表情,歪著頭思索:

豐花看著向飯冢借來的照片嘀咕著。就京介他們所看到的範圍,別說是和音無浩一相像的少年了,就連同年紀的人至今也都沒出現。周邊除了超商之外並沒有商店,住宅也以一人居住的出租套房或公寓居多。窗戶可以看見燈光的住家,只是屈指可數的程度。

「因爲我和他念同一所國中啊,虹原東中。」

「南中……我記得是音無就讀的學校。」

「錢包被鎖在寄物櫃裏。」

豐花嘴裏嘟嘟囔囔地說了好一段時間,抬頭看著超商的招牌,突然歪著頭。

「該不會是虹原南中吧?」

「你說的現場,是指傷害事件的?」

因爲飯冢的委託、睡意和寒冷的關係,從腦海裏脫離的事又被想起。就像體溫微微下降般,類似貧血的錯覺襲來。不管是氣溫、對話或監視,突然全都變得怎樣都無所謂。想起不想思考或痛苦的事,可能是因爲思考放棄的關係,腦袋竟自行讓全身感覺變得遲鈍。是自我防衛還是逃避,自己也不太清楚,但那曾經是京介內心頻繁發生的反應。

還可以聽見電視機的聲音。似乎是在看綜藝節目的樣子,傳出鬨堂的笑聲。京介一直感到很煩悶,開口詢問在眼前的男學生:

豐花摩擦著從短裙露出來的雙腿,煩躁地說:

蹲在設立於超商旁邊的電線杆背面的京介和豐花,目送著小學生的背影,幾乎同時吐出嘆息。

「不會只是不良少年們在堤防決鬥?」

豐花從電線杆背面跳出來,和遠峯一起進入超商。在自動門要關上前,豐花對著京介說「我會連你的份一起買的」心情愉快地向他揮揮手。

在京介手中,一個乾裂的聲音響起。他終於注意到塑膠袋一直握在他的手上。一站起來,凍僵的膝蓋關節就微微摩擦一下。內心和身體一點一滴地緩和下來。只嘆了一口氣,京介朝設置在自動門旁的垃圾桶邁開步伐。

「你是這個女人的朋友?」

「沒有什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施展的法術嗎?」

「沒錯。可是因爲被組織減薪,所以沒有買豆沙包的錢。」

「是啊。」

「我想是某間國中。」

京介沉默不語,豐花則代替他開口說:

「昨天你不是說過要選擇有人煙又明亮的道路行走?」

「但是,一在附近的便利超商站著看免錢書,就馬上被前來尋找的護衛隊發現,所以我纔想跑遠一點到西口來。」

「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帶著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青年詢問道。他是本家的家長遠峯。

「因爲聽見有趣的聲音,所以才跑來看看,原來是你們啊。在玩什麼遊戲?」

「我想應該沒有看漏……又聽說和這張照片沒什麼改變……」

「可以啊,可以啊。這種程度就高興成這樣,高中生真可愛啊——」

抓住塩原右手的男學生,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從發牢騷的豐花脣邊,飄出微微的白色氣息。時間再過沒多久就是晚上七點了。只要把玲洗樹樹枝立在電線杆旁並排蹲下,就可以順利遮住來自店家或馬路上的視線。然後,從他們在這個地方監視起大約過了兩個小時。這段期間京介他們所看的東西,只有想逃離寒冷而加快腳步通行的路人人潮,和被略厚的雲層覆蓋的天色由灰變黑的過程。直到幾天前據說在五點到六點之間會出現的犯人,卻一直沒看見蹤影。

正當豐花開口說話時,突然電線杆的另一側有人的氣息,京介兩人同時抬起頭。工作人員終於注意到了?雖然京介是這麼猜想的,但窺視他們的卻是一名穿著西裝的青年。

「過份的是你們吧。」

點頭回答的豐花,聲音再度被肚子的聲音抹消。連剛從超商走出來的客人都好像聽得見,當客人發覺躲在電線杆後面的京介兩人,就心生疑竇地離去。連前來聞電線杆味道的野狗,也可疑地吠了一聲。客人每出入一次,豐花的肚子就像門鈴一樣發出聲音,每次京I則會被人用怪異的眼光看待。京介心想,在店內工作人員覺得奇怪前,該拿豐花的肚子怎麼辦?看來非得換個地方了。

「還真是過份的組織耶。那麼,我就請你喫吧。」

「這樣感覺很不好耶。那個人要發生什麼事纔會哭?」

「家長你纔是,來做什麼啊?」

就在此時,可以聽見某處傳來人的爭吵聲,也可以聽見簡短、類似哀號的聲響。京介不自覺地尋找聲音的方向。在幾公尺前有個寫著「前方連接死巷,不可穿越」的牌子,看來是從那一帶傳來的。

「前幾天?」

「已經死了,在兩年前的車禍裏。」

「我們幾個都受傷了,所以跟她說要付慰問金,但她卻完全沒在聽耶。虹高的學生真過份啊。」

說道這裏豐花在鼻頭皺起紋路,大口吸進一口氣。

男學生互相使眼色,朝京介的方向走近。制服衣衫不整、染著頭髮的那五個人,就如同畫中的不良少年。其中兩人從兩側抓住塩原的手臂,拖著把她帶開。而塩原則不停地喊著「放開我」。

「我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還會再找時間。到那時再聊聊吧。」

塩原鼻孔微微地張開,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

「前幾天把你叫來,真不好意思。」

「那又怎樣?」

他們所掉落的塑膠袋隨風飛舞,飄到豐花腳邊。豐花將袋子拿起來揉成一團,看似很不高興地塞進京介的手中。

「要用火炎術驅趕寒冷?」

「要是被護衛隊找到的話,該怎麼辦?」

「或許就是那樣。那又怎樣?」

在被下令去買回來前,京介就先告知現狀。豐花懊悔似地咋舌,繼續摸著肚子。京介忍下小小的呵欠。就算手裏有錢包,反正也不會裝什麼大金額。

「嗯,對了,我從剛剛就很在意,豐花你還是老樣子,會發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聲音耶,是肚子餓了?」

地點是在西口附近的便利超商。從大馬路進入單向通行的狹窄道路前端,位於路燈稀少一角的店家燈火,正對周遭主張微小的自我。附近也有補習班吧,幾個走在一起的小學生,被招牌的白色亮光吸引進入店內。

「聊什麼?」

「不是這個,找人就要用追蹤術。可是我不會施展那種高級法術,再加上沒有追逐對象的痕跡,就不能發動法術。話說回來,聽說不管是田徑社員或買東西回家的高中生遭到攻擊的地方,都沒有犯人的遺留物。」

京介回答「沒什麼」,慢慢地將目光從遠峯身上飄開。

「會出現在便利超商或銀行,是因爲生活……犯人是有什麼理由纔來現場嗎?」

從塩原手中滑落的麥克筆在地面上滾動。當聽見委員在背後呼喊時,塩原感覺到自己正從準備室飛奔出去。

「說到哭,前一陣子……」

「不是啦,也有許多在校舍裏面相互擁抱或親吻的謠傳。然而,她不是不良少女而足普通女孩。」

委員們的話題轉移到最近觀看的電影內容上。

「一條同學和我沒有任何關聯。」

「那個學校是什麼學校?」

「如果是住在這附近的人,車站的大樓離這裏很近,也可以想作是偶然經過而已。不過,田徑社員被襲擊的公園呢?聽說暫時取了一個虹原第五公園的名字,好像真的是個小公園,而且距離這裏也相當遠。」

豐花的肚子餓得咕嚕直叫。她從制服上撫摸腹部,悲慘地嘆了口氣。

在想著「既然如此就回去吧」的京介面前,男學生佇足阻擋。其中一人抬起下巴,以無禮的口吻說道:

「逗這事情是東中七大奇蹟之一嗎?」

「嗯……」

「真的嗎?家長你太棒了。有種當負責人最佳人選的感覺。連罐裝的熱牛奶巧克力也一起請吧?」

剛纔的慘叫,應該是電視的聲音吧。這麼認爲的京介,發覺空地上有複數的人影。穿著私立高中制服的的男學生五人,和好像被他們包圍起來,一名穿著虹原高中水手製服的女學生。甩動編成三條的辮子,對著男學生尖聲呼喊的女學生,是風紀委員塩原友子。

豐花瞪大了眼睛,發出頓時大叫的聲音。雖然遠峯說「在這種地方」,但這點是彼此彼此吧。本家的大樓是在車站東口的方向,是位在從這裏徒步行走幾分鐘的地方,本家負責人獨自徘徊在這種馬路上是很奇怪的。

委員這麼說,用手指著模造紙的一角。是在虹原川的堤防一帶。塩原無法從自己所畫的黑線上移開視線。

「是前往旅行目的地的巴士出事的關係。因爲是同年級,所以我也出席葬禮了,一條京介不但沒哭,臉色也完全沒變耶。」

「真想看看她到底長得怎樣耶。她現在讀哪問高中?」

「該不會是因爲飯冢同學停止追逐,所以犯人也不來這裏了吧?還是說,犯人和音無相像真的是飯冢同學的妄想,事實上犯人是長得完全不像的大叔?如果是大叔,剛剛的客人裏頭就有喔。可是我們沒有去確認。」

雖然搞不清楚風紀委員的工作內容,但塩原現在似乎不是在和外校學生加深交流中。面對臉部漲紅的塩原,京介問道:

塩原往上瞪著男學生的臉大喊著。她的雙眼溼潤、鼻頭紅通通的。

「做什麼……」

「該怎麼辦……根據宇條,只剩下疑似在虹原銀行的提款機前提過錢,但不管幾次我都不認爲他會出現在那裏……還是在這裏多努力一會兒吧。」

「我是在喘口氣。每天都是一堆會議,連想到外面來都沒辦法。」

「撞到你們的確是我不對。可是我有鄭重道過歉,再說你們幾個不是沒有受什麼傷嗎?說謊可是當小偷的開端喔!」

豐花對京介這麼說,臉上卻又因爲控訴著「這麼冷,我想回家了」而表情扭曲。她以速度快得出乎尋常的方式說話,或許是因爲動動嘴多少可以增加熱能吧。對於想回家,京介也有同感。但一想到就算今天就此打道回府,明天也必須再採取同樣的行動,就覺得心情沉重。

「犯人沒來耶……」

環抱起雙膝,將身體縮得更小的豐花說:

馬路剛彎過來的地方更加昏暗。似乎是接近鐵軌的關係,所以聽得見電車的聲音。在緩慢流動的空氣裏,混雜著某種燒焦的味道,奸像是香菸。沒多久在無路可走的前方,有塊周圍被兩層樓的舊式公寓包圍的狹窄空地。大概是牆壁很薄的關係,可以聽見從公寓的某處傳來接近嚇人的電視聲響。

「那麼,你們要我怎麼做?」

「代替那丫頭付我們慰問金吧。」

男學生朝京介靠近一步。

「還是說,你們兩個想感情融洽地一起送進醫院?說到虹高,不就是運動社團的傢伙前陣子被可疑分子攻擊嗎?警察或許也會認爲你們的事,是同一個犯人乾的。」

男學生用鞋底踩爛菸蒂,發出溫吞的聲音。光是聽這些話,就讓人感到疲倦。京介將忘記丟掉的塑膠袋放在腳邊。而電視機則一味地播放出開朗的聲音。

當右邊的拳頭輕輕握緊時,京介腦海的一角產生一絲猶豫。接下來自己要打人吧。打人是無所謂,只是要是瘀青、流血,不管是多麼小的傷口,他們的傷都會治癒吧,還有自己也是。他思索著這些事。在打架之前思考這種事情,這還是第一次。在本家附屬醫院病房所見之事的影響,他自己也很清楚。

當他猶豫的期間,男學生這邊卻先採取行動。在塩原鬼吼鬼叫的聲音下,京介陝復神智。就在緊鄰眼前處,對方的拳頭逼近。下一個瞬間,京介的視野就被某種黑黑的東西遮蔽。

兩個堅硬的東西相互碰撞,可以聽見刺耳的聲音。發出慘叫的男學生,當場跌坐在地上。其他四人趕緊跑過去,從男學生的指尖流出鮮血。但京介的身上卻沒有任何異狀。

京介盯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黑色影子。一名身穿大衣的高大少年就站在眼前。戴著和大衣同色系的手套,手持類似鐵管般的長形棒狀物。頂開男學生拳頭的,奸像就是那樣武器。

對於少年的長相,京介有種見過的感覺。在記憶中搜索後,馬上就想起來了。那是在飯冢借放的照片裏看過奸幾次的面容。

並不是相似這種等級,少年的長相和音無浩一極爲酷似。

豆沙包剛好賣完了。

只要稍微花點時間,就可以蒸好給您。豐花坦率地接受收銀臺店員的建議,讓遠峯先付了錢。等待的時問就在雜誌區站著看書來消磨時間。

「讓京介在外面等,沒關係嗎?」

遠峯在豐花的身邊翻開週刊雜誌說道。豐花伸手拿起年輕人導向的情報識—攀:

「沒關係啦,反正都已經在外面待了兩小時。」

「可是,氣溫要比兩小時前下降許多耶。」

「不過,也不是會凍死人的氣溫吧。再說,雖然要他等著,但又不是嬰兒或小狗,要是覺得冷,他自己就會進來店裏的。」

「話是這麼說啦,但剛看到在電線杆後面縮成一團的你們,我還以爲是哪裏的棄嬰或棄狗呢。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只是監視一下啦,話說回來……」

「沒看過的生面孔……你到底是誰,爲什麼會知道那個名字?」

遠峯闔上週刊雜誌並放回架上。

豐花一直緊盯著發出燦爛光芒的栗子蛋糕照片。但是,每當在術者的勤務中,或被捲進豐花攬下的問題時,京介就會受傷,雖然他並不是因爲運動神經遲鈍的關係。是引來受傷的命運嗎?真是麻煩的傢伙。豐花鼓起臉頰,馬上又消下去。她想起放學後,自己沒注意到車道上的摩托車而跨出步伐時,無意間被京介阻擋的事。

「我受人之託,說想見你一面。」

被遠峯嘲笑一番後,豐花看著自己從店家窗戶玻璃上映照出來的臉。兩道眉呈現八字形,嘴脣變成\字形。

抬頭看著天空,雲層似乎被吹故,可以確認奸幾顆星星。那些是奸像很冷的秋天星座。雖然靠豆沙包和熱飲補充體力,但監視工作還得再做一個小時,豐花心裏這麼決定。

「啊,那個呀,就是無效治癒體質的事」

塩原的嘴巴雖然頻繁地開合,但兩條腿卻只是發抖,沒有辦法從那個地方逃開。而少年也不把塩原的演說放在心上,筆直地靠過去。京介伸手,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肘。透過大衣厚厚的布料,傳來手臂的觸感。那是一隻削瘦的手臂。

「你是音無浩一?」

將罐裝咖啡裝進西裝的口袋,遠峯朝馬路邁開步伐。

「真了不起耶,我完全搞不清楚光靠毛線和鉤針,要如何做成衣物?」

「京介該怎麼辦?」

他足故意的吧。在任務中刻意重複愚蠢的行爲,是希望接受處分吧。雖然想做什麼是他的自由,但我還是認爲他是個蠢蛋。他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選擇這份工作?不是爲了生存嗎?至少,我自己是如此。

「沒這回事啦。」

京介使用玲洗樹樹枝將刺向胸口的第三擊擋掉。解開包裹道具的布套,露出法杖。看到它的少年,動作不知爲何變得遲鈍。京介揮動玲洗樹樹枝,想將鐵管從少年的手中打落。火光四散。靠著木製法杖,看起來應是金屬武器斷成了兩截。

豐花用力地點頭回答「我也是」。

塩原瞪大了雙眼,臉頰和嘴脣劇烈地顫抖。

再一次,響起了硬度很高的聲音。鮮血飛散,男學生髮出慘叫。那是不遜於塩原所發出尖叫的神經質聲響。男學生按住被打中的肩膀,當場倒了下來。

「我不認識什麼飯冢!」

還有吼叫的力氣,手上的傷大概不是骨折,頂多只是跌打損傷。想著這些事情的京介立刻停止漫長的思考。面對想要站起來的男學生,少年無言地揮下武器。

腦袋麻痹,意識落人黑暗之中。我不是音無浩一。在京介頭蓋骨內側,各種聲響和聲音形成一股漩渦。

豐花出神地看著雜誌封面特集「秋季的味覺甜點」的頁面上說道:

少年用從喉頭硬擠出來的聲音說出:

也買了罐裝的熱飲,豐花和遠峯離開了超商。在剛走出自動門時,冰冷的風吹拂在額頭上,豐花的臉揪成一團。不光是氣溫下降而已,連風勢也增強了。

「虹原高中的飯冢。」

「那…那個……不可以,不可以使用暴力,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間學校的學生,但不管是哪間學校暴力是萬國通用地……」

收銀臺那邊,店員重複「等侯豆沙包的客人」的呼喊聲,聽得十分清楚。當豐花打算反問時,遠峯已經開始朝收銀臺方向走去。

「是誰拜託你這種事?」

「你認識吧,在這星期當中,你應該見過她好幾次。」

「絕對可以度過的!」

看著電線杆的方向,豐花也發出帶有疑問符號的聲音。京介的身影並不在那裏。電線杆上只有一根用布包裹的玲洗樹樹枝,像被拿剩地直立著。那是豐花的東西。

豐花在開口之前嚥了一口氣,因爲栗子蛋糕而湧出的口水已經乾掉了。

武器的尖端擦過側腹部。光是這樣,就遭到所有內臟發出悲鳴般疼痛的襲擊。在扭曲的視野前端,京介看見了對方的武器。只是一根比手腕還要細,細長類似金屬的棍子,他不認爲內部有施加特殊機關。忍住疼痛動作停下來的京介,膝蓋就是被鐵管從側面打中。明明不是很大的力道,但卻穿過骨頭痛達神經。塩原又僵直著身體,大呼小叫。而電視機的聲音,這回傳來了歡呼聲。

俯視壓著腹部或腿部發出呻吟的男學生們,少年微微咂舌。抬起頭來的少年,將目光。停留在塩原的身上。重新握奸鐵管,少年接近塩原身邊。

「咦?」

豐花也將雜誌放回原位,用力哼出鼻息。

少年吶喊著。

「關於我的事,你瞭解到什麼程度?」

豐花用手壓住被風吹散的頭髮。而塑膠袋是從死巷那頭吹來的。

「我沒有騙你。」

「因爲有個和音無浩一酷似的人出現,自己已經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所以才拜託身爲第三者的我們,希望能進行調查。」

「你在做什麼?」

「我不是音無浩一,不是音無浩一,我不是音無浩一!」

翻動雜誌,下一頁就是圍巾特集。在「今年流行手織」的慣用語下,刊登讓人實在無法想像是手織的圍巾。豐花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編織的作品,網眼的大小不規則,無法編好部份就像到處都破洞的樣子。

少年的表情急速地變動。在微暗的另一邊,眼眸之中搖曳著近乎憎惡的光芒。少年揮開京介的手,手套下的鐵管發出吱吱聲響。透過空氣,傳來隱含對方怒氣的情感。

從旁邊看著豐花的雜誌,遠峯說道:

在武器刺到自己這邊之前,京介踹了少年的腹部一腳。雖然對方的身體很輕易地就莊後傾倒,但京介還是在無意間控制了力道。少年馬上恢復站姿,將鐵管刺出。就在打算迴避之時,因爲塩原大喊「不可以」並往自己這邊跑來,京介就被她的舉動吸引注意。

「搞什麼嘛……我都說要連京介的份一起買了。」

「咦,豐花你會編織?」

「啊!」

京介的側頭部被鐵管的前端擦過。意識飄走,一瞬間視野變得漆黑一片。但可以聽見塩原的慘叫和某人的笑聲。

「我知道啦。謝謝你請這麼多東西。這份恩情我們會在工作上償還的。」

「我不知道誰是飯冢!」

但是。

少年看著京介。對於幾秒鐘之前還進行「暴力」的人,不管是表情還是呼吸都已經變得十分平靜。只是看不見兇惡的臉色,卻浮現出讓眼睛或臉頰疼痛般的緊張感。

少年發出激昂的聲音。用只剩下一半長度的武器攻擊京介的頭部。想要閃躲卻被擊中肩膀,京介的姿勢一下子瓦解,玲洗樹樹枝也掉落到地面。

「誰?」

「不是會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的事啦。」

來到這個城市後經過一個星期以上,那個男人到底做些什麼?定在路上,讓年輕人受傷。到這裏都還好,但他卻抹消痕跡馬上逃開,毫不隱藏氣息走在路上,和發覺他的女高中生髮生小口角,又是逃跑又是威脅。就只是這些。如果有人阻撓就當成妨礙者殺掉就奸。這幾天躲藏在房間裏,想說總算可以走出室外,就落得這種下場。真是愚蠢的男人啊。

衣領被抓住,京介被壓制在地面。少年一隻手仍抓著京介,用另一隻手舉起斷掉的鐵

少年將武器伸向京介的鼻尖,快速地說道:

京介回答。

「我……」

語尾顫抖著,是因爲壓抑住強烈的情感吧。只要繼續對話下去,可以預見會更加刺激對方的怒氣。但是因爲找不到可以選擇的言詞,所以京介回看少年的眼睛說道:

剩下的四人異口同聲地發出怒吼,朝少年飛撲過去。少年揮動武器四次,四人就全都倒在地上。就在短短几秒間,京介根本沒有阻止的餘地。塩原也帶著啞口無言的表情呆若木雞。

「雖然我也不清楚,但卻是生死的問題,關係到能不能度過冬天喔。」

「然後在明年春天提高酬勞,每天笑著過日子。」

盯著京介看了好一會兒後,少年說道:

男學生壓著受傷的拳頭髮出怒吼。可以聽見來自公寓方向的電視機聲音,傳來一味悠哉的笑聲。是打算反抗嗎?男學生再一次說出同樣的臺詞。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本家了。」

「唉,如果是豐花一定沒問題啦。但是……」

要是擋箭牌壞掉的話就傷腦筋了。豐花對著栗子蛋糕頻頻點頭。雖然不可能辭去術者的工作,但爲了委託費接受麻煩事的行爲,這回就是最後一次吧。就讓京介儘可能過著平穩的日子。不過家事就讓他做吧,全都讓他做。豐花將積壓在內心裏的氣息一口呼出。

少年的臉部表情變得很嚴肅。但卻與京介所預測的相反,並不是怒火高漲的表情。在眉宇間所刻劃的黑影,看起來就像表現出接近痛苦的心情。

這傢伙是怎麼了?京介咬緊牙關繼續和對方對抗並思索著。突然出現,進行攻擊。雖然有傷害事件犯人的樣子,但卻完全看不出理由。就像和塩原種下因緣的男學生,恐嚇或解悶的暴力行爲似乎不是目的。話雖如此,但也不可能是爲了幫助被男學生糾纏的京介他們而現身。他覺得偶然問對看到的人感到生氣,這種無理的表現纔是最接近的。

少年壓低聲音發出怒吼:

「你們兩個趁還沒感冒之前告一段落比較奸喔。」

必須挺身保護妹妹,京介不可能經常思考這麼了不起的事。在一起出生後到現在的六年間,應該是無意間做出的行動模式吧。豐花這方面也在不知不覺間認爲雙胞胎哥哥順從自己是埋所當然的。在緊急情況時拿來當擋箭牌,是想都沒想地脫口而出。

「……或許也是因爲我的關係。」

「是什麼嚴肅的話題?」

沒打算開口說話,豐花似乎是在喃喃自語。當遠峯詢問「你說什麼」時,豐花則裝作沒聽到。

少年持續吐出這句話,還揮動變短的鐵管奸幾次,但卻毫無目標,少年甚至還打中自己壓制京介的那隻手。即使如此,少年還是沒打算停止攻擊。

就在豐花嘟起嘴時,從道路的前端一個白色物體被風吹落到腳邊,是塑膠袋。

從只打開兩公分的窗戶邊離開,手搭在榻米上。這是短短几分鐘的事件,但即便如此眼睛卻很痠痛,腦筋也很疲勞。就像連續看了好幾部電影的那種感覺。

「但是什麼?」

鐵管逼近京介眼前。京介在可以移動的範圍扭動身體,避開了攻擊。金屬和地面碰撞,響起不愉快的聲音。

「剛剛家長你跟京介說的『事情』是什麼?」

「我不是音無浩一。」

他邊亂叫邊揮舞鐵管。銀色的軌跡在黑暗中發出銳利的光芒。如果不挺身應戰,自己也會遭殃。這回沒有猶豫的餘地。

管。京介想要鬆開對方的手臂,但少年卻用蠻力繼續壓著京介。那是一股和他削瘦的手臂不相稱的力量。

「你……」

豐花從高級栗子蛋糕的照片移開目光,看著遠峯。而遠峯只瀏覽週刊雜誌的目次頁,就換拿另外一本。

無效治癒體質並不是放著不管就會惡化的疾病。只要每天注意,不要受到必須接受高度治癒法術的場勢,階段數九不會有所進展。聽說還是可以毫無問題,過著普通生活及平凡的人生。

「可是……」

「好像很嚴重耶。」

「你是聽誰說的?在哪裏得知的?受飯冢委託的事是騙人的吧?」

那個男人或許已經不行了。將視線栘往從兩公分的縫隙可以看見的室外黑暗,他思索著。那個男人,403000029。現在的名字是山田、田中、太郎,還是次郎?——因爲都是用假名代表的名字,格外難記。即使周遭都說這樣反而奇怪,但他還是選了這個名字。他用不負責任的口氣說怎樣都無所謂。雖然怎樣都無所謂,但被人叫出以前的名字還是很痛苦。記得他以前的名字是叫音無浩一。

對看起來開始焦急的少年模樣感到疑惑,京介回答道:

放在緊鄰身邊的電視機聲音很吵。此時,我才首次認真地看着看面。表演者正流着眼淚笑着。笑過頭的人會哭,淚腺的構造真是不可思議。哭過頭的人總會笑出來,精神的構造也真不可思議。人類真不可思議,而且就連命運也是。

和對方說話,京介卻突然對要講什麼話而迷惘。你是傷害事件的犯人嗎?這樣問行嗎?在便利超商前監視了兩小時卻完全沒想到,要是找到對方該說些什麼。因此,講出來的話是連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質問。

*

「京介已經回家了?」

「要是能度過冬天就好了。」

想著這樣或許會很透氣,但她馬上就察覺圍巾透氣好有什麼用?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豐花變得越來越不明白。

當豐花在現場原地踏步時,遠峯「咦?」的一聲停下了腳步。

[IMG]i755.photobucket./albums/192/yangiran/th367_148_s.jpg[/IMG]

強風吹起。窗框振動,流傳類似哭泣的聲音·雖然想動手關上窗戶,但重新思考過後,決定將縫隙從兩公分開到三公分。只比剛剛還要大一點點,卻可以看見空地。

這回的案件,那個男人很偶然地可以朝完成任務邁進一步,因爲光流脈使者那邊企圖想與他接觸。應該對將偶然送來,叫做飯冢的女高中生表達感謝。如果是上司那邊應該會這麼說吧。運氣真好啊。

你該怎麼辦,音無浩一?我嘴裏喃喃自語著。想活下去?還是說已經想死了?他之後要怎麼辦,看到了再採取行動也不遲。

運氣真奸啊,我對自己喃喃說著。

太好了。的確是太好了。因爲不管是以怎樣的形式,想要再見對方一面的事卻不會改變。

那個光流脈使者——又可以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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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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