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5萬 字
人生全都是累人的事--一條京介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是一名在纖細身體上披着學生服,年約十五歲的少年。臉部輪廓雖然端正,但臉上卻完全沒有可以稱爲表情的東西。雖不至於到板着臉孔或面無表情的地步,但如同原本就透明無色水面般的沉靜氣息,卻沾染着少年全身。
在虹原市郊外的狹小河灘上,冬季的冰冷寒風懶洋洋地吹拂着。頭上是灰雲密佈的天空,腳下卻是嘴巴或鼻孔流出鮮血的五名初中男生。大約在七分鐘前上演了一場「虹原東中學.頭號強者決定戰」,但現在能像這樣以雙腳屹立的人只有京介,也就是說勝利者正是自己。但以京介被逼着帶到這裏,還得強迫參加競賽的角度看來,就算獲勝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轉頭環顧四周時,有股抑鬱的氣息橫置其中。殺氣或憎惡、超乎必要之外的競爭心,還有毫無來由的同仇敵愾心理--這是倒臥在地的男學生們,直到剛剛爲止所散發充滿惡意的心中情感殘留物吧?這類「負面情感」,會對那塊土地帶來不小的影響。而且,對正在積累這種訓練的京介來說,就算不想感應,還是可以察覺到那股影響。
京介朝着扔在河灘角落的個人物品那邊漫步走去。在書包旁邊,滾落着用布包裹住的長形棒狀物。當京介將布套解開時,出現一根約身高般長短的木製長杖。這個物件,讓人聯想到童話中魔法師帶着的魔法杖。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
將木杖插在地面的京介口中,發出和表情一樣完全不帶感情的聲音。
「以黃土爲支點,淨化方圓半里之地,將沉滯閉塞沉於巽位!」
京介腳邊的地面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下一個瞬間,光芒發出轟隆聲,並增加亮度,就像波紋擴張一般朝向四方奔馳。周圍一帶染上一片金黃的色彩。幾秒鐘之後,光芒消失,只有風聲重回此地。雖然一切都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但京介卻知道飄散的負面情感--土地的閉塞已經消除了。
因爲該做的事都己做完,所以京介拿起自己的東西之後就邁開步伐。但是腳踝卻被某人的手抓住。當他轉移視線,一名倒臥在地上的男學生,正以空洞的眼神仰望自己。
「一一條拜拜託你拉我一把」
嘴角還流着鮮血和唾液之類各式各樣的液體,男學生以痛苦的聲音發出懇求。因爲腳踝被抓住無法動彈,所以京介從學生制服的口袋中抽出LUCKYSTRIKE菸盒。
「四四點的時候,我還有個約會如如果不在五分鐘之內到車站,我我的人生就玩完了」
京介用打火機點燃香菸,並深深地吸進一大口。正當他覺得有股非常厚厚的鐵鏽味而定睛看着香菸濾嘴時,發現有些血液滲染其上。京介總算察覺到自己嘴角破了個洞。在打架的過程中,好像有某人的拳頭曾經掠過臉頰。
男學生以滿布鮮血的手抓住京介的制服衣角,繼續提出控訴:
「要要是打架打輸了,約會也遲到,我會被殺的你知道吧?我女朋友是『虹原淑女聯盟初中部』的。」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京介踢開男學生的手,順便跨過他的背邁開步伐。無視於在背後響起「你不是人--」的哭泣聲,京介再度嘆了口氣。
時間是從現代往前追溯大約一千八百年左右。在小國分立的日本某地有一名巫女,據說這名巫女侍奉名爲光儀大神的強大精靈,併爲和平進行獻納,但卻因爲當時的一場戰爭,使得精靈的軀體遭到粉碎。不過生命終了的精靈殘體仍留有靈力,於是當巫女將殘體埋入地底後,當地就得到了加持淨化。
往後的時代,精靈的殘體在巫女子孫的運作下,被埋進世界各地的土地之中。他們將殘體之間的聯繫統稱爲「光流脈」,而自光流脈引出力量,併爲了世界穩定而工作的人就叫光流脈使者。現在世界上則有將近兩千名光流脈使者。
「就是說看到雙胞胎,就應該興奮的造成大騷動纔對。明白的話就趕快說對不起,還有把你身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吧!」
爲了成爲正式矯正術者,必須經過好幾年的研習時期,京介和豐花從初中入學那年起到今天爲止的三年間,一直過着在研習課程中達成基礎標準的日子。雖然完成研習要花費三年左右時間是相當標準的速度,但在時間上,當然還是會依據個人能力而有所不同。這也就是像現在正在房間角落哭泣的變態男子那種年過中年,卻還是在研習中的術者存在的原因。
「不然就用猜拳好了,快點決定是哪邊吧」
「你呀,如果碰到放學後突然要和同學去一千圓,就能隨意喫兩百片比薩的時候,或者在書店突然想買『髮髻精神之江戶武士』的原着小說,該怎麼辦?」
「好無趣的人生你活得快樂嗎?」
當豐花這麼說着,並拍打京介的肩膀時,自動門發出聲響打了開來。
「吵死了,是我先來的,絕對是這樣啦,笨蛋,大--笨蛋!」
「你們倆的事我很早以前就看不順眼了。以兩個人達成基礎標準不會太奸詐啦?」
不過,就算將這些東西抽離,在擁有如熊貓般外表的強盜四周,也很明顯地飄蕩着負面情緒。這是在進入店裏之前就感覺到的閉塞氣息--也就是和習題對象相同的東西,而京介早已發覺到這一點。
「倒不如這樣吧,你們倆就合起來變成一個人不就好了?有兩個長相一樣的人,一點意義都沒有嘛!只要有一面鏡子的話應該也做得到吧?」
「你你們兩個也不要亂動!我我我會殺了你們哦!」
京介他們雙胞胎兄妹的立場,是定位在光流脈矯正術者研習生的位置。網羅全世界土地的光流脈有個致命的缺點,由於外在因素影響而降低功能的形勢不斷產生。所謂外在因素包括居住在土地上的生物惡意情感,或大地本身環境惡化等各種不同要項,如果將已經產生妨礙的部分土地棄之不顧,就會對光流脈整體產生影響。修復必要的地點--專門承擔土地方面修繕工作的光流脈使者,就稱作矯正術者。
「我不會遇到這種事情。」
「是我啦,是我先來的,我是第一個來的啦--!」
店員哇哇地嚷着,舉起雙手貼靠在牆壁上。強盜通過熊貓眼的深處確認這情景後,重新轉向京介喊着:
當播音員話一說完,豐花就踹開椅子奔向詢問臺。而變態男則是呼喊着「麻理美眉」衝出房間。雖然他的來意不明,但看來似乎不是來尋求實戰習題。
「豐花,走羅。」
「正合我意!你待會哭喪着臉我可不管喔!」
將菸蒂丟進室內專用的菸灰缸裏,京介走向詢問臺前方。在窗口另一側聚集了誤以爲有什麼好戲要登場的職員。
因爲接受習題的權利,是以越早在詢問臺取得必要文件者爲贏,所以在中心等待的人數越多,競爭率越是水漲船高。雖然和戶外氣溫嚴寒應該沒什麼關係,但今天的中心卻碰巧是一片空蕩。如此一來,豐花應該鐵定可以拿到文件吧?當京介這麼想時--
「意想不到的阻礙讓計劃成爲泡影。幸運物品是起士蛋糕和蘋果派。我知道了,京介,快去買吧!」
豐花發出奇怪的聲音後撲向強盜。放置在通道上準備退貨的商品被踢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收銀臺店員受到影響發出慘叫,強盜因而大聲怒吼。京介將豐花弄掉的雜誌撿起來並放回書架上。
「我我不是說把武器丟掉嗎?你你也要丟掉!我可是認真的!我真的會刺下去!」
男子--強盜舉起菜刀,朝着京介兩人做出威嚇。但是,這種做法不可能會讓豐花感到害怕。豐花一拿好玲洗樹樹枝,眼眸中就閃耀好戰的光芒並說道:
「我纔不會哭呢!因爲不是由我出戰--京介!你在幹什麼,快過來這裏!」
面對男子的話,京介纔剛說出坦率的感想,就被豐花狠狠地敲擊後腦勺。
在宮澤把話說完之前,他的鼻孔就噴出許多血花倒臥在地。這是因爲京介已經聽膩他所說的話,輕輕揍了他一拳的關係。
通過室內廣播系統,可以聽見甜美的女性聲音。一聽到這個聲音,應該還在哭泣的變態男就呼喊着「麻理美眉--!」並站起身來。而這名女播報員是實戰技術情報中心的職員,據說在部分研習生之間受到相當狂熱的歡迎。
在少女的身旁有名中年男子,正斷斷續續地窺視少女的側臉及短裙裙襬,並慢慢縮短彼此的距離。少女因爲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電視機上,而好像沒有察覺到那名男子變態的氣息。因爲出言告知也很麻煩,所以京介就默不作聲地坐在距離她兩張座椅遠的後方座位上--在那一瞬間,少女轉過頭來大聲怒吼。男子嚇得全身發抖而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沒想過這種事。」
恐怕是因爲這名男子演練着強盜計劃,在便利商店周圍土地走動,纔會產生閉塞吧?京介想起了閉塞存在的地方,有很多犯罪行爲正在進行的案例統計數據。
那位麻理美眉繼續通過擴音器,傳出優雅的聲調播報着:
「明白我想吧。」
「肚子好餓」
「那也是你的幸運物耶,因爲你跟我是同一天生日啊!」
「我可不相信什麼占卜。」
強盜的手刀擊中豐花的手臂,玲洗樹樹枝因而滾落地面。打算撿起樹枝的豐花因爲身體平衡遭到瓦解而重重摔了一跤。強盜把摔倒後又自顧自地哭喊的豐花硬拉起來,將菜刀伸向她的喉嚨。店員發出淒厲的慘叫,並打算逃到別處。強盜又再次發出怒吼:
「這個禮拜牡羊座的運勢是」
「你在那邊冷靜個什麼勁啦!強盜,是強盜耶!」
「看起來的確有閉塞的樣子。」
豐花不容分說地指着點心櫃發出命令。京介嘆口氣後回答道:
「既然有空去打什麼架,就快點做完習題,早點結束研習課程吧!如果不成爲正式術者,就不會有酬勞進帳的。這點你明白吧?」
「嗚嗚」
光流脈統轄管理總局--通稱爲「本家」,是位於虹原車站東口,兩側被甜甜圈店及錄電影錄像帶出租店包夾的長條形古老大廈之中。這裏是全世界光流脈使者的總理性組織。
宮澤暫時將手從文件抽離,並在身前擺出握緊雙拳的架式,浮現毫無畏懼的笑容。
「唉,隨便你啦!不過,你要是想投降的話就趁現在吧。事實上,我就是人稱虹原西中屠殺帝王的男人嗚哇!」
「我也不是因爲願意才組成隊的。」
「就算你不相信,但是我相信啊。把錢包交出來吧!」
「你太慢了啦,京介!我不是說放學之後要立刻到研習課上會合嗎?因爲要等你的關係,連古裝劇都演到高潮戲了。」
京介朝着在一樓大廳角落,有個稱作研習課實戰技術情報中心的房間走去。幾張並列的長椅和裝設好的大型電視,還有從窗口另一側響起毫無緊張感笑聲的詢問櫃檯--這房間給人像是悠閒的銀行或私人醫院等待室的感覺。事實上,目前正待在這裏的人數也是數得出來的程度。
「閉閉嘴!別動!所有人都乖乖把武器丟掉!不然我就殺了這小丫頭!」
閉塞的通告是每天三次,由這裏的情報中心發出的廣播來進行通告。京介他們因爲白天的時候正在初中上課,所以非得在傍晚的那次廣播裏取得習題的內容。
「嗚嗚嗚我不懂你的意思」
「明天報紙的頭條就決定是『豐花美眉秒殺強盜』吧!受到來自各界的各種表揚,今後可會忙得一塌糊塗呢。看好羅,京介,你可要把我的英姿牢牢地烙印在眼中,然後將這些情景清楚的傳達給新聞記者喔!看我的--!」
「哇啊,這是什麼?你只放三百圓而己,真是不敢相信!」
「京介你這笨蛋!要是我被刺死了,絕對會讓你倒大楣的!究竟會多倒楣還需要我親口告訴你嗎?」
「他似乎跟你很合得來嘛。」
在大廈後面有一幢別館,對一條京介有用的地方就是那裏。這幢別館正是研習課專用的設施。
雖然是外表十分相像的兄妹,但個性或情感表現卻是天差地遠。他們兩人的父親推測,是不是出生前在母親的子宮裏,豐花就從京介身上將所有稱爲感情的東西都吸收殆盡?不過就算被吸走了,妹妹的情感表現還是其他人的兩倍以上吧,還有豐花一個個豪氣、爽快和破壞性的言行,原本都存在自己的身體裏,這點京介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想像。
京介在椅子上重新交疊雙腳,並點燃一根香菸,纔剛說完,少女就將腳上穿着的拖鞋丟了過來。本來應該在攻擊範圍外像是變態的男子,不知爲何地發出「呀」的一聲變態般的慘叫。
大肆怒吼的少女容貌,只要除去一頭長髮,就和京介長得一模一樣。少女的名字是一條豐花,是京介的雙胞胎妹妹。雖然彼此是異卵雙胞胎,但因爲同樣長得像母親,所以兩人只有外貌上非常相似。
「纔不好呢,一點都不好!你的那張臉是怎麼搞的?嘴角不是還在流血。你又跟別人打架了吧?」
在窗口圍觀的羣衆裏,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拍手喝采聲。什麼事都沒做的豐花也舉起文件反應歡呼。豐花雖然短暫地揮舞着勝利的手勢,但沒多久就像想起來似地,踩在倒地的宮澤背上說道:
「你剛剛說不需要兩個長相一樣的人,把雙胞胎當笨蛋?真沒禮貌耶,快點道歉!」
虹原市七丁目三番十號--在研習指定區域所在的那個地址上,只有一家便利商店。不知是不是因爲地處遠離人潮衆多的馬路,看起來生意似乎不太好。有點骯髒的招牌燈光,在昏暗的薄暮中投射出陰沉的光線。
「情報中心報告--現在通知下午四點半的閉塞情報--」
「出現啦,雙胞胎的一號成員。」
「打架最差勁了!毫無意義地傷害別人或自己,到底是想做什麼?你呀,把從父母那邊得到的身體當成什麼了?要是任意而爲,現在就會遭到懲罰的!你必須溫柔的對待其他人,使用暴力是不好的行爲--等一下,大叔,你在摸那裏?開什麼玩笑!」
這是個十分安靜的住宅區。路燈的數量少到令人在意的程度,但看不到有特別異常之處。不過只有術者才感應得到,像是閉塞氣息的「某種東西」卻明顯的飄蕩其中。爲了完成習題,必須先弄清楚造成這片土地出現閉塞的原因,並進而消除及矯正。
然而,住在虹原市,就讀非常普通的公立國中的一條京介,也是出身於繼承巫女血緣的家族體系。
豐花就跟回頭時一樣,氣勢凌人地重新轉回電視機的方向。對着急速歸於寂靜的視野,京介靜靜地吐出煙霧。
「如果只是在回家前買包菸,這點錢就足夠了。」
站在便利商店的前方,豐花環顧四周哼着鼻息說道。在她其中一隻手上,握着一根長形木杖。那是名爲玲洗樹樹枝的一種道具,也是光流脈使者的必需品。京介也用自己專用的玲洗樹樹枝,悠閒地敲打肩部並讀取周圍的氣息。
話纔剛說完,宮澤這邊也眼神凌厲地回罵過去:
「鏡子可不會用那麼好戰的眼神看着我。」
少年是偶爾會在研習課上見到的面孔,沒記錯的話他是叫宮澤。雖然不可能去向本人確認,但據推測無論年齡或研習進度,他大概都和京介兄妹倆差不多。京介只是沒注意到而己,不過看來今天宮澤也是在等待習題。
「『我想』是什麼意思?你的態度真不可愛耶。剛剛你也沒有和我打招呼,打招呼是人生的基本道理,交談可是心靈的投球練習呢。啊,是下集預告!」
「奇怪的傢伙。可是,只有三百圓啊?喂,夠了吧,我們真的必須趕快當上正式術者,然後好好賺取酬勞纔對。連點心都不能好好買的人生我纔不要呢!」
「在西班牙哪裏的某處鄉村,生出七胞胎的女人還會受到村裏表揚呢!那是因爲七胞胎運用聚集七個人所發揮出來的超能力,發現了神祕遺蹟。」
「下回是和對手的弟子決勝負啊總覺得這個武士每次都在做同樣的事耶!快點給我傳授祕訣啦!」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纔剛開口招呼的店員聲音停頓下來。心裏正覺得奇怪,京介和豐花同時將目光轉移到門口。在哪裏站着一名頭戴白色露眼頭套,身材高大的人物。因爲露眼頭套只有兩隻眼睛周圍有黑色鎮邊,所以看起來就像頭熊貓。不過,與那副滑稽外表完全相反的,是他右手握着一把厚刃菜刀。
京介面對比強盜的表情更恐怖,發出控訴的豐花嘆了口氣,將玲洗樹樹枝放在地上。店員的恐懼心和豐花慌亂不安的情感--因爲這種類型的各式氣息,使得店內的空氣開始產生閉塞。
「別別別動!」
面對着電視機的畫面,豐花好像很偉大似地嘟起嘴巴。這點和對着夜間棒球比賽轉播,明明不是教練卻任意丟出「換投手」指示的父親非常相像。
但就在此時,房間裏響起輕快的鈴聲。
豐花將視線轉回京介身上,雙眼閃爍出惡狠狠的光芒,強勢地斷言道:
「猜拳只不過是試試運氣罷了!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所以還是用力量決勝負!沒問題吧,如果不要的話就把手放開!」
對身旁像是不經意嘗試觸碰的變態男子,豐花以俐落的回拳將他擊退。男子發出悲慘的哀號,滾落到房間角落。
應該宣示來意要調查店裏的豐花佔據了雜誌櫃,開始站着看霸王書。她翻開流行雜誌的占卜專欄,明明沒有人拜託卻大聲念出內容:
詢問臺的大叔從櫃檯的另一側混雜着哈欠如此說道。仍舊緊抓着文件的豐花齜牙咧嘴發出怒吼:
京介對逐漸淪落爲普通恐嚇少女的豐花出聲呼喚後,就朝着出口方向走去。西班牙的七胞胎還真讓人有點羨慕。如果有七個人,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追隨愚蠢妹妹的工作也一定會有別人去做的。
「歡迎光臨」
「現現在馬上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
豐花從椅背探出身子,揮動手臂指着京介,豎起雙眉大聲叫嚷着:
也到店裏面調查看看吧,豐花提案之後,便闖進便利商店的自動門裏。店裏連一個客人也沒有,在收銀臺裏似乎是打工人員的年輕女店員,正閒散地做着事務性的工作。
關掉電視機後,豐花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擴音器。研習生是以在市內某個「研習指定區域」的土地所發生的必要矯正點--以術者專業術語來說,就叫「閉塞」地點的處置來當作實戰習題。像京介在河灘所進行的行爲,並不會計算在習題的矯正工作之內。
在詢問臺前方,豐花和一個理着小平頭的少年,相互拉扯着一份文件大聲爭吵着。
「在虹原市七丁目三番十號附近,目前有一件--希望矯正的研習生請到詢問臺領取必要的文件--報告完畢,我是情報中心的佐藤麻理--」
豐花從京介的制服口袋裏強行抽出錢包,確認裏面的東西。然後她浮現出明顯厭惡的表情低吟道:
在達成基礎標準上,必須完成區分階段的學科測驗,以及進行規定數量矯正工作的實戰習題兩種課程。京介兩人因爲是雙胞胎兄妹,所以是以兩人組合視爲一名研習生的方式計算。所提出的一百零八個實戰習題只要再完成一題,預計就可以結束研習課程。
「你自己去買。」
被豐花以叫小狗般的口氣呼喚,京介默默地嘆了口氣。剛剛豐花自己不是才說過要反對暴力之類的話嗎?算了,她的言行不一這點,是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知道的事。
對着收銀臺伸出菜刀,戴着露眼頭套的人大喊着。從聲音聽來似乎是個男的--男子又胡亂揮舞菜刀並大聲怒吼道:
在電視機最前面的位子上,坐着一名身穿虹原東中學制服的少女。少女正熱中於古裝劇的重播,在畫面的中江戶武士使出必殺技時,她就發出「哦--」或「喝--」之類意義不明的歡呼聲。每當少女呼喊時,在兩耳上方結成的兩股長條黑色髮束,就好像千軍萬馬般擺動。
豐花抬頭仰望昏暗的天花板喃喃說道。便利商店的燈光,彷佛不會有其他客人進來光顧似地被調暗,自動門也似乎無法運作。
「好慢啊」
戴着露眼頭套的男子正急促的左顧右盼。強盜將京介和豐花推進收銀臺裏面,並伸出菜刀牽制他們。他打算把兩人當作人質,逼店員交出現金。但因爲收銀機內並沒放太多錢,所以打工女子就走進裏面的辦公室。而在那之前強盜就先鄭重地對她表示「如果報警我就殺掉人質」。
京介背倚着牆壁,盯着生鏽的菜刀刀尖思索着。因爲他們並沒有特別被綁起來,所以還是有可能對強盜採取反擊。而且在男子對向的地面上,也還有被沒收的玲洗樹樹枝。不過想到對方不太冷靜的模樣,如果胡亂刺激到他,會不會有危險?要是對方失控了,撇開自己不談,如果真的刺中豐花,會有多難纏的報復在等着,這點倒是很容易想像。還有,畢竟對方就是閉塞的始作俑者,就算在這裏給予致命一擊,要是到其他地方再犯,會很傷腦筋的。所以必須從男子體內,將衍生犯罪的可能性一舉粉碎纔行。
「喂喂,熊貓大哥哥。」
不知是不是肚子餓解除緊張感的關係,豐花開始和強盜說話。男子心中不悅地在熊貓眼深處皺起眉頭。
「誰誰是熊貓!」
「可是你的面罩,看起來就像熊貓嘛!」
「你你很羅唆耶,我家裏就只有這個而已。」
「爲什麼家裏會有這種東西?你的嗜好是當強盜嗎?」
「才纔不是!是因爲去年公司尾牙上,我演了一出銀行搶匪的小小品啦!」
「那麼你這是第一次犯案羅?要是被公司發現,你會被炒就魚的。」
「閉閉閉嘴!公司都已經倒了!我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哎呀呀,真叫人羨慕耶!我啊,有一大堆害怕的東西哦!像是不及格啦、補習啦、馬拉松大賽啦,京介你怕什麼?」
「硬要說的話,是大姊。」「啊姊姊她可不是開玩笑的,真的很恐怖耶!昨天我也真的被她弄哭了。爲什麼只是擅自借穿一下堆積如山的內衣,就非得被打得半死不可?」
「你你你們別自己聊起來啦!」
強盜揮起菜刀,顫抖的怒斥聲在昏暗的店內迴盪着。
不然這樣吧,熊貓大哥哥也一起來聊天嘛,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我只要安靜三秒鐘以上,腦袋就會變得怪怪的唷!喂,大哥哥爲什麼要當強盜?」
豐花在得到強盜的允許之前,就擅自提出疑問。強盜雖然仍在喃喃自語,但已經不再大聲斥責。在不得不說的感覺下,他稍微放鬆情緒回答道:
「那是,因爲我需要錢啊」
矯正術咒語一念完,大地就做出反應,僅僅一瞬間店內就包覆着眩目的亮光。相對於把修復點叫「閉塞」,矯正工作也以「淨化」這個名詞來表示。而矯正術就如同其名,是指清淨土地的力量。
「等一下,大哥哥,你沒事吧?你的手抖得好厲害耶!」
「可以請你閃開嗎?」
「所以我纔會說已經結束了。」
「直到上個月我才知道有你這個人。」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聚集大氣朝對象使出風壓。出於午位,沉於子位!」
「這種程度的傷不會死的,我已經習慣了。」
「你你」
「」
「我總覺得你」
雖然人就在現場,但京介他們卻奇蹟似地只受到輕傷。被豐花拖着逃出來後,他們兩人先回到本家。雖然發生了多餘的事件,但是因爲當作習題的閉塞算是完成了矯正工作,所以豐花的意見是應該提出報告。
「無無所謂什麼金錢我原本就不想要錢我只是在找個最後淪落的地方罷了」
「閉嘴!這樣就想早我一步結束研習課程?我怎麼可能忍受讓你們先跑一步?我呀,從三年前進入研習課程時,就決定把你當對手了。」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嘛,我不會再犯了,絕對不會了,所以京介你別死啊!」
豐花在長椅上只是滴溜着雙眼說道:
「哇啊啊啊啊!京介,因爲我的關係京介你對不起啦,京介,我以前很對不起你,是我偷了你的體育服,還把它賣給班上的女生,對不起啦!」
因爲法術的效力範圍,是限定在周邊的所有土地,所以淨化的力量應該也會到達便利商店外面。在自動門另一側的警員一片譁然,應該是因爲法術的效力讓附近土地發出亮光的關係。
京介沿着制服袖子流至手腕處的鮮血滴落下來,說出了這番話。在緊閉的自動門另一側,好幾名警員正在呼喊着,但因爲太麻煩了,所以他決定不予理會。
「人心既污穢又不值得相信,這不是理所當然?」
「你這種行爲是犯罪吧」
「哪有什麼事?我只是聽說你們兄妹倆在習題的指定地點逮到超商搶匪,所以就跑來啦。這道習題還是交給我來處理比較好。不過現在也還不算晚啦,就讓給我吧。怎麼樣?」
「不知道熊貓大哥哥怎麼樣了?」
「受傷的情況也是要問啦,不過強盜罪的部分會怎麼樣?」
「啊--啊。明明是可能會上電視大大露臉,卻不能向別人炫耀啊」
「你說過人類很骯髒,不值得相信對吧?所以就變得自暴自棄,沉溺於犯罪行爲?」
京介總覺得怪怪的,當他皺起眉頭的瞬間--空氣的塊狀物已經超過膨脹的臨界點,在發出如同巨大氣球破掉的聲響後產生爆裂。便利商店的玻璃窗全被吹破,地面也像噴火般翹了起來。看來法術相互碰撞的結果並沒有抵銷力量,反而產生奇妙的加倍效果。當京介察覺到這一點時,天花板卻掉落下來。
「我想應該還比不上你吧。」
「羅羅唆!我就從你先開刀!」
京介發自內心的這麼認爲,所以試着提出詢問,但不論是強盜還是豐花,全都楞楞地看着京介。
「啊,氣死啦!真是的--快閃啦,雙胞胎一號!要是和強盜一起挨扁我可不管羅!」
豐花不再多說些什麼,轉而把玩着自己散亂得有點煩人的頭髮。
丟開砍傷京介的菜刀,男子慌張地往後退開。踩住滑落在地面上的菜刀,京介嘆了一口氣。從第一眼看到他拿着菜刀的手在顫抖的那一刻起,京介就認定這名男子至今一定沒有做過手持兇器,或是傷害他人的事。然而,現在看來他的預感似乎是正確的。像這樣的對手,如果稍微讓他嚐到傷害別人的滋味,大概都會害怕得喪失鬥志。雖然偶爾會有喜歡上這種感覺,而繼續發動攻擊的人--京介心想,至今所經歷過的無聊打架經驗算是派上用場了。
「你這麼說也對啦沒錯,爲什麼警察會來!搞什麼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那個笨蛋店員!如果我是店長,就只付那傢伙時薪兩塊錢!」
「那--個,一條京介先生和一條豐花小姐」
「你還不明白?」
「什麼事啦!」
「去問醫生吧。」
右手拿着碩大的鏟子,左手握着長木杖的少年--研習生宮澤流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宮澤爲了打破店門似乎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明明是冬季的傍晚時分,但他的額頭卻流着溼淋淋的汗水。「光流脈使者還真是麻煩的差事啊。像是不可以在一般人面前隨便展現能力,或者不能用法術傷害無辜的人要是可以使用這種力量,我早就成爲日本最強的初中生了!」宮澤將鏟子丟在地上如此說道。在已經破壞的大門後方,警察還亂成一團地喊着「危險,快點回來」,而京介則平靜地皺起眉頭詢問:
光流脈統轄管理總局,研習課。在實戰技術情報中心內的大型電視機裏,正播放着傍晚的新聞節目。頭條新聞的內容是這樣的:「今天下午五點過後,在虹原市七丁目的便利商店發生一起爆炸事件。在店裏大約從爆炸前三十分鐘起,就發生了強盜挾持人質困守店內的事件,爆炸就發生在強盜事件正在進行的時候。因爲這場爆炸,強盜未遂的嫌犯和在周邊待命的二十名警員受傷,被送往醫院救治。成爲人質疑似初中生的兩名人物現在行蹤不明」--京介對不斷反覆播映的影像感到厭煩,關了電視。
「是啊,終於結束了」
宮澤傲然的挺起胸膛咧嘴一笑。那是種好像「我是個老練的男人」之類,看來非常誇張的笑容。
「我我對那個店員說過,如果報警的話就會殺掉你們!也也就是說,你們兩個被她拋棄了!你先別高興,應該生氣纔對吧!」
「等等,京介,剛剛那句『我妹妹又是那種妹妹』是什麼意思?」
「因因爲有很多原因啦,變成大人以後會碰到公司破產、同居的女人捲款潛逃、打麻將輸錢等等。沒有錢的話,大概就沒辦法活下去吧。」
「我老爸光是在路上看美女看到入迷,就真的會被我老媽挖掉眼珠。雖然大姊的興趣是隱居山林,但只要一提到緊急糧食,就會強行把我帶走。而我妹妹又是那種妹妹。連最親的親人都這樣了,換做其他人鐵定更辛苦。」
「明明還這麼年輕,卻好像爲許多事勞心啊」
「什麼欺騙或是背叛,要是爲了這種事情就自暴自棄,我大概一年內就會過勞死了。而你的生命現在還沒問題吧?」
「要是你沒辦法感應就算了。閉塞已經淨化完成,一切都結束了。沒有你出場的機會,快回去。」
「當強盜,或相信佔卡、相互爭奪習題,爲了決定誰是最強的而彼此互毆做這些事情不會覺得累嗎?」
「怎麼可能愉快啊!我的人生已經一點樂趣都沒有了!」
將後腦連同身體一起靠着椅背,京介深深地吸進一口已經點燃的香菸。雖然身上並沒有傷痕,但卻因爲爆炸的威力使得全身沾滿煤灰。無論是在河灘打架造成的嘴脣傷口,或是被強盜割傷的左手腕,不知是不是嫌麻煩的關係他全都沒喊痛。雖然曾在某本書上看到,痛覺是催促身體進行療傷的信號,但看來京介的身體似乎是放棄傳送信號了。不過,因爲他正處於就算傳送信息也沒辦法做什麼的疲勞狀態中,現在這樣反而會比較輕鬆吧。
「哇哇啊!對對不起,我並沒有打算要這麼做哇啊啊啊!」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自戌位向巳位,淨化一里四方之地!」
閒躺在長椅子上的豐花開始喃喃自語。在相隔一張椅子的下方,宮澤無言地倒臥在地上。從便利商店逃出來的時候,邊哭邊跟來的宮澤就這麼一起回到本家。
宮澤嚇得張大雙眼,慌張地四處張望店裏。利用感應察覺閉塞氣息的能力是有個人差異的。雖然成爲正式術者會配發專用的偵察道具,但對於前往當作習題地點的研習生而言,能仰賴的只有自己的感覺。
「不是沒演變成什麼大不了的事件嗎,而且,最後那個人也沒搶到什麼東西。」
「啊!你這傢伙別學我!」在發牢騷的宮澤與京介之間,大氣開始異常膨脹。有某種東西產生摩擦的不祥吱嘎聲響充滿整個店裏。氣溫不知爲何開始升高,收銀機裏放錢的抽屜自己發出聲響打開來,裏面的零錢四散在空中。
「嗯--嗯,大哥哥你真的很辛苦耶。因爲你戴着這種好像熊貓的面罩,我還以爲你是個樂於犯罪的人呢。」
緊握的菜刀顫抖着,強盜唾棄般的喃喃自語。配合他雙臂的顫抖,周圍的空氣逐漸增加沉重感。強烈的負面情感會對周圍產生影響,京介心裏很明白這點。
「你太灰暗羅,京介。人生是很累人的,這是理所當然吧?如果覺得累了,就去大喫一頓或睡個好覺就可以啦,之後再去尋找有趣的事就好了。人生不就是如此?你呀,如果沒有像這位大哥哥一樣的毅力,就不能成爲厲害的術者唷!」
當豐花滿足似地結束演說時,從店外傳來尖銳的警笛聲。警笛的聲音似乎是朝着這裏接近的樣子,在最接近的地方迎接最大音量的同時,聲音停止了。
強盜五味雜陳地垂下雙眼,並歪着頭思考。大概是還不能判斷出自己是被褒獎還是責備吧。
「是嗎唉,我們互相加油吧!」
在男子如此說着,肩膀放鬆力道的瞬間,從他體內飄散出來的負面情感也消失了。
「回去吧,還必須去跟研習課報告纔行。」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你要冷靜和警察對抗,讓我看點有趣的東西呀!」
投注視線時,可以看見男子以呆愣的眼神抬頭望着京介。京介用兩手握住玲洗樹樹枝,繼續說道:
「是警察耶!是那個店員偷偷報案的。太厲害了,如果我是店長,一定會給她高於收銀員的職位!」
然而就在此時,便利商店外的吵鬧聲變大了。在京介抬起頭來同時,自動門的玻璃發出巨大的聲響碎裂一地。京介背後的男子發出慘叫,逃往收銀臺裏面躲藏起來。但是衝入店裏的不是警察,而是一名理着小平頭的少年。
「爲什麼需要錢?不過,我也一樣最喜歡錢啦!」
「可可惡每次都這樣總是不順」
當到處散佈的視線,發現在收銀臺裏面頭戴露眼頭套的男子時,宮澤將鼻翼撐開三倍之多地大聲怒吼:「開什麼玩笑,你少唬人了,雙胞胎一號成員!那傢伙就是強盜吧?沒把那傢伙擊倒,閉塞是不可能消失啦。鐵定是這樣不會錯!」
豐花滿臉笑容地抬頭看着天花板。一想到這樣就完成實戰習題了,京介也覺得好像輕鬆許多。
「無所謂原不原諒吧,我既沒那種打算,也沒那種權利。」
在男子的熊貓眼中,慢慢地泛出淚水。
直到三秒鐘前還哭天喊地的豐花,現在則氣得露出門牙。因爲如果認真理會她只會疲憊不堪,所以京介無視於她而走近強盜身邊。男子「呀」的叫了一聲後跌坐在地上。
像是抹消豐花舉起手臂爽快的吼叫聲般,外面的警察通過擴音器傳出聲音。那聲音述說的是放開人質,不要做無謂抵抗之類的公式臺詞。
宮澤舉起玲洗樹樹枝大聲嚷嚷,而在收銀臺後面的男子還說着「不要吵架啊」。正當京介打算勸他先去避難轉身向後時,宮澤的咒語開始形成了。
成爲京介辛勞最主要原因的豐花,嘀嘀咕咕的鼓脹雙頰跑了過來。京介將目光從她那張像是河豚的臉上移開,爲了矯正周圍一帶的閉塞而拿起玲洗樹樹枝。
「因爲那傢伙騙了我,所以我的公司倒了,說那個女人並不愛我,他還說要幫我躲討債公司,卻在三天內就背叛我人類全都是骯髒的傢伙,沒有人值得信任!」
店裏恢復一片寧靜。豐花像是要打破寂靜似地哼出鼻息,狠狠捶了京介的頭。她嘟起雙脣說道:
宮澤所念出的法術是凝結空氣後,將塊狀物投射出去藉以消滅對象。雖然到正式發動需要花費時間是它的缺點,但研習生會使用的法術卻全都是這類東西。京介咋舌,拿好自己的玲洗樹樹枝後念出咒語。
「說得也是。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那位大哥哥都是被害者嘛。哎喲,真是個回想起來很不是滋味的事件啊。不過因爲我什麼都沒做,所以良心也不會覺得悲傷。京介你還真是方便,因爲像悲傷這種纖細情感的心靈,你是生來就沒有的。」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
強盜拖着黑色的影子重新轉向京介兩人。熊貓眼深處的眼睛因爲殺氣而搖曳着異樣的光芒。當菜刀往這邊伸出時,男子以嘶啞的聲音說道:
「怎怎麼可能會沒事!我要死,殺掉你們之後我也要死!」
重新握緊菜刀握柄的強盜,以佈滿血絲的雙眼瞪着豐花。
「對對不起!是是我不好!我會去自首,我會乖乖自首的,請你原諒我!」
「現現在是該高興的時候嗎!」
「有什麼事?」
平靜地說完後,京介就經過男子的旁邊,撿起掉落在地面前方的玲洗樹樹枝。男子似乎是誤以爲會遭到反擊的樣子,而慌慌張張地低下頭。
京介不想再和驚訝到目瞪口呆的男子說話,轉而對豐花說道:
京介急忙轉過身子。在宮澤面前的空氣捲成漩渦狀,開始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球體。從佈滿在大地上的光流脈中,除了矯正術以外,還可以引發出各式各樣的力量。只要設置制式化語言排列及啓動力量的效力範圈,以咒語方式唸誦,就可以產生所有奇蹟。
「聚集大氣朝對象使出風壓。出於子位,沉於午位!」
正覺得可疑而轉過身來的強盜「呀」的大叫一聲,嚇得往上彈起一公尺左右。京介也從強盜背後,通過商店玻璃門面試着窺探外面的情況。在便利商店正前方,停着幾臺紅色警示燈持續閃爍的警車。本來應該去辦公室拿錢的店員不知何時跑到了外面,朝警車的停放處跑去。而豐花則在京介身一發出歡呼聲。
「喂,雙胞胎一號、二號」
男子拿好菜刀,往前撲向豐花。豐花因而發出高亢的驚叫聲。京介推開她,取而代之地阻擋在男子面前。溫吞的疼痛感在左邊的上臂處遊走,幾滴鮮紅的血滴散落在地面上,看到這般情景的豐花,又增加了尖叫的音量。
「你呀這種傷口怎麼可能會習慣嘛?之前我也說過了,如果真的隨便傷害身體,會遭到歷代祖先作祟而在墳墓裏哭泣喔!」
處於混亂狀態的豐花則是無意義的跳進兩人之間,開始哇哇大哭。
「啊?」
面對豐花的詢問,男子包裹着露眼頭套的頭部發狂似的左右搖晃。
深深嘆了口氣後,京介說道:
「嗯,是啊」
只要使用大約能抵銷掉宮澤法術的力量就可以了--不過,因爲京介本身也是研習生,所以拿手的法術並不是那麼多,而且現在也沒有考慮的時間。結果他所念誦出來的卻是和宮澤一樣的法術。
「明明都沒樂趣了,爲什麼還想這麼繼續過下去?」
因爲服務檯哪裏叫到他們的名字,所以京介以緩慢的動作站起來。只要在提出的文件上蓋上習題認證章,今該做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現在他只想早點回家,如同昏死般一覺到天明。
豐花從椅子上一躍而下,推開京介走向詢問櫃檯。而她毫不留情踩過宮澤身體的舉動並不是出於故意,大概只是單純着急而已。
「來,辛苦你們了」
職員大叔慢條斯理地拿出文件,但接過文件的豐花卻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仔細看清楚豐花手中的文件,在本來應該蓋上認可章的欄位,寫着大大的「不及格」三個字。
「不及格」
「因爲呢是那個的關係。」
大叔露出苦笑指着窗口內側。在室內的電視機上還播着之前那個新聞節目,其他的職員正對畫面笑着說「白癡、白癡」。
「並不是單純消除閉塞就可以了,對吧?」
「是的」
「還好是在研習中。要是正式術者,這種情形可是會嚴重減薪的。」
「什麼什麼什麼,該不會你們兄妹倆是不及格吧?」
應該在地上橫躺的宮澤,突然撐起身體,並跑過來搶走豐花手中的文件。一搶到手,宮澤就拍起手開始大笑。
「這是什麼呀,真的不及格嗎?真是遜斃了,真不敢相信,你們該不會是沒有才能吧。」
「還不都是因爲你在阻撓纔會失敗的!」
豐花大聲怒吼,並槌了宮澤的小平頭一下。將大叫「嗚啊」一聲的宮澤身體踹倒之後,豐花接着轉向京介,大幅度的豎起眉毛看着他:
「都是你不好啦!因爲你沒有去買牡羊座的幸運物,所以占卜纔會命中的啦!」
「你想太多了。」
「我纔不是想太多呢!啊啊,今天這一整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啦,難道只有平白積累疲勞嗎?真是丟臉丟到我都不敢寫在日記裏了。把我的青春還來呀!把我的卡路里還來呀!我現在要回去睡覺了!」
以機關槍般的氣勢儘可能的大吼大叫後,豐花就踢開宮澤六次左右,之後走出房間離去。
京介撿起掉落在地面的文件,順手丟進垃圾桶裏,然後將正在通道正中央哭泣的宮澤推到房間的角落。研習結束的終點又離他們遠去了,這種感覺既不是悔恨,也不是生氣,而是空虛。
京介:
豐花:你別露出這種難過的表情嘛,就算是行李,但在雙胞胎的情義下,我還是會好好把你送到墓地的。
京介:我所認識的人當中也有這種性格的人。
京介:豐花:這種夥伴,到底該上那裏找呢
豐花:可是,別因爲這麼一點障礙或勞苦就氣餒了,我們兩個繼續加油吧。就像越挫越勇這句成語一樣。
豐花:我哪有想太多!聽我說喔,剛剛的評價並不是,「不及格」,事實上應該是「負擔」吧。0;注:日文「不及格」和「負擔」發音相同。1;
豐花:算了,有礙事的人存在也許是沒辦法的事。不管是在哪個時代,英雄都有受到周圍妨礙而阻擋光榮之路的傾向。莎翁名劇「凱撒大帝」中的布魯特斯也這麼說過。
豐花:跟他在一起會很辛苦吧。
豐花:的確是很空虛啊,明明距離研習結束就差那麼一點點而己,竟然殺出一個程咬金。那個叫宮澤的在成爲術者之前,應該先想想怎麼做人吧。不但明明沒能力又想出鋒頭,還膽大妄爲,又自我中心。
京介:你想太多了。
京介:更像夥伴那樣是指?
京介:你不是隻是拚命跌倒嗎?
京介:布魯特斯沒這麼說。
豐花:也就是說,因爲你是我人生的行李,所以要我注意點,研習課想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豐花:像是我一出聲,你就去買喫的,或者代替我去做功課,或是下雨天時幫我拿雨傘和書包等等。
京介:你說的負擔是?
京介:非常辛苦。
京介:我不是難過,而是感到空虛。
豐花:你從剛剛開始就光針對我的發言吐槽耶。京介你對我的態度,以術者搭檔來說實在太冷淡了。你應該更像夥伴那樣對待我吧。
人生果然全都是累人的事--一條京介深深地嘆了口氣。豐花:喂,京介,我現在發現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我或許是個天才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