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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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魔法師》 ·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 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 第1張插圖

白天的虹西路,彷彿夜晚的喧囂從不存在般地恢復一片寂靜。

所有的霓虹燈都熄滅,延伸到最裏面的馬路,可以一眼望穿路的盡頭。正在移動的只有提前開始進行開店準備的極少數店員身影,和不知從何時就睡着並倒臥在街道一旁的醉漢,還有麻雀。

在拱廊的入口停下車子,京介留下司機及豐花後走出車外。在冷氣發揮效用的車內及屋外的溫差之下,他的腦袋錶明懦弱的投降。

彎過電玩中心的轉角,進入狹窄又昏暗的小巷子。沒多久就來到和昨晚一樣的正方形土地。在和昨晚相同的香油錢箱上,頭目以和昨晚同樣的裝扮坐着。神社和牌樓所製造的遮陽下,只有貓咪縮成一團,頭目則在那個位置像要吸收陽光般地靜止不動。

「橫田。」

當京介出聲呼喚時,頭目抬起了頭,還微微地震響喉嚨:

「你怎麼受傷了?」

「這無所謂。」

「是嗎?那麼雖然也是無關緊要,但我的名字你倒是很清楚嘛。是去看過畢業紀念冊了?」

「我根本不知道畢業紀念冊放在哪裏,是偶然聽人提起。還有我也知道你和榎本是從小學時就認識的朋友。」

在香油錢箱前京介停下腳步。在堆沙場裏仍舊插着大鏟子,在他身後雖然昨晚沒注到,但卻開着好幾朵向日葵。像是自己生長出來的大型向日葵,對着過於湛藍的天空昂首展現花的外形。

「榎本在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好像也碰過具幻屋。你知不知道當時發生過什麼事?」

頭目沉默地拍着膝蓋,然後從香油錢箱起身,朝貓咪的方向走去。

在貓咪的旁邊,留圶昨晚頭目喫過的貓食空罐頭。頭目拿着那個站起來。

「這種地方的切口還滿好用的喔,像人類的身體,就可以輕易地割開。」

「橫田。」

「當上藥頭老人之後會碰到許多事。所以對於纏人的傢伙,我大概都是像這樣讓他們走人……」

頭目揮動空罐子,但京介卻沒有避開。蓋子的缺口就在緊鄰喉嚨的前方停下來。

將空罐丟血堆沙場,頭目厭煩似地搔着耳朵後面。不知是不是喫了貓食的關係,連那樣的動作感覺都和貓咪很像。

「但是,不會離開的傢伙還是靣去啊。」

在亮起紅燈的十字路口上,職員把車停了下來。沒有其他車輛或人影,只有田園綠意搖曳的景色,給人有些荒涼的感覺。

「和空間不相稱的人,是什麼意思?」

「我想不會錯的,這間屋子裏有假想空間的氣息,那個叫具幻屋的人也在裏面。」

仍舊握着方向盤,職員出其不意地插入話題。

「唉,因爲工作上的關係,所以算是知道。畢竟我在本家是隸屬於空間調查部啊。」

「不爲什麼,只是身邊很吵,沒辦法好好睡覺,如此而已。」

「誰知道?到具幻屋把榎本帶去某處的事爲止我都還知道。但後來發生什麼事就不清楚了。然而因爲具幻屋消失,榎本也過着普通的生活,所以應該可以確定是失敗了吧。」

職員突然插嘴,準備行動的護衛隊員則在有刺鐵絲網前停下腳步。職員對着石田及護衛隊員說:

「明明沒什麼力量,還想插手管閒事,所以三年前對具幻屋挑釁的術者纔會死掉。如果你想這樣殉職,我是不會阻止你,但別死在我面前。空間內就由護衛隊員進入!」

豐花窺探着駕駛座提出疑問。職員透過後照鏡瞥了一眼後座位置後,點了點頭。

「什麼,大叔你也知道?」

「我真的不清楚。」

「裏面還有人在。」

「嗯,有理料的感覺,酬勞好像也很不錯。」

凝視着貓咪的背影,京介突然想到人類真是麻煩啊。雖然貓咪一定也有貓咪的苦處。

「你可別任意行動。你們兄妹倆因爲對家長施暴、偷竊車輛及綁架空間調查部長等案,現在得馬上帶回本家。因爲會遭受前所未聞的減薪,所以你們最好有所覺悟!」

田園從風景之中消失,馬路沒多久延伸到一個平緩的上坡路段。雖然坡道的頂端已經無路可走,但這裏似乎就是目的地。京介將目光集中在窗外。

「最後是會變成那樣啦。」

「不會,能創造出來的並不是真實的世界,所以在我的部門裏,稱之爲假想空間。」

「是空間調查部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小丫頭在想什麼?」

「少說些自以爲了不起的話!你們只不過是接受正式登錄才四個月左右的術者!」

雖然京介呼喚豐花的名字,但豐花卻頭也不回地打開玄關的大門消失蹤影。

「在假想空間內死掉的人,沒有半個人會感覺到痛苦。甚至可以說他們是持續看着幻覺,帶着喜樂離開人世。所以當地並不會產生閉塞,只要土地沒有閉塞,那個地方就不會發生任何事,術者也就不用進行調查。」

面對準備離去的京介,把臉抬起來的頭目喉嚨發出聲音笑了:

「爲什麼?明明有人因爲他人的惡意被殺,當地不可能沒產生閉塞吧?」

「一條,你該不會是想在大熱天裏設法做些什麼吧?別人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你不是這種人嗎?既然如此,你這麼做是爲什麼?」

「這個假想空間已經近乎成型。在這種狀態下,要是和空間不相稱的人進入,就會被抹銷存在。」

在職員還沒說完之際,握着玲洗樹樹枝的豐花已經跳出車外,京介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黑色的車門也隨即打開,石田和護衛隊員衝到豐花面前。

「如果一直待在假想世界,不就會死掉嗎?」

京介回嘴,但卻只遭到石田的白眼。似乎是在說你給我閉嘴。

「嗯……總覺得……」

「會改變世界嗎?」

「榎本上國中後沒多久,還是一直緊跟在我後面。因爲她從小學時就親近的人,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而且那丫頭的個性會對熟悉新環境很不拿手,所以很難交到很多新朋友。」

「家長說過要交給他處理……」

在京介打算移動時,被石田一把抓住肩膀,強行退後一步。石田從正上方瞪着京介的臉龐。

頭目嘆出長長的氣息,沉默地垂下頭。

「那麼……」

「是很像啦,不過,即使持續待在具幻屋所創造的假想世界裏,也是沒辦法消除疲勞喔。」

豐花發出低吟,她抓住京介的膝蓋問道:「這樣做有意義嗎?」京介想起從豐花那邊聽到關於具幻屋的拜咒能力。因爲具有那種能力,所以壽命很短。具幻屋應該是對自己壽命的長度有所不滿吧。

京介甩開石田的手開口說道:

從車內走出來的職員,環顧着房子嘆出一口氣。石田一察覺到職員,隨即發出詢問:

頭目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在向陽及背陽之間坐下來。

「簡而言之,就是死亡的意思。」

「所謂的空間調查部是在做什麼?」

「謝謝,你幫了大忙。」

「說到具幻屋,就是三年前的『術者殺人犯』?」

「我知道。但是,並沒有不能做出除此以外行爲的規定。」

京介背對着頭目,走回小巷子。是打算送行嗎,貓咪發出輕鬆的叫聲跟了過來。

「回到以前……做得到嗎?」

房子的周邊設置了有刺的鐵絲網,還掛上「出售」字樣的看板。然而在那看板前面,正停放着一輛黑色轎車。

「想回到以前的環境,想和以前一樣快樂地生活。她曾經這麼說過。」

「不爲什麼。」

大概是在砍伐的過程中業者半途放棄了吧,車窗外有間背對着規模不完整雜樹林的房子。雖然並不是多麼寬廣的兩層樓建築,但無論是屋檐還是牆壁都很陳舊,窗戶上也全都覆蓋着遮雨窗。

「在那個世界裏無論是喫飯或睡覺,全都只是幻影。顧客的肉體會隨着時間的消逝越來越衰弱。具幻屋這麼做是要藉由自己創造的空間,把他人散發出來的生命力納爲己有。對於客戶本身,他是不可能告知這種事吧。」

「也許不要進去會比較好。」

一名護衛隊員垂下眉毛,吞吞吐吐地說道:

「不過,我應該想像得到。對新環境無法適應時,以前的環境和過去的記憶,將意識導向這種方向的榎本,現在在想些什麼?」

揮開額上汗水的京介回答:

「聽到你剛剛所說的話,感覺上那個具幻屋好像並不是那麼壞的人啊……事實上,他是把這種事來當買賣來經營吧。就像沉浸在充滿臨場感的影音世界,藉以恢復疲勞。」

豐花橫眉豎眼地在駕駛座及副駕駛座之間探出身體。

石田撫着下巴嘟囔着。他似乎是被豐花踢了好幾下,連下巴和西裝等處都留下涼鞋的痕跡。而護衛隊員似乎不是被打就是被踢,在石田的背後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正如其名,是在調查空間。像是因爲這個地方容易產生閉塞,所以要佈署有本事的矯正術者,或是因爲這個地點有太多其他高等精靈,所以要減低光流脈的威力等,就是在調查這類事情啊。」

「空間本身具有類似我們所使用的結界功能。要讓空間結束,我想分散客戶的意志是首要之務。因爲在客人生命未結束的這段期間,空間會持續展現。」

吞吞吐吐一陣子後,職員說道:

「你閉嘴!這裏由我來指揮!」

「從外界是不可能的。」

「副家長……」

「是副家長啊,他果然先繞過來了。因爲副家長是追蹤術好手,唉,真是可惜……」

燈號變成綠色,職員讓車子緩慢開動。豐花只以低沉的聲音告知「快點」。

車子離開了市區,持續行駛在田園開闊的道路上。榎本沙織曾住過的房子似乎是在虹原市的郊外。

石田用力咋舌後,瞪着房子喃喃說道:

「剛剛妳說過朋友們全被擄走了?那恐怕是爲了要在假想空間裏加入除了客戶以外的真實存在人物,創造出更加鮮明的世界吧。」

「該說有關係嗎……只是很感興趣而已。具幻屋可以將對象—就他而言是客戶吧,將如客戶所願的世界只創造在顧客周遭。他會進入客戶的腦中搜尋,然後鮮明地呈現出來。」

「那麼,大叔你的工作和具幻屋的案件有什麼關係?」

現在榎本沙織的願望,恐怕就是想回到國中時期。京介和豐花正針對榎本沙織現在在哪裏許下這個願望進行交談。他們雖然搭着車子前往國中,及豐花她們經常遊玩的場所,但卻沒看見任何異樣,也沒有具幻屋的身影。

石田從石膏上抓住京介的左手臂。

面對在眉間刻下皺紋的石田,職員被催促地迅速做出回答:

在前往最後想起來,據說現在已成空屋的榎本過去住處路途中,司機開口和他們說話。職員看起來像是無視於京介兄妹倆的對話,但似乎聽得很清楚。

「在所謂的客戶死去,具幻屋現身之前,我們只能在這裏待命嗎?」

豐花讓眼睛迅速眨動,說道:

「你知道榎本當時許下了什麼願望?」

在曬得滾燙的沙堆裏,沐浴在陽光之下的空罐子耀眼地閃耀着。頭目閉上眼睛,像是要趕走殘影般地將頭撇向一旁後,從一句「我知道了」開始說起:

「現在榎本在哪裏,你真的不知道?」

豐花以職員該負責的口氣開口說道。京介雖然想制止她,但職員卻用冷靜的聲音回答:

「除了沙織以外,至今爲止被這樣殺死的人不就很多了?爲什麼本家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動作?」

是因爲夏季陽光的關係讓體力的充電狀況良好,還是隻是湊巧集中精神的關係?豐花的動作當敏捷。當京介下車時,正好是她跳過有刺的鐵絲網,朝房子方向衝去的時候。

「矯正術者的工作是淨化閉塞!」

「要減薪的話,待會不管要減多少我都接受。」

在座位上只將頭部轉向後面,職員看着豐花。

「可是當時,我自己也爲本身的事情所苦,所以根本無法把他人的事放在心上。沒多久,榎本就沒有再跟在我後面,她說因爲有具幻屋在所以沒關係。從那之後,我就沒有和她面對面交談了。」

石田手指着房子發出怒吼。在沒人居住的房子裏,的確看不到代表閉塞的藍光。

職員將臉轉回前方說道:

「這是製作者—具幻屋的客戶願望設定的問題,比如說,在這裏面設定展現家庭和樂的假想空間。所謂和這種情況不相稱的人,就是指非家人的人物。如果是和客人第一次見面的副家長闖進去,就會立刻被抹銷。」

儘管如此,京介還是抬頭看着石田銳利的雙眼說道:

「在假想空間裏,或許有人正瀕臨死亡。」

貓咪橫越過堆沙場,朝着向日葵的根部跑去。一隻大蜜蜂在牠頭頂上盤旋。京介沉默不語,等待頭目接下來的話。

「所謂的抹銷存在是指……」

在陽光反射下,引擎蓋閃耀出危險的光芒。前陣子到家裏致贈出院賀禮的石田,就是搭這種車回去。當京介和豐花同時嘆氣,停下車子的職員以包含放棄的輕鬆口吻說道:

「因爲在三年前發生『術者殺人犯』案件之前,都沒有注意到的關係。」

「在從外側以法術攻擊的情形下,有可能不破壞整幢房子嗎……」

又在座墊上彈跳好幾次後,豐花對着鏡子裏的職員歪着頭。

石田加強緊握石膏的勁道。京介心想石膏吱吱作響,裏面還處於折斷狀態的骨頭大概也移位了吧。

斷都已經斷了,也無所謂了。京介從石田的手中奮力抽出左手臂,超越至今爲止的痛覺在手臂裏流竄。他撞倒一瞬間被石膏碎裂聲嚇到的石後,拔腿就跑。

「你等等……!」

在朝着房子奔跑的京介面前,一名護衛隊員起身阻擋。但他似乎不是想要攔阻去路,反而亮出手中的玲洗樹樹枝。而那並不是隊員的所有物,看那個顏色及形狀,是古代法術專用的東西。

「這個要交給你,家長已經授予使用許可。」

「謝謝。」

接過玲洗樹樹枝,京介甩開追上來的石田開始起跑。過去只有一度握過的專用道具冰冷觸感,好像穿過了手臂滲入背脊。

「請你小心!在空間內的受傷或死亡並不是幻覺,而是會延續到現實裏。」

職員站在有刺鐵絲網的前面。他的兩手裏不知爲何,抱着不曉得從哪裏撿來的一根去皮圓木。

環抱着圓木,職員做出說明:

「你聽好了,一進入假想空間後,就會變成屬於空間的外表。如果時間是過去,應該會呈現出比現在的年紀還要小的模樣。因爲擾亂你意念的作用正在運作,所以或許會忘記那裏並不是現實。但只是你能明白那是幻覺,就不會有問題。」

「萬一忘記了呢?」

「意念是與型態同調。所以大概會連破壞空間的目的都忘掉吧?那麼……」

職員看着京介的背後吞嚥氣息,說道:

「希望你自己別成爲具幻屋的下一個客戶!」

說完之後,他就抱着圓木跑開。可以聽見從背後傳來石田的怒吼聲及職員的悲鳴。

分別確認一次太陽的光線及腳底下傳來的地面溫度,京介鑽過了有刺鐵絲網。在玄關的大門前,掉落了豐花的涼鞋。

當他一打開門,就可以看見位於另一側的虹原東中學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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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總算來了。」

在校園角落的飲水臺前,站着一名戴黑帽的男子。他從帽子底下對豐花投射出沒有溫度的笑容。

飲水臺一帶被包圍在光之漩渦中。依舊包覆黑色的衣服,具幻屋露出笑容。

具幻屋讓上衣下襬隨風飄動,步行橫越校園。豐花用視野的一端沉默凝視這一切。

「你沒有願望嗎?」

他的聲音裏如同至今爲止那樣聽不見感情,但也沒有令人可疑或不高興的印象。京介思索這或許也幻聽的一種。在相隔只有幾十分公距離所看見的具幻屋眼睛裏,有種深不見底的深沉。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

「妳要是沒聽其他朋友說,根本連榎本沙織的失蹤都毫不知情。只以自己的方便碰巧想起來的妳,是救不了榎本沙織的。」

他是靠這麼做來牽引出客戶的願望吧。京介閉起雙眼。頭目曾說過,客戶是由具幻屋來選擇。難道自己被誤認作想成爲客戶的人了?京介想着這是不是適當的判斷,在深呼吸一次後,睜開雙眼。

「妳是榎本嗎?」

一打開教室的門,就出現一名身穿夏季制服的女學生。雖然剛剛到處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但這個空間應該不是無人存在。凝視着那張有印象的臉龐,京介停下了腳步。這兩天裏只在影印的大頭照上對看過無數次的少女就站在那裏。

「無法移動的人,你沒有願望嗎?」

連續發射三次的光彈,全被具幻屋避開。豐花繼續念出咒語,像怒吼般地持續唸誦:

「……有誰去跟他要簽名啦。可以賣到好價錢喔。」

豐花發出怒吼。受到聲音的驚嚇,校園裏的鴿子全逃向空中。

在染成紅色的教室後方,幾名學生正嬉鬧着跑來跑去。有三名女孩和兩名男孩,全都是熟悉的面孔。而在和他們相距不遠的地上,豐花正俯臥着。

「囉唆,吵死了!爲什麼我非得被你這種人這樣教訓?」

榎本平靜地將視線移到京介臉上。三年前瀕死狀態的術者所施展的法術,似乎並沒有到達完全消除記憶的地步。將豐花的身體調整成仰躺的姿勢後,京介站了起來。

「豐花,妳怎麼了?」

「……就算在我補習的補習班裏,那傢伙也很有名喔。聽說面對北中的不良集團,他以一對十五打贏了耶。」

京介將神經集中在感覺上,明明可以聽見蟬鳴、鳥叫聲和敲鐘的聲音,但到處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豐花到底在哪裏?具幻屋和榎本沙織呢?重新握好玲洗樹樹枝,嘆了一口氣後,京介朝校舍的方向走去。

「有人來了,似乎是成爲新客戶的傢伙。」

面對怒罵回來的豐花,具幻屋笑了:

甩開滲入眼睛的汗水,豐花仍不停止攻擊。她將玲洗樹樹枝伸向具幻屋並念出咒語:

「我不要!」

「我知道,我常聽豐花提起,再加上你很有名。」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出於酉位朝辰位三,掃射。消滅前方對象!」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低沉地迴盪在校園裏。

「硬闖入我的世界的人,每個人都這麼說。要以自己的力量救出我的客戶,他們都會說出這種話。」

「……哇,是一條京介耶……」

「你沒有悔恨的事?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在學校裏面京介熟悉的地方,是位於校園角落的司令臺及體育館。不管哪個地方都是在蹺課打瞌睡時使用。正因爲盡是做出這樣的事情,所以纔會完全不記得同學的長相吧,然而就算現在才注意到也於事無補。

「雖然是我叫妳來的,但現在已經用不到妳了。」

繞過靜靜凝視這一切的榎本,京介朝豐花的身邊走去。當他屈身察看時,就發現在額頭附近有個傷口。雖然京介使用了治癒系的古代法術使他痊癒,但豐花卻仍舊沒醒。

京介張開雙眼,將玲洗樹樹枝的尖端抵住具幻屋的下。

具幻屋突然停手,看着遙遠的遠方。

就算是假想空間,這裏也很炎熱。應該是夏天吧。天空中太陽規律地西下,從校園的樹木裏確實可以聽見吵死人的蟬鳴。相較之下校舍恢復一片寂靜,那一定是放暑假學生不在的關係。和現實沒什麼兩樣的景色,單純地延展開來。明知道是假想空間,明明腦袋裏盡是焦躁感,但總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豐花感到很不可思議。

「我有願望,我想見砂島禮子。見到她,想告訴她就算不用這麼努力,我也感覺十分滿足。」

「有人來了。」

京介無視於學生,穿過電梯口。;當他一進入校舍裏面,就聽見從某處傳來的樂器演奏聲。似乎是管樂隊正在練習。在榎本沙織的腦海裏,聽到這種聲音的時間,是她印象最深刻的時候吧。

進入假想空間的京介,首先四處打量自己的模樣。雖然體型大小和現在沒什麼兩樣,但左手臂上的石膏卻不見了。連骨折的疼痛都感覺不到,這一定也是幻覺吧。他將這是幻覺這句話喃喃唸了兩遍,用來堅定自己的意志。

豐花在手腳上注入力氣想要爬起來,然而朋友們卻不可思議地盯着豐花的身影。

會這麼想的,只有她自己。

在頭蓋骨內側,絲線發出乾澀的聲音移動着,絲線的前端一路鑽進腦袋的深處。雖然一瞬間感到疼痛,但沒多久那個地方就被絲線溫柔地包圍。和接受治癒術時很相似,感覺心情很安定。

具幻屋將手伸過來,在沒被太陽曬過的皮膚上,靜脈清晰可見。在用單手摺斷道具,連骨頭都可以捏碎的指尖,可以看見像白色絲線般的東西。

「沙織在哪裏?」

背後有股人的氣息,京介停下了腳步。對正後方有人存在,他是透過延伸在地上的影子才察覺到的。京介慢慢地轉過頭去,就在幾公尺的後方,具幻屋現出身影。

「十,掃射!」

具幻屋在豐花的正後方停下腳步。

「我並沒有要拯救任何人。但是,我卻可以給予永無止盡的快樂。我對待榎本沙織還比妳或你們好多了。」

等到震動平息後,京介站起來。在他的腳邊,無數的絲線及帽子的碎片散落在四處。

「囉唆!你還不是裝成一副拯救人的模樣,卻想把他人的性命納爲自己的所有物!」

「這是什麼意思?沙織在哪裏?你打算把她留在這種地方到什麼時候?」

「我沒事……沙織在哪裏……?」

具幻屋悠哉地繞着豐花及飲水臺的周圍行走。

「妳的心意應該是真的,但真能實現那句話嗎?妳將來無論何時都會和榎本沙織在一起嗎?」

他走在沒有半個人的走廊上,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無論是地板還是牆壁都染成一整片橘色。當走在蠟打得不平整的走廊上時,鞋底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京介在學校時,對於這種聽起來很乾澀的聲音感到十分棘手。

「這是爲什麼……」

背對着如此說完後哈哈大笑的具幻屋,京介在走廊上前進。

伸長雙手的具幻屋指尖,輕觸京介的側邊腦袋。那是既不溫暖也不冰冷的手指。然而被碰觸的肌膚底下,卻衍生出有東西在蠢動的感覺。從具幻屋手指延伸出來的絲線或許正在探索腦袋,但那感覺卻不會讓京介感到不快。

「我完全搞不懂,待在這種地方能幹什麼?國中的時候我的確在這裏過得很快樂。不光只有快樂而已,一回想起來就有許多不錯的回憶,連相薄我都看了好幾回。但卻從沒想過要回到過去,因爲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我要把沙織從這裏帶走,到外面、到現實中,和許多快樂的事物在一起。就像國中時候那樣地在一起,所以把沙織還給我!」

「當然可以!以前就是這樣了!」

「關於我的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三層樓的校舍。在比高中要小上一圈的校舍上,延伸出棗紅色的天空。沒有特別懷念的感覺,京介對着夕陽的餘暉眯起雙眼。

「什麼都可以說,什麼都可以實現。」

「二十,掃射!三十—」

「在好幾年前,有個人在妨礙幫我實現願望的男人,他也拿着這種木杖。」

不知何時站在身旁的榎本,盯着玲洗樹樹枝說道:

「我明白,我就幫你實現吧。」

「總覺得好像有印象……」

「我有願望。」

具幻屋的手像是拎起垃圾般地拿着玲洗樹樹枝。那是豐花的吧。他在手中把玩着那根木杖露出微笑,但那卻是種令人討厭的笑容。

「……好可怕,會被殺掉的。」

閉起眼睛的京介開口說話,他透過氣息可以知道具幻屋點頭表示同意。

裏面是十分普通的教室。面對講桌排列桌子及椅子,公佈欄上還貼着充滿個性色彩及形狀的課表、學年刊物及掃除輪值表,也有像是書法作業作品的宣紙大量張貼的牆壁。「夢」、「勇氣」、「努力」等,題目應該是喜歡的詞彙吧,各種不同的漢字以各式各樣的字體書寫出來。如果這些全都出自於榎本的記憶重現,京介還真佩服她那驚人的記憶力。

以倒地的姿勢仰望着天空,豐花喃喃自語。本來應該是蔚藍的天空卻是紅色的。是接近黃昏了嗎,還是鮮血滲進眼睛的關係,對豐花來說根本無法做出判斷。

具幻屋將豐花掉落的玲洗樹樹枝撿起,想用單手摺斷它。樹枝彎曲、產生龜裂的聲音刺痛豐花的耳膜。雖然她想起身大喊住手,但無論是聲帶還是雙腳都無法動作,這讓豐花氣得咬牙切齒。

面對倒地的豐花,具幻屋撂下這句話。他的聲音裏沒有冷酷的餘韻,只有單純告誡事實的確實聲音。

豐花揮舞玲洗樹樹枝,跑近具幻屋的身邊。具幻屋以輕盈的跳躍越過飲水臺,躲過豐花的攻擊。

在背後響起具幻屋的聲音。那是聲音嗎?或者只是流泄的氣息聽來像是聲音?真是種奇妙的嘶啞聲。

「嗯,雖然我真正的身體還在空間外沉睡着。」

「榎本沙織許下了好幾次願望,而我已經完成她的心願。不僅限於妳,能拯救她的人根本不存在!」

「妳就死在這裏吧。」

隨着那個聲音,可以聽見覆數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榎本沙織的搜索隊,國中三年級的一羣朋友正在窺探豐花的臉龐。但橋口的頭髮並不是橘色的,喜歡粉紅色口紅的女孩,則節制地使用帶有顏色的脣膏,每個人都是國中三年級時的模樣。

「是你叫我來的吧,她在哪裏?」

尋找榎本沙織的身影而在學校面來回奔走的豐花,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妳就待在這裏吧,待在這裏成爲榎本沙織和空間的一部分,去死吧。」

「總有一天你會因爲那股力量毀掉自己的身軀……就像現在一樣。」

就在電梯前方,他和幾名學生集團擦身而過。直到剛纔爲止一直快樂聊天的學生們,一見到京介的臉就異口同聲地壓低音量:

將玲洗樹樹枝丟在一旁,具幻屋逐步接近京介的眼前。那是就算使用法術進行攻擊,只要具幻屋伸出手來就什麼都做不了的極短距離。

具幻屋想要移動雙手。在腦海中心施力,做出不放開連同絲線及其手臂的想像,京介念出古代法術的咒語:

具幻屋話才說完,兩手指尖的絲線就像完全連接了京介的側頭。

這是爲什麼?

將手肘倚靠在飲水臺調整呼吸,豐花詢問道:

「擊碎、消滅、—啓動!」

要是發生什麼事,總會有某人跑來告訴她。即使畢業之後不能頻繁地聽見那個聲音,但豐花總認爲任何時候都可以再見面而覺得沒問題。

榎本沙織走回教室裏。因爲門還是處於敞開的狀態,所以或許是要他進去的意思。京介在確認「三年三班」的班級名牌後,進入教室裏面。

走廊上佈滿的橙色,染成一片漆黑。具幻屋的臉部扭曲,在衝擊波之下帽子飛走了。頭上的舊傷痕裂開,具幻屋的身體也被吹走。因爲自己本身也受到相當程度的震動反作用,所以京介也撞到地面。而地面及牆壁上爬滿龜裂的痕跡。

「我是有願望,但不用你來幫我實現也行。」

具幻屋面對豐花,一步步逼近。初次見面時所感覺到的危機感,現在已不復存在。雖然他不是豐花所熟知的國中校園裏應該出現的人物,但她卻沒有懷疑的感覺。具幻屋就像漂浮在地面上的影子一般,無聲地移動。

聽到京介的詢問,女學生看似乖巧的臉蛋點,浮現出微微的笑容並點點頭。

「停下腳步的人。」

「……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啊……」

透過面對中庭的窗戶,可以看見在樹木之間漸漸下沉的太陽。花園裏面雖然綻放大量的向日葵,但所有的花朵都受到夕陽的餘暉,失去原有的顏色。

豐花的精神力已經用盡。具幻屋將產生頭暈而腳步不穩的豐花頭部一把抓起。然後,豐花的腦袋就被迫撞上飲水臺的一角。在她的腳下,汗水和鮮血同時飛濺出來。

榎本凝視着京介,提出詢問:

「一條同學也要妨礙我?無論是豐花還是一條同學,爲什麼都想把我帶離這裏?」

「發生什麼事,妳自己怎麼了,這些妳都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我只想待在這裏。」

快速做出回答後,榎本在課桌椅間走動。吵鬧不休的學生們無視於京介,依然繼續蹦蹦跳跳。

「即使沒把豐花他們叫來,我也想在自己的腦海裏回想,製造出他們的形象。但是那個男人卻擅自把他們帶來了……所以大家也就被捲入其中。」

在講桌前面停下腳步,榎本對着窗外投注視線。她的眉頭深鎖,但那似乎不是因爲夕陽刺眼的關係。

《打工魔法師》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插圖(3)
《打工魔法師》 ·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 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 第3張插圖

「榎本。」

「什麼?」

「在新環境裏,妳發生過什麼事我並不清楚。但是……」

「什麼也沒有。」

榎本打斷京介的話,說道:

「什麼也沒有,什麼都沒有。被欺負、在課業方面不順心、和家人的感情不好,完全沒有這種事。雖然什麼事都沒有,但正因爲什麼都沒有才會感到困擾。像教室裏面和以前不同,好像會凍死人,宿舍的房間安靜得令我頭痛等等,這種事情有誰能夠了解?」

「如果妳試着說出來,不就解決了?」

「說了又能怎樣?在新學校裏精神飽滿地過日子的豐花,或好像什麼都沒感覺的一條同學,你們能明白什麼?」

拉開附近的椅子,榎本坐了下來。她的聲音充滿激動,但表情相較之下卻是沉穩的。

「可是,我明白不光是我,每個人都是爲了自己而努力不懈。我不要再停下腳步或爲了周遭一切行事,所以才許下想回到這裏的願望。」

「榎本。」

「我很喜歡豐花他們。但卻不是現實之中的他們,而是喜歡我記憶中的他們,所以無論如何這裏都是最好的。」

榎本彎下上半身,憐愛似地將臉頰貼近桌面。

從遙遠的其他縣市趕來的榎本媽媽,交相比較豐花及粗製濫造的花束,露出了微笑。豐花帶着微笑點點頭,和有話要跟醫生說的母親打聲招呼後,打開病房的房門。

「無所謂。」

在本家內的術者中心裏,接下修理完畢的玲洗樹樹枝,但當聽到「修理費是二十三萬圓」時,京介真的快暈倒了。雖然他心想是開玩笑,而向術者中心職員求證,但卻聽到這不是開玩笑的答案。

將臉貼伏在桌面上的榎本,以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在窗戶的前方停頓一下腳步,京介頭也不回地說:

「國中三年級的我,這裏還沒有傷口,但現實世界的我卻留下了傷痕。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現實的自己比較好。事實上,我的左臂現在正處於骨折狀態。」

「你在做什麼?」

「要放棄,還是加強紙拉門的紙,就全憑持有者的意志了。」

「所以,我想就算治療再治療還是會受傷,是不是就已經是這種命運了?」

京介走近豐花身邊,只用右手臂撐起豐花的身體。大概是失去意識的關係,豐花的身體異常地沉重。她嘴裏念着該不會喫太多了吧,京介讓她的身體依靠在自己背上,連拖帶拉地離去。明明應該是緊閉雙眼失去意識,但豐花的睫毛上卻是溼潤的。

「我並不打妨礙妳。只不過,大家都只是出來尋找離家出走的妳而已。」

「沒錯,一條同學你們可以離開這裏的方法還有一個,就是等我死了。」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加入的意思。我要在現在所處的地方,做我能做的事。我要尋找自己做得到的事。」

而京介的背後,傳來推開椅子的聲音。

在榎本尖叫的同時,一片窗戶玻璃碎裂開來。學生們驚擾地到處亂竄,有的帶頭前進,有的壓着某人的背部,紛紛跨過窗框離去。而那裏一定就是空間的出口吧。京介壓着因折斷而使不上力的左手臂,望着破裂的窗戶。

修理費用從恢復正常酬勞的月份開始支付一事,被寫在預先扣掉的申請書裏,還是以二十三次分期付款的方式。計算着付完二十三個月後是幾年之後,京介覺得怎樣都無所謂地嘆口氣。

向日葵愛理不理地搖晃頭部,總算站穩安定的位置,豐花因而走出病房。

明知道是榎本聽不懂的話題,豐花卻只是不停地說。術者的事、高中的事,還有家裏的事。當察覺到只顧着訴說自己的事時,豐花安靜下來。

「哎呀,你好。妳今天也來看她?」

連豐花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很大膽,而露出了笑容。

學生帶着不悅的神情說話。

「所謂的紙拉門不就是不管換貼多少次,一定會有破掉的東西嗎?像人的腳部容易撞傷的地方,或小孩子光以那裏爲目標留下傷口的位置,感覺好像都會有這種部位嘛。」

「請妳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哦,我是要商量放煙火的事。」

大概是鄰近小兒科病房的關係,可以聽見走廊方向有小孩子的笑聲。豐花持續輕觸向日葵。

「我知道我真正的身體已經因爲好幾天待在這裏而逐漸衰弱。反正馬上就要死了,不管是哪種方法……」

「我是以自己的尺度把妳當朋友。如果現在不是放暑假,或許我會因爲忙於術者的工作而沒法找妳。」

「榎本,現實比妳想像中還要不快樂。」

在遠峯的背後,一名隊員悄悄在耳邊說些什麼。大概是有會議正在等待而派人前來催促,遠峯在適度地點頭回應後,對京介說:

將手貼在榎本病房的門板上,學生開口說道。豐花則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呢,我想這樣也不錯啦。我想變得更強,而且雖然護衛隊的酬勞的確比現在要好,但仔細想想在階級上還是在副家長之下啊。我想坐上能讓那個大叔徹底認輸的地位。可是說到在副家長之上的,就只有家長了吧?家長的就職考試很難耶,我能飛上枝頭當鳳凰嗎……」

「是嗎?」

「今後三個月,我得減薪十成。唉,簡單的說就是沒有酬勞卻要做白工的意思。上層階級還真是魔鬼啊。」

當她走到四0三號病房時,正好有位中年婦女從房間走出來,她是榎本沙織的母親。

「你想離開這裏嗎?」

「我還從外面回來,真是笑死我了。有兩個三明治人裝扮的高中生正在大吵大鬧。」

當京介說明身上沒有那麼多錢,及有三個月的時間減薪十成後,職員突然趴下來。但那並不是同情他,而是朝桌下噴笑出來。

「我知道。」

「除了減薪之外,還必須接受另一個處罰喔。」

連衰弱的榎本也馬上被施以治癒術,但榎本的身體卻無法接受法術,所以無論體力或意識都沒恢復。護衛隊員說她並不是法術無法產生效用的體質,因此是本人的意識無法接受法術的關係。竟然會有這種事情,豐花還是第一次知道。

此後,雖然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但榎本的意識還是沒有恢復。根據醫生的診斷,肉體方面並沒有任何問題,似乎是處於就算馬上清醒也不奇怪的狀態,但沒有清醒過來就很奇怪了。看似沉着的榎本媽媽對豐花說,最近要把榎本轉院到靠近家裏的其他縣市,等待她的康復。

「很痛嗎?」

「也許不賴哦。」

「不過,很抱歉。只要我不面對現實,出口就不會打開。當然,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要是我能妥善指揮就好了,但未解決事件還有很多其他的問題,所以我根本沒辦法行動。」

「我要出去了。如果榎本妳無論如何都想待在這裏,我想這樣最好。妳還是自己做決定吧。」

榎本凝視着美工刀的刀刃,點了點頭。

「你爲什麼要妨礙我?」

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遠峯說道:

調整呼吸之後,他用右手抓起自己的左手腕,並以手肘抬命地敲擊講桌。雖然講桌發出沉重的聲音,但手肘卻還沒有任何異樣。京介再次用手肘敲擊,講桌又吱吱作響。然而在教室後面的學生們,卻只是發出天真的笑聲。京介閉起雙眼,不斷重複同樣的動作。榎本發出尖叫,也可以聽出那似乎是「快住手」的叫聲。

桌上的自動柗品及像皮擦交雜在一起,還掉落一隻美工刀,是可以調整刀片長短的類型。京介隨手拿起那個,將刀刃推出幾公分。榎本對堅硬的聲音產生反應,把頭抬起來。

「有股聞到空空如也錢包時的味道耶。」

榎本在桌面上別過頭去,將目光從京介的身上移開。京介則對着眼前的文具用品,喃喃說着「真是糟糕」。而能夠幫他做出建言的適當文具用品,當然是不存在的。

京介將美工刀刺進自己的左胸膛。榎本睜大雙眼,椅腳磨擦過地面。劇烈的疼痛讓京介皺起整張臉,當和四月相同的位置被刺中時,傷口會更加深入。

在走廊上,她碰見穿着虹原女子大學附屬高中制服的學生。手拿滿天星和雛菊做成小花束的學生,一見到豐花就嚇到抽動鼻子。

從假想空間的遺蹟裏,並沒有發現具幻屋的遺體。

「你是要我放棄?」

在本家的入口處,他看見家長遠峯。有護衛隊員隨行在側的遠峯,一發覺京介就說了聲「嗨」微微舉起手。

「可以啊,我沒關係。」

榎本的指甲抓過桌子的表面,目不轉睛地盯着京介。京介將美工刀丟在地上說道:

將維持假想空間的榎本意念分散開來後,空間就崩毀了。被禁錮的同學們全都平安無事,之後他們都被在外面待命的護衛隊員施下記憶操作法術,返回家中。

靠近窗邊,豐花對着沒回應的榎本說話。除了三個月的減薪處分外,豐花和京介在半年內不得參加所有的升等考試,當然,護衛隊的入隊考試也不能參加。雖然以前遠峯曾說過要免除他們的考試,但只要術者管理部不接受申請書,也是無可奈何。就結果而言,這次的入隊還是變回一張白紙。

「如果在醫院的停車場放華麗的煙火,榎本同學或許也會清醒過來。」

在破裂的窗戶另一側,有蟬正在鳴叫,還有校舍裏的鐘聲響起。

京介想不起來自己去年的這一天到底在做些什麼,但兩年前的這一天,他卻被砂島禮子強拉同行。

像要刺穿肌膚的陽光從正上方照射下來。沒有半點涼意的風從某個遠方將祭典的奏樂傳送過來。而夏日祭典正是從今天開始。

「真是有精神啊。」

遠峯露出淺笑,說道「再見了」之後離去。京介則由正面玄關離開本家。

用右手拿着剛修理好的玲洗樹樹枝,並留意還沒治好的左手臂,京介邁開步伐。第一次骨折期間沒有慎重處理似乎是原因所在,因此,雖然當初預計完全治好要三個星期的時間,但現在痊癒卻要花上六個星期。不過,不論自己刺傷的胸膛傷口還骨頭,只要花點時間就能治好,這樣也足夠了。

「把花放好之後,我馬上就回去。不過,妳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有話跟妳說。」

「所以,我不會輕率說出今後會二十四小時待在妳身邊這種話。雖然很想說出來,但就如同具幻屋所說的,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實現。可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妳,不管哪個我都喜歡。如果妳想見到現在的我,隨時可以告訴我喔。」

豐花望着手中拿的花束,嘟起嘴巴想着「還是怪怪的吧」。向日葵花束並不是在花店購買的東西,而是自己摘取路邊盛開的花朵,再綁上鍛帶做成的。花朵的大小不一,葉子和花莖的形狀一味展現出野性,而且鍛帶也是用中元節包裝的東西再加以利用。在錢包出現該稱爲財政困難的大恐慌現狀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沒什麼關係。」

在個人病房的牀鋪上,帶着呼吸器的榎本沙織沉睡着。在枕頭邊的花瓶裏,前幾天豐花帶來的牽牛花帶着不合時宜的面貌,相當神采奕奕地綻放。

穿越過和停車場同樣處於客滿狀態的等待室,豐花走向住院大樓。擦身而過的護理長對於豐花的點頭行禮,回以十分罕見的笑容。

受到接近中午的陽光曝曬,近百輛車頂閃耀出光芒。在圓環響起警笛的救護車急駛進去,而在側邊路線公車則排出車輛的廢氣,悠哉地啓程。抬頭仰望四層樓建築的醫院,豐花打了個短促的噴嚏。

「我明明想待在這裏,只要待在這裏就不會有任何討厭的事,我明明不想給任何人帶來困擾!」

「那又怎樣?」

「無所謂。」

低頭看着在T恤左胸膛上滲出的鮮血,京介吐出痛苦的氣息。好痛。雖然自己已經把刀片的長度調整到不會造成致命傷的程度,但好像還是不能調節痛苦度。如果這裏不是假想空間,如果眼前沒有豐花一個人倒地不起,他想怹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他覺得就算被人下令去做,由自己切開腹部或手腕而死這種事,如果沒有毅力是做不到的。

總有一天,所有傷口痊癒的日子會來臨。總有一天,也許會因爲自己的力量而毀了自己。肉體損壞,連太陽光都感覺不到的日子會來到,但如果變成那樣,在變成那樣的時候,他想傳達給砂島禮子知道。他心想實現願望的手段,現在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在牽牛花的旁邊插進向日葵,豐花甩掉沾粘在手上的泥土。榎本沒有做任何回答,只是帶着平靜的表情持續睡着。

「拜託,請你不要說出那種『現實比妳想像中還要有趣』的話。如果這種話對我有效,我應該早就走得出去了。」

京介嘆出長長的一口氣,靠近另一張散著文具用品的桌子。如果不破壞這個空間的話,待在這裏的所有人在榎本壽命終結之前,都會持續禁閉在這裏。雖然不會再被具幻屋吸取性命而導致死亡,但卻只是單純等待平等的衰竭死亡。

抬頭看着拿起美工刀站起來的京介,榎本露出微笑:

移動到病牀的旁邊,豐花這麼說道。榎本的睡臉十分地安祥,看起來好像正在微笑的樣子。就像榎本媽媽所說的「好像正在做美夢,正猶豫要不要起牀」。

「我想我一定是如同具幻屋所說的那種人。」

「可以啊,什麼事?」

「我之前就感覺到了,總覺得你很像紙拉門耶。」

一站在京介的面前,遠峯仔細端詳他的石膏。

「沙織,妳好嗎?今天也是不用花錢的花束,真不好意思啊。」

「榎本……」

「紙拉門?」

如果透過光流脈的救命方式行不通,榎本就不能待在本家接受保護。因此,是以榎本在效外暈倒在地的名義,送到一般的市民醫院。一名女高中生消失蹤影的事件,就這麼迎向結局。

「護衛隊的事……」

「就是和室裏面的那個紙拉門啊。」

「還好。」

臉頰仍貼近桌面,榎本開口對京介說:

「這段期間的事件,讓你辛苦了。雖然我不做出處分,但這是會議上的決議。」

「妳的占卜還真準耶。妳今天有來探病的空閒啊?」

豐花用手指輕輕碰觸花瓶裏歪斜的向日葵。

混雜嘆息的京介剛說完,就看着遠峯。

沿着國道旁的虹原市立醫院停車場呈現客滿的情況。

今年的夏日祭典,是在家裏和暑假作業對望。抱持着似乎會留下這種回憶的預感,京介朝陽光照耀的地方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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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正在閱讀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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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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