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5萬 字

《打工魔法師》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插圖(1)
《打工魔法師》 ·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 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 第1張插圖

給學校及宿舍裏的各位和父母親:

因爲有個非常想去的地方,所以我走了。

那裏也有許多朋友,因此請不用擔心。

在筆記本上寫到這裏,少女放下了筆。

窗外可以看見形狀歪斜的月亮。時間是凌晨四點,馬上就要天亮了。夏季的黎明不管是時間或速度都很快,一瞬間就照亮地面各個角落,並且對人們的日常生活產生煽動作用。

即使心裏一點也不想動。

從宿舍的隔壁房間可以聽見學生的歡笑聲。天亮之後,就是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了。明明還在立定暑假計劃,但大家卻忙得不可開交。每個人全都把握住睡眠時間,尋找想去的地方。

我也有想去的地方。

闔上筆記本後,少女低喃着。她閉起雙眼,想着那個地方。

然後,她打開了窗戶。

穿透診療室的窗戶玻璃,一旦接觸就好像會燒傷般的強烈陽光直射進來。不知是不是在緊鄰窗外的地方棲息,可以聽見蟬鳴聲從令人訝異的近處傳來。

記得蟬只要在地底度過幾年,就會爬出地面吧。漠然地想着這種事,一條京介因爲陽光的強度眯起雙眼。

那隻蟬不知是因爲好不容易爬出的地面心想像中還要炎熱,所以纔會生氣地叫着,還是因爲想回到地底而正在哭泣?就算區區一隻蟬也有許多苦處啊,京介忍住了呵欠。

昨晚說要慶祝出院,同病房的住院患者爲他開了一場宴會。不過卻只成爲他們喝酒胡鬧的聚會,而京介這個慶祝對象只是單純的睡眠不足。他用不靈光的腦袋茫然地計算着,四個星期是兩個星期的兩倍。

六月下旬時,被捲入某事件而受傷的京介,當初預計是要住院兩個星期。但也因爲復原遲緩的關係,所以住院時間最後延長了兩倍之多。今天是七月二十六日,京介就讀的縣立虹原高中結業典禮據說是在一星期前。第一學期早就已經結束了,世間一般高中生都進入暑假假期。然而只要離開這個診療室,暑假終究也會造訪京介。

對於將自己歸納在「世間一般高中生」的框架中,京介本身連想都沒想過,他也不是說到暑假就會手舞足蹈的活潑個性。即使如此,他總覺得內心神清氣爽並不是基於可以長期不上學的期待,而是從這家醫院離開的解脫感吧。

當京介回想起四星期的住院生活近乎拷問時,診療室的門打開了。

「你好,讓你久等了。」

胖胖的醫生從看似狹窄的入口擠了進來。在診療過程中因爲病房區的病患發生騷動,所以醫生前進探視情況。在醫生的周遭,不知是不是從外面帶進來的,似乎飄散着一股熱風的氛圍。

「是一名病患偷藏酒啦。」

「所以,如果今後你還是偷抽菸,我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哦。」

「沒事,跟平常一樣啊。」

正面有個正方形的游泳池,水面搖曳着讓人目眩的白色光芒。不知是不是因爲連日來暑氣,無論水裏還是游泳池畔,都擠着多到令人厭煩的使用者。商店前也排起長長的人龍。

醫生在京介面前的椅子上窘迫地坐定後,喘了一大口氣。

「我很好,京介則老是沒精神。對了,妳這身打扮是在做什麼?該不會是在這裏打工吧?」

「我呢,是風的好朋友。」

「妳好嗎?」

「最近的病患真是的……啊,就算跟你發牢騷也無濟於事吧。這個……我之前確認到哪裏了?」

將目光移回結果表上,醫生不知爲何一個人瞭然於胸地點了點頭。

醫生比京介早一步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用揉成一團的手帕制止額頭上的汗水,朝窗邊走近。當醫生用手掌用力拍擊玻璃內側時,持續叫個不停的蟬發出殺氣騰騰的振翅聲,往不知名的方向飛走。

京介自覺到吊在脖子上,藏在襯衫內側證明書的存在而點了點頭。

「一條小弟,你知道嗎?」

「非常感謝你。」

「那麼,他什麼時候出院?」

但是,如果京介出院,無論是輪值做飯、輪流打掃浴室、掃地、洗衣服,或是暑假作業,全都可以推給他做是肯定的。豐花覺得心情頓時開始雀躍起來,在地板墊上翻來覆去了好幾次。

「第四杯。新紀錄……是二十六秒耶。」

竟然在碎冰上添加味道喫下肚裏,還真讓人想都想不到。不知道發明者是個滿有獨特想法的人,還是對食物有所困擾,在逼不得已之下對冰塊出手時,發現那樣還滿好喫的。不管怎麼樣,人類的思考真是無窮無盡。

「是嗎。學校的成績也很差吧?」

當豐花和太陽互瞪一眼時,四名友人從游泳池裏走回來。同是高中同學的她們身上,包裹着今夏流行設計的泳裝。

「妳騙人。」

豐花看着自己所穿的泳裝,是前年夏天買的東西。即使經過兩年還能穿在身上不成問題,體型依舊沒有改變,對十六歲的高中女生來說是有點複雜的心情。豐花一時氣憤地拉扯肩帶,但卻只是被肩帶反彈,讓自己的肩膀感到疼痛。

「一開始是打算賺夠沙龍費用後就馬上辭職,但是工作期間既可以曬太陽,時薪又很不錯,工作也很愉快,所以就變得辭不掉了。我還挺樂在其中的哦。」

雖然因爲場所和服裝的關係而沒有馬上察覺,但對方是豐花今年春天剛畢業的虹原東中學同學。和樸素的工作人員制服不太相稱地,在頭髮上大肆綁上彩色髮束的同學叫做橋口。她和豐花是在三年級時同班而變得親近起來。

另一個友人對她露出意義深長的笑容。

「好。」

「咦?」

「看來似乎是通宵狂歡的樣子。連夜間巡房的護士都沒察覺,大概是爲了不讓裏頭的聲音泄漏到病房外而施展結界術吧。真是一羣傷腦筋的病患啊!」

朋友們說要再去游泳,然後朝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豐花覺得被人逗着玩,氣得將刨冰的杯子丟了出去。但卻被正在附近的監視人員臭罵一頓。

京介用小小的清嗓動作來矇混回應。說到結界術的咒語,自己昨晚也被強逼着唸了三次左右—當然,這種事情是不能說的。

京介打算答覆「是」的回應混雜着呵欠,留下好像事不關己感覺的迴音。

聽到豐花的詢問,橋口點了點頭。無論臉蛋還是手腳都呈現古銅色,這點和國中時期沒什麼差別。但她的皮膚並不是自然日曬形成了,而是日曬沙龍的成果。

「今天傍晚。」

豐花自己最高紀錄是自由式兩公尺。雖然並不討厭運動,但不知爲什麼即使再怎麼練習,游泳技術就是進步不了。

聽到在海灘遮陽傘旁停下腳步的人影出聲呼喚,豐花抬起頭來。那是一名身穿市民游泳池工作人員制服的年輕女孩。大概是在打掃的途中,她的一隻手上還拿着拖把。

除了學生身分之外,京介還身負另一種職業。那就是操控網羅大地的特殊能力,引發不可思議現象的人—光流脈使者。所謂的矯正術者,就是光流脈使者職業分類的一種。不旦造成住院的事件是在矯正術者任務中發生的,連這家醫院也是由管理所有光流脈使者的組織「本家」的附屬機構經營。

「是。」

「那是剛好順路啦!」

醫生的眼睛綻放出比陽光更加耀眼的光芒。

豐花將空杯子放在游泳池畔上,短暫地呼出冰冷的氣息。二十六秒鐘就喫個精光的刨冰令人感到美中不足。好像打從一開始一半以上的刨冰,在送入嘴巴之前就因爲熱氣而蒸發掉了。

「真是太好了,肺部也變得相當乾淨呢。這就是我的戒菸指導奏效的證據。」

「成績並不代表學生的一切啦。就算學校成績不好,也能過得很好。」

其他的朋友發出「啊啊」的聲音。豐花同樣就讀虹原高中的雙胞胎哥哥,不知是因爲不良少年還是哪方面的理由,似乎還挺有名氣。連他從七月初就一直沒來上學的原因,就算豐花不刻意說,也不知爲何早就傳遍整個校園。

「話說回來,那些蟬從剛剛開始就很吵耶。」

「還有,不管是精神力或潛在精神力都已經沒問題了。很不錯吧!出院之後回到矯正術者的工作也不成問題。還請你多加保重。」

「啊,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別當真啊。」

京介對着地面嘆了一口氣。想說什麼就快說吧,他在心中靜靜嘀咕着。

「一條小弟,你是高中一年級吧?」

「不會吧……哎呀,是橋口?真巧啊。妳怎麼會來?」

「他們說『日本自古以來,在出門之際就一定會喝酒慶祝』,我反而被臭罵了一頓。他們到底在胡說什麼啊。一條小弟,你認爲呢?」

「很好很好,豐花妳也好嗎?陰沉的哥哥也好嗎?你們兄妹是上同一所高中吧。」

「我纔沒開心呢,這是我本來的樣子!」

就算不會游泳,只要能泡點水也沒什麼關係。這樣也可以消除暑氣。本來打算如此而和朋友一起來玩的豐花,在進入泳池幾分鐘後就回到遮陽傘下,只顧着喫刨冰。朋友說她浮躁大概是指這一點吧。

京介會覺得住院生活是種拷問,戒菸指導就是原因所在。以往無論周遭說什麼違法或違反校規的責難,都沒有放棄的香菸,在住院時都戒掉了。正確的說是不得不戒。理由只因爲這名醫生異常地死纏爛打,但這樣的日子今天也要結束了。

就這樣,一條京介的暑假平穩地展開了。

「不知道。」

醫生拿着京介昨天收到的出院前檢查報告說道。雖然診療室裏開着冷氣,但汗水還是從醫生的額頭靜靜地流下。

「妳怎麼了?感覺好像比平常還浮躁耶。」

做出應該放棄再喫第五份刨冰的結論後,豐花將錢包丟回背包裏。從上個月開始,她就得將術者酬勞的四分之三,交給父母親當生活費。因此最近這陣子,身上所帶的錢見底的速度比以往還要快。偏偏豐花在有金錢困難時,身爲搶奪錢包對象的雙胞胎哥哥卻不在家。明明是個難得的暑假,卻沒有到遠地盡情玩樂的資金。

豐花用指尖摳着鋪着橡膠軟墊的地面回答道:

「我最傷腦筋的並不是抽菸喝酒的病患,而是連我的治癒術都治不好的重傷患。」

在日本的法律上,抽菸是二十歲以後才能准許的。只要再忍耐四年就可以了吧。還是說這個醫生的能力,連法律都可以超越?他覺覺清爽的感覺正急速地銳減。

「只要照顧的病患在哪裏抽了煙,風就會帶着煙味飄過來告訴我。告訴我他在地球上的什麼地方,很厲害吧?」

豐花發出怪聲站起來,並牽起橋口的手。橋口也發出怪聲,接着兩人一起發出再次碰面的歡呼聲。雖然聚集了來自游泳池畔的目光,但豐花卻不太在意。

豐花鼓起雙頰,閒躺在望膠墊上,嘴裏喃喃說着「纔不是這樣」。從早上開始心情就浮躁不已,是因爲今天是個黃道吉日。而會祈禱太陽快點西下,只是因爲天氣太熱了。

「是的。」

「啊,妳剛剛開心地笑了。」

即使是門票兩百圓的市民游泳池,對豐花而言都是歸入奢侈的類別。但是因爲費用低廉的玩樂邀約除此之外別無選擇,所以她還是參加了。雖然還有其他諸如卡拉OK大會、六小時喫到飽、沖繩旅行或北海道、夏威夷等來自許多朋友的各種迷人邀約,但豐花的錢包卻不允許她參加。

「就跟平常一樣,只是普通的星期二。我也像平常一樣鎮定啊。」

「…………」

將椅子旋轉面向窗戶,醫生緊緊皺起眉頭說道:

「你是在說蟬嗎?」

「夏威夷應該比虹原還要熱吧……」

「咦?豐花?」

「可是呢,豐花妳每隔兩天就會在放學後跑去探病啊。」

「纔不是呢,我纔不會因爲那種事情而失去平常心啦!京介不管在或不在,都不會改變什麼。」

豐花用腳趾碰觸刨冰的杯子,哼出鼻息:

室內恢復一片寂靜。醫生對着攪亂空氣的冷氣所發出的溫吞聲音哼出鼻息,喃喃道:

「這個……心跳數、腦波都沒問題。體溫、血壓、血糖值、膽固醇值……雖然不能說是異常,但有點偏低喔。不過你應該天生就是這種體質吧,而且還長得一副好像沒什麼緊張感的樣子。」

「嗯……」

「還沒喫過的……只有宇治金時了?可是那個有點貴耶。」

和橋口之間直到畢業後的春假,都還會打電話聯絡,也會一起出去玩,但在進入其他高中之後,彼此都忙於新生活,漸漸就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地聯絡了。

「豐花的哥哥一直在住院吧。是不是差不多要出院了?所以說囉。」

「什麼?」

「出院之後也請持續戒菸,就這樣說定囉。」

「不是,我是在說你。」

醫生恢復了滿足似的笑容,繼續說道:

豐花從倒落在遮陽傘下的行李中,把自己的揹包拖出來,取出錢包確認。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算出總金額了,剩下的錢並不多。

隔着海灘遮陽傘抬頭望豔陽,豐花嘀咕着:「這也是無可奈何啊」。根據在家中電視新聞上所看到的天氣預報,虹原市今天的最高氣溫是三十六度。雖然希望日落快點到來,但太陽卻展露出還想繼續發威的樣子。

發明刨冰的人真是個天才。一條豐花腦中想着這種事情,喫着淋上草莓糖漿的刨冰。

因爲住院,他沒參加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又因爲延長住院的關係,連補考也無法參加。雖然打算今天到學校請教導師,但平常生活態度就不好的自己,說不定會被留級或退學。京介心想如果演變成那樣,就等到那個時候再考慮吧。

無效治癒體質證明書。對現在的京介來說,還得帶着這種麻煩的頭銜到處跑。只要接受攸關生命的強力治癒術,光流脈使者的體內就會開始產生抗體。最後當那名術者會變得任何治癒都產生不了效用,冄做出第七階段診斷時,同時也就是朝向死亡的出發點。而他身上的部份,正是第三階段的證明書。

「於是我就開始說教了……」

坐在身旁的朋友看着豐花的表情說道。她的全身帶着水滴,閃耀着光芒。這四名友人全都擅長游泳。

醫生看了一眼京介的臉龐後,肥厚的臉龐之中閃耀着帶有某種嫌惡的目光。

「不過,人類一旦身體機能變差,就會變得無法健康地活着。這是完全無法推翻的事實—呃,外傷幾乎都已經治好了。內臟機能也沒有異常,嗯。」

面對着對「就這麼說定囉」這句話敷衍着點頭回應的京介,醫生的鼻孔抽動了一下。

京介低頭行禮說道。在他垂下的腦袋裏,卻想着雖然高中是放暑假了,但術者卻沒有什麼暑假。

「請你別再回來囉。」

抬起頭來的醫生震動雙頰地笑着:

「嗯,真是太厲害了。沒想到在畢業文集的未來夢想中,寫着要成爲『有錢人情婦』的橋口,竟然有這般的成長啊!」

「只不過是結束義務教育後經過三個月的時間,才警覺到現實啦。我記得豐花妳的未來夢想是『石油王』吧,妳有沒有在打工?」

經橋口這麼一問,豐花報以曖昧的笑容。和雙胞胎哥哥兩人一組,豐花在本家登記得職業類別是光流脈矯正術者。淨化大地的閉塞是她的任務,但並不是支給持薪,而是在基本薪資上追加淨化次數的比率制。然而因爲最近自己負責的區域非常平和,所以不但工作很少,連酬勞也減少了—不過,這種事當然是不能說出來的。

爲了轉變話題,豐花試着高唱國中的校歌。丟下拖把的橋口也加入,形成大合唱,但這樣還是引起監視人員的注意。

「啊,對了。豐花,妳知道嗎?」

聲音突然變小的橋口,表情黯淡地對着豐花耳語:

「我聽到傳言,想說如果是真的就不妙了,事實上我很想找妳商量。今天能在這裏遇見妳真是太好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說三年級時同班的榎本沙織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

「沒錯。不過,沙織從四月起就住進學生宿舍,所以正確來說並不能說是離家出走。但聽說她在宿舍裏留下字條後就失蹤了,連家都沒回去的樣子。」

豐花皺起眉頭,腦海裏浮現出榎本沙織看似柔順的臉龐。她是個在國中時連換教室上課或是去上廁所,都老是跟在橋口或豐花身後的女學生。

畢業之後沒多久,榎本沙織的雙親就因爲調職的關係而搬離了虹原市。但因爲榎本就讀的學校,是設有學生宿舍的虹原女子大學附屬高中,所以聽說她是一個人留在市內。

之所以會是「聽說」,是因爲豐花在畢業之後就完全沒見過榎本。雖然在畢業典禮當天,榎本曾經說過之後會寫信告訴她宿舍地址和電話號碼,但卻一直沒接到聯繫。豐花心想大概是因爲她進入有名的升學學校就讀,所以忙着用功讀書吧。

「她的父母或學校有向警方報案嗎?」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離家出走我也搞不清楚,因爲我只是聽到傳言而已。而且,或許已經找到她了……」

橋口無意識地甩動着拖把前端說道:

「我們的同班同學之中,應該沒人去唸沙織讀的高中吧,所以纔會完全不知道沙織最近的情況。她是不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虹女附中啊。我光是看到那所學校的高中入學考題,就快要暈倒了。」

「沙統她……」

「我在想不知道家長會不會來這裏。因爲聽說家長在夏天時經常會溜到醫務室來……」

「好像有學過。」

最後,出現了一疊薄薄的文件。

「冰箱……」

「不知道。」

當橋口話剛說出口時,可以看見一名身穿工作人員制服的五十歲左右男子,帶着可怕的表情漸漸走近。橋口眉頭一皺驚呼「糟了,是主任」,隨即拿起拖把站起來。

「不可以睡着!請您快醒來。副家長爲了那件未解決事件的資料,而正在到處找您呢!」

看看裝在玄關的掛鐘,是下午四點過後。雖然距離晚餐時間還早,但豐花的胃袋是二十四小時在工作,所以時間並不是問題。

「京介是今天出院吧?」

在堆積腳邊的雪中腳步蹣跚,隊員跌了個四腳朝天。因爲產生了震動,讓雪塊從旁邊架子上掉落下來。

《打工魔法師》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插圖(2)
《打工魔法師》 ·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 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 第2張插圖

「慶祝出院的禮物,你認爲有什麼會讓他高興?」

他不經意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這種不使用如此強大的力量就不能應付的事,可能的話希望不要再發生了。

「如果你想睡午覺,可以睡在這裏喔。不過最先發現的是我,所以你要付場地費。」

「恭喜你出院!」

豐花將塑膠揹包塞進京介手中,朝廚房方向走去。京介覺得好像有股急遽的疲倦感襲朲,他平靜地睡下肩膀。

豐花放鬆臉頰上的肌肉笑道:

「不知道?他可是你的小孩耶。」

在稍加思考之後,他只留下影印的資料,其他全都丟進垃圾桶裏。從窗戶流進的風不知是不是被太陽烘烤太久的關係,吹送着燒焦的味道。

在大門的正前方,有個身穿白色制服的術者佇立着。制服所顯示的職別是家長的護衛隊。隊員所護衛的家長,就是本家的最高負責人。

「身爲護衛隊竟然還這麼遲鈍呀。在積雪的路上行走時,即使快跌倒了,也要將兩手空出來才能隨時反應,這點小學都會教吧?」

「糟糕,開始想睡了。要是在雪山裏睡着可是會死的。冰箱裏面有罐裝咖啡,能不能幫我拿來?」

「我不清楚四坪以下的範圍設定。要去研讀術書也挺麻煩的。」

但是,光是能像這樣回到家裏,不得不讓人想到他的運氣真的很好。因爲就像附近的老婆婆所誤解的那樣,他或許真的已經死了。

站起身來的隊員,牙齒、肩膀和膝蓋顫抖着詢問道:

隊員將玲洗樹樹枝指向尚叼着的香菸前端,並念起了咒語:

「利用炎之術,借個火給一條醫生。」

「大自然的力量真可怕啊。」

站在許久未歸的房間正中間,京介將氣息一口氣呼出,爲了通風他趕緊打開窗戶。鄰近小孩的歡呼聲、直升機的旋翼聲和烏鴉的嘶啞聲,這些聲音變成一團,從窗戶攻進房間裏。雖然是不值得一提的生活雜音,但卻讓人覺得心神安定。

「抱歉,我得回去工作了。待會可以打電話給妳嗎?」

「喂,隊員。你有什麼事啊?」

豐花用力點點頭,對着跑着離開的橋口揮揮手。

「什麼嘛,京介。你已經回來啦?我還想說要去醫院接你,敲你一筆迎接費呢!」

可以聽見從室內傳來蠻不在乎的聲音,隊員抬起被埋在雪堆裏的臉。在房間的中央,有個蹲坐在閃着耀眼光芒的電暖爐前的人影。醫務室專屬醫師一條尚正在摩擦雙手。

「既然如此,在您家裏施展法術不就得了?」

抱着沉重的行李,當京介打開自家玄關大門時,正巧就是似乎一直響到剛剛爲止的雷話鈴聲剛切斷的時候。家中沒有任何人的氣息,家人好像全都外出了。從窗戶照射進來的落日,在走廊上灑落長長的影子。

「喔,這不是護衛隊嗎?」

當隊員將目光停留在房間最裏面的牀位瞬間,發出了慘叫。在牀上的家長遠峯秋一正悠閒地躺着。不,雖然當初應該是蓋着被子睡覺,但現在卻全身被白雪覆蓋,帶着慘綠的神情失去意識。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對三尺前方對象,以大氣爲食糧點火。沉於戌位!」

說出這番話後,遠峯慢慢地從牀上起身,並抖落西裝上的積雪。而掉落在地上的白雪,築起了一座小山。

費盡心力好不容易走到位在房間角落的白色冰箱,隊員取出罐裝咖啡。本來應該是冰冰涼涼的,但在凍僵的指尖卻有溫熱的感覺。

「因爲每天都很熱啊。」

「嗯。」

尚將視線投向隊員,眯起眼睛。無論是眉毛還是不修邊幅的鬍子,都像開玩笑似地染成白色。

而還有一點暈眩感。一定是天氣熱的關係。

「家長,家長,請振作一點!你還活着嗎?」

「啊,說得也是……」

一年當中,一條尚會因爲出去打小鋼珠或賭自行車賽而幾乎不在工作崗位上,這點即使在本家內也很有名,但這樣的他竟然待在醫務室裏,所以纔會下雪吧?隊員在吐出冰雪順便嘀咕幾句後,重新站起來。

「嗯。」

雖然隊員不自覺地反射性關起門來,但在發出一聲喉嚨吞嚥聲後,又再度窺視房間裏。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垂着冰柱。如果隊員的眼睛沒有看錯,還可以看見空氣中白色的雪花正在狂亂飛舞。儘管如此,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卻是盛夏的色彩。

同學日曬過的肌膚和游泳池畔,都在陽光下單純地閃耀光芒。

京介將玉蜀黍放到廚房,然後將帶回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機並按下開關。當他走向二樓的途中,瞄了起居室一眼,看見應該裝設在牆上的冷氣機從正中央斷成兩半棄置在地上。上頭還貼着寫有「誰來修理一下」的字條,而那些字正是父親的筆跡。

「因爲沒有一條醫生可以去的地方,所以纔會下雪?」

望着寫有日本列島酷暑的全版標題,恢復意識的遠峯嘆了口氣:

「我在醫院已經睡夠了。」

尚大肆散佈白色的鼻息答道。魁梧的體型上披着白袍,駝着背不斷呼出氣息的身影,讓隊員聯想到蒸氣火車。

豐花的肚子發出相當驚人的聲音。她壓着肚子,大幅度地垂下雙肩。

在一樓的最裏面有個治癒綜合部的醫務室。在工作效率不佳的職員間則被稱爲「保健室」,也因爲可當作在勤務當中消磨時間的場所而視爲珍寶。

隊員爲了尋找從家長室消失蹤影的家長,而在本家內轉來轉去。還沒有搜尋的地方,只剩下這間醫務室而已。而且,家長待在這裏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打開裝有行李的揹包,將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在牀上。有用完就丟卻忘了丟的牙刷、被醫生沒收,在拿回來時裏面已經空無一物的煙盒,還有同病房的病患在分別之際強行基給他,食用期限已經過期的魷魚乾等,一堆無用長物一個個地掉出來。

那是古代術書的影印資料,是彙集了只有具備基準值以上潛在精神力的術者,纔會使用的特殊法術。隨着使用方法,也有可能會毀滅世界。如果胡亂利用容易消耗的潛在精神力,也會輕易毀掉使用者的身體。

桌子上放着幾封寄給京介的信。四封之中,有四封是補習班的郵寄廣告。根據信封上令人振奮的宣傳語句,升學考試戰爭早就已經開始,今年夏天就要決勝負了。他心裏想着我不需要戰爭,將那些信件丟進垃圾桶。

「人類倒是比大自然還恐怖。」

「我看到了。」

「因爲這種法術還滿複雜的嘛。」

在轉角處偶然遇見住在附近的老婆婆,她一看到京介的臉就說出:「最近完全沒見到你,我還在想是不是打架死掉了」的話。老婆婆對於京介的存活顯得十分高興,還給了七根自己田裏剛收成的玉蜀黍,但大多都已經被害蟲啃蝕了。

在距離醫務室大門還有幾步路的地方,遠峯向隊員下達命令:

就空調失控造成過度冷卻來說,情況實在是太悽慘了。隊員戰戰兢兢地朝房間踏出一步,但臉頰上卻超越起雞皮疙瘩的程度,隨即出現凍傷。而隊員手中所拿的長形木杖,稱爲玲洗樹樹枝的必要道具上也開始積雪。

「我家的冷氣壞啦。」

「您真是聰明,不愧是家長。」

「這個家最涼快的地方就是玄關了。」

「是誰跌倒了?」

雖然獨佔整幢大廈的組織正式名稱,叫做光流脈統轄管理總局,但非相關人員且知道事業內容的人士幾乎是不存在的。相關人員都習慣用「本家」這個通稱來稱呼那個組織。

「冷氣機壞了。」

「我可是個體恤部下的領導者哦。」

撿起從報紙掉落下來的小鋼珠店傳單,尚如此說道。回頭看着在暴風雪之中還果敢地想要點燃香菸的尚,遠峯詢問着:

「我是真的不知道啦!在那傢伙還是小鬼頭那時的聖誕節,我曾經爲了想讓他高興而扮成聖誕老公公。但沒想到他一看到我的裝扮,不但笑出來還嘆了口氣。」

樓下傳來「我回來了」的高亢聲音。當他帶着裝得滿滿的垃圾桶一起走下樓梯時,妹妹豐花正好在玄關換穿拖鞋。

抬起頭來的豐花貪婪地撐大鼻孔,肩膀上掛着一個大型的塑膠揹包,應該是跑去什麼地方玩了吧。

隊員跑近身邊搖晃遠峯的肩膀,遠峯微微地睜開雙眼露出淺笑:

「打擾了。」

再次打了一個噴嚏,尚皺起眉頭。

「是爸踢壞的。」

「因爲只喫了刨冰,所以肚子空空的。京介啊,去做點東西來喫嘛。」

「如果是你,應該會有不一樣的用法」—拿出影印資料的人所留下的話中意思,京介在住院期間一直思索着。然而直到最後,都沒有找到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你是笨蛋嗎?這是讓季節倒轉的法術。這個房間的空調太沒效果了。」

「一條醫生,這慘狀到底是怎麼回事?」

隊員用力拍打遠峯的臉頰好幾次。而遠峯之前似乎是躺在牀上閱讀報紙,手中的報紙還結着凍。

打開隊員交給他的罐裝咖啡,尚吐出長長的嘆息:

「身爲人父真是辛苦呀。北極熊的父親似乎不太參與養育孩子的工作。」

尚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簡短地說着,然後繼續撥弄打火機。

「大概吧。喔,東口又新開一家店了?」

「打……打擾了。」

「你說得很對。的確人禍這方面是比較惡劣。話說回來,一條醫生……」

在虹原車站東口附近,有一幢古老的七層樓大廈。

吞噬掉白雪,天花板上的冰柱產生出像在一瞬間蒸發般的巨灰球。雖然尚大聲呼喊些什麼,但卻被熱風掩蔽,無法傳達到隊員耳中。

一打開門,飄蕩在出聲打招呼隊員鼻尖的,是足以凍結毛細孔的冷空氣,連發出的悲鳴都在喉嚨深處凝結。一股讓人想象不到是七月下旬的寒風,正在醫務室裏風勢大作。

廚房裏頭幾乎沒有食材,雖然連叫外賣的錢也沒有,但豐花卻在廚房的角落找到了面線。在煮麪線時順便將得到的玉蜀黍川燙一下,結果那些東西,就在滾水之中漂亮地分解開來。

「平時常去的小鋼珠店正在整修,麻將館也公休。因爲沒地方可去,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裏了。」

隊員依舊摩擦着凍紅的指尖,環顧醫務室內部說道:

「哎呀,真的好冷啊,所以我好想睡喔。」

話說到這裏,尚打了一個大噴嚏,並抽吸着鼻水。

「對了。那個,今天我去市民游泳池時,碰見國中時候的朋友。」

在飄散熱氣的鍋子前,豐花說道:

「結果,聽到三年級時和我同班的人,好像離家出走的傳言。」

將視線投向京介手裏拿的做菜用長筷,豐花皺起了眉頭,豐花無論如何都只會旁觀,絕不會想要幫忙。

「可是,沙織她……啊,那個人叫榎本沙織,京介你跟她同班過嗎?」

「不知道。」

對於這個沒有印象的名字,京介歪着頭思索。即使國中三年期間同班,受限於彼此相當沒交集的關係,京介根本不記得別人的名字。而且,要說有交集的同學,京介也幾乎完全沒有。

「那個沙織,算是個滿乖巧的女孩哦。」

豐花仰望着骯髒的通風扇,在鼻頭聚集皺紋。

「看起來不像是會做出離家出走這種大膽行徑的女孩。」

「會不會是上高中之後轉性了?」

京介將鍋裏的東西來回攪拌,回答道:

「因此,纔會覺得與人相處很麻煩。」

「我也在想是不是這樣呢。嗯,這種個性不就跟你一個樣嗎?所以我纔想問問你嘛。如果你要離家出走,會去哪裏?」

「哪兒都不去。」

對着熱氣嘆了口氣,京介答道:

「不但哪兒都不去,也哪兒都不能去。即使逃到某處,我想一定會有人追來的。」

豐花帶着深切的表情點點頭,做出「你還真瞭解啊」的回答。

匆忙完成的餐點在豐花指示下,變成在家中最涼快的玄關用餐。京介心想,還好最涼快的地方是玄關。如果選到的地點是浴花,豐花一定會用淋浴設備開始喫起流水面線。

「喂,京介。那件事你想清楚了嗎?」

當石田重新交疊雙腳時,車內產生劇烈的晃動。司機發出驚呼,在石田身旁的隊員則縮起身軀。

「既然這樣,就快點試試看啦。」

「能讓京介心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呃,我……」

「嗯,算是吧。」

當京介將視線移回時,石田已經踏出家門,鑽進停在房子前的黑色轎車裏。看起來格外高級的那輛車沐浴在夕陽下,綻放出可怕的光芒。

「『紅色』是什麼樣的東西呢……在『虹風連』的參加者之中,有一位虹原女子大學附屬高中的占卜研究社學生。聽說她從集訓前花了五十天才製作出來的,但卻從未出現反應。或許是個失敗品吧。」

豐花輕快地吸吮面線提出詢問。京介在喝完的玻璃杯中注入麥茶反問她:

看着最後剩下的紅筆,長谷歪着頭思考:

「你在喫飯?」

「那麼,會長。『紅色』可以調查什麼?」

「對了,說到謝謝,我順便想起來了……」

長谷在京介的肩肯拍了好幾下,也笑了好幾回。京介十分認真的祈求,不管是誰都可以,能不能做出不讓風紀委員接近的機器?

「那不就和違反校規完全沒有關係嗎……」

「也許是故障了。」

「那當然!你應該不會認爲那種孩子可以勝任和自己相同的工作吧?」

「塩原,原來妳在這種地方呀。我正在找妳喔。哦……」

「這個嘛……」

在從一條京介家中出發的轎車裏,石田榮治喃喃說着。而坐在後座的石田身邊,還有個貼身的護衛隊員。

塩原垂下雙眉,長谷則目光閃耀地好像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但卻完全沒引發什麼會嚇到人的情形。蟬鳴合唱變得更加大聲,京介甩動瀏海嘆了口氣。

挑起單邊眉毛的豐花,大大地嘆了口氣:

「是啊,再見。」

「那對雙胞胎,家長几乎已經決定是護衛隊的候補新隊員了。他們到底是哪裏出類拔萃,我完全不能理解。」

大概是喉嚨乾渴的關係吧,塩原用有點嘶啞的聲音說話。

「他們身爲在職矯正術者的經驗,不過才四個月而已。年齡上也太過年輕。在術者成績方面,即使睜隻眼閉隻眼,也只勉強算是平均值。再加上雙胞胎中哥哥的潛在精神力雖可說是很優秀,但肉體方面卻是第三階段無效治癒的體質,是不知道何時會完全損毀的帶傷術者。」

「說的也是。」

「那些,是暑假作業嗎?」

京介簡短回答之後,就背對着塩原。再不快點回家,手中的東西會重到手臂肌肉可能會先出狀況。

搶在京介的前頭,塩原好像很煩躁地開口說話,並從長谷的手中搶下紅筆。

「『藍色』是就算香菸以外的東西,它都可以判斷是不是攜帶違反校規的物品。觸犯校規的學生,應該會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從對方的體溫和流汗狀態來調查違規的這枝筆,就成爲近似測謊器的構造。來吧,一條京介,把這個夾在腋下等個五分鐘。」

「那件事是什麼?」

雖然像是會讓腦漿運轉過熱的份量,但據說只要全部提交出來,就不會留級或退學。期限大致是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前,不過導師笑說「不管哪個科目的老師都說今年之內也可以啦」。真是一所好學校,京介從入學以來第一次這麼認爲。但他馬上就察覺到或許並不是如此,而是單純沒受到期待而已。

「就是家長護衛隊的事啊。到底要不要加入,你做好決定沒有?接受入隊考試報名表的時間是下個月中喔。」

老師將堆積如山的習題交給了京介。但這並不是比喻,而真的是一座小山。

一打開門,出現一名將入口就這樣塞住的體型,身穿西裝的魁梧男子。身高應該還不到兩公尺、體重大約一百四十公斤左右。當這樣的石田站在面前時,有種空氣的流動受到阻塞,一副快要缺氧的樣子。

車子無聲的駛離,京介微微地吐出氣息。他心想特意把出院賀禮送來,石田這個應該相當空閒吧。不過仔細想想本家內的紛爭也經過整頓,家長的敵人已經不存在了。護衛隊到底要保護家長什麼?

京介和豐花面面相覷。豐花的眼神下達「你去開門」的命令。嘆了一口氣,京介無可奈何地站起來。

石田雙眼尖銳地眯起來說道:

「妹妹這方面則是潛在精神力是零的空心術者。」

「嗯。」

長谷將黑筆伸向京介的鼻尖。

擠進京介和塩原之間,男學生髮出輕快的笑聲。學生的名字叫長谷常彥,是三年級的風紀委員會長,但京介卻從沒想過把他當朋友。

塩原抱怨着,將紅筆指向京介的方向。從筆的內部傳出極其微弱的電子音。

當長谷這麼嘟囔時,就把黑筆收回來,這次改將藍筆伸向京介。

「我收到醫院方面的聯絡,聽說你已經出院啦。身體狀況如何?」

「……說的也是。」

從制服的口袋取出三根筆狀的物體,長谷浮現出感覺有些目中無人的笑容。

「喔喔。『紅色』第一次顯現反應耶。成功了!太好了,這是『三色神器』的誕生!謝謝你,我的好友啊!」

「你在家啊。」

「不行不行,只要『紅色』能正常運作,不就可以將三枝筆合起來的名稱改爲『三色神器』嗎?這樣會比『迷人的書寫用具』還要帥氣吧。」

低沉男聲的語尾雖然是敬語,不過語氣卻完全像是找人吵架的樣子。豐花正要做出回應,但在開口之前對方就先說了:

「我提不起什麼勁。」

「既然如此,丟掉就好啦。」

「這是虹原屋的特選羊羹,而且還是最昂貴的禮盒。」

時間是傍晚六點。等待太陽控制住氣勢,從殺人般的黃色轉爲和緩的暮色後,京介前往虹原高中。在上學必經的路上並沒有擦身而過的學生身影,但從校園的角落,響起了自暴自棄般的蟬鳴大合唱。

當塩原正要說話時,響起一陣吵雜的腳步聲,一名男學生從走廊跑過來。男學生一看到塩原的身影,眼鏡閃耀出銳利的光芒停下腳步。

「我是來送家長致贈的出院賀禮。」

「那……那個……」

豐花似乎是隻因爲酬勞會是矯正術者的倍數以上,而對護衛隊沒有任何不安和迷惘。京介則是單純因爲產沒來由的猶豫,而難以做出結論。究竟理由是因爲身爲矯正術者,這並非足以讓自己有意願接受的工作?還是單純對團體行動的護衛隊,感到難以招架的意識在作崇?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這個呢,是在虹原市內高中風紀委員會聯盟,簡稱『虹風連』的集訓中開發出來,檢舉違反校規者的產品『迷人的書寫用具』。」

「一條同學,你出院啦。」

一看見長谷的臉,就覺得疲憊不堪的京介垂下雙肩,不知爲何,連塩原也把頭垂得低低的。

一察覺到京介,對方就讓眼鏡發出比剛剛強二十倍的光輝。

當待在職員室的導師一見到京介的臉龐時,認真地說出「原來笨蛋不會感冒是騙人的啊」。對光流脈使者的存在,一般人並不知情,所以就先對學校方面說明,這回住院是夏季感冒惡化的關係。

在蟬鳴合唱中,加入烏鴉的叫聲。當京介沉默了將近五分鐘,長谷就說出「需要檢查對象的配合是困難之處」,又將藍筆收進口袋。

當他回過頭去,豐花正以驚人的氣勢喫着羊羹。

「我知道……雖然只是知道而已。」

「就算是放假,但到學校來時請穿制服。因爲校規上是這麼規定的。」

「我是本家的副家長石田。請問一條京介回來了嗎?」

「這是我妹妹的興趣。」

一回過頭,塩原正用燦爛的表情看着京介的服裝。素色的白色T恤配上牛仔褲,就算是沒什麼好說的便服,風紀委員似乎還是不會放過。該說名不虛傳呢,或者該說還是老樣子,雖然暫且點頭回應,但京介還是嘆息了。

「這不是一年六班的一條京介嗎?哎呀哎呀,我的好友,好久不見了。」

從副家長石田這個名字,就想起近乎岩石的面孔及類似牆壁的體型,京介不自覺地發出低吟。雖然以前見過面,但完全只有暴力的印象。事實上他也曾受到暴力的施加,而且還痛得很。那個大塊頭男人到底有什麼事?

六月的事件過後,京介兄妹就被家長本人親自勸說加入家長護衛隊。說到護衛隊,就是在組織幹部以外術者就任的一般職中,基本薪資最高的身分。雖然入隊考試具有相當難度,但家長說過只要京介他們有意願,就可以免除考試。

面對帶着狀似惡犬表情的石田,隊員將身體縮得更小了。

讓室內拖鞋底部發出短促的聲音,塩原走近一步。明明是接近日落時分,但塩原的鼻頭上卻浮現出汗珠。

當他抬起頭來,走廊上有一名身穿水手製服的學生。那是和京介同班的女學生,風紀委員塩原友子。

「哎呀哎呀,你就好好聽我說嘛。因爲外型做成像原子筆的模樣,所以攜帶起來也很方便。但是它的力量卻和普通的筆不一樣喔。例如這枝『黑色』變成尼古丁成份發現器。只要對着持有香菸的學生,或在五個小時內抽過煙的學生,哎呀嚇死你—」

「我想回家了。」

「就占卜研究社所言,據說可以知道未來。好像會對引起不祥事件的人有所反應。」

「說的也是。」

大概是在誰家房間窗戶吊掛着吧,可以聽見風鈴的聲音悠閒地響起。豐花安靜下來,一個人繼續喫着三人份的面線。

「我不能理解。」

「一……一條同學。」

「這裏是光流脈統轄管理總局。以下就稱爲本家沒有關係吧?」

「一條京介,你看看這個。」

從身後跑來的豐花收下禮盒、念出商品名稱,甚至還發出歡呼聲。隨後豐花緊抱着盒子,就這麼跑進了屋內。

「在玄關喫飯還真是奇怪。」

而在車窗的另一側,虹原的街道被縷縷的熱氣包圍,懶洋洋地晃動。

「副家長您反對嗎?」

塩原從背後用假音叫住他:

在這股悶熱之中,裙子的長度還是如同校規規定,謹守本分地覆蓋至膝蓋以下。編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受到從背後窗戶照進來的落日施加色彩,深重地垂到肩膀。雖然塩原也抱着一大捆紙張,但似乎是傳單之類的東西。

京介在電梯口換穿鞋子時,聽到自己以外的腳步聲。那聲音伴隨細小的呼吸聲在非常接近的地方停下來。

石田在眉間刻畫深深的紋路,點了點頭。這個男人經常露出嚴峻的表情,雖然不知道是本來就是這種長相,還是一整天心情不好,對京介來說早已是不管哪種都可以的感覺。這是他不太想面對面接觸的類型,僅只如此。

數學的問題集,三本。雖然分別是沒什麼厚度的簡單習題,但頁數總和卻高達五百三十頁之多。讀書心得有四本書的份量。大概是爲了防止找不到書之類的藉口,還親切地事先準備文庫本。用原文書寫的英文學,要整整翻譯兩本。其他的科目似乎是以提交報告爲主,但總結內容的紙張卻達到三頁。

無意義地望着附在麥茶瓶子上的水滴,京介老實地這麼回答。

「如果沒有計劃性地去做,最後一天會覺得很痛苦喔。」

玄關的門鈴響了。隔着緊閉的門板,當豐花出聲說出「哪位」時,馬上傳來回應:

「應該沒問題了。」

石田唐突地改變話題後,就以精密機械般的動作,將右手抱着的四角形物體亮在京介的下巴前。京介有一瞬間想到要被特大號的磚塊或是什麼玩意海肩一頓,但那卻是個用包裝紙包裹的肩盒子。

本家專用的轎車行駛到平交道時停了下來。在平交道柵欄的對面,響起電車的警笛聲。在眉間刻上深刻的直條紋路,石田連同鼻息一起吐出低沉的聲音:

「無論如何都想把這樣的術者納入護衛隊裏,到底能有什麼用處,我完全看不出來。」

石田清清嗓子之後,對着京介的背後投以目光。是不是四目相對了,豐花響起巨大的吞嚥聲。然而石田卻似乎沒什麼興趣似地扭動鼻孔。

長谷突然停下手,說道:

「第一學期,我因集訓不在的期間,聽說你協助塩原工作啊。身爲風紀委員的代表,我要跟你說聲謝謝。」

長谷再次拍打京介的肩膀,眼鏡閃耀出光芒。

「可是,我可不認爲這是久你人情喔。畢竟我們是好朋友嘛。」

「我真的很想回家了。」

「喔,都已經這種時候啦。日照時間一長就不知不覺疏忽了。」

確認手錶的長谷很乾脆地背對京介,向塩原下達命令:

「塩原,趕快開始吧。因爲還剩下很多工作啊。」

塩原不情願似地點點頭,朝牆邊移動。她手中抱着的一大捆紙張看來似乎是海報,她將那些東西一張張地貼在牆上。海報上寫着「暑假充滿危險!抽菸、順手牽羊、吸毒都會處刑!」的大大紅字,在黑色的背景前躍動。

當京介邁開步伐時,長谷揮手說出「第二學期再見吧」的話。對京介而言,不管是第二學期或第三學期,都不會特別想見到他。

走出電梯仰望着天空,可以看見大大的夕陽。那是和長谷所拿的筆同樣顏色的歪斜太陽。

視網膜受到照耀,一瞬間,讓京介的視力減弱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