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2萬 字
第三章整齊慕情的溫泉地獄
「本旅館的露天溫泉,引自擁有一千五百年曆史的虹原溫泉泉源。功效爲關節痛、神經痛、割傷、擦傷及消除疲勞等」。
將說明唸到這裏,一條京介對著招牌嘆了一口氣。
京介對溫泉並不是那麼有興趣。就算是在自家的浴池裏,也不使用溫泉粉。但是就在此刻,他覺得能泡泡這裏的溫泉也不賴。
「好棒喔,是溫泉。好棒喔,是旅館。溫泉旅館,太棒了太棒了!」
站在一旁的雙胞胎妹妹豐花,以高亢的聲音這麼呼喊,還熱烈地牽起京介的手臂。
在京介的學生制服底下,關節在痛,神經也在痛。因爲豐花力道太強的關係,手背上浮現出許多割傷及擦傷。豐花那尖銳的聲音,光是聽到全身就會累積疲勞。
沒注意到京介厭煩的視線,豐花快樂地當場雀躍不已。雖然她原本就是聒噪的妹妹,但今天的豐花卻比平常吵十倍。
「啊,是小商店。有小商店耶,京介。發現饅頭,是溫泉饅頭耶。有三十六顆裝的。回去的時候我要來買,絕對要買!喂喂,那個人是這家旅館的女服務生嗎?我們去跟她打招呼吧。要用精神飽滿的聲音喊喔,預備——你——好啊——」
面對經過附近的和服女性,豐花手拿著道具——玲洗樹樹枝不斷揮舞。但那位女性似乎只是一般客人,面帶嫌吵的表情走問建築物裏。
在山的斜面建造而成的老字號旅館「虹原館」。在京介他們眼前的那幢建築,正是那家旅館。這是一間擁有沉重黑色樑柱及深灰色磚瓦屋檐,給人很有格調的三層樓建築。從旅館的後面飄出的白色水蒸氣,朝著黃昏的天空不斷攀升。身爲光流脈矯正術者研習生的京介和豐花,今天實戰習題的指定處所就是這裏。
「好!解決習題之後,就去泡溫泉吧!」
豐花手指著虹原館的正面玄關,單方面地點頭。微微混雜菩硫磺味道的風吹超,豐花的長髮隨風搖擺。
京介從制服的口袋取出香菸時,豐花對他笑著。
「喂,京介,要不要一起進去?」
「不去。」
「想也知道這一定是開玩笑的嘛。因爲這裏的露天溫泉寫著男女有別嘛,真是可惜啊。」
「哦,是嗎?」
「這裏也寫明館內禁菸喔。看我的禁菸之拳!」
豐花將香菸從京介的手裏打落後,發出笑聲朝玄關跑去。而剛從玄關走出來的觀光團全被豐花二撞開。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就在此時,從露天溫泉的方向傳來慘叫聲。可以聽見好幾個聲音,好像還混雜了男性及女性。京介他們和老人家互相對望。
「就是虹原溫泉已經枯竭的傳言。這種道聽塗說的事,拜託別在其他地方散佈!」
「我記得那個傳言,從好幾十年前就開始流傳了。」
瑠瑠露出臉龐,笑容可掬。
「先生,請您放心!」
「光泡個溫泉就要花那麼多錢喔。我們家附近的公共澡堂只要三百圓而已。」
「有人從溫泉里拉住我的腳啦。你快點住手,我不會游泳啦。我不要這種像火鍋般的死法!」
「哎呀,是京介和豐花。晚安!」
在露天溫泉更衣室前的小休息室裏,老人這麼說道。老人正在坐的電動按摩椅發出奇怪的呻吟聲。
京介心想,豐花會異常高興,大概是因爲很喜歡虹原館看似高級的模樣吧。這裏不但看起來和國中校外教學時所住的旅館格調完全不同,而且至今她都還不曾一個人到過這樣的旅館。京介他們的父母親並不是會有那種情調,在家族旅行時帶他們去溫泉旅館的人。
「客房的數目是三十間……總覺得會有什麼兇狠罪犯潛藏在裏面啊。」
邊定在走廊上,豐花直盯著在櫃檯拿到的簡介猛瞧。
「京介,救命啊——」
豐花翻開簡介歪頭思考。要是對每個房間二開始進行調查,也很有可能因爲旅館方面起疑而被趕出去。
而且,明明沒有詢問老人家,但他卻自稱是「虹原溫泉之王」。聽說有個只要年紀在六十五歲以上,去市內的溫泉設施,無論是哪裏都可以免費入場的優惠。據說老人家也是以一週好幾次的頻率,這訪這家虹原館。
瑠瑠抱起帶來的白色浴巾,在臉頰旁邊揮揮手。除此之外所拿的東西只有盥洗用具,瑠瑠並沒有攜帶玲洗樹樹枝。很明顯的,這是因爲私事而前來此處的證據。
「用玲洗樹樹枝!」
「什麼嘛。你這麼說,就是有意無意在炫耀自己是有錢人。要是浴室不能用,通常都是去公共澡堂吧?」
「我就是這家旅館的老闆娘。」
「抱歉…」
瑠瑠帶著笑容揮手說「那麼兩位再見囉」,然後離開了走廊。
在柵欄的另一邊,衝出巨大的火柱及爆裂聲。隨著火星柵欄吹走了,男用浴池的石制浴池也被捲進火焰的漩渦之中。客人們發出尖叫朝更夾室迅速逃開。
那是全身包覆潛水衣的人類。但因爲帶著蛙鏡及氧氣面罩,而無法看清長相。這樣奇怪的人有將近十個,全都逃往旅館的方向。
京介打算馬上追上去,但因爲重獲自由的客人在浴池裏咳個不停,所以根本無法順利採取行動。於是,他撿起漂流到手邊的木桶,朝奇怪的集團丟擲過去。雖然——中一個人的額頭,但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聽到豐花的詢問,老人在椅子上交換交疊的雙腿。
從如此訴說的豐花鼻孔裏,噴出類似溫泉熱氣的蒸氣。
老闆娘在眉宇間刻下陰影,壓低說話的聲音。在京介身邊傾聽對話的豐花,微微地吞嚥氣息。
「我已經持續來這座溫泉三十年了,但發生這種事卻是頭一遭。不過,其實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什麼時候這樣的日子會來臨。」
豐花用揑爛的簡介指著瑠瑠的臉,鼓脹著臉頰。·
「我想真正的原因,是溫泉熟潮退燒的關係吧。因爲大量使用唯一的泉源,所以纔會流傳那樣的傳言吧。」
爲了使用法術壓制住火勢,就花了近十分鐘。
「聽到這樣的傳言,你還敢跑來啊?」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做這麼小家子氣的事呢。」
剛剛那位工作人員帶著可怕的表情站在京介面前。是一名身穿紫色和服的中年女性。
鼓脹臉頰的豐花大概是在遷怒,將捏爛的簡介丟往京介臉上。京介心想擦傷又增加了,將簡介丟進走廊上的垃圾桶。
在不透明的視野中,可以看見好幾個和自己一樣沉入水中的人影。浴池的深度本身並沒什麼大不了,因爲打從一開始溺水就和水深無關。京介使用玲洗樹樹枝,使盡全力敲打某人抓住腳踝的手。熱水裏面發出了驚叫聲,手也跟著鬆開了。
雖然很聿運地沒有出現任何傷患,但不管是男用還是女用浴池全都損毀了。溫泉完全是一片乾燥,而且新的溫泉連一滴都沒有湧現。不只是外觀上,就連露天溫泉的功能也好像全數損壞。想到等一切結束之後,還必須向旅館方面賠罪,京介就覺得心情沈重。
「嗯……所以纔會悠哉地來溫泉玩羅?你可真有福氣啊。」
「很久以前,市內還有一股溫泉熱潮呢。在這座山裏也興建好幾家溫泉旅館。但現在幾乎都倒光了,只剩下這裏,和附近的『虹湯閣』兩家啊。」
「你該不會是來奪取我們的習題吧?」
制服可以烘乾真是太好了。京介面對可以把肌膚烤焦般的熱風喃喃自語。
「傳言?」
京介將頭探出水面。瞄準溺水的其他客人腳踝,利用玲洗樹樹枝進行敲擊。雖然偶爾也會弄錯而敲到客人的腳,但每敲一下就可以聽見慘叫聲,從石制浴池裏接一一連三衝出可疑的影子。
「因爲我今天老覺得好想喫火鍋。你們知道嗎?這家旅館的火鍋很好喫喔。溫泉和住宿只是順便而已。」
老闆娘捧著端菜的托盤,發出有點毛骨悚然的笑聲後快步離去。
「就算做出那種事,也沒意義啊。因爲爲了參加修畢考試所需要的學分,我早就已經足夠了。」
「只是順便而已,就花了三千五百圓。我可是連付一千五百圓都感到悲痛萬分耶。難道這不是有錢人在炫耀嗎?」
位於走廊底部的房間的門開了,一位客人走了出來。那是個年紀和京介他們差沒多少的少女。在其穿著浴衣的肩膀上,頭髮很有氣質地捲起來。
爬上三樓後,京介他們暫時停下腳步。雖然奸像沒發生任何值得一提的異狀,但卻可以從整問旅館感覺到閉塞的氣息。
但是與預料的相反,老闆娘嘴角一撇露出了笑容。
在研習生之中,瑠瑠的成績優秀,經常保持在第一名的位置。而京介他們此時此刻,卻還是過著得不到習題合格分數的日子。豐花對瑠瑠的感情,與其說是競爭心,倒不劉說是單純的羨慕與嫉妒吧。京介從走廊的窗戶遠望著外面,並伸了一個懶腰。
「那傳言全是胡說八道。」
當他徺了一圈回到更衣室前的休息室時,從浴池起身的幾十名客人聚集正氣超。
雖然在乎常日傍晚,高級旅館內有國中生徘徊也是原因,但對方好像是很在意京介他們所拿的玲洗樹樹枝。京介毫不在意,但豐花卻羨慕地反盯著客人。在這家旅館裏,可以接受浴衣出借服務的只有住宿客人。京介心想,對豐花來說或許他們看起來就像是牛肉。
看到那個景象,瑠瑠「哎呀哎呀」地嘟囔幾句後,整理浴衣的衣領說道:
豐花撥開寫菩「女士用」的簾子,朝更衣室飛奔而去。京介則往旁邊的「男士用」方向跑去。從背後傳來虹原溫泉之衛給予的「不可以在浴池裏面游泳」這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忠告。
視野染上一片乳白色,稍微帶有溫度的溫泉水,從鼻子和嘴巴朝體內入侵。當他想要朝水面探出頭時,腳踝就會被拉扯而又回到熱水裏。
豐花以顯得有點自暴自棄感覺的聲音回應。
「這附近什麼都沒有喔。因爲這樣,所以也聚集不了觀光客。」
京介隔著柵欄出聲叫喚。學生制服因爲完全吸收了水分,變得相當沈重。才從浴池裏起身,溫差就襲上全身,感覺似乎已經著了涼。
京介沉默地僅以點頭回禮。他猜想,她是來提醒只支付當天往返費用的客人,不要在客房附近逗留嗎?
「你別光是心裏明白啊,動作快點啦!」
「虹原溫泉幾乎已經乾涸了。在溫泉迷之間,這裏的露天溫泉只是普通煮沸自來水的傳言可是很有名的哦。」
從竹柵欄另一邊,這回傳來豐花的慘叫。
「對前方十尺之對象,以大氣爲糧發火。沉於醜位!」
「我們快淹死了,救救我們!」
「湧出…會湧出什麼?」
「豐花,你冷靜點!」
「溫泉!」
「也請轉告剛剛那位客人。不要隨便亂說話……這家旅館是會湧出來的。」
看到豐花露出臉蛋,瑠瑠不急不徐地回答:
瑠瑠保持笑容,很乾脆地斷言。而走在走廊上的工作人員突然跌了一大跤。
站在中間的是號稱虹原溫泉之王的老人。不論男女,每個人都帶著認真的表情互相討論些什麼,但只有瑠瑠一個人,慢條斯理地朝鼻子上貼妙鼻貼。
「喔。」
穿過杳無人煙的更衣室,打開玻璃門的前方就是室外。在被竹柵欄包圍的庭院中央,有個飄散水蒸氣的大型石制浴池。裝滿乳白色熱水的浴池裏有十幾名客人,但不知爲何所有人都對着京介激動揮手。
豐花說出「大王陛下,您太帥了」並拍手暍採。老人則切換按摩椅的開關,使得奇怪的聲音變得更怪異了。
「聽說是使用口感滑順的虹原牛火鍋。真好啊!自從放在前天營養午餐咖哩裏頭的肉塊以來,就沒喫到像樣的肉了。」
虹原館的住宿費是一人三萬五千圓起跳。只有泡溫泉的當天往返的客人,是一人一千五百圓。一看見這樣的價目表,豐花的心情隨之轉壞。
「不,不是那樣的。」
「果然是這樣啊,」
「京介,男浴池就拜託你了!」
瞼有一半以上浸泡在溫泉裏,表情總覺得像在拚了老命的樣子。當京介想著這真是相當奇怪的人浴方式,感覺就像是溺水時,其中一位客人大喊著:
「只要使出可以讓溫泉水全部蒸發的火焰法術就可以了吧?我俞盡全力試試稈!」
「我知道了。」
「老爺爺您不在意嗎?」
雖然京介他們沒必要過夜住宿,但首先不進入旅館裏面,就不能尋找閉塞的原因及淨化。自暴自棄地想著貴也是沒辦法,他們付了兩人份當日來回的費用。但也因此,錢包變得空空如也。
處於心情沈重的狀態,爲了尋找怪異集團而巡視旅館內部,但到處都沒發現蹤影。是躲到什麼地方去了?還是已經不在這家旅館?到底是哪一個?
豐花無視京介的話,大聲開始唸誦咒語:
「住宿客人所附的晚餐,奸像很豪華喔。」
柵欄的另一側好像是女用浴池,還交錯傳來豐花以外的悲鳴。似乎是瑠溜的聲音在說著「豐花加油」,但那個聲音聽起來好像也處於半溺水的狀態。看來那邊似乎也發生和男用浴池一樣的事件。
注意到自己這邊的少女,露出平穩的笑容出聲呼喚。豐花發出聲音,一把將簡介捏個稀爛。少女是和京介他們同期的研習生,名字叫樋名谷瑠瑠。
在這家旅館裏,除了客房以外還沒有調查過的地方,只有露天溫泉而已。來到跟前的京介兄妹倆,受到坐在電動按摩椅上的老人「不可以帶那種玩具去泡溫泉」的忠告。而所謂的「那種玩具」,好像是指玲洗樹樹枝。
「你看見什麼了嗎?」
「是溫泉還是升通熱水,對我來說都沒差。因爲心誠則靈啊。」
「虹原溫泉和公共澡堂沒什麼不一樣啊。」
「我可不是來玩的,因爲我家浴室正在裝潢無法使用,所以才跑來這裏泡溫泉。」
「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你爲什麼會跑來玩?」
豐花的肚子一發出叫聲,擦身而過身穿浴衣打扮的客人,就投以不可思議的視線。
就在京介思索著這個浴池是不是有那麼深,而向那名客人伸出手時——從溫泉水裏,出現另一個不知名人士的手。那兩隻手抓住京介的腳踝用力拉扯。雖然京介掙扎抵抗,但對方的力量也相當強勁。京介的身體瞬間就被拉進石制浴池裏。
京介再一次望著招牌,確認溫泉的效果。他想著要是這裏有平息過度吵鬧,或壓低情緒,讓聲音變小的功能就好了。
話題從切身相關的事,立刻轉移到剛剛溜溜所說的傳言上。…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
女子緊緊抓著和服的袖子,說道:
「其他旅館會倒光,是因爲溫泉枯竭的關係吧?」
環頤著一大羣人,老人以灰暗的表情這麼說著。客人一起吞嚥氣息的聲音,在休息室的潮溼空氣中低沉地迴響。瑠瑠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紙盒裝的咖啡牛奶,說了一句「這是順便的」,也各請京介和豐花一盒。
「我看到了,這家旅館被詛咒了!」
在客人之間騷動開始流竄。有幾名女性暈倒,小孩也開始嚎啕大哭。
「大概是長久以來,一直被做成火鍋的虹原牛的怨恨吧。或者是一直被蒸的溫泉饅頭的怨恨。」
「是這樣嗎?」
「剛剛破壞露天溫泉的火團,就是怨恨之火啊!」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面對騷動的客人,老人高舉雙手加以制止。他從電動按摩椅上站起來,說道:
「不需要害怕!我們休閒的場所,要用我們的雙手來守護。站起來吧,各位!」
「大家一起戰鬥吧!」
「溫泉萬歲!」
「大王陛下萬歲!」
拍手暍採的聲音鼎沸。連瑠瑠都加入其中大喊三聲萬歲。望著這般景象,京介和豐花靜靜地咬著咖啡牛奶的吸管。
在露天溫泉底下待命,打算讓客人溺死的毫無疑問是人類。這並不是詛咒,而是人爲事件。讓旅館所在地產生閉塞的原因,肯定就是那個集團吧。
但是,把這個事實告訴客人及老人,就像是在興奮之中潑冷水般,總讓人有點敬而遠之。雖然放著不管,他們好像也可以把事件解決,但光是站著旁觀,就沒有辦法得到實戰習題的分數。
「……喂,你不覺得奇怪嗎?」
豐花吸著吸管發出奇怪的聲音,在京介耳邊說道:
「明明客人都這樣大吵大鬧廠,但旅館的人員都沒有出來查看情形。」
「聽你這麼一說,也對。」
「從露天溫泉發出慘叫起,就沒有任何人趕來。該不會……」
瑠瑠歪著頭思考。鍋中塞滿的東西並不是口感滑順的牛肉,而是某種無機質的裝置和無數的電線。
「而且不是來自牛肉及饅頭,而是山神……」
「我在大學是念理工科的,雖然和旅館沒什麼關聯,但幸好我有學過。」
「不。是一封信。」
「先生,您在做什麼?請住手!」
是自己的制服不夠用嗎,豐花拉著京介的手臂,任意使用京介的袖口說道:
大概是想增加幹勁吧,頭上綁著毛巾的客人回答道:
「難道說……」
露出開朗笑容的瑠瑠,打開砂鍋的蓋子。客人全都停止動作。
老闆娘立刻回應。被繩子綁住而無法動彈的老闆娘,讓豐花摸索自己和服腰帶的空隙。豐花取出來的,是文具店經常在販賣的牛皮紙信封。
豐花打斷話頭時,從休息室裏一名身穿紫色和服的女性,以小跑步的方式趕來。那是旅館的老闆娘。老闆娘看著圍成一個圓圈的客人,驚訝地張大雙眼
老闆娘在地板上放置一個大型砂鍋。被蓋廣蓋住的火鍋,似乎直到下久前都還在加熱的樣子,大肆散發熱騰騰的蒸氣。
老闆娘雖然歪著頭思考,但還是小跑步離開。
「那是在這附近的一家溫泉旅館的名字啊。還殘存下來經營的旅館,就只有這問虹原館及虹湯閣兩家。」
客人安靜下來。相信虹原溫泉之王所言的他們,把在露天溫泉所發生的事件,認定是一直被做成火鍋的牛隻怨念。老闆娘和女服務生帶著笑臉催促地說「來,請品嚐。」但所有人只是默不作聲地凝視著鍋子。京介也不由得不敢輕舉妄動。
被老闆娘點名的豐花,疑惑地扭曲表情。不知是豐花不想自己去碰或是嫌麻煩,她將信封丟給京介。
聽見老闆娘的叫聲,京介拾起頭來。老闆娘臉上不知何時戴上了蛙鏡及面罩。在她背後排成一列的女服務生也全戴上同樣的裝備。女服務生手上還拿著紅色的滅火器。
「是嗎,原來如此啊。」
在煙霧的另一邊,虹原溫泉之王一直吶喊著:「起來吧,各位!」
「我們真的被要求獻上人柱!」
即使這些污漬都清洗乾淨,露天溫泉還是損毀狀態,所以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瑠瑠正在大客廳的人口慢條斯理地梳著頭髮,只有貼著妙鼻貼的鼻子部份,還是保持乾淨的狀態。
「因爲山神告誡要儘可能地獻上大量的人柱,所以才動手的。」
「太過分了!的確,本旅館和虹湯閣或許是生意上的勁敵,但我從沒想過要互相打垮對方。因爲有對方存在的刺激,所以我心裏只想著希望能提供客人更好的服務。」
「虹湯閣……」
抬起頭來的老人,用力擤擤鼻涕回答:
「我也是情非得已啊。」
滅火器一起噴出白色煙霧。但噴灑的目標不是鍋子,而是瞄準四處亂竄的客人。客人被驚人的氣勢噴發出來的滅火劑擊中背部及腹部,陸續倒地不起。
「我三十年來不斷造訪這座溫泉,但有山神存在的傳言卻是頭一次聽到。老闆娘你是如何聽見山神的聲音?有神諭嗎?」
「我一出面,對方或許就不會平心靜氣地聽下去。無論如何請你們居中協調!」
砂鍋噴出火焰,整個爆開來。瑠瑠被氣爆吹跑的身軀,摔落到很遠的地面上。飛散的鍋子碎片刺進了牆壁及天花板。電動按摩椅也被刺穿,有好幾個彈簧彈跳出來。
老闆娘突然低下頭,開始哭泣。
以提供更好的服務爲目標的人,會幹勁十足地殺人嗎?京介對疑問進行思索,但他認爲那也是身爲經營者的痛苦抉擇吧。
「我們是被這座山的神明威脅了。」
「女服務生軍團,準備攻擊!」
豐花用制服的袖子擦拭臉龐,混雜著咋舌發問:
同樣全身沾滿煤灰的豐花,用力哼出鼻息。因爲堆積在她鼻頭上的灰塵飄過來,所以京介咳嗽清清喉嚨。連客人也都咳個不停。
「別再叫我大王了。溫泉已經沒有了,或者該說我們的生命也到了盡頭啊。」
「拜託你們!」
「發射!」
京介覺得沒想到山神還挺人性化的,將信封拆開來。裏面只有一張折起來的便箋。
京介拉起發出慘叫的豐花的手撲倒在地。在整個休息室裏,人們淒厲的叫聲管著黑煙不斷地延伸。
女服務生軍團異口同聲地喊著「老闆娘——」,豐花及客人則跟著哭起來。雖然瑠瑠也在宴會廳的角落用力擤著鼻涕,但還打了個噴嚏。感覺就像潑了一盆冷水。
「完全不是假裝吧,你們不是高興得很嗎?竟然還做了炸彈!」
「那麼,老爺爺。我好像聽你提過什麼虹湯閣。」
無論臉龐還是和服,都染成一片雪白的老闆娘,首先如此招供。
「神明的聲音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聽到?雖然和旅館沒有關係,但你也學過獲得神諭的方法嗎?」
圖
「什麼叫『所以才動手』啊?你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藉口?」
「我要開動羅——!」
「讓各位久等了!這是用口感滑順的虹原牛所做成的火鍋,請各位一起品嚐!」
「你說聽從神明所說的話,要是做出殺人行爲,不但你會被逮捕,或許連旅館也會跟著倒閉吧。」
在這家旅館裏,應該沒有指導滅火器的正確使用方法吧?站起來的京介摒住氣息,朝著煙霧瀰漫的空間衝進去。
「所以,我們纔會以在露天溫泉裏自然發生腳抽筋而溺死,或是晚餐火鍋自然發生爆炸,因爲在滅火過程中氧氣不足而死等僞裝成自然事故的殺人方針,努力試試看。」
「能不能請你們向虹湯閣轉達不要再爭鬥的訊息?」
站在那位女服務生前面的老闆娘,環顧客人一圈後說道:
但是,如果運氣真的很好,就不會遭到這種下場了,他馬上重新修正想法。不只是京介,每個人全身上下都被滅火劑及煤灰弄得髒兮兮的。
「難道爲了守護休閒的地方,就非死不可嗎?」
「大王。」
「我有時也會去虹湯閣那裏,那邊的老闆有點沈不住氣。像是和外遇對象的員工打毋內線電話的聲音,竟然按錯切換成在館內廣播中傳出來。」
「你也住手吧。」
「該怎麼說呢…這不是山神,而是虹湯閣的人在搞鬼,這樣思考應該比較自然吧?」
「我不知道什麼人柱還是貝柱啦。」
有個在便箋右上角的小小的印子,突然映入眼簾。那就像是一開始就印在紙上的某種標誌。虹湯閣這三個字圍成一個圓形。因爲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威脅的文句上,所以纔好像沒有任何人發現。豐花也終於察覺到,她歪著頭思索:「這是什麼?」
因爲無法使用休息室,所以大家全都栘往一樓底處的宴會廳。老闆娘和女服務生的身體被繩子綁住,由幾名客人拉著前進。
「原來如此。」
雖然豐花開口這麼說,但老闆娘卻再度哭出來,並蹲坐下來。
「……該怎麼辦?」
「對呀,他是如何命令你的?」
「山神住在虹湯閣嗎?」
豐花甩開京介的手臂說道。而他的學生制服,已經變成黑白相間的大理石花紋了。
在豐花身旁盤腿而坐的老人,開口說道:
大概是真的吸進煙霧的關係,老闆娘劇烈地咳嗽。她一邊咳嗽,還帶著慌張的模樣喊著:
幸運的是,這次也同樣沒有出現任何傷者。是今天的客人全都很走運,或者是溫泉具有運氣能變好的功效?京介自顧自地思考。
「由你自己來做比較好吧?」
「你可以不用在這裏展現你的實力。」
「剛剛大家都沒死,結果出現奇怪的火焰,溫泉就整個乾掉。」
「原來這家旅館不是被詛咒,而是被要脅啊。」
不久之後,老闆娘帶著十幾名女服務生回到休息室。女服務生送來晚餐的菜餚,似乎是打算讓他們在這裏用餐。心想真搞不清楚這樣到底是服務好還是不好啊,京介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我們要保護休閒的場所。」
老人雖豐花的發言點點頭,繼綞說道:
雖然豐花拉著京介的手臂,但京介也不知道什麼和山神打鬥的方法。京介嘆著氣,再度望向便箋。
「贏不了的啦!我們贏不了神明的!」
在宴會廳挑高的天花板上,佈滿悲痛萬分的聲音。待在京介身邊,豐花也表情黯淡地喃喃自語。
「如果是這種人,就算粗心大意使用印有旅館名稱的便箋,也就不奇怪了。」
老人也站起來,抓住京介的肩膀說道:
「只是現在此時此刻,正流傳著虹原溫泉已經枯竭的傳言。事實上,並不是已經枯竭,而是水量開始減少,所以本旅館的露天浴池正處於有一半使用自來水的現狀。要是不聽從山神的話,使得源頭完全被截斷……身爲經營者,我也是被迫做出痛苦的抉擇啊。」
「我們要團結起來戰鬥!晚飯是大家一起喫,你就拿過來這裏吧!」
老闆娘對著京介和豐花深深鞠躬。感覺出有種如果沒被繩子綁住,她就會必恭必敬行大禮的氣勢。
「總而言之,這封信是假借山神名義的虹湯閣所佈下的陷阱羅。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纔不會中了對方設想的計謀!」
「……請梢待一會。」
聽到這邊對話的老闆娘,站起來大叫著:
「哎呀,肉在什麼地方?」
「請你念出來。」
雖然視野幾乎是看不清楚,但他設法找出紫色的和服後,把手伸出去。當他將蛙鏡及面罩從老闆娘臉上摘下來時,老闆娘大聲怒吼:
從老闆娘雙眼所流下的眼淚,滴落到地面。女服務生之間也傳出啜泣聲。老人全都掩住臉龐,跌臥在宴會廳的地板上。
爲了施展法術消除煙霧,就花了將近十分鐘。
「女服務生軍團,停止攻擊!停止——咳咳咳咳咳咳!」
「你說住手?」
有一位額頭貼苦藥用貼布的女服務生也待在現場。那傷口似乎還是新的,貼布的表面微微滲出血跡。在對準從浴池逃逸的怪異集團投擲木桶時,木桶的確曾擊中其中一人的額頭。女服務生一和京介四日相對,就慌慌張張地轉移視線。
京介拍了一下在腳邊嗚咽抽泣的老人肩膀,出聲說道:
「各位,你們在做什麼?已經是喫晚飯的時間了,請你們回房間吧!」
信封的表面上,以文書處理機打著虹原館的地址。上面貼著非常普通的郵票,蓋上非常普通的郵戳。郵戳是虹原郵局的局章,日期是三天前。寄件者就這樣開門見山地印著「山神」兩個宇,但寄件地址則沒有寫上。
「話說回來,我也常聽說他們那邊會說虹原館的壞話。像是如果虹原館倒閉,客人就會流向他們這邊之類的……」
「那麼,真正的理由是什麼?如果是打算推出新型態服務,我想你最好還是重新思考一下。」
豐花、其他的客人及老人都把臉湊過來,京介在所有人面前打開便箋。在同樣是到處都買得到的白色便箋上,寫有「如果今後也希望繼續有溫泉湧出,就儘可能地獻上大量人柱」之類的文字縱向排列著。
「真是明智之舉!」
老人握緊雙拳。明明沒有泡溫泉,但老人家的臉上卻泛出紅潮。
「要是像這樣的孩子當和平使者,虹湯閣老闆應該也會察覺自己做了蠢事吧?」
「保護休閒的地方!」
「加油吧,和平使者!」
其他的客人也目光閃耀,表示贊成。原本就是容易受到引誘個性的豐花,大概是有破壞浴池的罪惡戚吧,也點頭表達同意。而高喊使者的聲音喊得沸沸揚揚。
「請好好加油吧!」
靠到附近的瑠瑠,在骯髒的臉龐上泛出微笑說道:
「不光是單純解決閉塞的起因,如果還能壓制住爭端,研習課的評價也會提升哦。要是一切順利,之後我們就一起慶祝吧!」
但京介只想快點回家睡覺。
虹原館的老闆娘說「希望你們交給虹湯閣的老闆」而讓京介他們拿著的,是一盒溫泉饅頭。捧著盒子的豐花在走在夜路的這段期間,肚子一直叫侗不停。
前往虹湯閣的路途,是徒步約五分鐘的距離。
不論是建築物的造型,還足入門處紀錄溫泉說明的招牌內容,幾乎都和虹原館相同。在這麼短的距離,有兩問相似的溫泉旅館,即使有哪一方燃起超乎必要的競爭心,或許也無可奈何。
「哎呀,你們是特地過來的?」
前來迎接的虹湯閣老闆,是個身材矮小的男性。望著帶有些許骯髒的京介兄妹臉龐,看不出來是那麼窮兇惡極的人。他帶領著他們穿過大廳,甚至還拿出茶及茶點招待。
「真不好意思。本來只是想稍微開點玩笑而寄出去的信,竟然被當真了。我是想和虹原館的人成爲能互相開玩笑的朋友,纔會這麼做的。」
豐花低聲嘀咕著:玩笑都開到差點出人命了啦。雖然豐花一口咬下茶點,連京介的份都喫個精光,但她看來還足很不服氣。
「對了……」
老闆歪著頭說道:
「你們兩位,爲什麼會弄得這麼髒?」
「京介,救命啊——」
老闆對工作人員迅速地下達命令。
好像又聽見某處傳來爆炸聲啊……繼續。
廚師。可以爲客人做出很棒的料理。今天的菜單是夾心派。材料是麪粉、雞蛋和導火線。
老闆簡短地哼出鼻息笑了。」
豐花從更衣室裏,隨著慘叫聲跑了回來。就在剛步出門口時,豐花跌倒了。豐花的腳踝被粗繩子纏繞,繩子的一端有好幾名工作人員緊握著。
在掉落在地上的上蓋內側,可以看見文字。上面寫著「給虹湯閣:笨蛋!老闆娘筆」
當然,在打開盒子和撥開蛋殼時都產生許多猶豫,這點就不需多言了。
因爲大爆炸的關係,不僅虹湯閣的建築物損毀,連露天溫泉那邊也完全枯竭。就和虹原館一樣,新的溫泉也沒有湧現。
話說回來,我還真是拿了相當多的證照啊。不過,我從很久以前就以旅館業爲目標。那是我從幼稚園的時候就已經——
「虹原館的老闆娘說過,她從沒想過要互相擊潰對方。」
果然老闆定個窮兇惡極的人。京介一將肩膀垂下,煤灰就散落下來。如果只是打倒老闆和工作人員,應該是輕而易舉。不過,就算這麼做可以擺脫眼前的困境,但這樣還足沒有解決閉塞的原因,也沒讓旅館同業的爭端了結。
京介嘆著氣,朝老闆遞出溫泉饅頭的盒子。
工作人員將哭出來的豐花拖進更衣室裏。在京介的面前也有將近十名工作人員跑來,將他團團圍住。
「我們這邊可是幹勁十足地想打垮她喔。那個老闆娘想用這種上產來改變我的心意?」
相隔一天之後,有個包裹送到了京介家裏。寄件人說這是休閒中心對一連串的騷動所送上的賠禮。那是裏面裝著溫泉蛋的禮盒。
書法師父。我想在中心的各處裝飾書法,重視和氣的演出。我馬上就寫寫看吧……「爆炸」。
「你想做什麼?」
剛剛,好像聽見某個地方傳出爆炸聲耶……繼續說下去吧。(某S:我很在意!)
「如果是這樣,要不要來泡一下我們家的溫泉?當然是免費招待啦。再不然的話,要不要喫頓晚餐?」
盒子噴出火花炸開來。被爆炸聲包圍的京介全身充滿疲勞。他心想要是哪裏有和平的溫泉就好了。
豐花發出暍採,將饅頭的盒子塞給京介後,就朝走廊的前方跑去。京介也被老闆推著背部,被帶往旅館內參觀。
英文檢定。爲從海外來觀光的客人講解溫泉。WeletoU1ebomber。
「快把他們綁起來!」
老闆大手一揮,想把饅頭的盒子打落。但卻只打飛盒子的上蓋。
老闆娘的營業日誌
當新的溫泉休閒中心成立之時,我想過要活用過去所取得的資格。
「綁起來之後,就快點讓他們溺死在溫泉裏,然後丟去虹原館附近。因爲我已經向週刊雜誌謊稱今天晚上虹原館會出現死人。」
「真的嗎?太好了,你實在是個非常不錯的人耶。這我也會傳達給老闆娘知道。」
不過,不斷髮生爆炸及震動所產生的影響下,在大約是虹原館及虹湯閣的中間點,噴出新的溫泉。雙方的負責人運用各自的修繕費用,建造出一個大型的溫泉休閒中心。這兩家旅館因此合併蛻變重生。
「在虹原館裏發生過很多事啦。」
有種不好的預感。京介將目光栘到盒子裏面。塞滿盒子的不是饅頭,而是某種無機質裝置及無數電線。看來老闆娘那邊,似乎也充滿幹勁地想擊垮對方。
木造建築師。休閒中心看起來不輸給虹原館吧?那裏有四根柱子,這裏有四個炸彈。
「如果是同樣口味的饅頭,我們旅館也多得是啊。只要虹原綰倒了,這就會成爲專屬於我們的原創口味。」
實戰習題的評價是「無用」。京介他們雖說是不知道內容物,但因爲身爲和平使者竟然運送炸彈,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