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3.9萬 字
傳來了雨的聲音。
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文件,女醫生隔着窗仰視着天空。透過從那爲了換氣而稍微打開的窗,能看到從早上開始就被沉重的灰色的雲所覆蓋的天空,終於開始下起雨來。時間是上午十時。早上天氣預報告知的是從傍晚開始下一小時的雨。真是沒有耐性的雲呢,女醫生靜靜地嘆道。
把圓珠筆放在桌面上,女醫生閉上了因工作而疲勞的眼睛。然後就這樣讓雨的聲音傳入耳中。沒意識地,周圍的響動都好像被吞沒了,只有微薄的雨聲。
這裏是女醫生工作的醫院內的一室。光流脈統轄管理本局,通稱爲“本家”的組織的附屬設施。不停發出噪音的來源,在房間中是陳舊的空調,房間的外面是被日常業務緊迫的護士和空閒得十分無聊的入院患者。
聽到了像是小孩子的笑聲,女醫生慢慢睜開了眼睛。就算是開着窗,她也爲自己能夠察覺到下雨而感到有點自豪。凝視着打在窗上的雨點,女醫生小聲說道。如果實際用手觸摸的話,十一月下旬的雨是相當冷的吧。
根據天氣預報,今天的最高氣溫也只有十度。
稍微用手指揉了一下眼皮,女醫生重新開始進行文書工作。繃緊神經,總結着現在入院的一部分患者的相關資料。
單人病房001,一般人。四歲,男。從特殊團體久畫均精的用地內救助,輕傷。身體和精神,已經恢復到了健康水平,無需繼續治療。馬上就要做出今後的的處置決定,預定出院。
單人病房002,光流脈使。十六歲,男。在特殊團體久畫均精的用地裏和外敵接觸,重傷。全部內臟器官受到了七到九成顯著的損傷。因爲初期的處置,無效治癒體質從第四階段進展到第五階段。爲了防止進展到第六階段,現在有必要以丙種類的術藥爲中心來治癒。每隔一小時注射四十三B藥劑,強制低下意識到二到三層。謝絕會面。出院時間未定。
“以上,是根據負責人的指示。”
面無表情地看着圓珠筆的前端,女醫生下意識間說出了自己所記述的東西。
單人病房003,普通人。十六歲——在這裏,女醫生拿出了修改液,修改了“普通人”的記述,寫下了正確的分類。“特殊團體久畫均精成員”,女醫生考慮了數秒後,再次修改了部分,變成“原成員”。
原成員。十六歲,女。從同一個地方救助,輕傷,從胸部摘出了特殊團體製造的起爆裝置。沒有其他特別要記述的處理。已經恢復到了健康水平。無需治癒。今後的處置未定。不過,基於各方面的因素將於明天出院。
“以上是,根據負責人的指示。”
完成了工作後,女醫生在發出的嘆息的同時,放下了圓珠筆。
女醫生再次仰視着窗。安靜的雨化作了無數的水滴。想起了幾天前,一邊閒聊,一邊滲出了無謂的眼淚的年輕護士的身姿。“啊,醫生也知道嗎?2號室的患者,那個高中生的男孩的事。是啊是啊,就是那個以內臟變得一團糟的狀態送過來的術者。雖然只是聽說的傳聞,那個孩子,和旁邊病房的女孩,好像是戀人來的喲。那個女孩,應該在多年前就死於事故了,其實她還活着,並且一直被久畫均精所利用。因此,多虧這次的事件,說多虧是有些奇怪啦,不過好像總算再會了喲。真是太厲害了,這樣不是所謂的被命運的線纏在一起嗎。想看到他們快點好起來,親密地牽着手出院呢。我真的很喜歡團圓歡樂大結局呢。”別的護士笑了起來。
“就算是有着怎樣強烈的羈絆。
女醫生再次用手指揉起了眼皮,小聲地說道。
“如果那裏有撕開的人在的話,也沒有辦法吧。”
注意到白衣上有個紐扣懸着沒有扣上,女醫生移動着指尖。
豐花在禮子注意不到的角度,偷偷地尖起了嘴脣。就算每天來探病,每次禮子的反應都是這樣。能像以前還是好友那樣一起開懷大笑嗎——這種話就連豐花也說不出口。說不出口,所以倍感寂寞。因此不知不覺間,豐花的嘴巴變得停不下來,顯得過於歡鬧了。
“但是那個不是有正當的理由嗎,所以京介和我是不會憎恨你的。剛纔也說了,從沒將禮子當做敵人看待過,更沒有害怕的必要。禮子完全沒有必要道歉啊。”
“那麼果然,是夢呢……”
“爲什麼…….”
雖然豐花打算逗禮子笑地這樣說,但是禮子只是用冷清的聲音小聲說着什麼。
“這邊,是我現在最喜歡的點心。因爲全部都是我喜歡的東西纔會選擇這些。雖然後來有一點想過禮子也會喜歡這樣的東西,但是我也將自己的想法放在優先的位置,即使是我也幾乎沒有考慮過自己以外的事。”
“早上好,禮子,狀況如何?”
“聽說因爲出於安全的考慮,除了醫生和護士以外沒有鑰匙。”
“爲什麼在笑。”
在溼度低的室內,豐花的聲音彷彿在跳動,然後殘留着莫名寒意的餘音響徹了房間。門的正面是巨大的窗,所看到的是本來就缺乏色彩初冬的風景,在剛纔淋溼豐花的陰雲覆蓋下,那副景象變得更加暗淡。
據醫生的話,讓京介保持沒有意識的睡眠狀態屬於治療手段之一,京介本身並沒有處於危險之中。但是每次來探病所看到的都是雙目緊閉的京介,豐花總覺得自己的無法放下心來。
“我沒法變得那樣,我只是一直表現着自己的心情。即使禮子打算不再執行任務,也不會有結果。打算捨棄感情,不正是因爲無法捨棄嗎。我認識的禮子,正是一個有點不精明而不完美的人。我也只是想普通接觸這樣的禮子,比起受到傷害時我所想的事情,我現在的心情要更加重要。”
空調吐出了無機質的空氣。雨滴敲打着窗戶,節奏飄零無依。豐花眺望着窗外的雨雲,呆呆地嘟囔着。
“我的衣服和武器好像都被沒收了。門的外面站着像是看守的人,就算去廁所,那個人也一動不動、毫不阻攔。也就是說我在這裏是已經不能回到久畫均精的意思。”
隨着沉重的嘆息,女醫生睜開了眼睛。伸出手打開關上的窗戶。她感覺,只要聽着那位少女不帶煩惱氣息的腳步聲,就能讓自己稍微轉換一下心情。
“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啊,而且我明明十分清楚這是過分的事,但是做的時候完全沒有過猶豫——我背叛了你們啊。”
在窗的外面,從醫院的正門到玄關的路上,有個人影正踩着碎步匆忙地走着。是位十幾歲左右的長髮少女,她好像沒有帶傘,頂着包在跑着。作爲外來的患者顯得太過精神了,應該是爲了探病而過來的吧。對着雨粒,那個少女嘰嘰喳喳叫喚的高聲調的聲音,傳到了女醫生的房間裏。像是證明主人沒有煩惱的,明亮的聲音。
突然,禮子小聲地插話。那是一道安靜的,彷彿從遠處傳來的聲音。就算在路上和不認識的人撞到後的道歉的聲音也比這更令人感到溫暖。豐花不由得同時停下了口和手。
“即使還把我當朋友也無妨哦。”
將資料放在桌子上面,女醫生閉上了因爲工作而疲倦的眼睛。然後聽到時針清澈的聲音。資料中的文字呈現在眼皮內,隨即又消失。組織的負責人給女醫生下達了新的命令,要她極密開發新的術式的效果。
禮子驚訝地抬起了臉。豐花雖然想歸納自己所想後繼續說下去,但是沒有想好的時候,嘴脣就隨意地動起來。
“適合而止吧。我是不可能變得這麼精明的吧。”
緊握着被子,禮子說道。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碾過豐花的鼓膜。
“什麼?”
“雖然這裏的確是本家的醫院,但是誰也沒有把你當做被俘的敵人。禮子爲什麼要繼續成員的任務,大家都清楚地知道了。然後家長把禮子帶回來了。”
豐花將手從牀上拿開,說道。
“真是的,突然下了起來。出門之前也沒有看天氣預報,走在路上的人有沒有帶傘,完全也沒注意。我只是一心在想,來的時候該買什麼禮物好呢。那個,這個睡衣,是我喜歡的花樣“
“不害怕我嗎?原諒我了嗎?”
“爲什麼打算這麼簡單就去原諒,爲什麼還能像以前一樣接納啊。明明我這樣的人已經沒有那樣做的價值了。“
“這些,正是我不明白你每天都對我溫柔相待的理由。”
豐花向着門的那邊走過去。一邊走起來,一邊向背對自己的禮子問道。
凝視着豐花的眼睛,禮子說道。像是射在對方的強烈眼神,二年前的禮子是不會的。這是成爲成員後學到的吧,豐花這樣判斷。
“即使不用擔心也沒有問題喲,京介像這樣一直睡着的事情不是很平常的嘛,之前母親也告訴過我,京介還是小寶寶的時候也有過很多次不聲不響地睡上一週的事情,一臉彷彿是因爲牛奶太好纔會睡着的樣子,所以也曾因爲要起名京介還是叫他迷糊而感到左右兩難呢。”
鼓起了臉,豐花反駁到。不知何時,自己瞪起了禮子。
豐花回頭看過去。禮子好像一直背向這邊,再次凝視着玻璃的牆。是相信一直看着會發生什麼事嗎,還是說怎樣眺望對方也不會出現什麼反應,讓現在的禮子稍微感到輕鬆了嗎。豐花輕輕地發出了嘆息,看向在牆上所裝上的門。
禮子問道
寬廣的房間中,只在中央放了一張牀。在牀上,一名少女抬起了身體。是穿着臥室用的衣服嗎,沒有看到值得一提的外傷,臉色也不差。即使不問,豐花也能看出眼前的患者的康復情況相當不錯,儘管如此,由於種種狀況,少女依舊處於不能退院特殊境遇中。
“這裏,是光流脈使的組織的醫院吶。”
將包放在腳下,豐花回答。明明並沒有患上感冒,卻感到自己的腦中有些發熱。
停下了資料收集的手,女醫生隔着窗仰視着天空。在天空的一角,雨雲像是橡皮被用掉般變得小了。色調朦朧的天空下,有位長髮的少女向着醫院門口走去。似乎是十多分前看到的那位來探病的少女,好像遇到了什麼好事,少女的走得像在跳似的。
“那個門,打不開啊。”
禮子凝視着被子的邊緣,一直都是豐花單方面地不停說話的探病,禮子是第一次發出聲音。但是爲什麼要道歉呢,而且還是像客人般疏遠的聲音。禮子的側臉,顯得十分僵硬。
“抱着怨恨的心情想來殺死我,只是勉強對我親切吧。現在的我失去了住所和目的,說我悽慘也毫不爲過。二年前,你和我是朋友。在這裏,我認識的人除了你以外就再沒有別人了,所以想打算對我做什麼而假裝什麼沒發生過。”
這副躺在牀上的身體,沉重得血管中彷彿流動的是鉛。近一週前,京介差點被叫做泉見夏生的少女殺死,流失的血液甚至融化了身邊的冰雪,內臟也被緊緊抓住,心臟差點就被攥壞。京介也認識到現在正因爲那時候受的傷而住院,也想起了最初恢復意識地時候,被正好在場的豐花告訴暫時絕對要靜養。從那以後,總覺得自己每一天都是以睡眠度日。
禮子就這樣凝視着被子,默然不語。走廊那邊傳來護士們的笑聲。不久,禮子一邊生硬地在豐花排列的衣服和點心飄浮着視線,一邊開口。
旁邊的房間中那扇靠近走廊的門打開了,護士不慌不忙地出現了。護士確認了京介的點滴,麻利地替換了藥劑,然後迅速走出了房間。京介好像沒有被賦予生命的人偶,完全沒有動。
“雨,真冷呢。“
“快到醫院的時候突然就下起雨來了,真是的,真是服了。”
豐花看着禮子的側臉,那張白皙的臉染上了沉重的暗影,迎着窗外那寬廣的天空,豐花覺得她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遂拍打着禮子的被子說道。
一邊聞着醫院特有的消毒液的氣味的空氣,豐花一邊大概在心中檢查。沒問題吧,今天也好好地起勁地說話吧。將胸內的棲息的小小的擔憂,連同肺中的空氣一同盡情地吐出來。如果心懷不安,能順利的事也會變得不順利。將前發的雨粒掃落,輕輕拍了臉笑起來。雖然在門的旁邊站着的職員很有興趣地看着豐花的這一系列的動作,但是豐花並沒有注意到他,也沒有注意到一直在看守着這個房間的人正站着的事。好了這樣小聲說道後,豐花將手伸向了門。帶着笑容敲響了門,在應答之前下決心打開了門。
個人病房003,在刻上冷淡的文字的門前,一條豐花大大地深呼吸了一下。
禮子看着豐花,呼吸間透出痛苦之意,不久後,彷彿逃避 一般別開了視線。豐花已經決定不打算介意了,在反省自己在對待禮子的事情上顯得太過焦躁的地方。那個時候已經整理好了心中的想法,豐花想,如果禮子也能像自己一樣整理好心情,也就能解開這種僵硬的態度了吧。
這間個人病房中,左右的牆壁都是安裝了整面的玻璃。牆壁的一部分有着能夠進出的玻璃門。是醫院爲了方便患者的管理而造的吧,然後理所當然的,患者們都能互相看到彼此的房間。在牀上的禮子直直地凝視旁邊的房間。但是豐花從眼神中並沒有看到不客氣或是不講禮貌,而是走投無路般的迷惘。
“對了,今天呢,我帶了禮物過來。”
禮子緊緊地咬住嘴脣。豐花無意識間握碎了手中剩下的最後的點心。被弄碎的包裝紙發出了令人悲傷的聲音。
少女的聲音變得聽不到了,雨聲也遠離了。
禮子的眼睛,一時間有些抽搐起來,她露出像是害怕着什麼的表情。
豐花也看向了禮子視線所指的方向,發出了短促的嘆息。旁邊的房間的構造和這邊的房間完全一樣,只是有着患者用的牀。能夠看到旁邊的房間中的患者躺在牀上,雙眼緊閉,他的一隻手被長長的點滴管纏繞着。雖然豐花不知道點滴中的藥是什麼,卻清楚地明白那位患者是誰——一條京介,豐花的雙胞胎哥哥。
當然,就算被拒絕,豐花依舊打算明天照舊過來,但她總想聽些什麼。和預想一樣,禮子沒有回答。儘管如此豐花也再問了一次。
豐花笑着,但是笑得很勉強,她一邊弄散在被子上的點心一邊說道。
醒來的時候周圍盡是黑暗。明明醒來了,世界卻一片黑暗。冰冷的空氣相當沉重,一絲風都沒有,身邊的空氣凝重得像是石塊。
“京介啊,就算在別人的夢中也能睡着吶,真是個悠閒的傢伙。”
禮子一邊眨着眼睛微弱地搖晃着凝視豐花的眼瞳,一邊打算張開嘴脣。但是隻是發出嘶啞的呼吸,禮子就將視線從豐花臉上移開。
豐花將雙手按在被子上,牀因爲反作用搖動起來,禮子像是膽怯地看着豐花。
或許在豐花沒有來到的夜晚,京介曾睜開過眼睛,但是從禮子的樣子來判斷,或許這樣的可能也並不存在。
不能回去,什麼啊。雖然豐花打算再度問,但是在乾燥的舌頭動起之前,禮子繼續說道。
京介在一週前因爲受到了瀕死的重傷而入院,直到前幾天總算恢復了意識。豐花只是稍微離開了下座位,京介再次失去了意識。第二天也沒有醒來,然後後面的日子中,醫生也告知她現在謝絕會面。房間的門也上鎖了。後來,豐花也只能這樣從禮子的病房來觀察情況。
像是要吹走快要凝固的感情,豐花用力地拍起手來,打開了帶來的包,將行李拿出來排列在被子上。
如果通過那個門的話,能夠去到隔壁房間中的京介的身旁。禁止會面的那天,豐花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嘗試過擰動把手。但是和走廊的門一樣,這邊的門也沒有被遺忘地牢固地鎖上。
在狹窄的視野的前方,有道細小的光芒在黑暗中閃過。十分細小,卻有着似曾相識的形狀。那個是星星的光芒,那是冬夜的星空中具有相當代表性的星座的形狀,不過要注意到這點都需要一定時間。即使是讓自己明白現在看的是窗外的夜空,也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也就是說這個黑暗是夜晚的黑暗。原來是這樣啊,只是又在夜中醒來了。京介慢慢地眨了眼睛。病房乾燥的空氣刺激着眼睛。
“對不起吶。”
“這個呢,是新的睡衣,很可愛吧?穿起來吧,醫院發的衣服太樸素了嘛,雖然和京介很相稱就是了。然後呢,這個是超市的便宜點心。雖然便宜,但是很好喫哦。這個醫院的飯菜也是,過於樸素而且量也不足夠吧?因爲我之前也稍微住院過,明白哦。不足夠的營養就要自己去補足呢,然後呢…….”
禮子強烈地搖動了頭,及肩的頭髮擦到了禮子的領邊。
下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身旁了。禮子好像這樣說道。
砂島禮子慢慢地轉頭仰視豐花,彷彿是剛剛意識到豐花的存在。
少女的身姿已經變得看不見了。
“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回去了。”
“想要扼殺感情,想要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我也不明白要怎樣去做好那樣的事,但是將這些拋開不管,那個時候腦袋就能夠漂亮地整理好。所以停止去想對禮子再做什麼已經沒有價值之類的事。禮子已經不用一個人痛苦了,現在的你只要享受自由就好了。”
女醫生伸出了手,將窗關上。
“……以上是,根據負責人所說的話。”
“我在那個時候,真的是因爲覺得你們妨礙到任務纔會殺你們。不殺死那個人的話就不能回到團體,傷害了他很多次。就算是有着理由,就算抱着厭惡的心情,那個時候的我,對你們絲毫沒有愧疚之心,只把自己的意志放在首位。明明是這樣,爲什麼能對着我笑。“
“明天,我也可以繼續來看你嗎?”
“我今後會變成怎樣呢?不過作爲被捉起來的敵人,被處分的話也是沒有辦法的,趁着還有機會,事先向你道歉。雖然不奢望道了歉就能得到你的原諒,只是想在還活着的時候……”
“吶,你剛纔開始就說着什麼?要對什麼道歉,我一點都不明白喲。”
對着視線搖晃的禮子,豐花自然地露出笑容,說道。
“夢?”
回過神來,發現雨已經停了。
摘下了紐扣,女醫生對着雨粒吐出長長的嘆息。
什麼事?——豐花打算反問。卻感到喉嚨嘶啞,發不出聲音。此刻她意識到自己的臉也失去了水分,變得僵硬起來。這明明是自己所希冀的對話,自己卻變得出奇的緊張起來。
視線回到被子上,豐花說道。
沒有表所有沒法正確確認,不過每次他醒過來的時候都是深夜,因爲他聽不到走廊有傳來任何響動。大概自己正在醫院中進行深度睡眠,就算偶然醒來,也是獨自一人,確認到這樣狀況後,在意識無法維持的時候,京介又被來訪的睡意所吞沒,再次睡起來。然後再一次在夜晚中僅僅醒來數分鐘,再度對周遭的黑暗感到厭煩,然後抱着膝頭。這就是京介的一天。說起正常規律就是這樣吧,結果就算是自己也完全不理解爲何一定要這樣度日。不明白爲什麼每天要醒來。因爲今天可以看見星星所以明天不會下雨吧,除此以外,無法把握這世上的任何事情。
“在這裏一開始醒來的時候,京介曾來到了這邊的房間,不過他好像十分疲倦,靠着牀睡着了。”
難不成,自己已經死了嗎。某一瞬間,京介的心中閃過這樣的不安。不過死了以後在前面等待的應該是明亮的大海,另外也可以確定這裏不是地獄。那麼究竟是哪裏。不安和疑問交錯的胸膛,下一刻又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痛楚,是治療中的傷口的痛。因此,總算確認到自己還活着。想來,明天的京介也會在考慮同樣的事情吧。
“明明都在下雨了,洗的衣服也不能不晾曬。做家務的人入院了,這時候不方便呢。”
豐花一邊拍着裙子的下襬,一邊發出稍大的聲音。無論是豐花的聲音還是豐花的推門而入,砂島禮子都完全沒察覺,她的視線一直凝固在右邊的牆壁。
睡着的期間,完全沒有看見過夢。總是一個人在完全的黑暗之中。也說不定這個黑暗正是夢的映像,一點變化也沒有渡過的景象,完全不能感受到時間的流動。在這段時間之中,多少是睡着,多少是治癒着傷勢。
“所以當然,被禮子斬的時候覺得悲傷和後悔。被告知已經不是朋友的時候,也像聽到晴天霹靂一樣。會變得被你恨上麼——我也是一樣在想這些。”
彷彿是爲了阻止禮子移開視線,豐花竭盡全力向禮子那邊探過身去。
“那個傢伙,今天也沒有起來呢。”
像是將豐花的視線推回去,禮子發出尖銳的言詞。
豐花反問道,禮子平靜地說。
“我曾經,將對你們的感情的全部捨棄啊。“
禮子還是沒有回答,只是放鬆了後背,接受着豐花的視線。那裏的她,沒有豐花面對作爲殺手的她時的那種冰冷的感覺。豐花牽動嘴角,笑着走出去。“豐花。”——豐花將手放在門上時,禮子呼喚了她。和今天開始對話的時候一樣,遙遠的聲音。但是僅僅是被禮子叫了名字,就讓豐花感到小小的喜悅。
明明不是睡覺的時候,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京介發出了嘆息。有着兩個原因。泉見夏生,那個一邊明亮地笑着一邊簡單取下人的性命的少女。和那個人的恩怨還沒有了結。將世上所有存在消滅,讓世界變成美麗的無的狀態,被稱爲久畫均精的團體正秉持這個自古以來的目標而不斷行動。那個毫不懷疑地繼承着那個意志,說着過去和未來的關聯是沒有意義的泉見夏生,自己和她定將再度相會。就算逃到這邊來,夏生肯定會再次出現在京介的面前吧。還會再次見面的——她用一點都不親切的語調笑着。若是現在是爲即將到來的那一刻做準備,爲了恢復腦袋和身體而一直持續着休養的話,就能夠理解。但是隻是睡着,身體的痛楚也沒有完全治癒。就算是現在,京介也完全起不來。
“但是……”
以後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出院呢,就算想問下醫生,但是自己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是在夜晚,而且醒來的時間也太短了,這種樣子是辦不到的。一直靠着枕頭,只是動着眼睛,京介確認到牀邊什麼都沒有。已經很多天沒見過別人的面容,也沒有和其他人說話了。雖然他原本就是比較封閉的性格,對此並不感到痛苦。但是現在想見個人,任何人都可以,想要問問,爲什麼自己一定非得每天這樣睡過去不可?明明現在不能像那時那樣將時間浪費在睡眠上了。
在這時京介突然,感覺到了與焦躁相似的感情。在這裏數天期間,是第一次有這樣的事。平時總是稍微醒過來後,在想到這樣的事情之前,就會再次被睡眠的世界吸了進去。
今晚卻不知爲何能夠保持清醒。
或許是大腦判定已經睡夠了吧。這樣說來身體也該能動了吧。但是京介向手腕注入力氣,打算起來的時候,劇烈的痛楚穿過了內臟的裂縫,十分痛苦。
一邊按着腹部一邊勉勉強強地翻身。身體面向的那個病房的牆壁,整面裝着透明的玻璃,開始習慣黑暗的京介的視野,隱約地捕捉到旁邊房間的樣子。樸素的房間中,有位少女睡在牀上。那張許久不曾見到的側臉,就在前面那裏。不想睡的第二個理由是,因爲睡眠的世界外面,有着活着的砂島禮子。
禮子的睡臉被淡薄的黑暗所包圍,看上去十分安靜。想來並沒有在做噩夢,至於是不在做個好夢,在外面的京介自然無法得知。也無法知道禮子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應該是什麼事也沒有,平和的一天吧。就算只有一點,京介也確實體會到了幸福的感覺。那個時候的禮子終於回來了,京介一邊按着傷口,一邊由衷地祈願。然後,他對於禮子是否能偶然醒過來,也多少抱着一些期待。但是就算怎樣凝視着,禮子眼皮也一動不動。
爲什麼每天都要這樣睡着。有幾天能夠醒來的時候,有着很多事想告訴禮子。禮子爲了保護自己的生命,反擊而讓泉見受傷的事。一直都沒注意到禮子在獨自承受着痛苦的事。怎樣都好首先要道歉。已經不想再傷害禮子了。如果以後還有痛苦會降臨在她身上,他要將之盡數消除。京介禁不住將手伸向玻璃窗對面的禮子。
雖然明白到應該不會傳達到,但是也無法對着牆壁伸出手腕。纏着手腕的點滴的長長的管,妨礙着身體的動作。京介看着管線,管裏是空的。
“抱歉了。”
從頭上傳來女人的聲音。究竟什麼時候出現呢,在點滴臺的旁邊,站着一位穿着白衣的中年女醫生。
“我忙着做別的工作,所以那時候忘記了點滴的更換。馬上就換好。”
俯視着京介,女醫生微笑着。她將新的管刺入了京介的手腕。透明的管中,慢慢地流着暗淡的液體。
“這樣就沒問題了。”
看着液體的流動,女醫生像是嘟囔着說道。
“像這樣每天確實地輸藥,好好地睡着的話,這傷很快就能治好的哦。”
明明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女醫生卻這樣斷言。直到現在,這位醫生都給京介留下了討厭的印象,不過此刻她的語調非常友善。說不出是違和感還是放下了心,在京介自己在心中糾結着對這位女醫生的看法時,頭腦中的一角,噴湧出強烈的睡意。
傷口的痛苦、對禮子的渴望、要如何去思考——這一切都被高粘度的睡魔所包圍,全部衝到了遠方。那是和平常一樣睡眠的來臨,但是在被和平時沒有變化的睡眠吞沒時,京介一邊遲鈍地推測。
爲什麼我,每天都非得這樣睡下去不可?
難道不正是因爲這種顏色令人不快的藥物嗎?
這個藥注射的理由,真的,只是,爲了治好傷嗎?。
“即使是這樣,魔蒙蓋亞也有點蠢哦。”
“厲害啊,大叔。就比魔蒙蓋亞差一點。”
“我知道我怎樣說都不能阻止你了,那麼,一起來探病吧。”
“在我的旁邊房間的大哥哥,什麼時候才能起來啊。”
直到現在,對於遠峯以“稍微說一下話。”來提出的內容,豐花沒有一點好的記憶。所以說這次也只能預想到一些不好的話,讓豐花皺起了眉頭。什麼啊,究竟打算對禮子說什麼。感覺到不安,豐花慌張搖了下頭。已經不會發生壞事了,說起來,對已經不是敵人的禮子,家長也不需要無情地對待。
首先要若無其事地從天氣的展開話題嗎?然後也說下經濟不景氣的話題嗎?但是豐花也對經濟方面完全不熟。因爲一直被最近的事情折騰着,以前緊跟的娛樂新聞也變得疏遠。但是豐花最多也就落後於這個世界的潮流兩個月。那麼在這兩年都呆在特殊組織裏的禮子最想知道的會是啥?豐花將“今天的禮物”抱在胸前,扭了下頭。
“大叔,是和我的爸爸差不多吧。一樣都是大人吧。媽媽對於爸爸總是這樣評價‘結婚前明明是那麼帥,什麼時候變成了像是普通的大叔’。”
這不是當然嗎,豐花向後仰起了下巴和胸。豐花所選的高校正是在中學的時候,砂島禮子所選的學校
“我,在那個特別可怕的地方里,那個大哥哥幫過我。我還沒跟他說謝謝,不過那個大哥哥,一直在睡着。而且,再隔一個房間的病房的大姐姐,總是看着大哥哥的房間。明明沒有起來,卻還一直看着。總覺得大姐姐好可憐。聽到護士說,讓大哥哥睡着是醫生的命令。醫生是聽負責人的命令這樣說的。負責人真的是心眼壞的人嗎?大哥哥比負責人還要了不起嗎?”
“是這樣啊,總覺得是難過的話吶。我也會在那個時候被這麼說吧,實際上也說不定已經被這樣說了。話說回來你,好好地用過去式來說‘說了’哦。”
“嗯嗯。”
“這個花,名字好像是……”
遠峯再次笑起來,笑了一會兒。
“那麼,因爲哥哥有工作所以要先走了。”
“不是我,而是她那邊緊張喲。”
“隔壁的大哥哥,明天肯定會起來。”
十一月下旬,在一個像謊言一樣的暖和晴朗的日子,上午十時後。在陽光折射的醫院的走廊下,和部下走在一起的遠峯秋一的後背,傳來了開朗的小孩的聲音。
“就算多麼重要的回憶,在看不見的地方會隱藏着刀刃和刺,在不知道的時候就會傷到自己。就算不存在刺人的東西,記憶有時候也會違背持有者的意思,因爲它會干擾主人的行事準則。就算不會傷到本人,也會傷到周圍的人。”
“我上的高中,是一所重視學生個人的主張,促進自主管理力的提高,以自由的校風爲特徵的學校。”
“連家長也會緊張啊。”
因爲我也沒有被父母愛着的經驗。
“呀,豐花醬,依舊那麼有精神吶。”
遠峯只是撫摸了一下男孩的頭,將雙手放進西裝的口袋。
男孩低下眉頭說,看起來有些不安。遠峯停下了腳步。
“了不起的人的話,什麼也能做到吧?”
看着手錶,遠峯點了一下頭。
最後的話被輪椅的車輪的聲音掩蓋上。
“沒問題喲。”
部下用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語氣對遠峯說道。關於男孩今後的待遇,部下好像也沒有推測到。
對應該不存在社會上的人,該怎樣處理呢。因爲本家方面還沒有做出決斷,所以纔會將禮子留在醫院吧。也不是不可能如同禮子胡亂想象的那樣,將她作爲敵人來作出處分。不對,那個絕對是錯的。豐花和花束一起搖了下頭。因爲是家長將禮子帶回到虹原,放在京介旁邊的病房的。如果真的要進行處分的話,是不可能放置在那裏的。所以肯定不會這樣對待禮子,今後應該不會往壞的方面發展。
“你究竟想說什麼啊。”
就是這樣,已經不會在禮子身上發生壞事。在走廊的角落一度站住,豐花深呼吸一下。在那個轉角轉過去,前面就是禮子的病房。在病房中,就連豐花也帶着不安是不行的。沒問題沒問題,豐花向着花束豎起了大拇指,有氣勢地轉過彎。
遠峯的對着陽光而眯起了眼睛,開始說起關於男孩喜歡的電視節目的內容。男孩對於每句話都發出了巨大的反應,高興地專心地聽着。這個男孩是在前幾天的事件的時候保護的普通人。現在的他既沒有親屬,也沒有住處。作爲本家,在確定如何對待前不能讓他從醫院出去。本人除了在意電視機的有無和雙親不在以外,對現在的生活好像沒有感覺到不滿。也不知是生性樂觀,還是太年幼沒有把握到現狀的力量。或許只是無法察覺到煩惱吧。作爲一個孩子,總有開朗的理由。遠峯來到這個醫院的時候,一定會成爲談話的對象,也好像是其中的一個理由。
遠峯舉起了一隻手,開朗地笑着。石田總是沒有變化,只是以着不高興的面孔稍微撇了一眼豐花。
石田有些無聊地發出了鼻音,看守做着像是患上了突發性重聽的臉,遠峯輕輕拍了下手,語調中聽不出有什麼不悅。
這時保持靠着牆壁的姿勢的部下,眉頭和肩膀同時動起來。遠峯看向那個部下,只是用眼神來制止他。患者坐着輪椅,響着嘎啦嘎啦的聲音,一邊在遠峯他們面前悠閒地路過。
“過去式是什麼?”
“沒有,算不了什麼。”
“真的,因爲我還算了不起的人,所以那樣的事情還是能夠實現。”
“說不定和豐花醬一起的話,就不會感到那麼緊張。”
“自己的將來由自己來決定開闢。因爲比起學習,京介傷勢的恢復要更爲重要,所以纔會缺席。換句話說,我也是有着比授課還要重要的事情,所以以那個爲優先哦。比起繩文時代什麼時候開始,二次函數的圖是怎樣的事情,更加在意今後我的朋友要怎樣變得幸福。作爲術者工作的時候被抱怨我就認了,但是我可不想連高中生的生活也要被家長干涉。”
男孩和手中的怪獸一起偏起頭來。
今天門前也有看守,有位客人已經先到了。是一對穿着西裝的青年和超過兩米高的巨漢中年的組合,豐花是認識的。家長的遠峯和副家長的石田。遠峯和擔任看守的職員說着什麼。豐花在迷惑要不要打招呼的時候,遠峯注意到了這邊。
在豐花直眨眼睛的時候,遠峯打開了門。
“嘛,一些事情吧”
“說謊吧,那麼說爲什麼現在會戰鬥”
“就算有感情和共同話題,我也肯定成爲不了父母。就算怎樣擅長對付小孩,我也不明白要如何去愛。”
更加鼓起了柔軟的臉,男孩說道。
“因爲魔蒙蓋亞忘記了尼加林的事喲。”
在遠峯背後的是穿着睡衣的男孩。現在一個人住在這間醫院的個人病房。男孩相當有精神拉着遠峯西裝的下襬,一邊翹起了腳一邊說。
“但是,你就是大叔嘛。”
“因爲沉迷於討價還價,連名字沒有聽說。”
“那是你的父親和母親所在地方,在那裏以外都不在。”
拿起了眼前的玩具,男孩眨着眼睛。
“本人恐怕會很高興吧,感情和共同語言方面應該沒有問題。”
“雖然打的招呼是一百分,但是我不是大叔,是哥哥喲。這段時間也說了吧。”
目送着輪椅,遠峯對着男孩笑起來。
男孩舉起了手拿着的怪獸玩具,高聲說道。遠峯笑了起來,拉着男孩的手從走廊的中央移動到角落。部下也什麼都不說,在反方向的牆壁邊待機。拄着柺杖的患者和照料的護士對遠峯開朗地打了聲招呼。
代替回答,豐花鼓起了臉。似乎在說這樣繞彎子是想說什麼。逃課是想做什麼,豐花被這樣理所應當地指責,不過比起不愉快,豐花感覺到的是憤怒。對無視這邊的一切打開筆記本的石田的態度也總覺得不愉快。
“嘛,一般吧。”
“啊,想起來了,那個花的花語。”
回答的遠峯的眼神始終很平和,豐花無法領會到他的意圖。
即使談話結束了,男孩還是十分興奮地說道。“好啊”遠峯爽朗地微笑着。靠牆的部下打了下噴嚏。
今天的禮物是類似慰問用的花束。因爲錢包正處於冰河期,所以豐花以“花就在附近摘”的方針進行了製作。但是因爲季節的緣故,路邊除了枯萎的樹木以外什麼都看不到。沒有辦法只能在醫院的附近花店竭盡全力還價,只是用同樣的花弄成花束。這一束淡紫色的小花是店員哭笑不得地選出來的。對現在的禮子,想來現在這種花束更能讓她心平氣和吧,如此一來豐花也滿足了。
“實際上,他們以前是朋友來的。”
“吶吶,大叔是了不起的人嗎?”
“魔蒙蓋亞的,那個宿敵尼加林吶”
“朋友的事,我全部都記住了。千尋君和實君和真菜醬和梓醬。每天都好好地記住。”
“完美的個人主張呢,豐花醬,好像上了個不錯的學校呢。”
“‘不會忘記你’”
男孩將視線看向了天花板,遠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呃,了不起吶。但是呢,世上也有各種不記得反而更好的事情呢。”
“很擅長對付小鬼嘛。”
“因爲我和她,是第一次見面。”
“十分厲害啊,下次會怎麼樣啊。大叔,下回的內容也要好好告訴我吶。”
這樣說着,遠峯將手放在門上,突然仰視着天花板,眯起眼睛。
“雖然這種花確實應該有着能讓心情變好的花語,但是是什麼吶。嘛這個就不說了,如果不是我的誤解,今天是星期二,並不是節假日吧?當然,離寒假也還早吧。”
“雖然在秋天就能經常看到,不過現在還在開吶。”
看着天花板,走着的遠峯的臉雖然像是想着什麼,但是轉過身來,露出的是和天氣一樣晴朗的笑臉。
在答案出來之前,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走在遠峯背後的部下,用事務性的語調說道。遠峯“是這樣呢”笑着。遠峯他們超越了輪椅上的患者。
“本來的話,你是個現在應該接受授課的普通高中的學生,我在對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而感到不可思議。而且據擔任看守的人說,好像不只是今天,豐花醬每天都會來到這裏。”
看着邁出走廊的遠峯,男孩問道。
“在這之前,護士們說的喲。那個人是了不起的人哦,有多麼了不起?”
依次比較了豐花的臉和花束,遠峯稍微扭了下頭。
遠峯簡單地停下了拍手,空手指着門。豐花重新將花束抱在胸前,觀察遠峯的表情。
遠峯沒有注意到豐花的心的起伏的樣子,眺望着病房的門。
“啊,知道基路古斯星獸魔蒙蓋亞的大叔,你好啊。”
“什麼事?”
那麼今天要進行怎樣的對話?說什麼會讓禮子感到高興呢。以砂島禮子的房間爲目標。豐花輕快地在醫院走廊上跳着走着。和天氣一樣,今天的豐花的心境從起牀的時候一直很清爽。和擦身而過的醫生有精神地打招呼,對護士比出V字手勢。在走廊的角落差點撞到住院患者,不過她巧妙的身體動作避開了,還壓着裙子下襬優雅地謝罪。
或是說,意識過度分散了。可以說在封閉的世界中,對於現在的禮子而言不定只有這樣的日課。豐花悄悄地嘆氣,順着禮子的視線,旁邊房間的京介,今天也是靜靜地閉着眼睛。
“恩,想稍微說一下話吶。”
“什麼?”
“時間是……快到上午十一點吧。”
“那個時候也是,被人告訴過去什麼,但是不怎麼明白。”
砂島禮子在牀上,抬起了上半身,用和昨天豐花打開病房的門的時候完全沒有變化的姿勢,直直地凝視着築在旁邊的牆,精神集中到連誰進了房間都注意不到。
禮子被本家帶回來,已經沒有繼續執行成員的任務的必要。但是豐花也沒想過禮子在今後仍然能夠作爲普通的十六歲的少女來生活。禮子兩年前在冬天遭受到了交通事故,在那時候就已經死亡了——直到和作爲久畫均精的成員的禮子再會之前,豐花和京介都毫無疑問地相信那個事實。葬禮和安放骨灰也在兩年前結束。今年應該是要舉行第三次法事了吧。豐花以外的朋友熟人也是,然後遺族也當然也是,已經接受了禮子的死。對於早已不存在的人,這世界能否像兩年前那樣接納呢?
凝視着花束,在想着要說什麼話題的時候,豐花總算注意到了。禮子沒有注意新聞報道的餘力,究竟在想什麼啊我。自己今後會怎樣,昨天禮子也小聲說了。今後會怎麼樣呢,禮子大概會怎麼樣,豐花直到現在才抱着這樣的疑問。晴朗的胸內迅速地覆蓋上了不安的迷霧,豐花的腳步變得遲鈍起來。
“果然還是不明白啊。比起這樣的事情,大叔,再說下魔蒙蓋亞的話吧。因爲又不能看電視,我都在意到睡不着了。”
“對於那個小孩,不能決定去處的情況下,讓家長領走會怎麼樣。”
“家長也是找禮子的麼?有什麼事呢?”
對錶情變得明亮的男孩點了下頭,遠峯慢慢開始走起來。男孩心情愉快地,一直搖動着怪獸玩具。
豐花對遠峯突出了下脣,說起了在入學指導的小冊子所記載的話。
在從正面的窗耀眼的陽光的照射出禮子的牀和禮子的自身的輪廓。在這裏,豐花注意到。禮子穿着的睡衣是是昨天豐花帶來的。豐花握着花束,打開了口。但是先發出聲音的是遠峯這邊。
“真的嗎?”
“暫且算是初次見面,是這樣吧,砂島禮子,今天是好天氣吶。”
禮子向豐花那邊轉過頭來,眨了好幾次眼。看着遠峯眨眼的次數增加了,對巨大的石田稍微張開了口,最後像是猶疑地看着豐花垂下眉頭。豐花雖然想打招呼,讓禮子安心下來,不過還是遠峯這邊先動了。
“據說每天都在看着旁邊的房間呢。”
遠峯開始向着牀的那邊,慢慢地走起來。豐花慌張地緊隨其後。石田在門的旁邊站着。以嚴峻的表情定睛看着窗。
“又是沒有娛樂的房間,也沒有想到其他能做到的事,不過…….”拉開了牀旁邊的椅子,遠峯隨意地彎下腰。因爲椅子只有一張,所以豐花只能站在旁邊。
遠峯在椅子上交叉着腳,輕輕地用下巴示意玻璃的牆壁說道。
“你還在想着,如果有機會,能不能殺了他之類的事嗎?”
禮子的表情僵住了,眉間刻着痛苦的陰影。是看到呢還是沒看到呢,遠峯繼續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如果是古代術的使用者的屍體來作爲禮物的話,說不定還能被團體讚揚着迎接回去哦。”
“喂,在說什麼啊。”
豐花踢下地板,瞪着遠峯。遠峯向上看着豐花,“只是玩笑哦”這樣笑出聲。
“因爲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只是想稍微開下玩笑讓氣氛融洽起來。因爲我像是有着自知自明的大叔,和年輕的人說話的時候,還是先填補一下代溝比較好。”
“一點兒也沒有填補,完全沒變成玩笑,好了,禮子,不要在意就好了,因爲沒問題呢。”
豐花窺視着禮子的臉,看着她和善地點頭。但是看着被子的禮子卻是一副害怕的表情。如果他說出了什麼更奇怪的話,就算是家長我也要把他趕出去——豐花再一次瞪着遠峯,但是遠峯悠然地抱着胳膊。
“啊啊,還沒自我介紹了。我是光流脈統轄管理本局的負責人,那邊那個像堵牆的大叔是副負責人,請多多關照。”
禮子沉默着,眼瞳不安定地搖動。因爲遠峯作爲組織的老大出現了,就算他的態度如何友好也是沒辦法。豐花把花放在牀邊的架子上,氣勢十足地坐在禮子的旁邊,這樣就和禮子同樣的位置看着遠峯。
“是你的話,應該能夠想到我們的工作正遇到什麼困難。”
遠峯就當沒看到豐花的行動,開始緩緩地對禮子說道。
“我們在調查久畫均精真正的所在地。上星期我們訪問的城市只是有一部分簡易設施和下級成員的存在。沒有發現本據點,不將你們組織的幹部擊毀的話,這個事件是不會完結的。”
“不過,我想‘你們的組織’這個說法是錯的”
“爲了禮子的戰力而帶回來的事?”
“我也不知道團體真正的所在之處。我真的只是個下級成員而已。我所知道的全部地點,就是這段時間被破壞的設施。所以,我認爲我並沒有什麼你們想知道的東西。”
“當然喲。“
“雖然說是協助,也不是要她加入調查班的意思。雖然這邊情況惡劣,可是說實話,如果可以還真想一直把你關在這裏。我只希望你將你所知道的所有關於你那個組織的情報告訴我,僅此而已。你平常就住在本家能夠觀察到的地方,有必要的話我會就調查問題向你諮詢,怎麼樣?”
負責人在這時抬起了頭,看着少女。少女好像被什麼抱着,抓住自己的袖口。
豐花也沒有等待遠峯的回答,對着禮子笑道。
叛逆,抹消,處分。不穩的言詞一個接一個紮在空氣上,每次都讓禮子眉頭的陰影變得越來越濃。豐花變得忍不下去,向遠峯挺出了身。
負責人輕輕地點頭。
“如果我不接受這個條件的話……”
“吶,究竟想說什麼?就是明白禮子已經沒有回去的地方了,所以家長才會帶回來吧,這樣說的話今後禮子如何安全幸福地度過之類,該好好考慮的是這些事情吧。禮子的住院大概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就算不用你說,對我來說已經沒有能居住的地方了,但是,阻止久畫均精實現目標的想法,還沒有消失。只爲這個,就算一直要玷污自己的手我也不在乎。無法從組織的內部破壞的話,那麼今後就該去找尋別的方法了….只要一直去尋找,就一定能夠實現。”
豐花在鼻子前拍起了手。遠峯看着豐花,露出困惑的笑容。
“可以了,畢竟身體方面已經沒有什麼異狀了。”
遠峯柔和地笑着。禮子低下頭來咬着嘴脣。豐花比較着兩人的臉,對遠峯的挺出了身體。
“我只是覺得今天就出院,有點急了。”
“雖然說不定你很聰明,但是想法有少少地偏向了負面的方向哦。這樣的事情不去考慮也可以吶。還是說,你還是討厭將久畫精均的情報賣給我們麼。”
豐花也看着禮子。禮子沉默着,雖然禮子沉默着,但是過了數十秒後深深地點下頭。遠峯也靜靜地點頭。
確實吶,豐花這樣點頭,禮子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如果恢復意識出院的話,就要他拍着手說豐花大人萬歲,然後爲了我和禮子每天做着豪華的飯菜。豐花暗自在心中發誓,在藍天下跑着。
少女僵硬地呼吸着,嘴脣沒有說出有意思的話。少女微微地搖頭,回答。
“實際上在今天就能出院,手續都辦好了。但是就像剛剛說的,沒法隨便讓她住在哪裏。在哪裏好呢?本家的設施,普通的女子也能一個人住着的地方是……”
但是現在絕對不能讓步。因爲在京介不能行動的時候,就只有豐花能努力了。豐花拼命地連起對話。
“你好像相當聰明吶。”
遠峯側過頭,豐花也受到影響,窺視着禮子的側臉。雖然豐花判斷遠峯只是單單要求提供情報,但是禮子的目光卻有些僵硬。
“協助?”
握起了攏在一起的手,豐花叫喊着多謝家長。離聖誕節還有一個月,卻總覺得現在眼前的青年,就好像復甦在現代的救世主。然後救世主的的話裏當然有着真實,豐花想起了公寓中的確零亂到慘不忍睹。
遠峯看着天花板,開始嘟囔着。豐花回頭看向禮子,禮子在牀上,用力地交纏雙手。只要能將禮子帶離這個閉塞的地方,豐花就很高興了。但是想到要突然改變環境,本人也會感到困惑的吧。禮子的表情看起來比起以往還要更加不安。討厭禮子每天露着這樣的表情。果然不能這樣做。豐花轉過身來對着遠峯,強行拉起西裝的手肘。 “本家的倉庫怎麼樣呢,雖然日照不好,但是足夠安靜” 遠峯一直這樣嘟囔着。
“我也就沒有繼續活在這裏的必要,也就是說會令我消失嗎。”
切換了語調,遠峯這樣說道。豐花從牀上站起來。
“既然如此,將結界的種類變換不就好嗎。術者和禮子以外的人不能進入就好了吧。”
“她的話會有擔任看守的人將她好好送過去的,所以沒問題。”
“要做這樣的事,要花費相當的預算。而且那裏是集體住宅……”
“大概,我的想法正如你所說的。”
“家長允許的話,誰都不會有怨言的。因爲,家長是很好的負責人。是決定升職的頭號人物,是很了不起的人,所以就拜託你了。”
少女慢慢地張開口,說話的途中聲音變得嘶啞,少女短咳着停下。
禮子這次直直地看着遠峯說道。
“有好好地去考慮喲。”
“現在的我,對於久畫均精而言是一個叛亂分子。就算再怎麼不起眼,說不定在我行動的瞬間,就能阻礙這邊組織的計劃。所以爲了限制行動,拘束了我…….就是這樣的事情吧。”
雖然禮子立刻回答,不久後語尾的氣勢遲鈍起來。禮子用驚訝的表情說道。
“還是說,這樣對這個不存在什麼娛樂的空間產生眷戀了?“
“出院。”
“你想說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嗎?”
遠峯的視線對着石田剛纔在的那邊牆壁,吞吞吐吐地說。總覺得從曖昧的表情察覺到遠峯的心境,豐花閉上了口。最初,京介移居到那個公寓的的理由就是防止從成員來的攻擊。就算事情有所變化,要讓原成員的禮子住在這裏也有些……遠峯在此說三道四並非爲了預算。那裏是集體住宅,就算有豐花一人十分歡迎禮子,說不定也會有其他居民會反對。
“就算要你做出院的準備,也沒什麼好做的吧。反正也沒有行李,移動起來也很輕鬆吧。”
對於豐花的問題,遠峯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就回頭看向禮子。
那一刻,豐花在忘記了呼吸。在豐花的旁邊,禮子緊握着睡衣的衣袖。既沒穿着殺手的衣服也沒有拿着武器,明明好像稍微變回曾經的友人了,明明那樣接近,卻令豐花覺得她離自己很遙遠。禮子對遠峯的語調,是豐花不怎麼習慣的敬語。但是隻是說法沒有問題。
遠峯將兩手插進西裝的口袋,點下頭。
分開了雙手,遠峯一隻手撫摸着下巴地說道。
想到這裏,豐花再次感到禮子真的離自己很遙遠。
“說起來在久畫均精的內部看來,現在是將你當做是背叛者處置吧。你是因爲以阻止組織的目的爲目標,假裝忠實地遵從任務的。現在回去的話,也會受到處罰而並抹消存在吧。就算不回去,也能想到團體爲了處分背叛者,也有可能會派出刺客的吧。現在這個時候怎樣也不能動。”
豐花再次指摘, “又再次失禮了。”遠峯恭敬地笑道。遠峯一邊交替叉着腳,一邊看着豐花放置花束的地方說。
終於,遠峯輕輕地嘆着氣說道。
“那樣的事情也明白哦,正因爲如此家長……”
“並不是這樣哦。”對於豐花的問題,遠峯只是嘴角笑起來,又再次將身體靠在椅子上。
“禮子可以出院了嗎?”
“不過,我想‘你們成員’的說法也是錯的”
“呃。”豐花禁不住呻吟出聲,遠峯卻還在笑着。
在豐花的旁邊,禮子張開了口。雖然禮子的視線一直這樣向下,但是眼神已經變得徹底鎮定下來。
經過旁邊的病房前的時候,豐花在心中激勵着患者。那人也會覺得,如果有禮子在旁邊的話,他也絕不想一直睡着的吧。
“如果覺得會造成妨礙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帶到這裏。不是說了本家方面要調查團體的真正的所在地嗎?因爲希望她能夠協助這邊,所以纔會帶她回到虹原。”
負責人將花束伸給了少女。
“因爲一旦那個孩子說要幹些什麼事情,是不會那麼簡單就能阻止的,如果你也是她朋友的話,應該十分清楚的吧。真是的,真不明白哪個纔是上司。“
“知道了你有這樣的想法,自然就會有保護你的人。因爲我們的組織,也在考慮着同樣的事情。”
“我和京介吶,直到事件解決之前,一直住在本家準備的公寓裏。居住的感覺意外不錯。也有空着的房間,平時有着結界在,安全方面也沒有問題。吶,很好吧?”
只是說了這些,禮子閉上了口。空調吱吱嘎嘎響的聲音,在天花板響了一次。
“限制行動,意思是會做什麼事?”
在平靜而緊張的心情下,禮子說道。
“就算只是將一個原本的成員變成這邊的人,怎麼都不能說是可以對對方造成決定性的不利了。砂島禮子,雖然你好像相當優秀,但是也只不過是下級成員。不過只是容許了你的粗暴的行爲。我也猜不到這樣的你在今後要如何一個人去戰鬥。說實話,我覺得有些不安,所以今天才會過來。”
“真的可以出院嗎?”
少女沒力地接受了花束,負責人點下頭。
“如果不明白你的去向的話,這邊也會有個會放棄一切工作去尋找你的部下呢。”
隔着玻璃看向旁邊的房間,遠峯揚起了嘴角。
遠峯說完話,無言地催促着回答,禮子的表情很複雜,終究還是點了頭。遠峯對靠着牆壁的石田示意。石田低下下巴,好像有什麼事,迅速走出了病房。
“怎樣都會有些不安的吧。“
身體從椅子的後背離開,遠峯說道。也沒有挺直背部。遠峯無力地對着豐花和禮子笑着。
“嗯,這真的是不久前就決定了的,只是沒有馬上和你說。因爲對於組織也有着麻煩的程序,對不起了。”
“京介君在住院,豐花醬一個人住的話,在家時會感到害怕的吧。這樣的家,就算是你可以不在乎,說不定她也會討厭。”
“那麼,在這回去之前先去打掃好房間。”
“是那樣吶,如果有這樣的打算的話,早就會從這裏逃走出去吧,你們的成員能夠使用僅在短時間也能消去身影的能力。如果你認真起來的話,門外面的看守也沒有意義。”
豐花鼓起臉插話。“那個就失禮了。”遠峯對着豐花笑了下,將視線移回禮子臉上。
石田動起來,也將這沉重堵塞的空氣也帶動起來,豐花在牀上呼了口氣。禮子的待遇就這樣被定下來了,期間毫無豐花插嘴的餘地。雖然今後禮子很難再按個人意志去行動,但是說不定比起遭受到危險要好一些,豐花樂觀地去想着。
豐花點下頭,再次大聲地說了一次感謝的話後纔打開了門。然後彈開了在外面的看守,一口氣跑過走廊。
“沒說那樣的事情喲。”
輕輕敲了下膝蓋,遠峯從椅子站了起來。遠峯將視線從玻璃的牆壁移動到窗的方向,繼續說。
豐花也知道,做出懇求的自己的表情,因爲投入了過多的氣勢而有些奇怪地歪斜着。就算遠峯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小動物似的,豐花也暫且沒有反駁。
“和豐花他們一起住的事……“
負責人問道。
“暫且先確認一下,你應該是沒有回到久畫精均的打算吧?”
禮子張開眼睛仰視着遠峯,但是馬上移開了視線。是還沒有直視的勇氣嗎,禮子將視線停在豐花的膝蓋邊說。
“吶,不能來到我現在住的公寓嗎?讓禮子和我一起住,很好吧。”
“我們當然是處理掉了,包括全部的武器,難道你想一直帶着嗎?”
凝視着淡紫色的花,負責人臉上的線條和緩了些。
“雖然是被打算用來探病的,不過變成了出院的祝賀。”
豐花迫不及待地就要跑出病房,卻又轉過頭來看向禮子,好像剛剛想起自己並沒有告訴禮子公寓在哪裏。不過就算說了,禮子也不能一個人走在外面。對不明白該從什麼做起的焦慮的豐花,遠峯輕輕擺了下手。
“但是她已經沒有能回去的地方了,對此,豐花醬不也是很清楚的嗎。就算治好了傷,也沒法馬上外出,因爲她已經是死去的人類了。”
“我的行李……”
遠峯的語調不是很痛快。豐花瞪着遠峯,迅速說道。
“不過那個公寓的結界,是抵禦術者以外的人呢。”
“….我是”
“那麼,就只有出院後的住處的事了……”
“當然喲,也就只能這樣說吧。“
“這樣啊,那也好,想起了什麼事情的話,能夠向我們告知就可以。除此之外的時間,你可以自由渡過。當然,希望能夠剋制那種類似於堂堂正正逛街的行爲。至今爲止,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所以希望後面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在病房只剩下了兩個人。少女窺視着負責人的側臉。負責人拿起了在架子放着的花束,以平靜的表情看着一枚枚花瓣。
不,少女重重地搖了下頭。
“沒有那樣的事,沒有,不過……”
“那麼,再問一次,你真的不知道久畫均精的總部所在?”
少女再次用力地點了下頭。
“知道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裏。”
“這樣啊,那麼是時候出發了,外面有車等着你呢。”
“那個”
少女握住花束,叫住了正要走出去的負責人,她神情緊張,在陽光下啊,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在這裏出去之前….我能……和那個人見個面嗎?”
負責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少女。在負責人的眼中,不帶一絲感情的波動。少女慌張地移開了視線。在負責人的手中,只剩下一枚花瓣。將花瓣扔在牀上,將視線投向玻璃的牆壁,負責人微笑着。
“雖然我也感到很遺憾,我想,今天他大概是不會醒來的。”
旁邊房間的少年一動不動。
一動不動。
“這裏是風紀一號。從現在開始信號測試,今天都是晴天,旁邊的客人是那位經常喫柿子的客人。縣立虹原高中風紀委員會萬歲,並且風紀委員會永久名譽委員長以及第一任助理萬萬歲。以上,結束測試。風紀二號,請報告接收狀況。”
通過接收機,一邊的耳朵響起了像是發音練習的聲音。在樓梯的階梯下蹲着的塩原友子,嘴脣靠近發信機,小聲地將報告送回去。
“這邊是風紀二號。接收狀況沒有問題,靈敏度也很好。”
“瞭解,那麼快點開始作戰吧。”從收信機中傳來“風紀一號“充滿氣勢的回答,震動着塩原的鼓膜。
“風紀二號,觀察‘敵人’的動作,簡潔地報告。許可前進兩步。“
“瞭解“
塩原迅速回答,按照指示,只在階梯前進了兩步,靠着牆邊探聽樓下的情況。從塩原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夠俯視第二校舍的一樓走廊的終點部分。現在是午休,能遠遠地聽到從三樓那邊傳來的合唱部的發聲練習,在這只是聚集着沒有使用的特別教室的一樓附近,顯得分外安靜。混雜着灰塵的空氣中,陽光透過走廊的窗口,悠閒地飄落在地板上。
在走到盡頭的牆壁和樓梯之間,有着窄小的間隙。塩原確認到這個微小的空間飄起來了淡薄的煙霧。淡淡的黑暗的前面有着三粒赤色的光芒,集中了嗅覺神經,能一直聞到明顯的燒焦味。側過耳朵,也能聽見像是男學生的會話。在這個時候,很好地看見。嘛,日常之間所產生的死角吸着。還是說,喫完飯後無法忍受地吸一下。啊哈哈哈。
塩原一邊隱藏着腳步聲一邊回到原來的位置,將發信機移到嘴邊。
長谷對塩原遞出突入之前掉在樓梯上的發送機和接收機。只是用紙杯和線製作的這個簡單的裝置,有着線電話這個外號。因爲節約出預算購買槍,所以這個由委員會來手製。
“這樣子就過來了?”
“做飯嗎?”
塩原想知道的人物,就在一條豐花旁邊溫柔地微笑着。名字是砂島禮子。好像是這樣。塩原靠近着照片,近視的雙眼慢慢眯起來。少女樣貌一般,身材也可以。哦,這是因爲在旁邊有着水桶般的一條豐花,只是這樣看的話就能肯定。就是這樣,塩原對着照片點頭。就算塩原詳細去看,砂島禮子只是普通的女學生。看起來甚至無法讓冷淡的男子的心產生波動,大概並非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有個性的女生。實際上塩原有一點害怕。
豐花一直這樣敲着垃圾袋沒問題嗎——禮子向着這邊偷偷地回頭,和豐花對上了眼,又上移開了視線。然後就這樣背對着豐花,混雜着從水龍頭流出的水聲,禮子嘟囔地說着。
禮子什麼也沒回答。雖然豐花鼓起了臉瞪着職員,但是對方涼快地無視。豐花低聲念着【在這裏站着說不定會感冒】,就死心地關上了門。
“二。”
禮子說道。說完後,像是難爲情地低下頭。豐花禁不住直眨着眼睛問道。
“塩原君哦,從剛纔開始就對着照片露出像是醜女的表情,是什麼修行啊。”
塩原抬起身體到腰中間,在哪都按照校規,恰好長到膝蓋的裙子下襬內,塩原的膝蓋充滿着緊迫感。
嗬,這是什麼好冷啊。冬天的時候受到了水槍的攻擊,敵人發出了當然的感想,對着他們,塩原沒有休止繼續水槍的攻擊。敵人的抱怨變成了哀鳴,在地板上產生的水窪,令違反者不斷地滑倒。確定勝利在握之後,塩原對上一層喊道。
“可以了,禮子什麼都不用幹啦,請坐着休息一下,啊啊,這裏哪裏都沒有坐的地方,那麼,那邊的房間…”
豐花皺起了眉頭問道。職員冷淡地回答“因爲監視。”。而且用更加沒感覺的語調添上了“原成員的”。 豐花變得不能忍耐,咬牙地反駁。
“即使那樣,之前塩原君的攻擊實在新鮮。因爲被任命爲永久名譽委員長的第一任助理,是不是身心都變得銳利吶。”
“什麼事?”
玄關的鈴響起來,在客廳中間站着的豐花,代替回答發出了低沉的呻吟。想着已經來到了嗎,才意識到回來後爲了打掃公寓已經過去了相當的時間。
“當然。”
“因爲只是兩個人在通信,沒有必要區別誰在說。而且在突入之前說那麼多各種各樣的話,也害怕敵人會感覺到。”
“啊啊,那個?”
“……對不起吶。”
“啊啊是這樣,那麼的話,砂島小姐。”
“對不起,這邊的房間也稍微使用中,所以….”
“瞭解。”
普通的女子。塩原想象自己和照片中的少女同一個班級。不是想被稱讚而成爲風紀委員的優等生,也不是令人棘手的問題兒,果然還是普通的人。實際上,也不是令人注目的學生,提供照片的人也說了。但是抱着孤獨陰沉的人生觀的像是乾枯的不良,也會被這種只是稍微耐看的女生所治癒嗎。這樣述說着沒有責任的感想。所以就算說了什麼,塩原現在也能反駁。治癒也是什麼也是,死了的話就全部都成灰。而且明明在兩年前死去,現在還在誰的心裏棲息着。太狡猾了。
塩原從學生筆記本之間,抽出了那張引人注目的照片。穿着東中學制服的十數名女學生,在巨大的觀覽車前面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將照片交給塩原的對方,回答是在中二郊遊拍的照片。
胃中突然響起了空空如也的聲音,豐花回過神來,才注意到了客廳的時鐘的時針,從掃除開始的時候前進了兩格。在豐花附近分好的垃圾袋有四個,疊好了的乾淨衣物整齊地排列着。變得漂亮不僅僅只是地板上。日式房間那邊也收拾好。禮子在連接客廳和廚房的那裏,背向着豐花擰着抹布。像是被投下了垃圾炸彈的廚房也得到了很好地整頓。在洗碗臺的前面,禮子拿來的花插在玻璃杯上裝飾。
背靠牆壁,以和從外面樓梯看到的景色相對的姿勢,職員說道。
在驚慌失措中,塩原在腦的角落想着。醜女的話不就是確實在黃泉的國家的女鬼嗎。總覺得被這樣比喻很過分,在黃泉之國的不是我,而是那個女學生。
被豐花拉着,禮子踏入了玄關中。雖然幸運的是職員沒有走進來,但是那位男子還是用若無其事的表情站在門邊。
但是進入到客廳,禮子認真地用腳頂着停下來了。豐花匆忙地轉到禮子的前面,將落在前進方向的垃圾踢開。
“謝謝你幫忙。肚子,有點餓。想出去喫什麼嗎…啊,但是要外出許可…”
“回來的話想起了不少事,然後做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時候,也變得沒有時間收拾,真的,一個人住各種各樣辛苦。不過馬上收拾好,在那之前先到那個房間等一下。”
“今天的配合也是相當漂亮啊,塩原君。”
一邊嘟囔着怎麼辦,豐花一邊回頭。但是在背後蹲下的禮子,撿起了垃圾。豐花發出了悲鳴,跑到禮子面前。
然後再次,豐花的胃袋響起來。禮子像是總覺得感到困擾,露出迷惑的臉,握着袖子。
突然被長谷撘話,驚訝的塩原突然拿出了水龍,全力按下了扳機。以極近距離被擊中的長谷發出了長長的哀鳴倒在後方。走廊發出了響聲。總算恢復自我的塩原,扔下了學生筆記本,跑到長谷的前面
“一!”
“那麼立刻返回委員會準備室,開始今天的反省會以及開始擴大版的緊急會議,還有異議現在就說。”
鈴再一次響起來。就算呻吟也沒有辦法,豐花走向了玄關。比起乾淨的房間和茶,招待客人是最重要的,首先是心意。這樣想着在門前用力地點了點頭,你來了,歡迎。還是歡迎回來嗎。一邊對最先該說什麼猶豫不決,一邊打開了門。伴隨着外面的寒氣,豐花首先看到的臉是在病房前也在的看守的職員。職員露出了往日的事務性的表情回看着豐花的笑容。禮子在職員的後方,低着頭站在那裏。肩膀披上了一件較薄的開襟毛衣,不過在裏面是和在醫院時候一樣的睡衣。右手拿着細小的花束,空着的左手握着睡衣的下襬,好像除了花束就沒有其他行李。
“怎麼樣了,不過,它很早就完成任務了。因爲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就能出院啊。”
“這裏,是本家的人準備的房間吧。食物的材料也好好補充,如其說是親切心,不如說想要避免在管理之下被餓死的責任吧。說實話,就算放着食物的材料也有點困擾啊。這裏的廚房好像和家裏的使用方法不同,因爲京介不在,一個人也沒有心情做料理。然後不知不覺就用點心或者杯麪來解決。”
“原來如此。儘早出現改善的地方,今年的撲滅運動也會達到非常的高的水平。就這樣的狀態的話,感覺到不只是校內,撲滅運動校外版也能在近期實現。”
豐花打開了客廳裏面的日式房間的隔門,但是日式房間的裏面,沒有疊起來的杯子和毛毯像是大蛇一樣起伏着,創造出壯烈的景象。豐花兩秒後關上了隔門。
眺望着玻璃杯上的話,豐花搖了下頭。
一開始只是打算拍攝一半人,架起了相機的時候,那個人的小組跑到前面。那人苦笑着這樣說。對方指着的“那個人”的是在中央附近張大了嘴的長髮女學生。塩原立即就認出她正是現在虹原高校一年三組的一條豐花。
瞭解,伴隨着這樣的喊聲,抱着水桶的男學生從樓梯上跑了下來。眼睛的鏡片閃亮地發出光芒的是風紀一號,即是風紀委員長的長谷常彥。水桶的側面寫着的是“二樓男廁所用”的文字。長谷怒吼“風紀濺射”。對着違反者們將水桶的水倒盡。已經不能分辨了哪些是自來水哪些是淚水,三個男學生在哭着。
“那種說法不要說了。因爲她有着砂島禮子這樣正式的名字。”
塩原定睛看着前方,停止了呼吸。彷彿現在在眼前空間就是整個世界。
放下了水龍,塩原發出了長長的嘆息。敵人屈服以後,已經輪不到水龍出場了。長谷記下了違反者的姓名和班級,讓他們大聲複述七十次左右“我們向風紀委員會發誓,知道二十歲之前不會再接觸菸草。”,撿起了地板上的香菸頭,順便也將地面的水拭乾淨。策劃這個撲滅行動的計劃的長谷說過“不能能夠懲罰了吸菸者,而且也能夠打掃乾淨。正所謂一石二鳥。”
接收機低沉地震動,鹽原深深地呼吸。
“突入,還有三秒”
就算一直看着禮子的後背也不是辦法,豐花也彎下腰,開始收拾。一邊將溢出的點心都放在袋上,豐花窺視着禮子的臉色。雖然表情依然僵硬,不過或許是因爲進入了室內,臉上稍微帶了點血色。禮子蒼白的手在地板上移動着,客廳中只剩下擺動物品的聲音。能不能說些說明呢——豐花相當認真地想着,但是隻有這個時候,不知爲何一個話題也想不出來。因爲注意到說多餘的話掃除要到夜晚結束,所以豐花也沉默地集中在打掃。
從樓梯跑下去,塩原一口氣跳入了走廊的死角。聚集在黑暗中吸菸的三個男學生,以同樣啞然的表情迎接塩原。塩原用雙手拿起了槍,槍口對着三人喊道。
“我覺得帶着它就這樣走着,途中線要不是斷掉,就是會纏着。”
“還有什麼事。”
用這個水龍,驅逐在學校蔓延的黑暗。這是塩原的使命。我是正義的風紀委員,然後前幾天開始,成爲了擁有着也能兼任風紀委員會永久委員長第一任輔助的能力的人。有水龍的話就是如虎添翼,對牛彈琴,那裏有着什麼錯誤也不害怕。就是,就算即使戀愛破滅了,工作也不能失敗。咀嚼着痛苦的想法,塩原銳利地定睛看着槍口。在熒光燈的光下,水龍冰冷地閃耀着。
從兩名風紀委員騷動的地方,相隔數米的的走廊的角落,在那裏的人影伸出了手腕,撿起了在腳下滾着的學生筆記本。只是拔出了裏面夾着的照片,放下了筆記本,人影背向風紀委員離開了。
哈?塩原瞄準了目瞪口呆的校規違反者,瞄準的是敵人的嘴角,塩原毫不留情,竭盡全力按下了扳機。
“不過在冰箱裏,好像還放着不少的蔬菜和肉…….”
你又能明白什麼——想起了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地說的一條京介的臉。塩原對着照片,在口中嘟囔着不是不可能明白的嗎。塩原沒理由知道和自己出身於不同的中學,而且在二年前就已經死去的女學生的事情吧。不過她也不知道,能讓那位對他人完全沒興趣的同班同學所如此思念的究竟是何方神聖。所以塩原在前幾天,從認識的友人旁邊的家住的後輩的前輩的朋友們,通過十分複雜的人脈,入手了一張照片。對於委員會活動必要的——對用着這樣理由的塩原,完全是陌生人的對方沒有特別懷疑,讓出了二年前拍攝的照片。對方是和一條京介一樣的虹原東中學的畢業生,映在相片中的,正是一條京介的戀人。
禮子稍快地說道。
禮子像是要從豐花的視線逃開,將拉回來的袖子再次捲起來,向着洗碗池轉過身去。豐花茫然地環視着垃圾袋。什麼呢,像是感概地高興地抬起身來。雖然和兩年前比,笑容和對話都變少了,但是禮子開始對豐花主動了起來。來到了這裏後,掃除和料理,兩邊都伸出了援手。豐花拉着了垃圾袋的表面。這樣已經,不是可以考慮接近禮子嗎,豐花不由自主地感到,要解除心結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但是給我最後的信號。不是通過通信機而是用人聲,有一點遺憾。就算是細小的地方,但是我們風紀委員會進行的作戰,結果和過程兩方面都要重視。”
禮子露出看起來感覺壞的臉,看着放拖鞋處的瓷磚。就算是來到這裏之前都是用車移動,但是從外面的走廊到房間前的擼應該都是用走的。接近黃昏時間的屋外相當寒冷。在禮子乾燥的臉上,頭髮在前面無依靠地張開。豐花吐出了大大的氣息更換了肺部的空氣。向着走廊推着禮子的後背。
“風紀一號,請給上最後一擊。”
在走廊前進的長谷心情很好,卻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塩原走在他後方的步伐有些沉重。對着到處都是水的地板,塩原長長地呼了口氣。在委員會的工作中,塩原的確有自信能夠發揮出的相當的集中力。但是每次這樣結束工作後,會被莫名的無力感和厭世感所侵襲。理由很單純,她想起了對工作太投入而忘記的事情。有時候是勤勞優秀的風紀委員。但是有時候是被單戀所折磨的悲哀的少女,塩原一直無法判斷,現在自己是失戀之際嗎,還是說已經失戀了。
從水龍的槍口噴射出猛烈的水流,撲滅了吸菸者的菸草上的火。不只是菸草,帶着餘勢的水流也打中了違反者的臉。“這個一直沉睡在倉庫哦,不過已經忘記了多少年前製造的。”在高校附近的文具店的老闆這樣說着,用格外低廉的價格賣掉了水龍。對比價格,水龍是非常優秀的武器。塩原曾經試驗過,比起在正規渠道——也即是在鋪面以一般價格買的水槍,它的性能要高出數倍。
接過長谷一邊命名“超大型祕密武器”製作的通信機,塩原老實地述說了感想。
“我來做點什麼吧,可以嗎?”
“啊啊,是那樣啊?說起來比起我帶來的時候,數量減少了些。”
用手帕擦去在之前戰鬥的時候,反彈在自己額頭的水滴。塩原繼續說。
“而且,風紀一號和風紀二號這些稱呼,也有點麻煩。”
“而且,也沒有其他能穿的衣服。”
“雖然一直沒有說出來,那個花束,多謝了。”
對着離開的垂頭喪氣的男學生揮手的長谷,推了一下厚重的眼鏡回頭看向塩原。
“這個花束……”
腦袋的另一邊,豐花靜靜地想起了中學的時。在某個時候的放學後,和砂島禮子潛入到料理實習室,任意使用備品和材料做成點心的事情。主要是禮子在做,豐花擔任助理。做出來的點心是完美的,舌頭和胃都十分滿足。但是因爲弄得太亂,後來收拾起來相當辛苦。那個時候也是,二個人非常認真地沉默着做掃除。
發出像是被垃圾之間吞沒的聲音,禮子說道。然後不聲不響地開始動手。豐花只能眨着眼睛。
塩原強烈地點頭,重新握住了充滿硬質感的物體。花費委員會的預算,前幾天從黑暗的渠道購入。對從風紀一號拜託管理和操作的槍,塩原在心中命名爲‘水龍’。
“這是風紀二號,和預想一樣。‘敵人’在問題地點潛伏,現行犯數量大概是三。”
毫不親切,而且好像也令人不快。雖然豐花提起了眉毛,但是因爲沒有發怒的時間,所以對着禮子笑。豐花伸出手推開職員的身體,拉起了禮子的手腕。手指接觸到的禮子的衣服,有點冷。
豐花低聲說道,禮子像是客氣地張開了口。
一邊含糊應付走在前面的長谷,塩原一邊將水龍放在制服的口袋,拿出學生手冊。然後一直看着夾在筆記本的照片,這是幾個月之前,從有偷拍癖好的那個學生手裏買來的照片。那裏映視着一個在樓頂午睡的男學生的身姿。塩原最後看到那個陰沉懶惰的同班同學的時候,已經是一週以前的事了。不明白因爲什麼事,從那時以來,他就一直無故缺席學校。
那個時候——塩原咬着下脣,陷入了痛苦的回想。那個時候的塩原只是,只是打算向對方傳達自己的感情。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話題偏離到奇怪的方向,注意到的時候,話題已經涉及到同班同學過去的戀人了。
“就讓我做吧。”
“因爲,又不能外出,又沒有其他什麼辦法。”
豐花想起了自己也已經完全忘記的“今天的禮物”,對着玻璃杯和禮子苦笑着。
“瞭解,風紀二號,和這邊的信號同時突入,‘槍’的狀態也沒有問題吧。”
長谷在手中揮動着空空的水桶,強而有力地指着走廊的前面。
“出去的時候,要事先說明外出的地點和目的地向我申請。由我向本家裏確認,一般的請求會被不受理,如果許可出來的情況下,我會一起同行”
然後,給了誰?雖然豐花打算問,但是馬上注意到不用禮子回答她也能明白,也就作罷了。禮子也沉默着,開始做料理。
“那麼….就讓我借一下廚房吧。”
“離開醫院的時候,拜託了護士小姐,讓出一半給其他病房的人。我看到病情一直都比我壞的人,所以就……”
豐花的腹部,再一次響起來。比起之前還要大的聲音,禮子回過頭來。豐花撫摸着肚子,像是掩蓋害羞地笑着。
剛剛聽到了接收機的命令“突入”的命令,塩原跳到地板上跑出去,發信機和收信機被扔地板上,發出了輕快的聲音。
“不過怎樣都好,不用道歉了。因爲本來就是給禮子的東西,受讓的對方也是,收到花的話心情也不會變壞。”
說着,豐花將禮子推到客廳。雖然一直這樣推着禮子,但是在走廊的途中,在只是半開的門前,一瞬間停下了腳步。門的對面是京介入院之前使用的房間。
“把臉放鬆一下吧,你把這裏當是自己的家就可以了。”
“縣立虹原高中風紀委員會慣例,冬季特別校內吸菸者消滅活動,全體人員處罰。發炮。”
“我一直在等你哦,快進來,快進來。”
“只是那樣有點…”
代替準備的寒暄的話,豐花問道。 “因爲是乘車來” 職員用和臉一樣毫不親切的語調回答。
豐花抬起了臉,禮子將捲起來的睡衣的衣袖拉回去。
臉色不自主的緩和起來,豐花再次拍了垃圾袋。好像自己高興的話,附近的大家就會幸福。這樣的感覺十分好。一個人保持着笑容,豐花再一次打了一下垃圾袋。垃圾袋看起來爲難地傾斜着。
還沒打掃好的地板顯得十分混亂。喫到一半的點心的袋、速食食物和豬扒拉麪的容器、一次性筷子、塑料瓶、陽臺拿出的洗過的衣服、折彎的衣架、脫了就亂扔而忘記放進洗衣機的衣物、雜誌、電視機的遙控器。還有的是自己不清楚的垃圾。認識到這些的確都是自己製造,豐花在想應該從哪裏開始下手纔好。比起掃除,不是準備招待來訪者的茶比較重要嗎。不不,因爲快晚飯的時間,應該做好飯菜的準備了。這樣想着進入了廚房,忘記收拾的碟子、嫌洗起來麻煩的玻璃杯和喫剩的飯菜在那裏聯合組成戰線。向着豐花展示着慘狀。總覺得到哪裏都是走投無路,這個時候,已經過去了相當多的時間。
雖然豐花問她要不要一起睡在同一個房間,但是禮子卻說自己一個人睡就好。對此豐花也沒有表現的特別灰心的樣子,笑着點着頭。因爲晚飯之間禮子也沉默寡言,兩人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對話,不過,豐花一直心情很好地微笑着。
把禮子帶到沒被使用過的房間。窗上懸掛着較薄的窗簾,沒有空調。豐花問了很多次不冷嗎,禮子每次對這問題都點下頭。在作爲成員附加在身體的力量也有寒暖的能力。本想對豐花說的,不過還是放棄了。豐花將暖和的寢具和明天更換的衣服都借給了禮子後,回到了自己睡覺用的日式房間。
再度變成了一個人,禮子環視着房間。只是有着單人牀和壁櫥的室內,如果只是傢俱的數量,和半天前一直在的病房完全沒有變化。現在的房間比病房要狹窄,天花板也低、但是若是論顯著的疏遠感和壓迫感,卻及不上病房的萬分之一。但是,依舊是陌生的房間。
稍微打開了窗,窗外排列着夜晚的街道。說是夜景的話就過於沉寂的,細小的城市的細小全景。禮子早已得知,自己的家族已經不在這座城市中了。是被風吹着嗎,電線稍微震動着。
發出短短的嘆息,禮子打算把燈關上,卻突然停下了手,在空中停止的指尖,慢慢地移動到門的把手。不發出聲音地走到走廊上。接近斜對面的那個門。半開的門的裏面是和禮子的房間一樣的西式房間。數秒的迷茫後,禮子從門的縫隙穿過去。
在沒有亮光的無人房間的一角,躺着一個走形的揹包。在牀上的被子也是,像是無力地落在地板上。是誰使用的房間吧,感覺不到氣味和溼度的空氣,述說着主人長期不在。禮子的臉靠在冰冷的牆壁,沒有根據地確信,這裏是那個人的房間。禮子無力地坐在冰冷地板上,抱起了膝頭。
因爲他直到現在爲止已經很努力了——在病房見面的負責人的聲音,在禮子的心中浮現起來。當成自己的家放鬆不就好了嗎——想起了笑着的豐花的臉。
禮子對抓着膝蓋的手指注入力量。打開了眼睛凝視着牆壁,不過這個房間的牆壁並沒有映照出某人的身姿。
如果能去到別人的夢中就好了。
以抱着膝蓋的姿勢,禮子小聲地嘟囔着。
醒來後,那裏洋溢着光芒。光源不是天花板的熒光燈,而且是從窗的對面肆意湧入的黃色光粒。太陽出來了,在天空有着太陽的時間,醒來了。只是單純地,對於平常算不了什麼的事實。在沒完全覺醒的頭中京介感到了曖昧的安心感。直到現在所看到的夢,總是和平時沒有變化只有黑色的世界。在腦的淺層部分附着的暗影的重量,受到陽光一點點變得柔和起來。
這樣陽光是早上的太陽,還是說下午的太陽?一邊遠遠地聽着從走廊傳來的人聲和物音,京介呆呆地想着。太陽在天空稍微低的地方悠閒地閃耀着,背景彷彿是用藍色粉筆塗抹成的。在長長的睡眠,已經度過了冬天,春天已經來訪了嗎。對着天空的顏色,京介抱持着這樣的疑問。
突然,從旁邊飄來了花的香味。京介只是動着枕頭上的頭。牀邊的架子上面的花瓶,放着淡紫色的花。看着花瓶的時候,注意到了牀邊的旁邊點滴臺已經沒有了。然後京介的視野,總算再抓住另外一個景象。隔着玻璃的牆壁看過去的旁邊的房間。禮子應該在的房間沒人了。
京介躍起上半身,大概按着腹部的傷口呻吟的同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了。進入到房間的是穿着白衣的醫生。不是曾經在夜晚出現的女醫生,而是肥大的中年男人。醫生用帶着可疑神色的圓眼睛盯京介,發出了粗大的嗓音。
“早上好,一條。”
因爲傷害在疼痛而說不出話,總之京介先點頭回應。意識的一角想到,早上好就是說,現在就是早上吧。
“連日來的點滴總算結束了,雖然對你的身體狀況還有些擔心,不過……”
醫生不慌不忙走起來,接近到身旁。
“能這樣有氣勢地起來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哎呀哎呀,年輕人的恢復能力真好。”
用略帶挖苦的語調說着的醫生的後面,數名護士持續運入了放着藥瓶和藥棉花的不鏽鋼臺。護士們的動作相當機敏,但是在隊列的最後方,僅一人地穿着西裝的青年慢慢走着。是家長的遠峯秋一。
“那麼,到了哪裏……”
“到了第四階段的話,我的臺詞‘今後要好好注意不要受傷’這樣說就可以,但是從第五階段開始,說的話就變得有點麻煩。更加準確地說,帶有着現實的味道。所謂現實即使在什麼時候都很麻煩啊,一條。”
“…….她…“
“然後其次,不過這邊纔是本題吧,關於你的無效治癒體質。”
“你剛纔也是這樣,認真地問着醫生。聽到她現在在你和豐花所住的公寓吧。平時的話就在那裏老實地待著,如果知道什麼關於久畫均精的事情就告知我們。就只是這樣而已。“
醫院的圓珠筆動着。入院。因爲寫得不好,“入”字京介看成了“人”。
準備想起來的時候,護士這次用鑷子頭,果斷地扎向了京介的傷口。因爲那一擊,難得醒來的意識快要消失、護士始終用着機械性的語調“三成,不,大概是二成。”這樣說着。是什麼事情不明白。不過就算是一成也好手也還請收下留情,京介打心底地想着。
“現在在調查久畫均精的本部,說是這樣,不過現在也毫無線索,所以老實地說,調查現在到達了瓶頸。雖然對面還沒有開始行動,但也不能悠閒自在。不過在原成員的她同意協力請求後,能看到什麼進展就好了。“
就和那個名字所顯示,這樣的體質下,治癒術很難起作用,因此也很難治好傷病。對有着這個症狀的患者,除非到了關乎生命的情況,萬不得已之時,治療者纔會使用更加高級治癒術。這樣反覆就會增加沒有效果的處置,最後治癒術也是一般藥品也是,然後人類本來擁有的自我回復能力也變得不起作用,肉體歩向了滅亡。體質的退化也分爲幾個等級,最終階段是七。在醫生手中的京介的證明書,現在顯示的是第五等級。
“不要再回來了,我是這樣說的。”
“啊啊,特別住院的那個人的事嗎。”
“就是第五階段的患者的時候。從第四階段到達第五階段的時候體質者的肉體,狀態是非常不穩定。就算治好也要考慮會不會復發,要讓本應縫合好的傷口不輕易裂開。重複這些事情的時候,這段時期需要絕對的安靜。“
“但是,首先,一邊接受那個特別設施從所有的環境因素的保護,一邊度過幾十年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在設施內最大的延長壽命時間,大概三個月。”
“首先是你現在的狀態,在這幾天,因爲注射了稍微猛烈的點滴,內臟的損傷方面大概恢復了。就像之前所說,因爲傷口還沒有完全縫合好,勉強是絕對禁止。就算止痛生效了,勉強地動着的話,傷口就會馬上張開。鬧騰和跑都是絕對禁止。也不能載歌載舞歡聲大笑。因爲不知道和探病的人對話會帶來怎樣的刺激,還要繼續禁止會面,電話也是信也是交換日記也是線電話也是…”
“孩子的時候,親屬的孩子養起了倉鼠。發生輕微的地震的時候。就算在筐子裏也十分驚慌。第一次想到這個東西也有着感情。“
醫生的眼睛動着,只是一瞬間看向了窗邊的遠峯。遠峯依舊對着窗的外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打了一下哈欠。
“你,梅雨的時候曾經入院過吧。”
“總是在走廊啪嗒啪嗒走着來探病的人,聽說住在那個女子高中生的公寓。有一個護士說着‘友情真好吶’之類什麼,一邊感動着流下了眼淚。我也是不怎麼清楚,那個人,是在一條的身體裏面嗎?臉上帶着的生氣和你有着天和地的差別,不過和你的臉是一模一樣。”
京介沉默地仰起了臉。花瓶中的花仍然因醫生的呼吸而搖曳着。
“什麼事?“
“情報迅速而且完全。那麼知道那人告訴到哪個地步嗎。”
“住院的患者也是,在外面十分注意地生活的患者也是。明明應該都無事地度過。經過某段時期,不知爲何大家身體的狀況同樣都崩壞了。最先出現的是咳嗽和微弱的發熱,類似那種普通人服用市面上販賣的藥就能治好的輕微感冒的症狀。那個實際上是不是由特殊的病原菌引起的,我們還在進行詳細調查,但對於第六階段的身體而言那是如同劇毒的東西。所以只有他們會激烈地吐出血和呼吸困難,然後陷入了睡眠狀態。我們以‘終焉熱’來稱呼這種症狀,爲了救助需要進行強烈的治癒。然後患者接受了治療後就進行到第七階段。患者發生這個症狀,變得無法忍耐。是從進行到第六階段後大致三年以內。“
將牀旁邊的椅子拉開來,醫生看起來喫力地彎下了腰。雖然椅子對他的重量發出了抗議的金屬聲,但是醫生也沒有在意,將身體挺向了京介這邊。微弱的薄荷口香糖的氣味飄散開來。
伸出粗大的手臂,醫生從放有花瓶的架子上,拿起了手掌大小的卡片。光流脈特有的症狀,交付給受到無效治癒體質的警告的的術者的證明書。京介也有過去兩次接受這個證明書的事。
“不滿嗎?雖然有點勉強,好歹能夠在年底前回去。嘛,不過平安夜和聖誕節得和我一起度過哦。”
醫生有氣勢地從椅子站起來,粗暴地將筆記放在花瓶前。因爲醫生的動作產生了風,細小的塵埃在洋溢着光芒的空氣中舞動着。
醫生在筆記寫上”三個月”。
一邊斜視着花瓶,醫生一邊轉動着手中的卡片。
“之前有被人帶過去看過。”
停下轉動着的筆,醫生開口說。又發出了口香糖的氣味。
對着花瓶吐出長長的氣息,醫生聳了一下厚重的肩膀。
“無效治癒體質的完全治療方法,那個研究就是個實驗,不過遺憾的是現在這個時候沒有發現出來。在一條活着的期間,能完成痊癒法就好了。這樣的話,對患者來說也能悠閒地度過日子。“
京介發出了出乎意料地大的聲音,自己的聲音震動了傷口,不由得再次按着腹部。
醫生動起了圓珠筆。三年以內,記下了新的文字。醫生再一次無言地看着京介的眼睛後,“再向前一步回溯。“這樣說。
“一個月的話,那個時候這邊也會開始行動。“
“上次入院的時候,你還只是第三階段吶。”
無視這京介的苦惱,眼鏡提起來發出了銳利的眼光。
“那麼,開始進入有點重要的話題吧。”
將卡放在京介的手上,醫生說道。醫生浮現出像是輕蔑,像是憐憫的,而且像是麻煩一樣的複雜的表情。
“有趣吧。“
窗的那邊發出了聲音。京介看過去,依靠着窗,後背照着太陽的遠峯平靜地微笑着。京介總算想起了遠峯還在房內的事。
京介眨了幾次眼,然後伴隨着藥丸的嚥下,慢慢地明白了事態。禮子安全地出院了,現在正和豐花在一起。理解的瞬間,胸內的堵塞感消失,全身失去了力氣。是止痛的效果開始嗎,還是醫生的話的效果嗎,腹部的傷也剛好不鬧騰了。對着藥瓶,京介悄悄地吐氣。
醫生嘆了口氣,暫停了對話。從走廊那邊,迴響着巨大的奇怪的小孩子的笑聲。醫生像是厭煩地皺起眉頭,繼續說。
和柔和的語調相對,遠峯眼睛裏的光芒相當強烈,京介也混雜着嘆息回答。
醫生用毫無興致的語調說着,聳下了肩膀。京介在醫生不會發現的角度,再一次向旁邊的病房看過去。隔着玻璃的牆壁看着,誰也不在的病房。早上的陽光傾注入沒人的空間,光圈像是聚光燈一樣地照射着牀。枕頭和被子整理好放在牀的一邊。就只有這些而已。最少也還有一個月,看不到砂島禮子的臉。
“昨天出院了。”
“那個也聽說了。”
“儘管如此,沒想到又受到這樣的重傷被運過來,無效的治癒體質又向上進發。而且,雖然說是恢復了意識,但是你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縫合好,就算一個人起來也要謹慎地去行動。這就是我想說的。”
“昨天?”
“想起了嗎?真好真好。好像還遵守着禁菸的約定呢,然後在出院的日子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啊啊…”
用着筆尖,醫生敲了三次筆記。京介遠遠地望去在筆記表面的躍動的名字。入院,三年以內,三個月。第六階段的話,無論如何最多也只能活三年三個月。
京介竭盡精力,仰視着醫生的臉。護士更換了新的繃帶,總算離開了。想辦法發出了聲音。
“回到哪裏就不知道了,因爲不是我負責的患者。不過,只是聽說過今後都會在朋友的家安靜地生活的傳聞。”
想起了總是黑暗的房間,京介小聲說道。醫生和圓珠筆一起點頭,繼續說。
“那個時候負責的醫生也是我,不過記得嗎?”
“從那以後半年由於太過衰弱,也前進了兩個等級嗎。有點快啊。是在做有點勉強自己的事吧。嘛,你就如那個文字所說,拼了命也要工作,對組織也做了不少貢獻。不過……”
“哈?”
醫生只是說了這些,就踩着地板咯吱咯吱地走出了病房、
“一個月…”
“不,算不了什麼。“
在牀的旁邊站着的遠峯,從前齒的縫間漏出氣息笑着。
“呃呃是那樣。旁邊的患者跟你不同,已經哪裏都沒有異狀哦。甚至再早出院也可以。”
“不入院,決定繼續像普通人那樣渡過生活的人也有。這個是患者的自由。但是在外面生活度過的人也會大概因爲發生了什麼事,而會變成來到這邊的事。”
像是難受地扣上白衣的扣鈕,醫生露出無論如何都好吧的表情回答。
“我什麼時候能夠出院。”
“去了哪裏,不知道嗎。”
朋友的話,究竟是哪位。在京介這樣問之前,護士伸出手抓住了京介的下巴。護士對着京介的口中,像是投放食物給池中鯉魚般將手中的多片藥放進去。沒有味道的藥丸擅自跳入到喉嚨的深處,又擅自地停留在喉嚨上。對着嚥下藥片的京介,護士這樣告知“止痛的,請不要吐出來。一天三次,各四片。“,將瓶子推了過去。京介想辦法接住了瓶子。是因爲今天的工作結束嗎,護士們默不作聲地走出房間。
遠峯慢慢走向牀的這邊。西裝和皮鞋都被陽光滲進去,變得難以分辨原本的顏色。
“我也要拜託你,請你在住院的時候老實地、好好地治好傷。在找到團體的所在地後,我還想再借取你的力量一起去。“
目送着護士的隊列,醫生看起來十分麻煩地說。
“是哪位啊…“
“因爲倒計時開始了。”
“那樣…“
醫生一邊嘆氣,一邊從不鏽鋼臺拿起裝有藥丸的瓶子,一邊遞給了護士。
“究竟想說什麼。“
“再說一次,勉強的事情絕對不能做,住院的時候,請真的老實一點。“
“如果一條現在揹負的傷完全治好的話,就只會說總之今後的生活也沒有問題。小心別受重傷,就能從醫院送出去。但是現在的傷口裂開,更加惡化的話,肯定會進展到第六階段,接下去會發生的事情,你都明白了吧。“
醫生兩手叉在腰上,鼻子一開一閉地說着。
“說起來,一條,還記得我的事嗎?”
醫生從白衣的口袋拿出了筆記用紙和圓珠筆。醫生交替着腳,不顧椅子發出的響聲,將筆記放在膝蓋上。
“剩餘的人生三年三個月,肯定是不會覺得足夠的吧。超過了二十歲後,就算吸菸也沒問題,不就是再過一點時間嗎。不過能撐到那時的話,也能從容地迎接成人式了。那個儀式相當好哦,以前也能看到喜歡的人漂亮的裝扮。能夠明白吧?明白的話,就儘量活得長久一些吧。“
對於京介率直的問題,醫生停下了口。醫生“哎喲”這樣說果斷地交叉着短小的腳,然後只是清了清嗓子。
“如果一條好好遵守我現在所說的注意事項,也老實地接受今後的治療,沒有因爲注意旁邊病房的女子的事情而失眠等的緊張狀態,發誓以身心的健康狀態爲最優先度過住院生活。如果是那樣的話,最快能夠一個月後出院。”
將交叉的腳分開,醫生雙腿強烈踢了下地板,然後尖銳地看着京介。
複述着遠峯的話的一部分,京介的茫然的意識變得緊張起來,放下了手中的卡片,仰視着遠峯。
京介下意識從肩膀抽出了力量。遠峯又笑起來了。
醫生的圓臉擠進了京介的視野。牀不知不覺間被護士們包圍了起來。在京介回答之前,護士們動起來。白衣的軍團用着非常機械性的表情和手,將京介的身體按在牀上,隨意地在牀上快速地解開了繃帶,對腹部的傷口用藥棉花塊擦着,藥棉花包含着什麼強力的消毒液,深入了傷口,京介在本日第二次發出了呻吟。這些護士們是受到了對患者也不用留情的特殊教育嗎,還是說今天是對患者不用留情的宣傳活動日?京介個人勉強地這樣解釋。不這樣就沒法理解會這麼痛。
在房間的角落,聽到了短暫的笑聲。什麼時候移動過來,遠峯靠着窗邊,輕鬆地抱着胳膊。好像在看到了窗的對面什麼有趣的事,遠峯的嘴角看起來可笑地歪斜着。京介想起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豐花說過的話。說是家長幫助了禮子。將禮子保護起來。這次住所的事,他也伸出援手了吧。
“追溯到前一步,是對第六階段的患者的時候所說的話。對他們而言,可以看作是第七階段預備軍,不得不盡可能地慎重地度過生活。因爲用菜刀切到手指之類,在路上跌倒之類,這樣的程度的事而會進展的事情也有。對於第六階段,在我們的希望下,在我們準備的比較安全的地方度過的事也有。就是說,入院。”
“是討厭的說法哦。“
“希望不要用這麼可怕的臉瞪着我啊。“
遠峯伸出了手,拿起了無效治癒體質證明書。只是看了數秒,遠峯就靜靜放下了。
“一條,還只是十六歲吧。“
“隔壁的房間…”
“就算我拒絕,最後也會被操控吧。“、
“比較安全的地方的那個病房樓,對第六階段至少有着一些幫助。”
醫生轉動着圓珠筆。對方究竟想說什麼,京介還不能夠判斷。沒有辦法,只能一直等待着話的推進。
“隔壁的房間,患者是。”
“第七階段的患者,因爲肉體的機能下降到界限,所以完全不能接觸室外的空氣。接觸的話,說不定因爲細菌還是氣壓什麼的東西,患者的肉體會一下子崩壞。只能進入到對氣溫,風向,溼度的雜音都計算好的病房。”
“打算對禮子做什麼。“
“什麼事?”
“還有一個月就能出院,那麼預先說一句恭喜恭喜了。真好吶。“
遠峯浮起了苦笑。
“一條,因爲就算隱瞞也沒有用,老實說。”
“不過因爲就算操縱你也不能完全操縱。你能主動協力的話會我更加開心。將那個團體消滅也是她的願望哦。“
“我也知道。“
“昨天見面的時候,說如果不能從內部擊毀組織,就會去尋找別的方法。她是個堅強的孩子哦。但是就算是堅強,現在的她卻很軟弱。好像每天都像個迷路的小孩似的,隔着牆壁看着你哦。“
京介再次看向了旁邊的房間,無論看多少次,旁邊的病房也不會有人。但是直到昨天禮子還在。在禮子看着這邊的時候,自己在黑暗之中,連回應她的視線都辦不到。京介咬着嘴脣。
“如果想見面的話,就不要從醫院逃走哦。“
遠峯說道。玻璃的牆面反射這邊房間的樣子。從京介的位置看到遠峯的指尖伸向了花瓶中的花。
“因爲有豐花醬的前例,我稍微有些擔心。就算性格有多少差別,有着血緣關係的兄妹也會採取相同的行動。“
兄妹,京介凝視着玻璃映出的遠峯。總是和平時沒有變化,悠然自得的姿勢和表情。遠峯明白自己現在打算擊毀的敵對組織的最高位是誰嗎。泉見夏生自稱是遠峯秋一的妹妹,她曾泰然地笑着說大哥不會記得我。
大哥做着和太古的負責人一樣的事情。一邊指着京介的傷口,泉見夏生以非常筆直的眼光,一邊這樣說。大哥把古代術的使用者當做兵器來使用。
在本家的話,你就只能被利用,不久後就會崩毀喲。
“那麼,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玻璃所映照的遠峯,看着手錶,通過玻璃微笑着。
“雖然只是今天預定的會議就相當忙了,但是看着植物,稍微被治癒了。“
輕輕捅一下花瓶的花,遠峯說道。
家長究竟來做什麼,京介事到如今才抱持這樣疑問。
因爲蓋上被子的時候心情很好的原因吧,豐花雖然完全想不起昨晚做過的夢,不過卻感到相當幸福。時鐘顯示着上午八時,對窗開的天空伸出V字手勢,豐花起牀了。
豐花就這樣穿着睡衣走到客廳。禮子已經起來了,坐在電視機的前面。調低了音量的電視中,顯示着無雲的畫面。眺望着那個的禮子的目光,今天也多少覆蓋着陰影。禮子穿的衣服是豐花借給她的襯衫和裙子。雖然豐花也借了厚實的上衣,不過今天不需要真正的冬季用品也很暖和吧。
“早上好,禮子,天氣真好。“
豐花腳步輕輕地走到了廚房的冰箱。雖然禮子發出的聲音小而且沒有活力,但是還是回答“早上好“。
“天氣這麼晴朗的話,就會變得想些地方呢。“
“光這次出門就花費了相當的金錢和功夫,也說了在那邊日本人密密麻麻的,母親最想要的是,在虹原的百貨商店也有賣的品牌包。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禮子討厭和我在一起嗎?”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我並不是說希望豐花去學校好好學習。只是希望你能和平時一樣去上學。”
嗯,豐花也只能點頭,感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寂寞。“喫早飯嗎?”禮子也像是受到影響,發出的聲音有點憂鬱。雖然不怎麼有食慾,但是豐花還是點頭。
“有什麼事?“
看着豐花,禮子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問道。豐花慌忙地打算搖起頭的時候,掛斷的電話再次響起來。
“但是….“
尚自己也好像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和女兒說。對父親笨拙的傳話方式。豐也只能沉默地點頭。實際上,豐花聽到也會感到困惑。因爲禮子的母親不知道女兒還活着的事情,所以當然也會進行法事。在最初聯絡的十一月上旬,不用說豐花,京介也是想象不了現在的事態。
豐花拍着禮子的肩膀,雖然禮子的臉痛得歪斜起來,但是豐花握起拳頭大大地吐了口氣。
“並不是這樣的……雖然你能在我的身讓我很高興,但是我和豐花,已經是活在不同的地方的人了。如果要豐花配合我生活,會讓你以後覺得後悔和辛苦的話,我會感到對不起。”
“你想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啊,但是究竟是誰打電話來找我?”
“砂島禮子的外出申請喲。“
“個人病房的002的患者,那個高中生的男孩,今天早上完全恢復意識了。這就是我是想盡快告知那個女孩的事。“
“不要連禮子也說和家長一樣的事啊。”
豐花用響徹外面走廊的聲音說道。職員斜視地看着豐花。職員低下了鼻子,似乎對豐花的睡衣的花樣和前面睡亂的頭髮都有意見。
“沒什麼但是,你很想和他見面吧。明明想見面,但又不能見面。這樣的臉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如果決定了的話,就趕快去準備。“
謹慎地看着豐花的禮子,只是皺起了眉頭。
尚回答的聲音讓人感覺很粗魯。
“說是砂島夫人的話,就是那個砂島的母親吧?“
“你啊,不只是臉、連說話方式也變得跟你母親一樣了,不改正的話是嫁不出去的,再見。“
從聽筒的對面大聲發出了噴嚏聲,尚突然小聲地說。
將門關上,豐花垂下了肩膀。明明想爲了讓禮子打起精神纔在一起,反而讓禮子更消沉了。禮子的話肯定記得在中學時代和豐花一起逃課的事情、然後同時,在學校也一樣快樂的事情也應該不會忘記。不過現在對於豐花這段時間的自主休校,對於禮子是今後也會一直繼續。逃課的心情,有着本質的不同。
不過,擔心着禮子的事和京介住院的事等各種各樣的事情的這段時期,如果兩親的離婚時期再次爆發的話,豐花的頭肯定會爆掉的。因此,無論如何都希望夏威夷那邊能夠順利,希望父母能夠和好。
“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在這之前也是,一直從上午開始就來探望…………不過,不去學校沒問題嗎?”
“喲,還好嗎?雖然也不想早上就打電話過來,但是今天后不去護照中心就不行了。”
響起了像是抓着下巴鬍鬚咯吱咯吱的聲音,尚說道。
“父親您想說什麼?”
看着洗碗池,插在玻璃杯的花比起昨天還要焉地搖晃着。豐花小聲說道對不起。禮子再次強烈地搖起頭。
尚留下了像是用鼻子發出嘲笑的聲音,掛下了電話。豐花垂下了肩膀,也順便用雙手把聽筒放下了。和禮子對上了眼,笑着說“父親說是,因爲天氣好所以要曬乾被褥。“
“出院的那個女孩子“是禮子的話,究竟是什麼事呢。禮子看着握着聽筒嘟囔着的豐花,臉上滿是疑惑。
“說是時間允許的話,過一陣子肯定會過去。真的十分抱歉。“
電話的那邊,說出了第二次的副詞。是從哪處的公衆電話打過來嗎?聽筒的對面持續不斷流出雜音。
“總不能在要求不被受理之前就放棄吧。“
對着聽筒,豐花這樣說,沒有什麼真正的儀式。這樣尚明白吧。父親代替回答清了一下嗓子。
禮子的對面,電視中的映像切換到廣告節目。怪獸的服裝快速地在天空飛舞着。通紅的字幕也強烈地出現在畫面中——基路古斯星獸魔蒙蓋亞,從傍晚五點半播出!
像是太難爲情地低下頭,禮子在說一次。
“今天也要上課的吧。”
“喂,聽到嗎?這個電話號碼,是我悄悄地調查到的。這邊是出院的那個女孩住的地方吧?其實吶,醫生說因爲繼續謝絕會面,所以不用報告也可以。不過無論如何都想說,這邊是出院的那個女孩住的地方吧。“
職員怎麼還不回來,豐花咬着嘴脣等着回答。過去了幾分,赤着腳地踏着玄關的瓷磚增添了幾分冷意。豐花的背後出現了動靜,回過頭,就看到禮子一臉困惑地來到了玄關前。
豐花尖起了嘴脣,將牛奶盒放回冰箱。用擦口的那隻手,將門關上。
“這樣傳達的話就好了吧“
“法事的事情考慮好了嗎“
發出比起之前稍微明亮的聲音,禮子問道。開始考慮到便當的飯糰裏放鱈魚子好不好這些內容的豐花,一瞬間無法理解在問什麼。
“噢,不留神就忘記要說的事情了。那個,昨天的夜晚,家那邊打來了電話。雖然想馬上聯絡你的,但是已經相當晚了。對面也說了明天再回復也沒問題。對面的說話方式很文雅,聲音漂亮的人,臉也應該很漂亮。說話方式溫柔的事情也說明性格也溫和。這樣的婦人的話,一起去夏威夷也好哦。”
“目的地是本家附屬醫院,理由是純粹地對住院患者的探訪。爲了促進雙方的精神健康,以更寬廣的視野來看就是人的愛情。有不受理這個外出希望的傢伙在的話,那個人的血液肯定是液氨,明白的話就快去確認。“
“還不是開心的時候啊,必須馬上去探病啊。“
豐花急忙地停下了手,禮子好像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嘴半開着。看着禮子的臉,豐花強有力地點了下頭。
轉換方向,豐花跑出了客廳到玄關,地板發出了聲音。就像想象中的,打開門就看到和昨天一樣的職員用和昨天一樣的姿勢站在那裏。雖然待機了一個晚上,也沒從他的後背或是臉上找到一點疲勞的痕跡。
“所以從剛纔開始就說了,是澪月町的砂島小姐。“
禮子搖了幾次頭。
“那個,父親….“
“如果能去的話,去就好了。”
在禮子抬起腰的時候,客廳的一角的電話響起來。它發出的巨大的聲音,一瞬間就讓禮子肩膀震動起來。知道這個公寓的電話號碼就只有本家的有關人員和豐花的自家的人。豐花拿起了聽筒,對方是父親——尚。
禮子的聲音掩蓋住了豐花的話。豐花住了嘴,看着禮子。禮子的語調依然感覺不到力量,但是視線十分筆直,沒有動搖。
“那樣的事情。”
這次電話的那邊,報上了本家附屬醫院的名字。是京介的病情有什麼變化吧,豐花不禁緊張起來。但是對方的聲音完全沒有緊迫感,倒不如說護士是以準備逃跑的語調在說。
禮子再次不安地搖動着前發。豐花在焦急她還在猶疑着什麼,禮子平靜地指出了問題點。
這太過僵硬的斷言,與其禮子說是對豐花說,還不如說是對自己勸說。電視畫面中已經沒有怪獸了,主持人一臉認真地說着什麼新聞。豐花暫時什麼也不能想到。感到了有些涼颼颼的,才注意到冰箱只是關了一半。
“並不是因爲偏見纔會這樣說。所在的地方不同是事實。即使我盼望,我也不能度過普通的校園生活了。但是豐花不同吧。”
豐花發出響遍城市的歡聲,抱住了禮子。就這樣抱着,大聲叫喊了十次左右的萬歲。雖然禮子的嘴脣沒有動,但是臉稍微變得通紅。
豐花抓起了禮子的雙腕,就這樣確信地大幅度地揮舞着。一邊揮舞着,一邊突然想起護士也沒有說其它的話。但是這細小的記憶被狂喜的波浪衝到後面了。直到剛纔還在鬱悶的心情不知不覺都被掃到一邊,消失無蹤了。嘛這不就好嗎,總之現在就要高興,豐花更加大幅度地揮起了手。禮子被豐花搖動着。不禁啞然地眨着眼睛。
“並不是這樣。”
“可以的話,讓我看一下護照吧,那個不是拍了照片的嗎?是好好地剃了頭髮纔去拍,然後露出笑容地拍下吧。駕照也是,專門治癒術者的名片也是,在街道委員會的會報作爲通行人被拍一下一點的時候也是,父親的照片裏相貌都顯得不好。看到照相機的鏡片瞬間反射性露出像是美國人的臉,這是還沒能改正不良頭兒的癖性的證據。“
“實際上吶。“
“許可出來了。“
“不去學校嗎。”
豐花從冰箱拿出了牛奶盒,放到口邊。這麼晴朗,去哪裏呢。話說出來之後,那樣的心情就變得更加強烈了。豐花放鬆了含着牛奶的嘴脣。
職員終於用無線電機進行了簡短的通話,然後轉過身對着豐花他們。職員以冷淡的目光比較着豐花和禮子,故意地發出嘆息,然後短促地說了。
“禮子禮子,京介終於起來了,他醒來了。太好了,太好了哦。“
從聽筒之中,聽到了對面尚那混雜着哈欠的聲音。總算渡過了和妻子的分居危機的父親聽從回來的配偶的強烈的願望,下個月要去夏威夷的事,豐花也聽說過。我們的父母真的輕鬆啊,豐花在聽筒的背面發出嘆息。
“明明都要穿越大海去別的國家了,還有各種各樣的要求,真是麻煩。”
豐花皺起了眉頭,完全聽不懂對方的意思,只能繼續聽下去。
“但是。“
“沒問題,因爲我去說的話,就算不受理,也會讓他明白探病對人的健康是有多重要。“
“嗯,說不定也不錯。拜託看守的大叔,也能出去一會兒吧。如果說不行的話,我就對他說教,讓他陽光對人的健康是有多重要。對啊,不能出到城市外面走動的話,如果是沒什麼人影的地方的話,說不定也會允許吧。帶上便當,在外面也能開心地喫午飯。好,就這樣做吧。禮子有想去的地方嗎?喜歡虹原川的堤壩嗎?”
“因爲我能在房間中獨自一個人度過,所以沒問題。光是能把我帶來這裏,我就已經十分感激豐花了。”
因爲聽到尚的聲音變得陰暗,豐花有意地發出了開朗的聲音。
就這樣握着聽筒,豐花窺視着禮子的臉。禮子似乎打算等豐花的結束通話之後再進入廚房,以閒得無聊的樣子看着電視機。禮子的母親——禮子的家族,在二年前禮子“死“後,因爲父親的工作調動,禮子的家族從虹原搬到遙遠的城市。從那以後,禮子的母親也會時不時給豐花發明信片和打電話。和女兒在的時候一樣,溫柔地接觸着。一邊想起了在葬儀的那一天,用白色手帕按着的眼角的禮子的母親,豐花一邊重新拿起聽筒。
“我的外出申請,大概是不會被受理的吧。“
就連自己也不怎麼明白說了什麼,總之豐花一直對職員冷淡的視線回以有力的盯視。職員從西裝的口袋取出像是小型無線機一樣的東西。然後傾斜了好幾次頭走到走廊的角落。然後對着無線機,嘟囔地說着什麼。
豐花不由得從口中飛出了接近怪聲的歡呼聲。以更加興奮的氣勢,豐花掛下了電話。雖然禮子睜開了眼睛,但是豐花也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驚訝。豐花在對比聽筒和禮子的臉好幾次後,自己再次發出了歡聲,跑到了禮子的身旁。
“即使中學的時候,一起逃課去散步、去買東西之類的事,不是也做過很多次嗎。因爲我是想休息就會休息,所以禮子也不用擔心我。現在,比起學校的事情,禮子的事情……….”
“我在放學後就會去,所以禮子你在之前就去醫院。啊啊,現在馬上去。不是看電視的時候了。“
無視這職員的態度,豐花繼續說。
雖然沒有想到合適的謊言,但是告訴那邊因爲學校的事繁忙而不能去,是不是有點冷淡呢。將纏繞着電話的線弄好,豐花低下眉頭。想告訴禮子的母親禮子還活着。但是即使被允許,豐花不能判斷這樣真的好嗎。
“我覺得去比較好。”
“因爲學校那邊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所以有一點忙,能幫我先道個歉嗎?“
豐花低聲呻吟。說起來,昨天看守的職員也說了這樣的事情,想起來還真令人痛苦。
“是這樣的,她女兒的…快到死後的第三次忌日了。在這之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和京介都能去澪月那邊。在這個月開始的時候,她也曾經打電話告訴過京介喲。但是現在那個傢伙又不是能去的狀況,而豐花你,明明和本人住在一起,就算說是法事,嘛……“
豐花關上了電視的電源,看着消失了映像的畫面,禮子發呆着嘟囔着。
旁邊的門開了,一位拿着垃圾袋的中年女性問道“在慶賀着什麼?。“
“然後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