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2.4萬 字

當遠峯秋一造訪位於本家後方的垃圾場時,已經有人先來了。

夜空下,在不可燃垃圾放置場前,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蹲坐著。男子讓陰沉的空氣飄散開來,自言自語地嘀咕著。而在可燃垃圾裏面挖寶的野貓,似乎很爲難般地看著男子。

男子是本家內醫務室的專屬醫師一條尚。遠峯把一路推到這裏的手推車停好,從旁偷看一條尚的臉龐詢問道:

「一條醫生,你在做什麼?」

抬起頭來的尚驚人地抽吸著鼻涕。眼神好像很不高興地充滿血絲,嘴脣上有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正有氣無力地叼著。

「我在想打火機是不是掉了?」

「如果不介意,就請用我的吧。」

遠峯從西裝口袋取出打火機,遞到尚的面前。垃圾場的周遭在一瞬間充滿亮光。對可燃垃圾絕望的野貓,移動到手推車的旁邊蜷曲著身體睡覺。

吐出煙霧的尚,抬頭看著遠峯問道:

「這種大半夜你還在工作?」

「因爲浮游精靈的事件,石田可是幹勁十足哦。」

遠峯拿起放置在手推車上的空水槽回答。他將水槽丟到不可燃垃圾放置場後,輕拍著手掌。

「聽說他爲了搜索,還讓專門部門製作簡易道具。我正在等他的報告。」

「是嗎?家長真是辛苦啊。」

「我的工作頂多只有知情而已啦。光是留意報告書及部屬的動態,一天就過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報告書所寫的到底是不是事實。即使有想做的事,但我也很難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遠峯自己也取出香菸點燃後,蹲坐在尚的旁邊。

「一條醫生你也在加班嗎?真難得耶,竟然這麼晚還待在本家。」

「我不想回家啊,因爲好寂寞。」

「那真是傷腦筋啊。」

仰望飄浮在頭頂上的細長月亮,遠峯在嘆氣的同時點了點頭。

「剛剛你自己也說過吧,要是被人看見就傷腦筋了。明知如此,爲什麼又讓她跑到外面?」

「你住在醫務室不就得了?有傷患就醫,就不會覺得寂寞了。」

「我也知道佐久間學姊僱用你們雙胞胎的事。於是,我想要是藏匿她的事情曝光的話會很傷腦筋……」

遠峯平靜地吐出煙霧說道:

石田瞥了尚一眼後,朝遠峯走近一步。尚則像是對遠峯他們的對話沒什麼興趣似地,打了一個大呵欠。

「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吧?」

「不需要用,這種事。來形容吧,豐凱薩琳?」

立即回答的石田看著手中的文件,大聲念出來:

「當然了,要是被人看見就傷腦筋了,所以昨晚我也在倉庫外面守了一整夜。」

「剛開始我以爲她只是因爲什麼理由,所以纔不回家。但藏匿在這裏一段時間後,就自己認定她馬上就會消失……不過,昨晚從頂樓掉下來卻還活著,就連我也覺得很奇怪。老實說,是很恐怖!」

從本家的方向響起堅硬的皮鞋聲,副家長石田慢步走來。因爲腳步聲而抖動背部站起來的野貓,逃往某個地方去了。

「這樣好,這樣好。從今晚開始我就去住你家吧。要是沒人待在同一個屋檐下,我會因爲寂寞而睡不著的,從我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如此。」

「是被小孩討厭了?」

花咬著零食,抬頭看著浦川問道:

「拜咒能力者啊……」

「副家長也經常工作到大半夜啊。」

「我可是把昏倒在學校後面的她負責保護到羅。因爲她說不想讓醫院、警察、校方或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只是照她的意思去做。」

「我忘了問你,出現反應的地點在哪裏?」

將割草鐮刀丟在地上,男學生出口回嘴。聽起來那名學生是豐花的同班同學,也是文化祭執行委員。京介將插在腳尖斜前數公分的鐮刀拔起,丟到倉庫的角落。

京介感覺到視線傳來,隔著肩膀轉向背後。雖然和站在正後方的塩原四目相對,但塩原卻慌張地從京介身上移開目光。大概是塩原相當中意的關係,她仍舊維持將大鼓綁在身上的模樣。或者是她還緊張到不曉得該「放下來」。

看見豐花瞪著自己,男學生說了句「說得也是啊」之後垂下肩膀。他的動作讓人有氧氣又開始減少的感覺。

「思,要這麼說也沒錯啦……」

「那麼,昨晚是怎麼回事?散過步之後,這個人有乖乖回到這裏嗎?」

「後來你就一直陪在她身邊?」

「是房貸很喫緊嗎?」

「那是沒什麼關係啦。」

「家長,結果出來了。」

「果然還在啊。」

「幼稚園的時候,我也曾像這樣把家裏的置物櫃當作祕密基地來玩喔。」

「那麼是老婆跑了?」

「只是在那個地點的附近有個令人在意,異欲浮游精靈的生物反應。讓道具開發課進行分析後,發現似乎是一名拜咒能力者。」

「既然如此,我就給你一個忠告,要是過勞死我可不管喔,反正給術者遺族的死亡慰問金,都會因爲葬葬費用全花光的啦。」

「最先開始說不想讓人知道的是她自己,所以我纔會阻止她啊。我也告訴過她在文化祭前會有學生留宿在學校,要是在半夜裏到處晃就慘了。但是因爲她說還是想出去走走……畢竟她在白天時候得一直壓抑氣息不能動彈。」

「……我知道啊。」

軟墊上似乎是用來取代被單,有好幾塊黑色布冪糾結在一起。雖然在那旁邊還放著好幾罐瓶裝礦泉水及零食包裝袋,但卻沒人動用過的樣子。在倉庫的角落,髒掉的女用襯衫及裙子被揉成一團。那大概是女子穿過的衣服吧。

「以目前來說是確是如此,接下來我會前往那個地點。只是……」

豐花擅自抓起零食袋,斜眼瞟著男學生說道:

「就是既散漫腦筋又差的縣立虹原高中。」

石田目光銳利地盯著尚,說道:

「這種事就推給長男處理。」

「力量種類好像和具幻屋不一樣。爲了慎重起見,我先到那個地方進行調查,要借用幾名護衛隊員。」

「那麼,你也知道昨晚的事件吧?」

位於校園角落的體育用品倉庫的面積,大約是三公尺見方。在初春時全毀,但卻沒有重新建造,所以無論是外觀、大小及建材的廉價感,部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停下腳步的石田,帶著比剛剛更痛苦的表情回過頭答道:

「所以纔會將恐嚇信丟進情報箱裏吧?」

「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傷患啦。最近這一陣子每天都很和平,這點你應該是最清楚吧?」

「我和那種程度的術者訓練方式不同。再加上,我也不是像令公子那樣的無效治癒體質。」

尚沒有回答。取代回應的是香菸的菸灰一點一滴地掉落在地。野貓像是嘲笑般地發出叫聲。

「老婆和小精靈總是在家裏搞得天翻地覆。」

「這個人去了校舍那邊,還被好幾個人看到。你應該知道現在這件事正引起騷動吧?」

「即使如此……」

「……就連我在昨晚的那個時間點,也察覺到她好像怪怪的。」

昨晚她也是縱身躍下低,但卻被從自己身上發出的白色光芒所拯救吧。在太陽昇起至西下的期間,她只思考著下一次死亡的事。京介回想那段時間自己正在做些什麼。

「應該是…昨天中午過後吧。」

「因爲她說她想到外面去一下。而我當然有阻止過她。」

遠峯站在打算回嘴的尚與石田之間,揮手說道:「那麼加油吧」,石田皺起臉部後,朝本家的方向邁開腳步。

面對提問的豐花,浦川抬起頭來。

「這麼說來……」

從京介的後方,塩原有所顧忌地露臉說道:

再度站起來的豐花,將零食包裝袋塞進京介的手中。豐花則將空下來的手指向浦川的鼻尖,並加強眼裏的光芒。

「連運動服也借給她?」

沿著組合式牆壁排列了數塊三合板。用來採光的窗戶也被木板蓋住,甚至還是從上方覆蓋厚重黑布幕的徹底封閉狀態。

遠峯歪著頭喃喃說著。尚則打了一個噴嚏。

「我和一條醫生不一樣。」

打開零食包裝袋的豐花大概是站累了,就在女子的面前坐下。但女子肩膀的顫抖卻稍微增強了。

「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尚將香菸捻熄在地上,露出可怕的表情面對遠峯。

浦川以鬧彆扭似的聲音回應,盯着自己腳下。

回到倉庫之後,女子一直在運動軟墊上抱住膝蓋。即使是過了凌晨一點鐘的時間,倉庫裏面卻沒有寒冷的感覺。而將額頭埋進穿著運動褲膝蓋上的女子肩頭正微微地顫抖。

「我又只能等報告了。」

豐花從京介手中取走零食袋,將裏面的東西全倒進嘴巴里。

「也就是說,從教室及戲劇社偷取物品的…浦川,就是你咯。我還在想你連執行委員的工作都不做,到底在幹什麼,原來是在做這種事啊。」

「我在這個人掉下來的地方……通行走廊的附近,在白天的時候發現了血跡。原來那不是打架的痕跡啊。」

面對石田像牆壁般的背影,遠峯出聲問道:

「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

「沒錯,是很光明正大的助人行爲吧。」

所謂的拜咒能力者,就是自古代日本就存在,擁有特殊能力之人的總稱。而光流脈使者的祖先巫女也包含在內。能力者因爲天生具備的力量,可以引發各式各樣的奇蹟。這些奇蹟對其他人及世界而言,是爲善還是行惡,全操之在能力者的手裏。

遠峯站起來,將香菸踩熄後點點頭。

停下腳步的石田,互看比較蹲坐在垃圾場前的遠峯與尚,在眉宇間刻下皺紋。

遠峯移開對準本家建築物的視線,眯起了眼睛,

「你家裏都有什麼人?」

「因爲在世界上,還有很多人擁有更糟糕的回憶。」

「割傷京介的事…算了,現在就先別管了。問題在於,爲什麼你沒阻止這個人在外頭四處亂晃!」

仍舊低著頭的浦川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著:

「你該不會也不想回家吧?」

站在低下頭的浦川面前,豐花交疊著雙臂說道:

「總之,請你打起精神來吧。」

聽到豐花的詢問,浦川又把視線往下移。

響起摩擦運動服的聲音。女子在環抱膝蓋的手臂中施力,把臉埋得比剛剛更深了。

「小孩很喜歡我的。」

「那麼,爲什麼你沒有馬上找人商量?」

「不用了。」

「那麼,浦川。你是幾時發現這個人的?」

「該不會是具幻屋吧?那傢伙的屍體不是還沒找到嗎?」

「她昨晚不是也和今晚一樣,從頂樓上跳下來?」

「那麼,反應只有一個?」

站在京介身旁的豐花,環顧著四周嘆口氣。聽到這句話,拿著割草鐮刀的男學生浮現出類似不好意思的笑容。

「限定以市內爲範圍進行的浮游精靈搜索,出現反應了,」

插嘴的尚伸了一個大懶腰,站了起來。

浦川抬起頭,放大說話的聲音。京介看著坐在軟墊上的女子。但那女子除了顫抖肩膀之外,完全沒有想行動的意思。自從在校舍後面交談過極少的幾句話之後,她就再也沒開過口。

「在討論想舉行住宿大會的話題,石田你也要加入嗎?」

「祕密基地?感覺有點神祕,真不錯啊。」

在用品雜亂塞入,原本就十分狹窄的這個地方,現在有包括京介在內的五個人。因一連串騷動而驚醒,從待命所直奔過來的豐花,揮著割單鐮刀的男學生及一直跟到這裏的塩原。還有,非虹原高中學生的那名女子。

這是爲了防寒、防噪音、強化外牆,及完全隔絕來自外部的視線所下的工夫吧。可是,實際踏人那個空間時,壓迫感卻遠比安心感及安全戚更早出現。京介覺得氧氣也很稀少,面對天花板上的老舊日光燈,稍微輕咳了一下。

「那是……想到找人聊過之後,萬一引起新聞媒體騷動的話,該怎麼辦……像是我藏匿她也會犯什麼罪之類的事,我想了很多。」

「所以,浦川你就想在這個人的事在校園傳開之前,讓她完成自殺之後消失嗎?你認爲這個人待在倉庫的事,也會隨著屍體一起消失在某處咯?」

浦川沉默下來,倉庫裏面恢復到令人窒息的寂靜。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正虛弱地不停閃爍著。

京介想起昨天浦川爲了找木板,而焦頭爛額的表情。撿到流浪狗的孩子認蔚只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也能設法做些什麼,因而振奮精神。他心想藏匿女子的浦川心境,是不是很接近那種感覺?

「喂……」

開口說話的浦川,吞嚥一下口水後說道:

「你們認爲她是什麼人?」

「就是爲了調查這件事,京介纔會被你割傷不是嗎?」

浦川又低下頭,豐花則長嘆一口氣。豐花只花幾秒鐘的時間看著京介的眼睛,傳遞出想確認什麼的視線。京介因爲大致明白她想說的事,所以只微微點頭。

「浦川,你一直沒睡吧?」

豐花將零食袋塞進同班同學的手中,用手指著倉庫的大門。

「剩下的事我們會想辦法處理,所以你可以先回去了。」

「可是…」

「沒問題啦,因爲我們就是因此才被僱用爲警戒委員的。行竊的事我們也會巧妙地瞞騙過去。但相對的,你不能泄漏到今天爲止所發生的事喔。」

「可是……」

「明天就是準備的最後一天,如果沒有執行委員會很傷腦筋吧。啊,已經又過一天了,應該是今天啦!」

豐花挺直背脊,脊椎的關節發出驚人的聲響。

浦川也對京介投以尋求判斷的眼神。但京介卻移動一小步,挪開三合板把門打開。

雖然浦川有十秒左右的時間毫無動靜,但沒多久就以小跑步離開倉庫。京介用手抵住仍舊敞開的門板,對身後的塩原說道:

「你也回去吧。」

「我只是在找一幢高大的建築物。不管是哪裏都沒關係。而這附近最高的建築,應該就是學校了。雖然到車站那邊也有更高的建築物或鐵塔,但我不想去那種人潮衆多的地方。」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女子沒有回答。她肩膀上的顫抖也沒有停止,凌亂的頭髮在她的背上慢慢地敞開。

笠岡打斷豐花的話,開口說道。

笠岡將臉埋進雙膝之間這麼說。但原本就很細微的聲音卻變得更難聽聞。

在詢問爲什麼的豐花之前,笠岡先開口了:

豐花將門關好,並從內側用三合板及木棒斜頂著,使其無法打開。然後她轉向坐在軟墊上的女子,露出淺淺的微笑說道:

拜咒能力者及其研究者。區區一名矯正術者在處置上是個大問題。雖然連笠岡自己都無法有效控制的能力很危險,但那個叫做安西的研究者,擁有何種程度的力量也還不清楚。在無法完全應付的情形下,這所學校也有受到傷害的可能性。

笠岡讓手掌滑落到軟墊上,肩頭重複著紊亂的呼吸。

「你知道?」

「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是奉命殺死他的。他說反正他早晚都會死,所以最適合當實驗品。之後又要我從頂樓跳下來,說是要調查力量對能力者本身是否有用。他說即使失敗摔死了,也會被視作伴隨自殺而不會覺得奇怪。結果出來之後,這回又要我退學。他說因爲你擁有很不錯的力量,所以用不著去什麼學校了,要活用那股力量。」

「吵到你了,真不好意思耶,不過沒事了。」

「我不回去。」

「那並不是真正的瞭解!」

「我也要去。」

「有關!這個人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學校相關人士以外者要進入校園,必須先到辦公室辦理手續。」

「錯的只有那個叫安西的傢伙!」

「據說這是一種拜咒能力,叫做臨轉力。」

「也包括同班同學病死的事。該不會這就是原因……」

京介推開門板,對豐花說:

女子從環抱的雙膝之間,露出一小部份缺乏生氣的臉。豐花點頭回應並問道:

「是故意的!」

「光流脈使者……」

對著日光燈咋舌,豐花向笠岡問道:

「身爲風紀委員,我要見證到最後一刻。」

「這絕對不是你的錯。」

朝軟墊的方向貼近到只有幾公分的距離,豐花開口說:

日光燈熄滅了。倉庫裏面又陷入黑暗。在昏暗中,豐花抓住京介的手臂說道:

豐花放大音量說道:

聲音持續了好一陣子,好像是從距離倉庫稍遠的地方傳來。

「當我發覺時,已經在高中附近了。」

豐花用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臉,另一隻手使勁拍打京介的背部。雖然感覺很痛,但京介還是沈默不語。爲了不讓沉重的空氣牽引,豐花做出必要以上舉動的行爲,讓人覺得可以理解。

笠岡慢慢地從軟墊上站起來低吟著:

「是我殺的!」

「安西……」

「然後,就聽到你長得很像笠岡的傳言。也知道你是前年的三年級生,還在中途退學的事。你這樣回到學校…」

笠岡用力抓住運動服,肩頭顫抖著。

豐花看著京介。京介想起了夏天時所發生的事件。

豐花皺起臉發出低呼。

「這個事件和校規無關吧?」

「可以縱身跳下去的場所。」

「他一定正在找我。」

「等一下!」

「拜咒能力啊……」

笠岡以混雜哽咽的聲音回答:

豐花坐在軟墊前面。因爲手被拉住,所以京介也被迫坐在她旁邊。豐花雖然做了自我介紹,但女子卻沒有反應。

抬起頭來的笠岡,看著京介的眼睛。她微微舉起自己的右手掌,臉部表情扭曲。

「我知道啦。」

說出這種話的豐花,再度推擠塩原。雖然塩原還想回嘴,但在豐花卻齜牙咧嘴地說出「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敵,要是因此而失戀我可不管咯」之後,她就不知爲何突然默不作聲。那句話的意思京介雖然並不是很瞭解,但卻具有很厲害的威力,好像會讓人誤以爲是新咒語。

即使沒有燈光,豐花的眼眸還是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安西啓克。他繼承父親的腳步,正在進行拜咒能力者的研究,是我的同班同學,我把自己的事全都告訴他了。」

當他往豐花背後的笠岡看去時,笠岡正看著京介的玲洗樹樹枝。似乎是現在才頭一次注意到這根木杖的存在。

豐花對著低頭的笠岡,浮現出笑容。

「那麼……」

「沒問題啦!雖然京介外表看來是沒什麼幹勁,但他就算囂張,也是個潛在精神力很高的術者……」

「那個叫安西的傢伙現在怎樣了?」

豐花感覺不安地看著京介。京介也回望著她。就在此時——

「安西說過……光流脈使者的力量及特徵。」

「什麼……他連我們這邊的事也全都調查過了?」

「你該不會是從他身邊逃出來的吧?」

「不是的。跟普通人相比我是個怪胎,連安西都這麼說。他說我無法得到研究者之外的任何人理解。」

在光流脈使者以外,被歸類爲拜咒能力者的人在這世上有多少,京介並不清楚。但是接二連三碰到時還是讓他不得不感受到,一種彷佛毫無根據因緣的心境。

笠岡無言地抬起頭。失去血色的臉龐變得像紙一般地純白。

應該是考量到不要在笠岡的腦海裏產生不良的影響,豐花以比剛剛還小的聲音說道:

笠岡迅速地說道:

在女子的手臂下,傳出呼吸紊亂的聲音。

「我每天晚上到兩點爲止部在聽電臺的虹原深夜廣播,所以這種時間算不了什麼。」

「該怎麼辦?是不是要向本家報告比較好……光是藏身在這間倉庫裏,實在是太危險了。」

「你是被誰命令的?是誰說出這種話?」

大概是頭也在痛吧,笠岡按壓著額頭說話。

聲音停止了。可以聽見微微的人類說話聲及腳步聲。豐花壓著嗓子喃喃說道:

「這不是能對普通人說的事,在我腦海的某處明明很明白,是我不好,全都怪我!」

笠岡尖銳的聲音,讓豐花安靜下來。

「你見識過我的力量吧?不管是什麼樣的傷勢或疾病,都可以在一瞬間治好。相反地,我也能讓任何傷勢或病情一瞬間加重,甚至瀕臨死亡。我就是用那種方法殺死他的。」

當京介拿起玲洗樹樹枝站起來時,聽見外面傳來的巨大聲響。受到驚嚇的笠岡有了動作,但那股反作用力卻使得覆蓋在窗戶上的板子和黑布幕全都掉下來。微弱的光線照進倉庫裏,豐花站起來開,像是要保護笠岡般站在前面。

「纔沒這回事!也會有人願意去理解的。我以前的朋友她……」

「因爲沒辦法再繼續走下去而暈倒,結果,就被剛剛那位學生救了。」

女子以微小的聲音反問。

「你從頂樓跳下之後變成怎麼樣,我從京介那裏聽說了。」

「你是要去某個地方的途中吧?」

「哎呀…糟糕!既然如此你現在得馬上回去,免得錯過節目了。」

橫眉豎眼的塩原,用大鼓將豐花的肚子頂回去。

「是不是安西那傢伙來了……」

「快逃!」

「前年笠岡學姊也做過同樣的事,我們也聽說傳聞了。」

往前踏出一步的豐花,強行將塩原推出倉庫外面。

「但是這件事就先留到明天,你也早點回去睡覺比較好喔,因爲已經很晚了。」

「那只是不食人間煙火,卻陶醉在自以爲理解當中的僞善者!」

「真不愧是研究者啊,和一看見玲洗樹樹枝,就說是魔女的本校學生就是不一樣!」

抱著大鼓的塩原,目光筆直地回看京介。大概是過於鼓足幹勁的關係,塩原的臉頰泛著紅潮。

「安西最近打算拿研究結果來做買賣。現在他利用捕獲的浮游精靈,來尋找能力高的光流脈使者。所以快逃!」

京介心想,與其說因爲是警戒委員,他比較想說因爲是術者。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職銜名稱發揮效用的關係,女子的呼吸聲平靜下來。

豐花閉上嘴,吐出沉重的氣息。日光燈的閃爍開始縮短間距。

「高大的建築物嗎……」

面對瞪大眼睛提出尋問的豐花,笠岡微微點頭。

「我們兩個昨天晚上,針對在校園裏到處晃的你做了一些調查。」

「我不知道那種稱呼。對我來說那是不需要的力量。從我懂事時就擁有,但卻沒辦法妥善控制它。已經出現好幾個明明不想殺,卻因此而死的人了!」用雙手覆蓋臉龐的笠岡,全身不斷抽搐著。豐花在自己的膝蓋上緊握雙手,對笠岡問道:

「你的名字叫笠岡理保吧?」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又再度閃爍。抬頭看著發黑的燈管,京介心想,或許是快要壽終正寢了。

「或許只是塩原引起的騷動,所以你留在這裏吧。」

「不過,我不覺得你很奇怪,要是你有什麼困難,我們也可以協助你。因爲我們是警戒委員。」

「可是,你讓生病的同學死掉,並不是故意的吧?」

豐花站起來,偷偷看著笠岡的臉。

笠岡像是要甩開自己嘴裏所說的話一般,用力地搖頭。

體育用品倉庫的門板,受到外側的強大壓力而被破壞了。

「又是你?」

站在倉庫外的魁梧男人一看見京介,就以厭惡的表情說道。

從正上方灑落的月光,在男人的眉宇之間刻劃出厚重的陰影/有著類似牆壁體型的男人,是副家長石田。石田的身後有三名護衛隊員緊跟著。甚至在他背後,塩原友子臉上還浮現出懷疑的神色,不停的左右移動。

「一…一條同學,這些大叔是誰啊?」

塩原看著京介的臉,揮動大鼓鼓棒問道:

「在這種大半夜裏帶著這麼恐怖的表情,是有什麼要事嗎?他們是一條同學的朋友嗎?」

京介因爲不打算回答,所以選擇沉默。石田爲何會出現在高中的校園裏,連京介自己都不清楚。

「你退下吧。拜咒能力者就在這裏?」

京介被石田抓住手臂,丟往倉庫外面。石田蜷起巨大的身軀,進入倉庫內部。在打算跟上他背影的京介面前,塩原切入其中。

「一條同學,請你回答我,這些人是……」

「這跟你無關,快回去。」

「爲什麼?那位大叔不是誘拐小孩的人嗎?既然如此我也要挺身而戰。」

「這和你無關。」

京介再次說明後,塩原只在一瞬間露出膽怯的表情。

「你最好不要違逆副家長喔。」

面對打算採取行動的京介,其中一名護衛隊員對他耳語。背對著昏暗校園的護衛隊員表情,帶著微妙的認真。

「因爲據說在深夜加班中的副家長,比白天的時候恐怖五倍。」

真的是就算知道,也不會覺得高興的情報。

被石田從倉庫裏揪出來的豐花發出慘叫。雖然豐花和倉庫內的其他物品一起摔落到地面,但卻因爲撞上京介的腳,而總算停下來。

笠岡看著京介的眼睛說道:

男子屈身彎向狗兒,將手搭在項圈上,似乎是想解開鎖圈的樣子。狗用前腳抓著地面,看起來像是在乞求快點讓我自由。

「你這種說法會不會太過分了?」

「把我的腦袋粉碎掉吧。」

豐花朝電話亭跑去。京介押著笠岡的背後,讓她坐在花圃後方。雖然附近有室外照明的光線散佈,但還是很微弱。細長的月光則似乎還無法仰賴。

後門也有所謂的夜間時段,因此正處於上鎖狀態。在被鎖上的大門側邊,有個電話亭。那四周並沒有學生的身影,連蟲叫的聲音也聽不見。

似乎是豐花的指甲抓過的關係,石田的手背上留下了小小的傷痕。石田對著傷口哼出鼻息,然後凝視著京介和豐花說:

男子也沒轉頭看向石田,面對笠岡繼續說著:

「剛剛你也這麼說過吧?」

隊員沒有應戰的時間,狗一口咬住三個人的手腳。接二連三的慘叫聲響起,獲得解放的笠岡就跌坐到地上。

雖然京介想詢問要是被追上或是迷路該怎麼辦,但豐花的側臉卻十分充滿自信。豐花從裙子的口袋裏取出紀錄「捷徑地圖」的紙張,笑了一會兒。京介也想起情報箱裏被丟人這樣的東西。

「他站在研究者這個居中點,把能力者當作物品般對待,並販售給他人。無論什麼事都想愚弄,輕蔑。唯有做出這樣的事,安西才能讓自己安心。」

「濫用拜咒能力的人很危險。即使是對光流脈使者而言,也足以成爲敵人。這種事你們應該瞭解吧?打從一開始,姑且不論因必要而被人看見使用力量的情況,膽敢對一般人全盤托出就很不尋常了,會變成這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

沒多久,石田抓著笠岡的手腕從倉庫裏走出來。似乎還沒有掌握到內情的笠岡,眼珠子轉動得非常厲害。

「爲了不讓副家長逮到,所以只能住本家移動羅。趁著迷宮還能絆住他們的現在……」

京介回想起今天早上在公園裏,從類似人魚的浮游精靈那裏所聽到的話。浮游精靈的定義是什麼?他記得,是擁有和實際存在的生物極爲接近的外表——

「事情經過我已經大致聽說了。這個女人很危險,關於她的處置,會在本家進行檢討。過來!」

如此感嘆的豐花,突然看著京介和笠岡的臉,歪著頭詢問「你們怎麼了?」

京介從笠岡手中挪開玲洗樹樹枝說道:

「光流脈使者的力量很強吧?」

聲音粗暴的石田,對著男子追問。

在校園中央,田徑隊製作的巨大迷宮的牆壁,像城堡般地延展開來。在打算迂迴奔跑的京介身邊,豐花並排著吶喊:

「安西成爲研究者,並不是爲了圖謀什麼大事。因爲他是拜咒能力者,或者並非如此而只是個普通人,無論身在哪個立場,他都只認爲自己是多餘的,如此而已。」

頃圈解開了。狗比京介對石田的呼喚還要早一步衝了出去。它繞過石田,跳到護衛隊員前方。狗的牙齒延伸到和中型犬不相稱的長度。

對著京介兄妹倆這麼說完,石田向護衛隊員做出移動的指示。正當壓制住打算追上去的豐花,京介要開口說話時,背後傳來一聲狗叫聲。

站起來的豐花跑近石田的身邊,抬頭瞪著在遙遠上空的對方臉龐。

在京介的旁邊大動作地蹲坐下來,豐花說道:

豐花用力拉著京介的手臂,在耳邊迅速說道:

笠岡的表情扭曲。停下腳步的石田瞪著男子問道:

「代替出來接電話的人,又只會說請遵從副家長指示。啊,我也好想快點變得位高權重啊……」

晚風吹動男子的秋裝上衣。狗兒也興高采烈地繼續吠叫。

「去躲在花圃的暗處!」

「不過,如果是那個天真的家長,或許拜託他之後會設法幫忙。我們就聯絡看看吧!」

「一起回去吧。」

「視術者而定。」

風吹了起來,花朵發出沙沙的聲響。雖然京介的聲音應該已經傳到了,但笠岡卻只是吐出沉重的氣息,不做任何回答。

離開迷宮後,京介等人就朝後門的方向加快腳步。雖然笠岡有好幾次差點摔倒,京介也停下腳步,但石田他們似乎是迷失在迷宮裏,根本沒有追上來。

一個殺氣騰騰的金屬聲響起。那正好是掛下話筒的豐花,丟出什麼臨走前的嗆聲,從電話亭走出來的時候。

當隔著花圃看著電話亭時,豐花正對著話筒大聲呼喊些什麼。

掉落到地面的狗兒身體,只抽搐了一下就再也無法動彈。男子以像是觀看沒有動作的電影表情,遠望著那副光景。

「這個人從研究者那邊逃出來,已經累壞了!」

「光主……他已經不存在了。」

他是今天早上在校門口遇見的男人。是因爲帶狗散步才進校園裏吧?京介沒有回答在背後發出「是誰?」疑問的豐花,眉頭深鎖。

「這是怎麼回事?」

「對於敵人之外的人,我沒辦法這麼做。」

笠岡抬起頭。在她的臉上,第一次表現出強烈的情感。

無視於大吼大叫的豐花,石田把笠岡交給護衛隊員後開始邁開步伐。

「你在胡說什麼?」

被石田抓住手腕,笠岡的表情扭曲。

用剩下來的手撥開豐花,石田開口說道。對背部摔向地面而發出呻吟的豐花,京介幫助她站起來。

「這所高中真是不可思議耶。」

笠岡是意識清醒的,或者只是心靈早已崩潰,京介沒辦法做出判斷。但即使是其中一方,也好像不能用石田所說的「很不尋常」那句話來解決。想讓對方全盤瞭解自己的對象,京介也曾經擁有過。

男子抬起頭。笠岡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是…安西嗎……?」

「要想出人頭地,就不要忤逆上司!」

「是笠岡說的?」

一回過頭,就看見一名帶著白狗的年輕男子站在那裏。脖子上戴著似乎是堅固項圈的狗,一看見京介就很高興的搖搖尾巴,還叫了兩聲。年輕男子的嘴角也笑開了。

石田早豐花一步發出怒吼。逼近男子的石田將項圈打落,一把揪起對方的前襟。

石田瞄準還在對倒地不起的隊員進行攻擊的狗兒身體,一把抓住。狗的身體懸在半空中。接著狗連續好幾次被摔向地面,然而它只有不停哀號的聲音和普通狗沒兩樣。

石田最後把狗丟向電話亭的外牆。在玻璃牆面發出碎裂聲的同時,也聽見人的慘叫聲。就在電話亭的後方,也不知道到底是打從何時待在那裏的塩原,跌了個四腳朝天。

男子從京介的身上栘開視線,看著笠岡的方向。

「接下來該怎麼辦?」

「安西會怎麼樣?」

「給母校帶來麻煩不好吧?」

伸長手臂的笠岡,碰觸京介的玲洗樹樹枝。

突然頭頂上插入一道陰影。京介心想是不是像用品倉庫的日光燈那樣,連室外照明也熄滅了,而抬起頭。

連回應的時間都沒有。豐花就跑近塩原身邊,並從茫然的塩原手中搶走大鼓的鼓棒。

「你有好好聽我說話嗎?她什麼壞事都沒做啊,都是那個叫安西的傢伙搞的鬼……」

「你想幹什麼?」

「你現在也很喜歡安西吧?」

京介混雜著嘆息回答她。看來那個叫安西的研究者,似乎連這麼細微的事綴已經調查過了。

「前年的文化祭,你是沒辦法參加吧?而我也因爲每年都蹺掉,所以從沒認真看過。雖然我有想過難得你都逃到這裏,就等到文化祭當天再帶你回去,但現在這種情勢已經沒辦法了。你還是放棄吧。」

「真不敢相信!那個家長竟然在打盹室裏呼呼大睡。」

「是不是也該爲了不讓那傢伙亂說話,玩玩他的腦袋比較奸?浮游精靈因爲很羅唆,所以我讓他們安靜下來,而且光靠叫聲也足以溝通……啊,對了!下次也讓笠岡戴上頃圈吧!」

「要確實不讓我的能力發揮作用,就只能這麼做。但不管是昨天還是今晚都無法順利進行。雖然我從前年秋天就知道了,可是我卻沒有尋找地點的時間。安西一定馬上就會來的……所以,」

「明明是不怎麼樣的普通高中,卻聚集了不管是你,或是這些人之類的不平凡傢伙。讓我有股是不是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

京介不自覺地握住玲洗樹樹枝,對豐花問道。豐花整理著翻出來的裙子口袋說道:

花圃裏面開著無數的黃色小花,和供奉在頂樓的鮮花很相似。在石階的角落散落著好像忘記拿走的鏟子及割草鐮刀。但這邊的割草鐮刀和用品倉庫裏的不一樣,還是新的。

「雖然我也想請本家保護笠岡學姊,但是那個大叔太粗魯了,根本不值得託付。」

「你帶著笠岡快跑,去後門旁的電話亭那裏。聽懂了嗎?」

「……你們要把我怎麼樣?」

「在被普通人命令的狀態下,這個女人使用過她的能力吧?」

「你別妨礙我,我會以妨礙任務完成判你減薪的。」

「回答我的問題!」

男子浮現出近似冷笑的笑容,目光看著手中的狗用項圈。

「被殺掉也沒關係。如果能殺掉我,我希望能這麼做……喂!」

「我都說不要這樣了,我會謹慎保護她的!」

豐花橫眉豎眼地用雙手抓住石田的手臂。石田則鬱悶地眯起眼睛。

是石田。他比想像中還要早到達。大概是在迷宮裏相當努力的關係,石田的額頭上浮現出看到會討厭的血管。在京介的身邊,豐花發出像是遇見棕熊般的呻吟。

在京介的身邊,臉上還沾著泥土的豐花,抬頭看著男子說道:

「等一下,不要對她亂來啦!」

「你別太囂張了!」

從緊鄰的背後,怒罵聲及腳步聲追了過來。京介抓起笠岡的手腕拔腿就跑。

石田揪住京介和豐花的衣領,將他們一起推送到花圃前面。護衛隊員衝過來,從兩側抓住笠岡的手臂。但笠岡只是目光低垂,沒有展現想反抗的樣子。

「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那個本家,是你們的組織吧?安西曾經說過,光流脈使者組織的首領,會爲了自己而亳不在乎毀掉他人。」

京介和豐花幾乎在同時想奔向笠岡。但是,如同能震動周遭空氣般咋著舌的石田,卻撞倒京介他們開始行動。京介頭部撞到地面,意識在一瞬間中斷。當他張開眼睛時,正好是石田朝狗衝去的時候。

豐花在錯綜複雜的道路前面奔跑,並說道:

「他們發現安西之後,會殺了他嗎?」

「我要直接突破迷宮咯,跟著我!」

「只要明白你不會成爲本家的敵人,我想應該不會對你做什麼壞事。」

「笠岡。」

校園裏面激烈的噪音傳遍四周。受到聲音驚嚇的石田及護衛隊員停下了腳步。京介拔足疾奔,從護衛隊員手中帶回笠岡。

「我不知道。」

「雖然我沒辦法不當能力者,但我認爲安西還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因此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比較好。我們不可以只想著寂寞。」

低下頭的笠岡,從一頭長髮之中提出詢問: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小鬼,但對於拜咒能力者及精靈,一般人別胡亂出手!擺出一付研究者的姿態,會讓你喫苦頭的!」

安西面對石田宏亮的聲音,只是感到吵雜地微微皺起臉。轉動脖子的安西,看著在花圃附近無法動彈的笠岡。而笠岡的肩膀顫抖著。爬起來的豐花跑到笠岡身邊,緊摟住她的肩膀。

「沒問題的!雖然那位大叔的態度很令人生氣,但他很強的。他會打倒安西!」

「笠岡。」

恢復冷笑的安西說道:

「這些人,你全都可以殺掉。」

笠岡身體的顫抖加劇。她將前來安慰讓她冷靜下來的豐花的手揮開,豐花因而倒臥在地上。

笠岡發出奇怪的聲音站了起來。她拿起掉落在花圃旁的割草鐮刀後,朝石田的方向跑去。豐花雖然呼喊她的名字,但笠岡卻像是完全沒聽見。

她的樣子很明顯地相當奇怪。京介打算上前制止笠岡,但眼前卻因爲被石田放開的安西倒臥,而阻礙了前進路線。石田朝著笠岡的方向衝去。

「笠岡的腦袋裏呢…」

站起來的安西,撫平上衣的衣角說道:

「爲了服從我的命令,已經做了點手腳。只有在那種時候,才能順利讓她使用力量。」

笠岡發出類似野獸般的叫聲,並對準石田的胸膛揮下鐮刀。不過她纖細的右手,卻輕而易舉地被石田抓住。

但是,右手只不過是用來牽制而已,笠岡的左手開始有動靜。她的指尖伸向石田的手背,碰觸到豐花造成的輕微抓傷。就只是這樣而已。似乎是無法理解這樣的行動,—石田加深眉宇間的皺紋。而在笠岡的指尖處生出微小的黑色光芒。

臨轉力是種無論什麼樣的傷口或病狀,都可以在一瞬間治好,反之,無論什麼樣的傷口或病狀也都能在瞬間加重,甚工會瀕臨死亡的拜咒能力。京介對著石田說道「快逃」,笠岡的左手彷佛要抹消聲音般進出黑色的閃光,發出一陣轟隆聲響。

從石田的手背到肩胛,傷口一直線地擴展,鮮血也直冒出來。比起閃光的轟隆聲還要大聲,石田發出駭人的驚聲尖叫。完全抹去室外照明的光線,紅和黑這兩種顏色濃稠地佈滿空中。

在傷口到達脖子之前,石田將笠岡的身體撞飛出去。石田的巨體倒下,造成地面的震動。安西笑了出來。京介握起玲洗樹樹枝衝了出去。雖然是令人生氣的副家長,但當然不能見死不救。

「別過來!」

石田抬起佈滿油汗的臉龐,大聲怒吼:

「別管我!快去阻止那個女人!」

而在數公尺遠的地面上,躺著一隻手臂從手背到腋下全都裂開的石田。因爲他俯臥在地上,所以從京介的位置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他的指尖卻一直持續抽搐。雖然他還活著,但若不快點施展治癒術,應該也有可能會失血過多致死。

「太郎,好喫嗎?」

「那…那個…」

「一條同學!」

反轉手腕的笠岡,將鐮刀的刀柄推向京介的脖子。他就正面接受那樣的攻擊。奇妙的聲音伴隨著劇痛,穿透他的喉嚨。

「那不是夢!」

跑累的塩原在樓梯的中段坐下。

光彈連續發射,穿透了狗的身體。金黃色的光芒氾濫,連京介自己的視覺都受到麻痹。雖然不知道浮游精靈的身體是因爲第幾發消滅的,但當最後的光芒發射出來時,刺人京介肩膀的犬齒及爪子全都粉碎了。

鴿子飛到塩原的旁邊,用圓圓的眼珠看著塩原。

「即使臉長得一樣,但這丫頭好像沒什麼力量嘛,不過呢,就當作萬一你死掉時的備品一起帶定好了。」

「不枉費我從早上在校門口前,就沒讓你喫東西啦。真是太好了。」

感覺就像是被用作昆蟲採集的蟲子,京介爲了恢復冷靜而進行思考。但被拿來當作蒐集昆蟲的蟲子,待遇應該會好一些吧?一想到這裏,他就冷靜下來了。當京介放棄輕舉妄動後,狗狗也像是在表示「這樣就好」般地搖尾。

在停下腳步的京介身旁,笠岡移動了。拿著鐮刀的笠岡,接著要對豐花進行攻擊。雖然京介開始狂奔,但還是沒來得及趕上。

「就算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只要到了明天全都會忘記喔。光流脈使者常常會刪除或塗改他人的記憶,我就是在模仿那些動作啦。」

真像石蒜花的顏色。京介試著這麼喃喃自語。

「吵死啦,你在吵什麼啊?」

在斷斷績續的喘息中,塩原喃喃說著。然而,應該不會有任何會回應的對象。

「後門附近有可疑人士,或許是綁架小孩的人。」

「靠風紀委員的力量,人羣是不會衆集的……」

在只有極爲細長的室外照明下,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和地面一體化。還是說這些單純是自己的視力有毛病?京介在視神經裏注入力量,確認周遭的情況。

在將聲音隱含在嘴裏吶喊的塩原背後,進出小小的閃光。塩原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因爲在幾分鐘前,安西在校舍裏面散播迷幻藥,所以纔會沒人察覺到外面的情況啊。」

安西的皮鞋,輕輕踢著京介的背部。

「我不是鴿子,是浮游精靈喔。」

京介丟掉玲洗樹樹枝,跑到打算再度揮動鐮刀的笠岡面前。當他抓住她的雙臂時,笠岡發出呻吟聲,全力進行掙扎。她的表情充滿憤怒,簡直像個惡鬼。雖然對方明明是個纖弱女子,但京介還是必須竭盡全力壓制她。

「反正到了明天你就會遺忘。不過,可以的話你還是先記起來比較奸。」

白狗吠了三聲。

「笠岡,」

「剛剛我好像看到窗外有什麼閃光。」

笠岡的聲音之中,微微可以聽見話語。

喉嚨被劃開了。在將摒住的呼吸意識性地吐出時,生鏽的味道在氣管裏逆流。玲洗樹樹枝的顏色,因爲京介吐出的鮮血而再度染紅。

大概是還沒睡醒吧,佐久間帶著茫然的神情看著塩原。隔著頭髮睡亂的佐久間,可以窺見其他委員同樣帶著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是一條京介吧?」

鴿子沒回答塩原提出的問題,逕自說道:

無視於男學生,佐久問對著塩原挑起單邊眉毛。

在安西說完話的同時,笠岡衝到京介面前。浸成紅色的鐮刀就迫在眉睫。因爲肩胛的疼痛而無法如願行動,京介的腹部被劃了一刀。

佐久間氣勢驚人地關上門。當塩原垂下雙肩回過頭時,拿相機的男學生說出「該回去睡覺了」之後跑著離開走廊。

「還有一隻狗。雖然我想做些什麼,但只有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

「風紀委員的工作,我們可是什麼都不會喔。」

「殺了我…」

塩原敲了三次門,卻沒有回應。敲了十次門,也還是沒有回應。當敲了二十次門,也試著出聲說話時,卻有一個說出「吵死了,明天是六點起牀啦」的焦躁聲音回答。

「如果你也想和那個光流脈使者親近,對這種程度的事情大驚小怪可不行喔。」

一名拿著附閃光燈即可拍相機的男學生就站在那裏。

「綁架小孩的人?」

「對於疑問,我可是有問必答喔。」

走到旁邊的安西,俯視狗的背部這麼說道。狗用前腳按住京介的肩胛,將鼻尖伸進傷口。白色的毛被血濡溼,它很高興似地舔動舌頭。無論是鮮血、肌肉還是細胞,它全都想要舔舔看。

佐久間慢慢將目光聚焦,然後說道:

「殺了我。拜託你,殺了我…殺了我!」

他張開眼睛,試著想用膝蓋抵住狗的腹部,但卻無法如願行動。狗牙和爪子將京介的身體刺入地面,成功扮演類似大頭針的角色。傷口越是疼痛就會不停掙扎,利牙也越會把傷口撐大。

「有三個選擇,你要得到那名光流脈使者的方法,有三種選擇。」

「雖然我並不清楚什麼綁架小孩的人或小狗,但這種時候才應該輪到警戒委員上場吧。你去拜託那對雙胞胎吧。」

「她是你妹妹?長得真像。」

安西一把抓起豐花的頭髮,使勁地拉扯。雖然豐花的眉毛扭曲,但卻沒有清醒過來。

「鴿…鴿子……」

在與京介相距數公尺的地方,將身體向右側轉,豐花緊閉著雙眼。從她的側頭部流出一條紅線,在額頭到左臉頰上留下軌跡。很遺憾的那並不是番茄醬,而是真正的鮮血,不過,京介做出豐花也只是昏迷的判斷。

「是發現偷喝睡前酒的學生嗎?如果是舉發違反校規的,就隨你們高興去做吧!」

「如果家中有一名擁有操控古代法術潛在精神力的孩子,在二等親之內就很難出現擁有同等能力,或超越其上的光流脈使者。這是我父親從統計數據中所得到的無關緊要法則。」

「你還不能死喔。因爲你要是現在死了,就不能當成商品販售。回到研究所之後,我再幫你治療吧。」

安西只說完這些話,就緩緩地邁開步伐。

「光…光流什麼?」

「這也是沒辦法啊。」

「這麼說來……」

但聲音直到最後都沒有發出來。

「因爲長谷會長想觀賞電視臺的深夜節目『衝吧,虹原法律諮詢事務所』而回家去了,所以人手不夠。希望能請文化祭執行委員會協助!」

在鴿子的嘴扭動同時,聲音也流泄出來。

「不過,太郎,不能讓他死喔。我們要把他和笠岡一起帶回去。只要喫到某種程度,就換成倒臥在那裏的光流脈使者吧。雖然可能會很難喫啦。」

是該放著笠岡不管,還是該轉向狗?用來判斷的短短几秒鐘卻成了致命傷。高高躍起的狗,一口咬住京介的左肩。長長的犬齒貫穿背部,京介因而倒臥在地。

「等到那個光流脈使者犯下什麼過錯,而被組織封印所有力量的那一天;或是你找到方法,從那個光流脈使者身上去除能力:或者是已經殺掉那個光流脈使者,等待他以非能力者身分轉生。就是這三種選擇。」

男學生愉快地按下快門。

塩原將鼻息用力哼出,使勁地連續敲擊大鼓。當她一這麼做時,門板的另一邊一陣騷動,執行委員會長佐久間就衝到走廊上。

鴿子展開羽翼起飛,將塩原的視野蒙上了黑影。

塩原重新抱好大鼓,邊揮動鼓棒邊跑進校園。雖然偶爾會有被怒罵吵死人的情形,但卻沒有任何學生起牀。

「要是太郎在的話,就可以輕易地用嗅覺分辨出來……」

塩原逼近打算關上門的佐久間,放大說話的聲調。大鼓夾進快要關上的門板之間,木頭的框框發出吱嘎聲響。

「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不明白……」

聽見回覆的答案,塩原環顧著四周,但卻沒有半個人。不知到底是在何時跑進來的,在樓梯的下一階上只有一隻鴿子。

在校內留宿期間的熄燈時間是二十二點,起牀時間是六點,而且禁止熬夜。

在殘留光芒餘韻的黑暗另一側,安西開口說話:

帶著被浮游精靈喫掉心情會不好的感想,京介移動右手的指尖。他對著掉落在地面的玲洗樹樹枝,想盡辦法去碰觸。就在被安西發覺之前,他伸手抓住了道具。

文化祭執行委員會準備室的門板上垂掛著大張的日本和紙,上面記載著這樣的警語。

臉色大變的塩原看起來是想靠過來,但京介卻搖搖頭,傳達出叫她快逃的訊息。狗似乎是不滿他的行爲,也伸長兩隻前腳的爪子壓制住京介的肩膀。雖然敏銳的痛覺讓京介一瞬間閉上眼,但他卻可以聽見塩原奔跑離去的腳步聲。

可以聽見塩原的聲音傳來。在京介視野的角落,有個白色的物體在移動。在電話亭的前面,狗站了起來。

散落在地面的玻璃碎片,及狗項圈。還有像是發生電池用盡般跌坐在地上,從剛剛開始就毫無動靜的笠岡理保。

面對京介,安西如此說道:

塩原扯開不輸給佐久間的聲音,急忙地打招呼。

在離花圃有點距離的位置,有三名幾乎趴成一列的護衛隊員。因爲偶爾還發出呻吟聲,所以應該只是失去意識而已。傷勢方面,大概很輕。

淹沒在扭曲表情裏的眼眸,滲出了淚水。

「是這樣沒錯吧?十六歲,虹原高中一年級,是矯正術者,能使用古代術。剛剛太郎的反應……十分恰當。」

在豐花的面前,安西停下了腳步。雖然京介想要起身,但無論是腹部還是肩膀都只是發出悲鳴,根本動彈不得。懷中抱著的玲洗樹樹枝在吸收鮮血之後,顏色漸漸變深了。

鐮刀的尖端以豐花的頭部爲目標。舉起雙手抵抗的豐花手臂被砍中,而且刀柄的部份還打中豐花的側頭部,發出鈍重的聲響。

安西拖著豐花,朝石田的方向移動腳步。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出於醜位朝未位五十,掃射。消滅前方對象!」

塩原發出無法成聲的驚呼,半站起身子。

抬頭看著和紙,塩原友子咬著嘴脣。現在的時刻是凌晨一點過後。從準備室大門的另一邊,不停地傳出像是打鼾的聲音。

雖然又被踢了一下,但京介還是沈默不語。安西發出聲音簡短一笑,還說道「啊,你發不出聲音來吧」。

「我告訴過你光流脈使者的弱點吧。打倒他,但別殺了他喔。」

「沒錯,就是那個。」

抓住玲洗樹樹枝,京介站了起來。肩膀的傷口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在撐起身體的同時,鮮血直流沾染了玲洗樹樹枝。

「我是風紀委員塩原。在你休息之中打擾,真是抱歉!」

那一帶的土地正處於閉塞狀態。包括學校附近一帶的負責矯正術者是誰?倒臥在安西腳下的京介,在飄渺的意識中,好幾次思索著非常顯而易見的事實。但要是不想點什麼,好像就會因爲緊跟在體內的劇痛及貧血,而讓現在的意識也消失掉。

安西隱含笑意地這麼說,並將臉朝向倒臥在地的石田及護衛隊員方向。京介把玲洗樹樹枝拉到身邊,將木杖的尖端指向狗的頭部。

「我不是在做夢?」

「你們在吵什麼?是風紀委員會向文化祭執行委員會行賄的決定性瞬間嗎?」

在流露驚訝神情的佐久間後方,一名女委員抓著頭說道:

安西緩慢地前進,並如此說著。就像聰明的學生正在背誦教科書內容的那種說話方式。在他的手臂前端,豐花發出痛苦的呻吟,但安西卻完全不看她的臉。

「我是普通人這一點,剛剛這個男人也說過了。」

在石田身旁停下腳步的安西,俯視著碩大的背部,嘴角泛出笑意。

「正確來說,我應該不能歸類爲純粹的普通人,因爲我父親是術者。但因爲母親不是光流脈使者,所以我纔沒有遺傳到術者的能力。」

安西沒有對石田動手,將目光轉向護衛隊員。

「明知道違反本家的婚姻規則,但我的父母親還是結婚了。聽說他們躲過監視職員眼睛,隱姓埋名地生活。可是,這種生活並沒有延續太久。因爲就我和我母親的眼光來看,父親的力量很不尋常啊。」

安西沒到護衛隊員那邊,開始朝笠岡定去。京介利用手肘,想盡辦法撐起上半身。

「母親拋棄了我和父親,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對於我沒有遺傳到能力的事,母親大概是無法相信吧?而父親辭掉術者工作,躲在家裏開始進行調查自己血統的作業。他說他不想從因血緣而被他人疏離的事情上轉移目標。不過,在我看來他只是在逃避現實。」

在笠岡面前停下腳步的安西,以平靜的眼神俯視著笠岡。

「除了光流脈使者的血統及調查本家詳細狀況之外,父親也開始進行拜咒能力者的研究。他大概是認爲異類之間是同志或夥伴吧?」

京介想不發出聲音,試著在損傷的喉嚨上施加力量。但光是一個呼吸動作,令人快要昏倒的劇痛就侵襲而來。只能唸誦一次咒語的力量應該還存在吧。京介握緊玲洗樹樹枝,隱藏氣息扭動嘴脣。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

非常嘶啞的聲音,只能發出聲響到這個地步。京介劇烈的咳嗽,上半身再度傾倒。當他壓著喉嚨時,頸動脈像爆炸似地上下起伏。

「你別逞強了,我們就要回去了。」

安西看著這邊,露出笑容。他拉著笠岡的手臂讓她站起來,然後朝京介的方向走來。

途中豐花恢復意識,發出頭髮好痛的哭鬧聲。雖然從京介的位置看不見,但豐花似乎是相當抓狂,安西隨著咋舌停下了腳步。在響起一個打中骨頭般的聲音後,豐花的哭聲變得更加劇烈。

「你很吵耶,安靜點!備品死了我可無所謂喔。」

安西從笠岡的手中奪下鐮刀,朝豐花的頭頂揮下。以無法成聲的聲音呼喚豐花的名字,當京介又再度站起來時,他在手臂上施力。但力量卻沒有注入手中。

「快住手!」

笠岡抓住安西的手。鐮刀掉落到地上,豐花也獲得解放/安西盯著笠岡,微微嘆出了氣息。

「你絕對不可以說出去喔!」

塩原大叫「啊——」的一聲倒退到走廊上。撞到拿著文化祭節目單行走的來賓背部後,塩原用連耳根都漲紅的臉向前後左右鞠躬道歉。

「因爲喜歡,所以爲了不讓你之後傷腦筋,現在就讓你死在這裏吧。反正像你這樣的能力者,是沒有辦法在研究所以外的地方生存的。」

握起拳頭將指頭凹折一會兒後,尚又再一次擺出勝利的手勢。

待命所的門被敲響了·當豐花打著呵欠回應後,一名女學生走了進來。下垂的髮辮,加上符合校規規定的裙長。她是風紀委員塩原。塩原眼中充滿緊張感,環顧著室內。

「我…我不是特別擔心他缺席的理由啦。」

京介闖入豐花及安西之間,將豐花的身體撞開。對於攻擊對象換成了京介,安西似乎沒有馬上察覺。鐮刀逼近京介的眼前。自己說不定會死。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但他已經想不出其他辦法了。京介盯著刀刃,絲毫不加閃躲。

「你給我記住!」

喉嚨和脖子的傷口都癒合了,但因爲失血過多,使得京介的腦中央開始麻痹。雖然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就算恢復聲音,還能使用多少次法術,但京介還是撥開笠岡的手,舉起玲洗樹樹枝。

塩原遞出一個塑膠提袋。接過手後,發現裏面放的是大阪燒。豐花看到那種顏色,馬上就知道是一年三班做的。

「那個,家長……」

「大家好像都很快樂,真是太好了……」

「笠岡,快點治療!別讓他死了!」

「雖然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搞不懂的事,但也有容易明白的事,還真是有趣呢。」

在京介的眼中,映照著披頭散髮的豐花嘴角流著鮮血啜泣的身影。不知是在何時,曾經發生過當京介臉部受傷時,被豐花臭罵一頓的情形。當時她的理由,是討厭看到跟自己相同的瞼孔上有傷痕。京介想著這樣的確是很討厭,開始強行撐起身體。他不太想看見豐花哭泣的臉。但因爲上半身晃動的關係,他又再度口吐鮮血。

脖子被鐮刀割到了。明明精神上是完全衰弱狀態,但爲什麼出血的狀況還是這麼有氣勢?自己頸動脈噴出鮮血的光景,令京介感到不可思議。

以佐久間來看,似乎所有事情,都可以想成是在準備日期間輕鬆解決的芝麻小事。豐花還被佐久問埋怨說「原來不是需要僱用警戒委員的事件」。甚至當她知道從準備日的最後

「這些…是要給你的。」

但是京介卻做不到。當咒語回到喉嚨深處時,意識的界限也來臨了。玲洗樹樹枝從京介手中滑了下來。

「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弄不明白的事啊……」

打斷塩原的話,豐花問道:

「好閒啊……」

「對喉嚨、肩膀及腹部施展的治癒術,還有輸血,一共是八萬五千圓。」

京介突然恢復的聽覺,攔截到石田低沉的聲音。

「所以,這是懲罰。我可沒那麼天真哦……天真的是我的棋子吧。」

三個小時之前——在九月二十五日,星期天,上午九點,第三十三屆虹高祭的第二天開始了。雖然昨天開幕的第一天見識過相當熱鬧的盛況,但今天是最後一天,肯定會更加熱鬧。大概是不需要把餘力留到明天的關係,所以無論哪個社團都在爲了招攬客人、飆高營業額,還有自己的享樂使出全力。

地點是在本家內醫務室的病牀上。雖然沒有被丟進住院機構算是很慶幸,但在醫務室裏的醫生只有父親尚一個人,就不是那麼值得慶幸了。

可以聽見豐花的慘叫聲。京介拚命想喚回視神經。安西對著笠岡揮動了好幾次鐮刀。

豐花對著石田控訴些什麼。一臉嚴峻表情的石田也跟著回嘴。京介則望著光芒與煙塵逐漸消退景色的另一邊。然而,笠岡的身影已經不成人形。

豐花又再一次抬頭看著天空,吸吸鼻子。可以聽見從不知何處傳來管樂器的音色。似乎是管絃樂社正在舉行演奏會的樣子。和豐花的心境正好相反,他們正在演奏十分開朗的音樂。

「咦?」

一天,京介就沒來上學的事情後,還做出「果然是靠不住」的斷言。自由特務果然很悲哀啊,豐花心裏作如是想。

「不,不是這樣的,一條同學,還是沒有來嗎……」

豐花在任命塩原爲一日留守員後,離開了待命所。她決定要在模擬餐廳買很多食物,然後拿去供奉笠岡。本家的人可能不會讓她見遺體,既然如此,只要在學校的某個地方供奉就可以。她心中是這麼想的。

安西被帶往本家。據說他的住所兼研究所,石田已經帶著部下前往調查了。安西的詳細研究結果,及包括「買賣」對象的情報在內的調查報告,聽說引起本家高層一陣譁然。然而安西卻好像在這段期間,躲過監視者的注意而咬舌自盡。

「天真就意謂著脆弱啊。要是不小心處理,好像馬上就會壞掉了。」

一名職員十分客氣地對青年問道:

視神經又再次失去力量,豐花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他還不能失去意識,他還沒有拯救任何人。雖然無法出聲,也找不到作戰的方法,但京介的指頭還是用力勾住玲洗樹樹枝。雖然幾乎沒有力氣,但他還是明白冰冷的觸感。

塩原露出不安的神情。

豐花簡短道謝後,又把視線移回窗外。雖然經過了五分鐘,但塩原離開此地的氣息卻完全沒有到來。

隔著待命所的門板,可以聽見人羣歡笑的聲音。鬼屋好可怕;大阪燒的味道好奇怪;還有五分鐘戲劇社的公演就要開始了;後夜祭好像很棒喔;有來真是太好了。路過的聲音都帶著興奮氣息說出這些話。

停下手的青年,靜靜地泄漏氣息。

讓他看見勝利的手勢,是想自豪些什麼?當京介正在思考時,尚又接著說道:

可以聽見安西焦躁的聲音。安西腳下渾身是血的笠岡站了起來。她在京介整個脖子上用冰冷的手指十指緊掃。白色的光芒吞噬掉鮮血的紅色。然後出血停止了。於此同時,損傷喉嚨的疼痛也稍微舒緩了些。

「爲什麼我們會被任命提交那所高中的報告書呢?就算我們不去做,副家長他……」

「我明白了,笠岡。雖然很寂寞,但既然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啦。我明明現在還是一樣喜歡你啊。」

明明什麼都沒問,但塩原對著豐花以驚人的速度揮動雙手。

豐花將整個身體轉過來如此說道。因爲妨凝石田完成任務,所以減薪期延續到今年一整年。現在明明是食慾之秋,明明是郊遊踏青的季節。還有,雖然她是性急了點,但聖誕節到底該怎麼度過纔好?似乎是沒聽見豐花喃喃訴說「本家的高層都是笨蛋」的自言自語,塩原以微帶熱情的視線說道:

*

關於在準備日深夜校內所發生的事件,在本家副家長石田的運作下,已經瞞著學校方面處理完畢。待在校舍裏的學生記憶及事件的痕跡等,全都用法術消去及修復。

「你在做什麼?我要帶他們回研究所,如果不先讓他們安靜下來,對你來說也很困擾吧?」

「辛苦了!這個道具,精確度做得不太好耶。我完全看不到。」

笠岡的遺體被回收到本家。對於只能想到活著就一定會車福的豐花而言,要完全理解笠岡的心情,老實說是很困難的。

京介清醒的時間是在星期天,文化祭最後一天的傍晚。

「因爲石田的報告書裏,只會寫自己的活躍行爲和說部下的壞話,很難了解事實關係嘛。而且,你們兩個前陣子登錄抹消術者的確認工作,做得很馬虎吧?」

月亮遭到遮蔽,室內陷入了黑暗。

除了辦公桌以外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在一整面牆上開了一扇大窗戶。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月光散佈其中。

在無聲的世界裏,石田展開行動。護衛隊員之中有兩個人逮捕了安西。剩下的一人則對著笠岡開始唸誦咒語。但究竟是什麼咒語,京介也不知道。

「幹嘛?即使你要求跑路費,我也不會給喔。」

豐花的鼻尖撞上被風吹來的落葉。只有葉子的一半染上秋天的色彩。即使沒有什麼人出手幫忙,自然界的樹木還是會自己添加色彩、自己凋零,然後自己發芽。

窗外的天空中,雲朵開始飄動。

「如果想救人,就得具備看透對那個人而言,什麼纔是最佳救贖的能力。千萬別以爲半吊子的同情及善意,就可以拯救所有人!」

「你呀…」

豐花將葉子丟到窗外,嘴裏嘀咕著。

他在大範圍裏做威力設定,並施展治癒術。周遭一帶因此佈滿金黃色的光芒、。

豐花嘴裏大喊些什麼,面向安西的方向移動。失去冷靜的豐花,連咒語都沒有念,就筆直地朝安西衝去。安西凝視著豐花,將笑容化爲冷漠。

面對垂下水手服制服肩膀的塩原,豐花先答道「因爲他不太適應學校活動」。至於他仍在本家的醫務室裏昏睡之事,就沒有告知塩原的必要。

「不管是對他本人或其他人,都絕對不可以說喔!」

窗邊站著一名青年。他正拿著形狀類似望遠鏡的道具,眺望著窗外。兩名職員再度互看一眼後,向青年遞交文件。

「我不會說啦。不過,你最好也別說出來喔。」

有關校內發生的行竊及傷害事件,豐花則隨便捏造一些故事之後向佐久間報告。謎樣的旅行者在校內留宿一晚,利用三合板製作木筏,前往遠方國度旅行的胡言亂語,在配合各種情理之下,變成相當龐大的故事。在豐花的腦海裏,旅行者的藍本就是京介的那個朋友,叫勝田的詭異男子。

於是,豐花朝熱鬧的校園裏定去。

青年邊翻動文件邊回答。

「我只是因爲他沒有打電話通知缺席,有點在意而已/即使是在這樣的特別日程期間,我也只是一如往常執行風紀委員的工作。」

就算被迫陷入困境仍不怨恨對方,只是持續自責的人。還有爲了救人,也下令殺人的人。

雖然豐花像是在怒吼般地扭動嘴巴,但京介卻無法再聽到更多。沒多久,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是石田。跑到身邊的豐花緊緊抱住京介,並在耳邊呼喊些什麼。聽起來似乎是在呼喚名字的樣子,但大概是聽覺失去作用的關係,他幾乎沒有聽進去。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以黃土爲支點,及至三里,於損傷之;人體發動,修復!」

位在本家七樓深處的個人房門前,兩名術者管理部的職員正在敲門。沒多久就傳來回應的聲音。兩名職員互看一眼後,將門打開。

會被殺的。京介竭盡最後的力氣,拔腿起跑。

每當安西揮下鐮刀時,從笠岡的體內就會產生白色的光芒。但即使如此,安西還是沒有停手。安西的表情裏沒有惡意,只是在微笑而已。

「你喜歡京介對吧?」

站在病牀邊的尚,這麼說著並豎起兩根指頭。

「不是登錄抹消的術者,而是現任矯正術者的確認工作,因爲有動態,就不會感覺無聊了吧?」

豐花放鬆臉頰的肌肉站起來,走近塩原的背部拍拍她的肩膀。轉過頭的塩原臉上,已經紅過了頭呈現出土黃色。

沐浴在回濺的鮮血之中,安西露出微笑。

「有什麼事嗎?」

「笨蛋矯正術者趕快退下!」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因爲輸血用的血液不足,所以還提供我的血液。謝禮是兩萬圓。」

那是隻要使用法術,就能如笠岡所願,強行將她的頭部完全粉碎的距離。即使心中不願意,但如果考量到她是敵人,這麼做應該是很恰當的。

聽到豐花的詢問,塩原以立正姿勢說道:

「報告書做好了嗎?」

「沒事。因爲…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所以你可以聽我唯一的請求嗎?」

光芒炸裂開來。在冒出黑煙的同時,地面劇烈搖晃。豐花的手指也狠狠地陷進京介的肩膀。

從文化祭專門特別警戒委員待命所的窗戶仰望天空,一條豐花喃喃說著。

產生暈眩的京介肩膀,被某人的手使勁地抵住。

青年一拿到文件,就將道具放回桌上。

塩原在額頭上刻下陰氣逼近的紋路,說道:

安西發出攻擊命令,笠岡展開行動。當京介亮出玲洗樹樹枝時,笠岡的動作停止了。但他不知道那是害怕,還是笠岡表現出原本意志的關係。

在蔚藍天空擴展的卷積雲,豐花已經看了三小時之久。在這段期間,就只有她自己的肚子發出聲響,完全沒發生什麼會衍生出需要警戒委員出場的事件。

將手肘頂在窗框上,豐花試著發出聲音。但能回答她的人並不存在於於室內。眼前有隻紅色蜻蜓悠閒地飛過。因爲風的吹送,使得擺放在桌上的一百張免費餐券四處飛散。這些免費餐券,豐花連一張都還沒使用過。因爲豐花昨天也是一整天待在待命所裏。

笑聲、掌聲、歡笑聲。世界靠這三種要素填滿,所以世界的各個角落都很和平。就像不由得讓人產生這樣的誤解般,從周遭聽到的東西就是平穩本身。

「然後是到今天爲止陪伴你的代價,兩萬圓。」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付,因爲我還在減薪中。」

京介從病牀上起身回答。聲音毫無問題地發出來·

將手插進白衣的口袋,尚拾起下巴。

「我知道。無論是你還是豐花,不是都一直遲繳給家裏的生活費嗎?一羣只會喫閒飯的小鬼。」

尚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帶有繩子的紙,並丟到京介枕邊。那是一份新的無效治癒體質證明書。

「進展到第四階段咯。」

在鄰近的椅子上坐下,尚背對著京介。椅子的卡榫吱吱作響,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

「最後階段是第七階段,所以是剛好通過折返點啦,你這個小笨瓜。」

京介沉默不語,望著百葉窗被捲起的窗外。一整片雲朵染上紫紅的顏色。秋天的黃昏稍縱即逝,這樣的顏色不到一個小時,就會沒人黑暗之中吧。

「在全部付清之前你可別死啊。」

尚在椅子上撐起一隻腿,並在小腿處抓著癢說道:

「就算付清了也別死啦,千萬別比我早死啊。」

「我會努力的。」

「在這幾天,我一直在思索。死掉的人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叼起一根香菸,尚用看來很廉價的打火機點火。

「這樣不是很寂寞嗎?」

「是啊。」

「雖然也有就算還活著,卻見不到的人啦。」

「老媽…她還沒回來?」

尚一路自言自語的離開醫務室。但他似乎是在走廊上跌倒了,巨大的聲響連醫務室裏面都聽得到。

「很遠耶,不是很花電話費?」

京介在天橋上坐下,意識不清地望著逐漸日落的市區。明明傷口已經完全治好了,但身體的正中心總覺得痛痛的。半吊子的同情。應該就是這樣吧,連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爲。

把臉背過去的尚,鼓起到處是懶得刮掉鬍子的臉頰。

他自己還是活著。

他離開了醫務室。雖然在走廊上和副家長擦身而過,但石田卻沒對他說什麼。

從打算放下手的京介那裏,尚以非常驚人的氣勢奪定電話卡。

「你有試著打電話到老媽的孃家嗎?」

爲他人著想。那是會招來不車的,還會被指摘是愚蠢的行爲。京介自己或許也會面臨比和禮子死別更爲痛苦的結局。只要在喜歡對方的情形下,無法避免的某樣東西,就一定會存在於自己生存的世界。

「得買點東西回家纔行,家裏的冰箱已經唱空城計了。」

京介再一次抬頭看天空。天色已經晚了。他想著不知現在還來得及趕上文化祭,從天橋上站起來。

就算不去參加也沒關係。他對熱鬧的事物還是感到很不適應。但在有點距離的地方,他默默遠望直到後夜祭最後的燈光熄滅的瞬間。他心想,要捨棄半吊子的同情,以後再做也沒關係。

「那就算了。」

從尚的香菸前端,菸灰一點一滴地掉落到地上。京介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我的話,沒問題的。」

尚抽著鼻涕開口說道。京介想著「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從病牀上下來。在小邊桌上,京介的私人物品全堆在上面。吸收過血液的玲洗樹樹枝,有些部位變了顏色。

「還要曬棉被。」

「我很忙的。」

京介伸手去拿制服。他想應該可以回家了吧,然後換好衣服,將無效治癒體質證明書掛在脖子上。他甩動手臂,也發出聲音。儘管如此,他自己的確接近過死亡;儘管如此,

第三十三屆虹高祭。瞄了一眼表面誇張的文字後,京介把電話卡遞到尚的面前。

「這種時候不用特別在意這些。」

因此,他不想把打從心底認爲某人很重要的過去,想成是一個錯誤。不管是軟弱還是脆弱,他都想全部承認並繼續活下去。

「而且還有傷患。」

剛踏出本家時,京介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天空。回到家之後,首先該做些什麼?冰箱是空的,棉被就算不曬也沒關係,牆壁上的大洞應該已經修好了吧。一開始思考就覺得很麻煩,連走路也變得麻煩起來。

他攤開摺好的制服,試著在口袋裏尋找。雖然沒有錢裝在裏面,但卻放進一張全新的電話卡。

手拿著紅色花朵的幾名孩子,從京介面前跑過。而迎面吹來的風,卻比前幾天更添冰冷了。

「七點開始我和別人約打麻將。」

「太陽已經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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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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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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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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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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