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

《打工魔法師》 · 椎野美由貴 · 1.3萬 字

我曾經害死過別人。一條京介想起阿嬤生前說過的這句話。這是國中三年級夏天,要去參加阿嬤法事的路上。

京介還沒上幼稚園,阿嬤就得了感冒離開這個世界。阿嬤住在一個小小的村落,和京介所住的虹原市距離很遠。阿嬤說她從出生到死亡,幾乎沒離開過那個村落。阿嬤似乎到過虹原幾次。京介和雙胞胎妹妹豐花應該有見過她,不過或許是年紀太小,京介完全不記得當時的事。在京介心中,對阿嬤的印象淡到近於零。

阿嬤生了三個小孩,京介母親是最小的女兒。繼承了光流脈使者的血緣,年紀輕輕就擔任矯正術者的職務——關於阿嬤的事,京介就只知道這些,而且都還是從母親那邊得來的情報。

阿嬤過世之後,向來只有住在附近的親戚在張羅法事。這回則是基於「偶爾也要盛大舉辦」的理由,連一條家也一起叫來。在阿嬤的葬禮過後,這還是首度來到村裏。三天兩夜的外出,讓妹妹豐花卯起來收拾行李,不過她將防蟲噴霧還有零食塞進包包時,卻又滿臉正經地低聲說着:「這樣活像是去旅行,好像不太對」。對於阿嬤的第十三週年忌日,京介並不覺得特別感慨,對豐花而言,法事似乎也沒什麼真實感。

在前往村落的電車裏打瞌睡的時候,京介意外想起許久以前的事。那是阿嬤到虹原來玩的那天傍晚。當時在屋子庭院裏的只有京介和阿嬤兩人。阿嬤望着開在盆栽裏的花這麼說着:我曾經害死過別人。

單線電車行駛在鄉間,單調的晃動或許對腦部產生了某種作用。事到如今,雖然阿嬤的臉早就忘得一乾二淨,記憶卻還是甦醒了。只是明明想起了藍紫色的花色,還有阿嬤帶着一絲寂寞的側臉,卻想不起前後的對話。至於最關鍵的重點,爲什麼阿嬤嘴裏會講出這些話,京介並不瞭解。

僅有的一點記憶,非常零散而難以理解。

見到久未造訪的村落,母親說「完全沒變」。京介心想,雖然不知道村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變,不過從昭和年代初期大概就沒變過了吧。

呈三百六十度往外擴展的田園地帶。在太陽底下,水田裏的綠色稻苗閃耀着眩目的光芒。色澤比稻苗還濃郁茂密的森林與山脈。清澈的小河裏,魚兒用理直氣壯的神情在游泳。路旁站着像從昭和年代初期一直活到現在的老婆婆,目送着京介他們纔剛搭上的巴士。雖然每隔數百米就有零星住家,不過生鏽的道路標誌、老舊的電線杆、松跨的電線,所有人工物品,全都給人一種放錯場景的感覺。

「雖然這村裏啥都沒有,不過倒也沒有爭端和意外。從我出生以來就是這樣。」母親是這麼說的。京介望着和虹原市不同,既沒有流氓學生也沒有暴走族的道路,覺得有一絲絲的羨慕。這塊土地想必沒有需要透過矯正術者來淨化的閉塞。

法事預定在明天白天舉行,不過母親孃家的那羣親戚已經集合了。成人們天都還沒黑就開始喝酒,豐花則和同年紀的表兄弟們在房子周遭跑來跑去。

京介因爲沒事做,就在佛堂裏打發時間。佛壇上面有阿嬤的照片,阿嬤臉上掛着不帶特殊意味的笑容。究竟她是殺了人,還是屬於純粹愛開玩笑的那種人,從照片看來實在難以判斷。

京介沒什麼特殊目的地拿起牌位,看着寫在上面的俗名,這才知道阿嬤的名字。名字似乎叫做舞子。老是聽人家用阿嬤這個名詞來叫她,京介都忘了,會有個人的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阿嬤就是這種程度的外人。

要找個親戚來問,看阿嬤是不是害死過什麼人,似乎也開不了口。「算了吧。」京介發出低語,在榻榻米躺下。說不定那句話是自己聽錯了。就算不是這樣,即使不瞭解真相,應該也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反正只要等法事結束,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把阿嬤的事給忘記。他當時是這麼想的。

「京介、京介。我們去散步。」

高亢的嗓音穿過鼓膜,喚醒了京介。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睡着了,陽光從佛堂窗口射進來,化作色調淺淺的斜陽。榻榻米和佛壇也染成橘色,茅蜩的叫聲遠遠地從屋外傳來。

豐花坐在京介身旁,把嘴湊向彈珠汽水的瓶口,偷偷瞄着京介的臉。佛壇上的點心堆積如山,不知道是不是豐花擺上去的。

「散步?去哪邊散步?」

京介躺着這麼一問,豐花乾脆地回答:「當然是村裏啊」。隔着一條走廊的對面房間響起成人們的笑聲。在酒席之間最吵鬧的,似乎正是京介他們的父親。

「京介,你睡覺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當成旅行是真的不對。」

豐花拉着京介的手,蹦蹦跳跳地開始往前走。稻草人在田地正中央緩緩地隨風搖擺。

「流動吧,馳騁大地的光輝女神——」

京介扶着豐花,少女則從他身旁飛也似地穿過。和服的腰間纏着黃色腰帶,腳上穿着草鞋,將石階踩得沙沙作響。這身打扮很難活動,她還真了不起啊,京介正忙着讚歎,少女就紮紮實實地摔了一跤。

京介將玲洗樹樹枝朝腳邊一扔,空下來的手腕一彎,以手肘撞向後方那人的臉上。透過手腕伸直的力道,將右邊的男子撂倒在地。將圓鍬從左方揮過來的男子被踢中腹部,停住動作。

什麼罪名還是逮捕的,京介完全聽不懂,不過男子們的表情可是百分之百當真。京介雖然還是很希望是玩笑話,不過倒也沒那個興致去和陌生人開玩笑。順帶一提,他也沒興致去讓陌生人用圓鍬朝自己頭頂上招呼。

走在路上會被素行不良的人羣包圍,這點在虹原生活的時候已經習慣了。習慣歸習慣,不過京介的性格並沒那麼血氣方剛,還不至於感到歡迎。京介開始感到某種棘手的預兆,嘆着氣回答:

這條路直直通往小小的山麓。山的入口有石階,豐花在這邊停下腳步,很笨拙地吹起口哨。在走了大半天都毫無變化的風景當中,這是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分歧點。

聽到豐花的問題,少女微微嘆了口氣,用玲洗樹樹枝敲着自己的肩膀。

四人高聲吶喊,然後同時一起舉起圓鍬。豐花和少女在京介身後發出驚呼,縮成了一團。

排成橫排往下跑的是四名男子。服裝看起來像農民,手裏各自握着一把圓鍬,面相十分恐怖,簡直就跟狩獵民族差不多。

因爲事出突然,站在京介前面的豐花沒辦法如對方所願順利避開。豐花被少女撞飛,發出慘叫緊抓住京介。

豐花看着歐吉桑步履蹣跚地往前跑,這麼說着:

京介遠遠盯着圓鍬前端的泥土、還有顏色類似血跡的污漬,皺起了眉頭。這些傢伙是在囂張個什麼勁?說是輔導員態度也太奇怪,也許是村裏的流氓之類。母親說過這村裏不曾發生任何爭端與案件,看來是有某種程度的例外。

被豐花這麼一問,小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不知道」。聽他們說,石階在半途就被拉上鍊子,標示寫着「前方爲私有地,禁止進入」,沒辦法往上爬。

「不是啦,是感覺問題。懂了就趕快起來。要是晚飯前還沒回來,媽就要罵人了。」

豐花像是算準了笑聲何時停歇似地,開口說道:

豐花側着頭繼續問。

「其他地方?」

「上面有什麼東西?」

兩人只帶着當作術具的玲洗樹樹枝,走在黃昏的田間小徑。路上沒半個行人,只有一個歐吉桑嘴巴開開地望着天空。一看到京介他們,歐吉桑就發出類似哀鳴的聲音逃走了。或許是除蟲噴霧見效了,京介嘆了口氣。

「是嗎……」

「對嘛。所以我在想,阿嬤曾經看過的景色我們也去看看。我們到阿嬤曾經住過村子裏去走一走、瞧一瞧。」

豐花似乎整個人都亂掉了,急急忙忙說着之餘還搖着少女的袖子。少女爲難地眨了兩、三下眼睛。

就在京介把豐花拉起,正要換方向時,石階上方傳來帶有殺氣的腳步聲,讓京介和豐花同時間仰起頭來。

「哦…」

「你們不是本家派來的派遣術者?爲了對抗看守者,希望你們可以幫忙……我寄的信,你們應該看過吧?」

京介和豐花面面相覷。所謂本家,正式名稱是光流脈統轄管理本局,是負責管理所有登記在案的術者職務狀況與報酬之類的組織。既然知道這個名稱,那就表示她也是術者的一員。

「要去你自己去。我等到有心情再去。」

「你們犯了擅自在村中進出的罪名,要將你們逮捕!」

男子捂住手瞪視着少女。然後大叫一聲「少礙事」,想抓住少女。少女用手杖指着男子吶喊:

從石階上方跑下來的,是個穿着浴衣風格和服的少女。少女一留意到京介他們擋住了去路,立即放聲大叫着「讓開」。

少女甩着及肩的長髮這麼說着。年齡看起來比京介稍大一些。

男子們直直瞪着少女,一發現京介還有豐花,表情變得更加猙獰。心生膽怯的豐花拉着少女的手,動作迅速地躲到京介身後。

「明天就要辦法事,我們卻對阿嬤的事毫無印象。雖然她在我們小時候就過世,會這樣也是不得已的,不過總覺得有點悲哀,不是嗎?」

「……那個人是術者……?」

風在少女前方動了起來。男子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揮開,身體彈到石階上頭。石頭在衝擊下碎裂,周遭一帶也跟着搖晃。

「阿嬤小時候的事,他好像知道一些。下回見到再問問他。」

豐花跟在少女後面問京介。「應該是吧。」京介點頭說道。就算手裏拿着玲洗樹樹枝,嘴裏念着特定咒語,假使出聲者並非帶有光流脈使者的血緣,法術還是無法啓動。

少女微微垂下肩,這麼說道:

剛纔的少女就在石階下方等候。手裏拿着自己弄掉的草鞋與木棍。木棍是一種長杖,有特徵明顯的節狀外形。果真是證明術者身分的玲洗樹樹枝。

豐花走在京介前方喘着氣說道。背脊在剛開始爬的時候還挺得直直的,這時已經整個拱起。

京介要少女放開豐花的手,並如此回答:

陡峭的石階,前端通往陰暗的山路。石階前方還有多長,從底部往上看難以確定。入口周遭有幾個大約國小低年級的男生,正在踢着石頭玩耍。

豐花這麼說着,把兩手伸了過來,讓京介嘆了口氣。簡而言之,豐花的意思就是「在這裏往回走吧,我站不起來你要扶我,然後順便把我背到山下」。

「哎呀,那個人想必就是森安先生。我聽伯父講啊,那個歐吉桑走投無路,老是待在路邊。」

很快地,不吵也不鬧的豐花從口袋裏取出除蟲噴霧,對着京介直噴。吸進苦到叫人想要討饒的噴霧,京介咳嗽起來。然後他就這樣被豐花拖出門,結果還是和她一起散步。

少女拾起頭來,目光停留在京介他們的玲洗樹樹枝上頭。正要開口,石階上方傳來了其他腳步聲。

「這邊的孩子真有規矩。」

「別想逃!」

「京介,等一下……有點怪怪的。」

「從以前就這樣……怎麼可能!」

雖然因爲太暗而無法在第一時間察覺,不過原該有稻穗搖曳的整片田地卻變成了荒地。森林像被挖起似地倒在地上,骯髒的小河飄浮着魚的屍體。至於盪漾在其中的藍光,則是在受過矯正術者訓練的人眼裏,纔會呈現的顏色。不知道這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事,周遭的模樣和京介他們出來散步的時候截然不同。

「這邊從不久以前就是這樣。由剛剛那些男人負責監控,不過還不是他們害的。你們應該知道吧?」

豐花高聲嚷嚷,附近樹叢有幾隻看似蝗蟲的昆蟲,受到驚嚇似地彈了起來。

「快走!」

「是啊。」

京介被豐花拉着,還得強忍呵欠。石階看來已經有相當的歲月,石頭表面整個都磨平了。四處長着青苔,實在是寸步難行。京介猜想豐花一定很快就煩了或餓了,然後結束這回的散步,沒想到豐花卻精力充沛地不停往上爬。

「抱歉,我在趕時間……」

「我們還在進行矯正術者的研修。還沒變成派遣術者。」

「如果是親戚的小孩,今天應該會在家裏碰到……有這樣的人嗎?」

少女一見到京介他們就說「跟我來」,然後踏上山腳的道路。太陽西沉,山下連個玩耍的小學生都沒瞧見。

「天曉得。「京介就只應了這麼一句,將自己的玲洗樹樹枝重新握緊。不知道爲什麼,麻煩事的預兆始終沒有消失。

花了十幾分鍾才爬上去的石階,下來的時候卻花不到十秒。不知道爲什麼,在往上爬時有看到的「禁止進入」的標示,下山時卻沒看到,京介心想或許是趕着下山,所以沒有看見。

「是跟那小姑娘同夥的?你們是哪個門派?」

好暗啊,最先湧上心頭的是這樣的感想。雖然在鄉下會這樣也算正常,不過放眼望去沒看到半盞街燈,多少有點不自然。更不自然的光景則在眼前展開。

「我剛剛就說過,我只是來參加親戚的法事。」

「我媽說過,這個村裏既沒有爭端也沒有案件。跟剛剛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嘛。」

「好像很好玩。而且我覺得,雖然阿嬤在這個村裏出生,不過她一定是沒把禁止進入當一回事的那種人。」

「奇怪……怎麼爬了半天還看不到山頂……」

草鞋的繩子好像斷了,一隻草鞋以及少女拿在手裏,類似長棍的東西滾到了石階下方。豐花大叫着「危險」,抓住了差點一起滾下去的少女的手。少女好不容易踏穩腳步,神情沮喪地嘆氣。

「你們是哪來的?沒見過你們。」

「聚集大氣朝對象使出風壓,出於戌位,沉於午位!」

「搞什麼啊,這裏是哪裏啦。悠閒的田園風光跑哪去了啦?」

「你什麼時候纔有心情?」

「或許吧。」

豐花佩服似地點頭。

少女將玲洗樹樹枝遞給京介,一行人就從臥倒在地的男子身上踩過,沿着石階往下面跑。

這句子是京介也很熟悉的光流脈使者專用咒語。京介張開眼睛,少女在他面前持續唸誦着咒語:

「快逃!」

「等等啦……這絕對有問題!」

原本走在前面的少女,這時小跑步回到了京介與豐花面前。就近去看少女的臉,京介心想,總覺得這張臉在哪邊看過。還沒想出那個人是誰,少女已經兩手一伸,抓住了京介和豐花的手腕。

最後一人,位在正前方的男子圓鍬朝着京介面前逼近。沒有迴避的空間了。眼前的空氣在振動,京介的臉部皮膚感受到危機感。豐花再度發出驚叫。

「你們還在幹嘛?要是動作不快點,那些傢伙醒了就會追過來的。」

「遺憾什麼?」

「悠閒……」

「走一走之後又怎樣?」

豐花突然停下腳步,拉着京介的T恤。然後表情茫然地凝望着周遭的景色。這時京介也重新環視周遭。

「還有啊,那個人好像跟阿嬤是在同一年出生的。聽人家說,他從前可是村裏排名第一的美少年。」

男子眼中閃着銳利的光芒。不知道在開心什麼,嘴角露出殘酷的笑意。剩下的男子也出現同樣的反應。

「如果是虹原的未成年人,遇到這種標示,早就歡天喜地的爬過去了。」

就在京介心想自己快要中招時,腳邊的少女有了動作。少女說了聲「借我」,將京介的玲洗樹樹枝撿起,揮着術具,將圓鍬從男子手中敲落。

爬了大約二十階左右,就如小學生所說,有個「禁止進入」的標示。跨過去之後前面還是石階,走了十幾分鍾還看不到盡頭。

豐花無憑無據地就如此斷定。雖然京介手腕的骨頭已經嘎嘎作響,豐花還是完全不肯放鬆。

豐花從鼻孔奮力吐氣,抓着京介的手腕。

「天曉得。」

「可是……據說住在這村裏還有附近的術者,都是媽媽的近親耶。」

一名男子用圓鍬指着京介說道:

豐花拖着玲洗樹樹枝爬了幾階,然後就喊着「我不行了」癱坐在地。

「我們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參加親戚的法事。」

「我覺得啊,這些階梯阿嬤一定沒有爬到底。因爲她是溫和的人,不會跟自己的體力和腳程過不去。唉,你也是這麼想對吧?」

其他三人則將京介的左右與後方整個圍住。這下形成遭到包圍的局勢,豐花不安地嘀咕着:「這些人是想幹嘛?」,同時還聽到少女輕輕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好吧。京介,我們去看看。」

「其他地方?要是咱們有留意到,就會在進來之前先阻止,太遺憾了。」

豐花把少女的手甩開,拉高了嗓門。

豐花一臉失望地沉默不語。每次只要事情不如她的意,豐花就會大吵大鬧。不講話則是少有的反應。畢竟這裏是親戚家,豐花或許多少有考慮到這一點。京介心想,要是她平常也這樣就好了。

「那你們一定對這裏有什麼誤會。最近這段時間,村裏沒有哪戶人家有空去辦法事。」

「誤會……」

「是啊。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聽少女這麼一說,京介想起村落周遭的地圖。以山爲邊界,四周一定還有類似的貧窮村落。是不是在步下石階的時候,不知不覺走到了山的背面?

問題是從沒聽說附近的村落有荒廢到這種程度。京介正想着簡直可以讓新聞和報紙拿來報導,豐花就拉着他的T恤。

「京介,我們早點回去吧。已經到了喫晚飯的時間,大家一定都在擔心我們。」

「要從村裏出去可不容易。」

少女低聲插嘴:

「我不曉得你們是怎樣進來的,不過入口都有看守者守着。禁止出入。違反的人會被逮捕。你們剛剛也聽到了吧。」

「搞什麼啊。你一直講的那個看守者,是村裏黑道組織的名字?」

豐花撅着嘴說道。少女的眼睛深處閃着銳利的光芒,直盯着京介他們。

「如果你們想回到特定地點,要不要幫我的忙?我會協助你們,讓你們順利離開村落。你們會使法術吧?」

「多少會一點……」

「那就沒問題了。你們跟我來,到我的祕密基地去談。」

少女口氣強硬地這麼說完,然後就往前跑。

肚子空空的豐花輕聲嘀咕。少女的背影漸行漸遠,腰帶使勁地晃動着。

少女將兩人帶到位在森林深處的小屋。這幢彷彿快要崩塌的建築,恐怕是外行人收集木材蓋起來的。京介抬頭看着傾斜的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蠟燭的微光照亮了小屋內部。雖然只有小小的兩平方公尺,小屋角落還是有棉被和水桶,可見少女是在這裏生活。

「自己找個地方坐吧。」雖然少女這麼招呼,不過沒地方坐,京介和豐花只好杵在那裏,這時有人在外面敲門。聽到三聲、一聲、三聲這樣規律的敲門聲,少女取下直立的木棍,把門打開。

門一打開,站在那裏的是個比少女更年幼的女孩,還有名高個子的少年。兩個人都是頗有一點年代的和服打扮。「奇怪,這邊的人穿衣服都好老派。」豐花這麼對京介低聲說道。

所謂看守者,是約半年前出現在村裏的一個組織。他們的工作正如其名,就是監控與限制村民的行動。連在外頭走動都需要理由,意圖走到村外的人則會被抓然後入獄。相對地,外人當然也被禁止進到村內。看守者似乎是隨着某人的指令在動作,根據少女的調查,目前還不知道那個「某人」是誰。

「這個嘛……要搭四小時的新幹線……然後轉搭兩小時半的私鐵……」

「她是怎麼了?爲什麼要救她?」

這回不走石階,要沿着沒有鋪路的小徑前往山頂。森安原本擔心自己會拖累別人,不過倒是亦步亦趨地跟着走在前頭的舞子。直美的腳程也沒有問題,倒是豐花每走幾步,就會被東西絆倒一次。

怎麼可能?京介打消了在自己心中升起的疑惑。

森安直起身子說道。直美舉起手來說着「我也要」,少女連忙搖頭。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在做這種老氣橫秋的行爲。奇怪的村子……」

跟在後頭的直美搶先往裏面偷窺。然後猛然發出驚呼,用自己的手掩着嘴。

寫在阿嬤牌位上的俗名確實就是舞子。跟村中老人同名的少年。還留存着古老制度的村落。

「牢房在山頂,看守嚴密,要闖關很不容易。」

「要將看守者徹底殲滅需要不少時間。我不會要求你們奉陪到最後。不過我有個朋友叫靜惠,我想請你們一起救她。能不能幫幫我?」

京介靠着小屋的牆壁,用嘆息代替回答。這時坐在京介隔壁,名叫森安的少年用溫和的口吻發問:

「舞子,我也來幫忙吧。」

「要是有辦法這樣,事情就簡單了。」

看到京介與豐花,名爲森安的少年這麼問道。少年五官端正,身上穿的和服材質也很細緻。聲音聽起來不是對京介他們感到顧忌,而是希望能介紹給他的意思,同時露出溫和的笑意。少女從水桶中掬起水來喝,然後這麼回答:

「哎呀,來得正好。進來吧。」

舞子這麼說着,緊緊握住自己的玲洗樹樹枝。

「有超級厲害的幫手在,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村人難道都沒有反抗?如果是古早時代的人,不是會拼了命揭竿起義或叛變?」

豐花在狹窄的牀板上用力坐下後說道。不知道是在何時動手的,她手裏已經緊緊拿着飯糰。

「別把小屋給拆了。」

被稱爲直美的女孩手裏拿着看似飯糰的食物。豐花一察覺到這點,就兩眼拼命放出光芒,這一幕京介並沒有錯過。

「靜惠是——」

「……你們迷了路,就已經很煩惱了,真是不好意思。」

森安這麼說着,並修理少女的草鞋。

京介的話就說到一半。那是舞子半年前失蹤的夥伴。原來不是被關在牢裏?

無論如何,總不能這樣擺着。京介用手扶着小屋的牆壁,對直美說:

「其他村落的人。我在石階那邊遇到看守者的時候,是他們救了我。」

少女盯着自己的腳尖,臉頰整個泛紅。「這女生真是容易看透。」豐花在京介耳邊說着,還連續吞下三顆飯糰。京介沉默不語。

「虹原是在什麼地方?」

少女對京介低聲說道:

「是喔。」

「所以剛剛你纔要逃走?」

一見到兩人,少女就露出笑容。然後轉頭對京介他們說道:

被京介這麼一問,森安沉穩地回答:

這時豐花又跌倒了。她哭喊着:「我再也走不動了。」還對舞子說:「想想辦法啦。」京介只好揹着豐花往前走。在搭新幹線和私鐵時,每次豐花只要感到無聊,就會在通道正中央抓狂,當服務員氣起來說「你想想辦法啦」時,京介就是這樣處理的。雖然不是什麼新點子,不過京介十分確信,最會拖累別人的就是這傢伙。

京介隨口附和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村子路邊遇到的歐吉桑也姓森安。少女這時開始解釋:

「應該不至於被殺。關上一陣子之後,大概都回得來。似乎會被迫簽下宣誓書,要人服從看守者。」

站在身後的是單手抓着直美,單手握着圓鍬的森安。

「我也要走前面。我討厭走後面。」

直美拉着少女的袖子說道:

直美點頭,然後往前跑。京介聽着背後傳來的腳步聲,試圖挖開小屋的凹洞。充塞在小屋內部的空氣,帶着驚人的臭味直逼面前。

豐花以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敘述自己的感想,並表達疑問:

少女這麼回答,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對京介他們似乎沒那麼期待,不過看在京介他們眼裏,其實感受也差不多。面對看守者以及那樣的制度,少女會自己一個人苦戰,這種情況其實不難想像。問題是就算多了兩名術者研習生參與,又能增加多少獲勝的幾率?

「你剛纔也講了,要是不處理掉那些傢伙,我們就無法離開這個村子。雖然我們還在研習,不過遲早也會變成矯正術者。總不能放着一個地方滿是閉塞,卻丟着不管。京介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沒關係。先解釋一下,那些名爲看守者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靜惠要是回來,我們兩個就能設法聯手作戰,在此之前我想請你們幫忙。我要先把靜惠從牢裏救出來。」

少女吐了一口長氣說道:

少女回覆了正常音量說:

京介和直美一起,再度走進滿是草叢的道路。要是撥開草叢的聲音被看守者聽到,行跡敗露可就不妙了,所以他們先爬到山的中段,再朝洞窟後方邁進。

仔細一瞧。那是仰躺着倒下的人體。看起來白白的地方是骨頭,黑色部份則是潰爛的皮膚。除了發出臭味之外,那副身軀完全沒有動作。看起來像是衣服的深藍色布料掉在附近。

直美笑着這麼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京介這麼回答,不過直美還是很樂地繼續說着:

京介往小屋裏瞧,心想是不是有老鼠。裏頭比舞子的祕密基地還窄,看不到半點生活用品,只有黑白夾雜的細長形物體正躺在牀上。

是屍體。直美用手掩着臉,呻吟似地對皺着眉的京介說道:

「啊,看到洞窟了。」

「要是能打垮上頭那個人就好了,問題是根本不曉得對方是誰。聽說是其他村子或是某國的人。」

「無能如我是辦不到的。我很佩服。」

「不過看守者纔剛出現她就失蹤了。很可能是入獄了。我馬上把這件事通知本家,對方卻說這種工作中的意外是自找的,要我們自己想辦法。那邊的職員好無情。」

直美的驚叫聲在這時候傳來。京介一轉身,一把圓鍬就抵在眼前。

「所以我認爲她一定正在裏頭抵抗……直美、森安,你們知不知道從這裏繞到洞窟後面的路?」

聽着豐花任性的發言,舞子發出苦笑。「我也走前面。人多一些會比較妥當。」因爲森安也這麼說,所以繞到洞窟後面的就變成京介還有直美。

被舞子這麼一問,直美他們用力點頭。舞子點頭回應,對着從京介背上被放下來的豐花說道:

「你能不能跟他們兩個過去?我希望能在洞窟裏引起一些騷動。什麼樣的騷動都無所謂,爆炸系的法術也可以拿來用。我會趁着看守者往那邊走的空檔,和這個男生一起潛進牢裏。」

「謝謝你們。雖然只是暫時的,不過我們也算是夥伴了。」

「你對她有意思?」

「你能不能自己回到剛剛那個地方?把舞子叫來,讓她來確認一下。」

「那塊布跟靜惠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勇敢迎戰。」

「太好了。」

京介反問。「靜惠是跟我一起負責這個村落的矯正術者。」少女如此回答。

「我想再到牢裏闖一闖。你們能不能一起來?」

「這個嘛……就是名字囉。我也很少搭,所以不是很清楚。而且家裏的爸媽很吝嗇,自己搭綠色車廂,叫我和京介去搭自由座……」

雖然心知沒時間繞路,不過京介還是走近小屋。大門上了鎖,他儘量不出聲地用腳一踢,木板材質的牆壁就輕鬆地破了一個洞。

「這些人就是你之前講的,超級厲害的幫手?」

「這兩位是直美和森安,都是我的朋友。我被看守者盯上了,沒辦法回家。他們兩位就這樣送東西給我。」

「剛剛我不是講了,在看守者的頭頂還有某人。錢好像是那傢伙出的。看守者本身是一羣不曉得從哪花錢請來的人,一旦發現無法用武力鎮壓的叛亂份子,就拿金錢與糧食來封住對方的嘴。」

「要是被抓去關,你會怎麼辦?」

「新幹線?」

花了大約三十分鐘的時間,好不容易纔抵達山頂。老舊的房屋蓋在寬闊的土地上頭,後方有個類似洞窟的洞穴。洞窟前面有男子拿着圓鍬還有斧頭,正在閒聊些什麼。洞穴前方似乎就是監牢。洞窟四周出現嚴重的閉塞。

直美輕聲說着,停下腳步。

「哦…」

「兩位幫手是從哪邊來的?」

「不過我覺得啊,舞子應該是喜歡森安。森安好像喜歡靜惠,只是靜惠對森安好像沒什麼意思,有點複雜。」

「你怎麼可能拖累到我?」

「哇啊,一股怪味……」

「這些人是誰?」

貓頭鷹在某棵樹上發出陰森森的啼鳴。抬頭仰望天空,星星閃耀得如此神奇。京介不自覺地問着直美,舞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小心點。這間小屋是我受託建造的,很容易壞。」

森安對京介露出微笑,將剛剛修好的草鞋遞給少女。

「原來如此。沒有人敵得過錢和食物。」

直美爬着漆黑的山路,放慢腳步這麼問道。「虹原啦。」豐花喘着氣回答。

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來。「我也這麼覺得。」直美鼓掌說着。少女用京介和豐花才聽得到的音量低聲說着:「我是這村裏的矯正術者,所以不能丟着不管。」

森安這麼插嘴,然後看着少女。

「連對方有什麼目的都搞不清楚。村裏的人是想認命,等看守者哪天自行撤退……」

直美的眼睛亮晶晶的。超級厲害的幫手?聽到這個可怕的字眼,京介和豐花同時皺起眉頭。「不好意思,先假裝一下。」少女這樣暗示京介他們。

「靜惠實在太固執了。」

被少女這麼一問,豐花點頭說道:「速戰速決。」京介雖然提不起勁,不過也有同感。

「之前一直陷入苦戰,有了超級厲害的兩位幫手,說不定就能獲勝.」

「不行啦。太危險了,你們還是在這裏等着。」

「最好是這樣。」

少女微笑着,伸出手來想握手。這時京介總算想到她長得像誰了。就是在佛壇上看到的照片——也就是外婆。

「若是打草驚蛇,說不定會鬧得更厲害。」

「只要有救出靜惠的可能,我就無法置身事外。雖然算不上什麼重要戰力……不過至少不會拖累你。」

京介正要思考該用什麼樣的法術來掀起騷動,卻察覺到有些異樣。洞窟後方有一間小屋。蓋的方式和舞子的祕密基地相似,一副快垮掉的樣子。小屋有嚴重的閉塞現象,或許是看守者的武器造成的。

「總不能告訴直美他們,說你們是本家派來的吧?所以……」

「我早說過了,這很容易壞,要小心啊。」

森安背後是傍晚在石階那邊遇到的男子。豐花和舞子被他們逮到,正低着頭拼命掙扎。玲洗樹樹枝都被拿走了。

「把你的手杖放下吧。」

森安用圓鍬指着京介說道。表情就像在舞子的小屋碰面時一樣溫和,和被他捉着的直美一臉畏怯的神情完全不搭。

雖然森安既無殺氣也沒有使用暴力,不過畢竟有三個人質在他們手上。京介無可奈何地將玲洗樹樹枝扔在腳邊。就算有人要他想辦法,他也想不出什麼對應方法。

「靜惠也是用這根手杖造成奇妙的現象。」

森安抬起腿,將京介的術具踢得老遠。

「我問她究竟怎麼回事,她卻不肯告訴我。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完全不肯聽我說。枉費我總是看着她。」

「所以你就殺了靜惠?」

舞子怒吼似地這麼一問,森安緩緩搖頭。

「不是這樣的,舞子。既然靜惠不肯看我,我原本打算要放棄了。可是我想一直看着她,不想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所以僱了看守者。爲了不讓靜惠一個人覺得壓迫,所以對全村進行監視。」

森安用圓鍬抵着京介的下巴。因爲森安邊講話邊搖着圓鍬,讓京介掌握不到移動的時機。

「看守者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只要肯出錢,他們什麼都辦得到。讓我在這個無聊的村裏可以解悶。我覺得很有趣,叫他們繼續,只有靜惠一個人發現是我乾的,到我這裏來找我。那是靜惠第一次好好看着我,跟我講話。我很高興。」

森安仰望夜空,輕聲笑着。直美奮力掙扎,不過森安並沒有鬆手。

「靜惠對我提出很多指責。」

森安這麼說着,朝京介又靠近一步。圓鍬前端沾着變色的血和布的碎屑。

「很可惜,我已經不記得她說了什麼。一回神,靜惠就已經倒在我的腳邊。不過我沒有殺她。將她搬到小屋的時候,還有之後好幾個月,靜惠都是活着的。」

京介的視線從圓鍬挪到被抓的舞子身上。舞子臉色發白地瞪着森安的背脊。有人在那裏受到他人傷害致死,那塊土地想必會產生閉塞。舞子身爲矯正術者卻沒發現,應該是因爲附近存在着像牢獄這樣閉塞嚴重的地點。

「如果只有舞子一個人在四處尋找靜惠,我會放着不管,可是……」

或許是察覺京介的視線,森安回頭對舞子送上一瞥。

「老是那個樣子,靜惠也很可憐。我想幫她做個墳墓。在做好之前,能不能在石階下面等我?」

耳邊傳來豐花吶喊的聲音。纔剛睜開眼睛,下一輪的攻擊已經襲來。被人打中心窩,京介當場蹲了下去。

「我有責任。因爲我沒有正確解讀閉塞原因的能力,而且對森安沒有半點懷疑。」

「靜惠會死,我也有責任。要是我能早點發現……」

豐花環視周遭的景色,然後側着頭。水稻在田裏搖曳。小河嘩啦啦地流過,森林裏的樹枝伸往天空。

過了三十分鐘,孩子們往回家的路上跑。直到過了一小時,舞子他們還是沒有出現。就在頭頂的星星開始西斜的時候,京介他們的伯父拿着手電簡,出現在田間小路的另一端。「我還以爲你們失蹤,擔心死了。」伯父笑着這麼說。

「京介!」

石階底下有幾個男生,正在踢石頭玩耍。夜裏的鄉間小路很暗,街燈的光一點一點,孤零零地映照在腳邊。

「我不會對他怎樣。我要讓這個人活到家也沒了、財產也沒了、青春也沒了,什麼都沒了,活到窮途末路,讓他可以反省。而且……」

男子的圓鍬朝京介頭頂揮落。京介伸手撿起防蟲噴霧,對着男子與森安一陣狂噴。

雖然被催着回家,不過豐花對伯父說「再等一下」,拉着京介的手臂爬上石階。跨過「禁止進入」的標示,爬了十幾階就來到山頂,眼前不但沒有洞窟,甚至什麼都沒有。遼闊的土地就只有幾顆石頭並排在那裏。

「你哪有什麼責任?」

「謝謝你們,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幫忙了。依照約定,我帶你們到村子出口。」

除了京介他們爬上來的石階之外,沒有其他的路。在安靜得過了頭的天空底下,就只聽到貓頭鷹的聲音。

舞子盯着地面這麼說着。森安在她腳邊發出呻吟。豐花抬頭看着舞子問道:

京介幫着豐花與舞子分別拿回自己的術具,然後將在場的看守者全數打倒。大概有不少除蟲噴霧滲到眼睛裏面,森安淚汪汪地四處逃竄,後腦勺被舞子一敲就暈倒了。

京介拿着清掃用具,和豐花一起走在田間小徑。昨天那個歐吉桑還是站在路邊,像昨天那樣眺望着天空。在石階那邊讓路給往下走的老婆婆。那是昨天目送巴士離開的老婆婆。一看到京介和豐花的臉,就帶着笑臉打招呼。

舞子低着頭半晌,然後才緩緩抬起頭來,將玲洗樹樹枝重新握緊。

「是不是幫手我不知道,有外人拿着和靜惠一樣的手杖出現,就讓我有點焦慮。不過你們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

舞子低頭看着倒在腳邊的森安,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着。

剛剛的攻擊讓京介受到超乎預期的傷害。雖然想找些什麼來當武器,不過玲洗樹樹枝已經被踢到京介的手夠不到的位置。地面雜草叢生,除了小石子之外什麼也找不到。

森安回頭看着京介,露出了微笑。一名站在森安背後的男子走到京介面前。男子手裏拿着粗粗的木棍。

豐花擦着墓碑側面,低呼一聲停下了動作。那裏就跟牌位背面一樣寫着阿嬤的俗名。豐花朝着京介瞪大眼睛,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京介就默默搖了搖頭。

阿嬤的墳旁有另一個又舊又小的墓。上面同樣有鮮花在搖曳。「這邊也掃一掃吧。」豐花看着京介這麼說道。京介仰望着太陽點頭。今天又要開始了,同樣是很熱的一天。

京介沒有回答。豐花鬨着啜泣的直美。

舞子和直美在驚叫聲中說了些什麼。京介咬牙忍痛,在狹窄的視野裏頭集中注意力。雖然森安說了抵抗要殺掉人質,不過很明顯地,要是不抵抗,所有人都會被殺。

昨天的事不知是夢是幻,還是被某種力量彈到了其他時代。京介只知道這位名爲舞子的少女曾經存在過。所以京介對沉睡在墳裏的阿嬤無話可說。就算說了也沒用,況且時間也已經過去了。

雖然豐花提議要「幫忙」,不過舞子並沒有點頭。京介他們將舞子和直美留在那裏,步下石階。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豐花完全沒跟京介說半句話。

阿嬤的墳位在墓地的角落。最近似乎有人來掃墓,上面還供着新鮮的花。墳墓乾淨到似乎用不着打掃,「既然來都來了,還是掃一掃吧。」不過豐花還是用沒勁的聲音這麼說着。從昨晚開始,豐花就一直帶着搞不懂自己做了什麼夢,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京介的感受跟她差不多。

可以看到森安將圓鍬遞到男子手中。爲了甩掉看守者的手。豐花在他背後掙扎得更厲害了。

「你要是敢抵抗,我就殺了人質。」

雖然直美這麼說,不過舞子還是搖搖頭,然後把頭垂到胸前。

「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從葬禮過後,京介他們就不曾參與納骨或是特定節日的掃墓,根本不曉得阿嬤的墓位在村裏什麼地方。開口問起地點,「你不知道,昨晚卻跑去那裏?」伯父一臉難以置信地這麼說着。阿嬤的墓地就在那座小山的山頂。問起隔壁的村落,伯父說山的另一邊確實是有村落,不過同樣是個很平穩,一無所有的地方。

舞子搖了搖頭,撥着她的頭髮。

「只要把森安抓住,看守者就不敢輕舉妄動。」

「……難道,你要把那個男的……」

有某樣東西從豐花的衣服口袋裏掉了出來。那東西發出細小的聲響,一路滾到蹲在地上的京介面前。

舞子回頭看着小屋,眯起眼睛。

隔天早上,京介和豐花在法事開始前,被派去打掃阿嬤的墳墓。這是母親針對昨晚遊蕩到太晚所祭出的懲罰。

男子像在配合森安的話一般揮動着木棍。脖子捱了一記悶棍,讓京介有那麼一瞬間失去意識。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打工魔法師 1 魔女說:綻放光芒吧!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寧的新學期
  3. 03第二章 頭昏眼花的放學後
  4. 04第三章 危險緊張的自行停課
  5. 05第四章 立場混亂的午休
  6. 06第五章 邁向破滅的課外活動
  7. 07第六章 死與再生的自習時間
  8. 08後記
  9. 09解說

第二卷打工魔法師 2 獅子怒吼着:毀滅吧,靈魂!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點燃野心的遠足好天氣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員會活動後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學年審判
  5. 05第四章 難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與疲勞的個人戰鬥
  7. 07第六章 失敗者消沉的校園
  8. 08後記

第三卷打工魔法師 3 巫女吶喊着:甦醒吧!屍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豪雨與搖言降臨於學生餐廳
  3. 03第二章 副業悻質的班級行動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會課參觀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難訓練
  6. 06第六章 邁向結局的大掃除
  7. 07後記

第四卷打工魔法師 4 成爲魔法師 一夕致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課題是成爲魔法師
  3. 03第二章 利用精靈成爲大財主!
  4. 04第三章 婚禮鐘聲中法術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關頭!
  6. 06第五章 百貨公司的陰謀大拍賣
  7. 07後記

第五卷打工魔法師 5 她哭喊着:毀滅吧,這份心願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憶的搜索隊
  4. 04第三章 蒐集Q報的小徑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場的單獨行動
  6. 06第五章 黃昏的同學會
  7. 07後記

第六卷打工魔法師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軀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往 生與今世的初步準備
  3. 03第二章 連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場門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員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後記

第七卷打工魔法師 7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訓!
  3. 03第二章 家庭宴會的殺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齊慕Q的溫泉地獄!
  5. 05第四章 術者覺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殺人遊戲中明星誕生!?
  7. 07第六章 無名的暑假
  8. 08後記

第八卷打工魔法師 8 少年落下淚:傳達這份憎恨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喚聲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風
  6. 06後記

第九卷打工魔法師 9 少女低語着:這就是我的命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無法入眠的枯葉
  4. 04第二章 陰天的訪客
  5. 05第三章 凍結的傷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師 10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飄揚在黃泉路上的萬國旗!
  3. 03白丸子一號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鄉間小路正在閱讀
  5. 05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尋找S彩的人們
  9. 09白丸子一號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鐘聲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師 11 少女微笑着:響徹吧!我的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達盡頭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舊夢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實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師 12 降下吧,戀心隨雨飄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淵中盛開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閉的牆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別的盡頭飛散的淚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師 13 高唱安穩的歌吧,星星隨之閃耀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離冬日的淒涼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