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我與綾與千人千夜子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9810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僞りの表
「啊,絹川,昨天看了沒?」
對絹川健一而言,一大早被這麼莫名其妙地提問並不是什麼突兀的事。倒不如說已經到了說是類似每天的慣例也不稀奇的程度。
「總之問之前先說明下你指的是什麼事吧」
這樣對剛抵達教室的他搭話的鍵原燕是個什麼樣的人,健一十分清楚。作爲健一的同班同學,以及他的女友,大海千夜子的朋友,已經聊過很多次了。普通的對話不太講得通這點也很瞭解。
「說到昨天看了沒,肯定是指那個吧?」
所以會收到這樣的回應也是預料到了的。
「所以說,你這樣講我不明白啊」
但是不好好傳達“我不明白”的意思的話,之後又會被她發火。嘛,雖說告訴了也會發火,但比起裝作知道然後擅自推進對話,最後仍舊會「那就早點說啊!火大!」,還是這樣比較好吧。
「千夜子看了吧?」
燕卻沒有再回答健一的意思,把話題拋向和健一一起到校的千夜子。千夜子一副困惑的樣子,看來也不知道。
「……什麼?電視節目還是什麼?」
即使如此,千夜子似乎仍努力地想猜出鍵原所說的是什麼,於是健一也試着回想昨天有什麼能夠作爲選項的答案。
「電視節目麼……」
但記憶中也沒有燕在期待什麼節目的印象,而且健一幾乎不看電視。這樣的話對最初提問的回答就是NO了——正當健一這麼想到時,燕擺出一副自得的樣子開始說明。
「催眠術噢,催眠術!弧光·秀樹的節目有在播的吧?」(譯註:原文「アーク·ヒデキ」,不知道是啥名)
「……不,我又沒看」
話說弧光·秀樹又是誰啊?——雖然這麼想,但沒有說出來,一定是非常有名的催眠師吧。
「真的假的?千夜子看了吧?」
說是出人意料或許有些失禮,綾也變得能夠作出冷靜的判斷了啊,健一切實地感覺到。最初相遇時候的綾,應該是抱持着十分天馬行空且不着邊際的生活方式的。
燕擺出很不高興的臉色。嘛,這也是常有的事了,健一決定不一一計較。
「你看着鐘擺會感到睏倦,睏倦,睏倦……」
燕順勢接過話,明明根本沒有這麼想吧。千夜子沒有揭穿這一點,而是轉而對健一露出小小的微笑。
「嗯……不太信吧」
「真的存在的話感覺很可怕啊,肯定會有人用來做壞事的」
「當然是騙人的啊!因爲那種理由就決定犯罪什麼的太糟糕了!」
震驚無言的健一拉上自己已經被脫下一半以上的褲子。他知道綾沒有惡意,但不管怎麼說她的言行讓人不敢苟同。
在1301室這個十三層的房客們不知不覺便會聚集來的地方,今天,像是在等着健一的人,是桑畑綾。她是1304號的房客,貌似是世界級的造型藝術家,然而有着單憑頭銜完全預想不到的年輕,只比健一大三歲。雖然一副邋遢的樣子卻是個十足的美人,並且有一對豐滿的胸部。這樣的人平時除內褲以外只穿一件白大衣,讓人十分困擾。而且綾非常積極,甚至積極到以前襲擊過健一,應該說,健一第一次H的對象就是綾。當然,這件事千夜子並不知道。
「……沒看、呢」
話雖如此,健一也並不是因爲有什麼事要做纔去幽靈大樓,他因各種各樣的緣由離家出走,現在住在那裏。所以去大樓就是等於回家的意思。
「如果真正的催眠術被那樣在電視裏介紹的話,一定會有人效仿吧?」
「嗯。嘛~雖然並不覺得只是看了看書後就能做得到,但感覺很有趣吧?」
(P1)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稱呼的原因,本該是建樓共十二層的大樓上存在第十三層,健一就住在那本不該存在的十三層的1303號房間中,而且還與有難言之隱的同班同學有馬冴子同居着。
「嗯,明天見」
健一不由地問道。綾的裝束和喜悅的表情與相遇的那天重合起來。
「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雜誌啊……」
不過,健一比起燕的心情,更在意千夜子的這句話語。
綾掏出不知從哪裏得來的,前端鑲着水晶的鐘擺,讓其在健一的眼前左右搖擺。
「那就馬上開始了喲?小健你坐到那邊的椅子上放鬆身體就好」
「看了那本書就能當催眠師了嗎?」
或許是自我暗示吧,想着有可能會中,於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真的中招了。然而,就算發現了這一點,健一也已經無法抵擋睡意。
「不過,燕覺得看催眠節目很愉快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哦」
「會有趣麼……」
「是呢」
而且,對健一來說必須與現實分開考慮的人也不止冴子。
健一和千夜子正在交往,所以或許再多繞繞路,聊聊天會比較好,但有別的事要做時,兩人都會老實地在放學路邊的公園一帶道別。
「……也沒有打情罵俏,只是畢竟,我不怎麼看電視啊」
健一這麼說的同時回想起來,也喫驚於自己竟然會真的中招。明明不信催眠的,僅僅是綾做了像是那麼回事的實驗,自己就真的睡着了,冷靜下來想想好像真的有些可怕。
自己還集中着嗎?連這種事都來不及考慮,健一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跟着鐘擺緩緩搖晃。
〇
「哎?是騙人的嗎?」
「明天見了」
「雖然不一定能遵守約定,但我覺得我是不會說謊的人喔?」
「大概會吧……」
「怎麼說?」
「哎!?明明還只做到了睡着階段的!」
千夜子貌似也沒能想到,能讓燕恢復好心情的選項。
看起來綾所說的節目和燕看的是同一個,是叫弧光·秀樹什麼的著名催眠師的節目吧。
「嗯……?」
「……該說是厲害麼,那個」
「搞什麼啦!有時間都用來打情罵俏了嗎?」
「嘛,試試看倒也沒什麼」
「啊,好」
「怎麼了?」
「什麼啦!千夜子不信催眠嗎?」
「爲什麼啊?」
「催眠術……嗎?」
「雖然不清楚,但我想試試啊。所以我就在等小健」
「我對催眠之類的不太感興趣額」
「總而言之,出於那種目的而使用的催眠必須禁止」
「是、是嘛」
在察覺之前完全沒有這種自覺。
「是、這樣嘛?」
「雖然覺得先好好練習一下會比較好……現在就開始做嗎?」
「呋嗯——這樣啊。那,千夜子呢?」
明明有了女友千夜子,還與別的女生同居什麼的無法不讓人質疑,但由於是存在於本不該存在的十三層的事情,健一決定將其與現實分開作考量。
「說、說的也是啊……」
「話雖如此啊……不對,遵守不了約定結果不還是一樣的嘛!意思是雖然打算遵守只做催眠的約定,最後大概還是會忍不住做別的?」
千夜子的意見十分中肯,燕貌似也已經放棄反駁。
「聽我說聽我說」
這樣說話的綾突兀地給人一種幼小之感。
睏意一下子被驅散殆盡。讓人睡着,脫下褲子什麼的……剛剛還覺得綾稍微變得有些正經了什麼的,看來完全是自己的錯覺。
睜開眼睛的瞬間理解到的是,自己真的睡着了。還有綾想脫掉自己的褲子。
「對對,就是那樣啊千夜子。我就是想說這個啊!」
「跟雲霄飛車一樣,因爲其實並沒有危險,才能放心享受那種驚險的感覺吧。我覺得,這種開心的謊言很好」
「不會有趣嗎?」
可千夜子貌似同樣沒看過也沒聽說過,說完,一臉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表情。
「你會變得很~想睡,很~想睡……」
「接着,請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個」
笑嘻嘻的綾爲了讓健一看清手中的書本將其舉起,封面上寫着『成爲催眠師吧!』這樣的標題以及,該說是果不其然麼,上面印着弧光·秀樹的名字。
「這樣喔?我倒是很信啊。不覺得很厲害麼,被催眠中把芥末想象成冰淇淋的話,芥末就會變得很甜哦?」
「因爲~你看~小健都不跟人家做嘛~」
先不管事實如何,從燕的表現來看,似乎知道纔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把這事跟燕說了之後,健一被燕責怪說沒有身爲男友的自覺,但千夜子也沒什麼意見的樣子,於是就保持現狀了。
「嗯!小健今天要打工的吧?」
「這樣啊……」
「……直到剛剛都還在想着做奇怪的事的人,現在說這話可信嗎?」
一直保持着自己步調的千夜子的思考迴路,似乎另燕也不覺地有些贊同。
「唔嗯~~那就只做催眠,好不好?這樣可以了吧?」
健一對綾的話抱持疑問的同時,想着這或許也是千夜子所說的「開心的謊言」吧。嘛,說起來健一打一開始就不信催眠術,而喊着想做實驗的則是綾。健一沒有想要積極參與的意思,但對綾說「沒用的放棄吧」之類的也只會令她沮喪。那麼,到打工時間爲止就稍微陪綾玩玩吧。
「……幹了啥啊!?」
「這樣鐵定不行啊」
「那之後的階段做了的話才真要出問題了!」
「開心的謊言麼……」
然後健一似乎就那樣真的睡着了。
那是彷彿在說着『太好了,燕的心情變好了』般的笑容。
「小健知道催眠術嗎?」
「啊、啊咧?……」
這一天放學後,健一也照常朝幽靈大樓走去。
想停下卻停不了,感覺並不單單是受到了影響那麼簡單。難道真的中了催眠?想着想着,眼皮變得很沉。
健一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
「嗯,雖然不信催眠,不過如果去看的話,我會因爲在意到底是不是真的之類的,擔心得心怦怦跳。但是,果然因爲是假的,所以感覺我也能開心地觀看吧?」
順帶一提幽靈大樓只是俗稱,正確來說是有馬第三大樓,外側的牆壁上水泥已然脫落,陰天時看起來像是消失在空氣中了一樣,於是健一把它稱作幽靈大樓。
「……也就是說,想讓我充當實驗者嗎?」
健一的視線追着晃來晃去的鐘擺忽左忽右,感到綾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
「可以嘛?」
「嗯,昨天看了電視上的催眠節目,『哦哦!』地感覺好厲害!去了便利店發現有在賣叫『成爲催眠師吧!』的書於是就買回來了」
感覺是聽過的事情。
「啊,是小健!」
「但是~畢竟小健一旦開始做的話就會勁頭十足嘛,去了的話就是通姦了雜誌上有寫喔?」
或許是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吧,千夜子又出聲替燕打圓場。看着這副場景,健一想,這兩人的關係果然很好啊。
「就算是這樣,用催眠術讓人睡着,趁機做了什麼的……是犯罪吧?」
「怎麼了?一副開心的樣子」
「別這麼說啦~這次會做讓小健高興的催眠啦」
「一邊這麼說,一邊會『小健一定會高興的!』這樣撲過來吧?」
「不會喔~」
綾一臉無邪的樣子,但健一無法不向她投去懷疑的視線。畢竟是個就算沒有惡意,仍然趁健一睡着時脫下他褲子的犯人。
「日安……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在此時,十三層的房客之一出現了。健一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啊,有馬同學,你好」
聲音的主人是冴子,看樣子察覺到了健一和綾之間的微妙氣氛,露出擔心的神情。
「日安,小冴子」
「看來並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的程度呢……」
因爲綾和往常一樣的招呼,冴子似乎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嘛,綾買了催眠相關的書想試試,於是稍微陪同了一下」
健一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冴子之後的事,但從結果而言,冴子似乎先一步猜到了,然後也感到困擾。
「……被做了奇怪的事?」
冴子羞紅着臉問道。
「嘛……就是這樣」
「然後,綾小姐說不會再這樣了,希望能再多做一些催眠……是這樣吧」
冴子牢牢抓住了綾的行爲模式,僅憑這幾句對話就大致洞悉了事情的全貌。
「對~!對~!不愧是小冴子!」
「那麼,讓我來旁觀如何?這樣的話絹川同學也可以安心了吧?」
「說起來我還不清楚綾小姐有這樣的特技呢」
「我知道了啦,還是從睡着那段開始嗎?」
「確實很厲害……話說,一直這樣的話會出大麻煩的所以」
「是,是這樣沒錯」
「好!」
「……哎?千夜子?」
「……明明是自己幹出來的事,真敷衍啊」
雖然沒這麼考慮過,但說到心中的事的話也存在無法完全否定的部分。說到底喜歡的人是千夜子這件事本身就讓自己意外。
「怎麼了?」
「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小健好好地喜歡着女朋友呢吧?」
果然還是像綾,衣服和說法方式都是綾的樣子,臉和身形卻是千夜子。
「?怎麼了?」
「真是尖銳又靈活的分析,然而這種事真希望在事前就察覺到」
健一聽到綾的話不覺低語。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喫驚,被人說自己喜歡女朋友,對這件事感到很奇妙這點本身就很奇怪了,老實說他未嘗仔細確定過這件事。
「然後小健似乎把我和小冴子都看成了女朋友的樣子」
「這樣啊,也就是說如果我脫了,就會變成女朋友的裸體了?」
「是、那樣嘛……」
眼前的異常事態毫無疑問是綾的催眠所致,健一迫切想知道綾做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嗯。很厲害吧,催眠」
刻也對此抱有疑問。確實如此,健一如此想到的同時,綾開口了。
「你們好」
「書上雖然寫着施加暗示的方法,但沒寫解開的方法啊。果然是真的想讓人中招纔沒寫的吧」
「額……是有馬同學?」
大概是健一的反應之由,刻也似乎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語氣是刻也,臉是千夜子,被千夜子的聲音說着這樣話,有種相當的違和感。
「話雖如此,稍微……有點喫不消啊,這個樣子」
「……原來如此」
「嗯嗯~要對睡着的小健施加暗示喔~」
「好好睡一覺就會忘記了,會不會這樣呢」
「會那樣吧~肯定~」
「嘛~過一會就會自己解開啦,一定」
「……哎?」
「歡、歡迎光臨」
健一看着眼前像是綾的千夜子,忽然想起應該是在另一邊旁觀的冴子。
健一十分困惑,這樣的說話方式確實屬於冴子,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千夜子的。沒有剛纔綾那樣突兀的奇怪之處,但感覺非常不自然。
冴子仍一副擔心的樣子,雖然這或許只是安慰的話,但她還是說出口了。
「嘛,說的也是」
綾不知爲何一副非常遺憾的表情,那副神色以千夜子的面孔表現出來,爲何會這麼讓人有罪惡感呢?
「那麼姑且,『解開暗示!』這樣暗示一下試試看?」
「你會變得很~想睡,很~想睡……」
而且健一明白,綾真的是想做催眠的後續而已,只是不能保證她不會脫線。
「現在,絹川同學因爲中了綾小姐的催眠,把大家都看得像是大海同學了」
「嗯。因爲是今天才從買回來的書上稍微學到的嘛」
「……不行?」
也許是因爲剛剛醒來,意識還有一半仍沉浸在之前的催眠中吧,這次健一立馬就睡着了。
健一冷不防地醒來,因爲聽到了綾拍手的聲音,和隨之而來的這句喊聲……本該是如此。
「真的?」
這時又一人出現了,從這句問候不難想象,應該是二號室的房客,八雲刻也。
「嗯。但是中了催眠的時候,小健應該也是清楚的,所以沒關係」
打工的時間快到了,在此之上對綾抱有期待也沒用。
「嗯。但是在絹川同學眼中看來是別的人嗎?」
「但是不知道怎麼解開呢」
而且不知爲何明明平常幾乎不怎麼來客人的店裏,只有今天來客絡繹不絕。並且盡是些穿着奇特的人。
「大海君嗎?看來連我也在效果範圍以內呢」
「……要做的話也別事先讓我知道啊」
就算對因爲這樣的暗示而出現這種狀況這事沒有自覺,潛意識似乎還是好好地理解到了喜歡着千夜子的事。
「是麼……是女朋友啊」
健一打工的地方是家咖啡店。對咖啡店的店主變得像千夜子這事感覺還不那麼難以接受的健一,看着客人、變得像千夜子的來客們,卻感覺心臟都有些受不了了。
「……發生了什麼?」
「……以防萬一先說出口,請你別脫喔?」
有種真的會看到的感覺,於是健一事先叮囑。雖說和千夜子已經交往了不短的時間,但別說看見裸體了連接吻都還沒做過,在這裏看見她的裸體什麼的,感覺會成大問題。
但是忍耐並沒有等來結果,試着解開三次,但全都失敗了。也就是說,綾看起來還是像千夜子。冴子雖然表示擔心,但仍舊是千夜子的臉在看向自己。刻也因爲一直很忙碌,大概是再次出門了,想想這也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健一而言這不是姑且,而是非常認真地想要試一下,所以對此只能放棄吐槽,老實低下頭作出請求。
不過,綾感興趣的不是健一此時的心情,而是剛纔他喊出的名字。
「吶,小健,千夜子,是女朋友的名字吧?」
健一不知該如何說明。
「太好了~!那就繼續~!繼續~!」
「哎?」
「話說,快點讓我恢復原狀啊,已經玩得盡興了吧?」
「……你好」
健一抱着聽天由命的心態,開始盯着被綾搖動的鐘擺。
「唔嗯~這表示我有催眠的才能,卻沒有解開的才能嘍?」
雖說不上算哪邊的程度,但今天的冴子似乎是綾的夥伴。收到這個提議的健一難以拒絕。
雖然難以一一掌握全部的事態,但姑且聽到了貌似是關鍵的地方。
「……是的」
健一低聲抱怨,除了祈禱外別無他法。
但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天真,健一此時深切地感覺到。
然而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綾而是千夜子。
於是健一決定暫且忍耐。雖然變成了滿是千夜子的世界,但應該沒有什麼實際危害——直到出門以前,健一仍是這麼想的。
「那是……」
「……好像沒用」
一會有護士小姐進店,一會又有看起來像空姐的人似乎是跟着乘客們進來了。這對這家咖啡店而言或許不是那麼特別稀奇的光景,但這些人全部——都是千夜子模樣的這幅場景則相當光怪陸離。
「說的、也是呢」
「……話說,到底做了什麼?」
「不,就算你跟我說過一會也……」
「那就放心了呢」
「不行」
「唔嗯……雖然有發現,但想着反正不會中的所以沒關係吧——之類的。大概,過一會就會自己恢復原狀吧」
「試着作了『把大家都看成像是自己喜歡的人』的暗示呢」
隨後綾開始作出意想不到的發言。
「……拜託了」
「嗯……是的」
「會是這樣麼……」
不看聲音的主人的話還是不夠自信,隨後,果不其然,這次看見的是穿着男生制服戴着眼鏡的千夜子。
健一以一副被逼急了的迫切語氣請求道,與之相對的綾則一臉悠閒的樣子。
冴子在一邊解釋道。
「那就,不脫」
「真的」
〇
或許是因爲疑惑被解開了於是放鬆下來了吧,健一開始在意綾的裝束,以綾的樣子來說當然是早已見慣的,但換做千夜子的話就不同了。
「那可能是小健你其實自己在心裏不想恢復原狀?」
然而,在那裏的人同樣很像千夜子。從狀況來考慮明明應該是冴子,但衣着卻和剛剛放學時的千夜子一模一樣,果然只能說是千夜子。
「就算你問我這個……」
「問我怎麼了……因爲穿着上還是綾的樣子啊」
身着華美的袒胸禮服的千夜子對着穿西服的千夜子在說話。幸好這家店是禁止吸菸的,否則的話可能還會看到千夜子吸菸的樣子吧,健一甚至萌生這樣的不安。
「綾現在不會在脫衣服吧」
更恐怖的是,不論是雜誌封面上還是別的什麼上,眼裏能認知到的所有人全部都,看起來是千夜子。
很容易想到,不小心一點的話,在便利店前走過時都可能會釀成大禍。因爲要是瞄到工口雜誌的封面的話對心臟非常不好。
「……絹川君,臉色很差呢?」
連這樣因爲擔心而向他搭話的聲音聽起來都是千夜子的,大腦理解到這應該是店長古西早苗,但果然還是有種在被千夜子擔心的錯覺。
「沒、沒關係」
所以健一不由得想表現得比平常更令人安心。然後,察覺到自己這個想法的健一明悟到,他比自己想的要更加珍視千夜子。
話雖如此,消耗太過劇烈也是事實。一回到自己的房間身體的力量就被抽空了什麼的,還是初次體驗到。
「歡迎回來」
(P2)
然而,又聽到了千夜子的聲音。
「打工,我去代一下班也許會比較好吧」
健一馬上就理解到說話的人是冴子。
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是冴子,在同一個房間生活的是冴子,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看到自己軟弱部分的是冴子,並且那個時候,支撐着自己的也是冴子。
即使聲音、樣貌都是千夜子,也不可能無法認出她。
「不,沒關係的。今天本來就是我輪班」
明白是冴子後,健一感到稍稍恢復了精神。
「但是你看起來明顯狀態很差呢」
但那也只是稍稍,一走到起居室的沙發那裏,健一立即就像要倒下似的一屁股坐下,把身體埋進了沙發裏。
即使沒說,但還是拒絕了。冴子總是會選擇犧牲自己的那個選項,所以健一總是被她救贖,卻難以成爲她的力量。
「我,大概過着相當快樂的生活呢,不只是在這裏的生活,在外面的也是」
「……到底是怎麼了?」
「但是,究其原因還是因爲我吧?」
可能是因爲心情放鬆下來,千夜子一副奇怪的表情問道。
然後健一發現自己正面臨不同於打工時的困窘。
向健一就讀的比良井高中進發的學生們理所當然地都穿着同樣的校服,男生姑且不說,要分辨衆多女生和千夜子之間的差異實在是困難異常。
「只是我在自顧自地擔心而已,時間一多出來就會想些多餘的事情,這種感覺也是久違了」
完
健一靠在冴子身上閉着眼,無法看到冴子此時的表情,而且就算能看見也只會是千夜子的臉。
健一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該說理所當然麼,那裏站着的是千夜子的身姿。健一馬上就明白了這是千夜子本人。雖然聲音都是一樣的,但這個『健一同學』的稱呼還是顯得那麼羞澀。
健一感到自己稍稍被拯救了。
「問題是絹川同學很累了吧?」
不知想到些什麼,冴子輕聲呢喃道。偶爾會從她口中聽到的話語,此時本應該會由千夜子的聲音演繹出來,但這一瞬間傳入耳中的,確確實實是冴子的聲音。
「是這樣嗎?」
雖然,冴子似乎只將這話理解爲了這層意義上的。
冴子一個人的話就無法入睡,原因並不清楚。而且,這也並不就是說只要身邊有另一個人在便能解決。
健一忽然想到冴子的那句話。『時間一多出來就會想些多餘的事情』。
「沒……那個……有個小小的請求,可以嗎?」
「說的、也是呢」
於是健一決定默默在公園等千夜子。就算沉默着不說話,對方也會過來向他搭話的。
『我、大概是性愛中毒患者』——冴子這樣說過。『所以在這裏也待不下去』『不想再給人添麻煩了』——這樣說着並打算付諸行動的她被健一阻止了,即使那意味着,需要在必要時與冴子身體重合。然後,在那之前,冴子請求健一和她做一個約定。
「嗚哇……」
「那個真是很不妙啊……」
「被這樣正經地要求感覺有點害羞呢,但是,我說過的吧?牽手這種程度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的」
這樣說着的千夜子臉頰變得通紅,這或許是以前也見過的表情。
於是健一帶着不安,下定決心向千夜子求救。
「我會介意你把我當作大海同學來做、的意思?」
「?爲什麼笑了?」
「只是覺得果然千夜子就是千夜子啊」
這句話自然是在問睡覺之前H或不H。
冴子的話讓健一想起她剛搬來這個房間的時候。以前頻頻陷入無法入睡的夜晚的冴子,只能默默懺悔自己犯下的過錯,以度過那無眠的黑暗。
「所以笑了?」
冴子所說的久違或許是指,因爲她久違地有這樣考慮過、期望過這件事,所以最近看起來真的變得有精神了吧。
冴子只是這樣訴說道。
「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我能夠忘掉,曾經那樣一直思考着、深陷着的事情呢。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又覺得不是那麼不可思議了」
看來冴子以爲健一是聯想到自己和他重合身體的時候總要關燈的事了。
雖說是爲了冴子的睡眠着想,但果然聲音是千夜子的所以各種不妙。在黑暗中觸摸到的肌膚確實是冴子的,然而作爲眼睛看不到的代替,對聲音的感知變得異常清晰敏感,回想起來真是幹了件不該乾的事啊。
「說的也是呢」
「我會介意?爲什麼?」
想得正出神的時候,耳邊傳來千夜子的聲音。
正因爲是這樣單純可愛的千夜子,所以纔會連接吻都還不曾做過吧——這麼想到。
健一試着率直地回答道。其結果該說是果不其然麼,得到的正是千夜子風格的回應。
健一一面等着冴子坐到自己身邊,一面低語道。然後,他脫力地依靠在冴子身上,閉上雙眼。感覺之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健一想到。軟弱的自己好幾次這樣依賴着冴子。
健一老實回答道,但冴子卻變得有些不冷靜了。
〇
好好睡一覺就會忘記了——冴子說的這句話果然是沒有根據的奢望。
然而重新看看四周,果然仍舊滿是千夜子,也滿是千夜子說話的聲音。
『請絕對不要愛上我——』。健一不明白冴子爲何要特意提出這個請求,但他知道不作回應的話,冴子真的會就此離開。
還真能浮現出來啊……健一的心情變得有些歡快。
「我……被你擔心了啊」
雖然這並不是至今還未做過的事,但由健一提出來或許真的是第一次。
「……絹川君真的是很H呢」
「……絹川同學真是H呢」
作爲回應,健一牽起她的手。
不過冴子沒有回應他的問題和想法。
「嗯,我能做到的話什麼都行」
「我已經恢復精神了」
健一咀嚼着那份回憶,與那回憶一同。
「哎?那個……只是一天不睡沒關係的,所以……」
「我不會這麼想,而且,也看不見的吧?」
「沒有,因爲,我這樣閉着眼都感覺能看到有馬同學的臉……」
「今天,能牽着你的手一起去學校嗎?」
冴子似乎以爲她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被認爲這麼認爲的話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嗎?」
「……早上好」
「對」
「早上好,健一同學」
「怎麼了嗎?」
「是麼……」
「雖然可能確實有那個原因……不過,今晚打算怎麼辦?」
所以健一決定不再說示弱的話了。
明明跟真正的千夜子都還沒有做過,就已經不禁開始想象她是不是真的會發出那種聲音了。
到了第二天,健一的世界裏仍滿是千夜子。
「有點狡猾啊,明明人家在擔心你」
實際上因爲聲音都是千夜子的,所以不是說看不見就毫無問題了,但健一想,如果說出口的話,冴子大概就會拒絕吧。
「我應該沒問題哦,有馬同學介意的話倒是算了」
順帶一提健一的催眠被解開是在那天的晚飯時把燕惹火後被絞住脖子失去意識之後的事了。
然而健一卻似乎能感覺到冴子的神情,腦海中浮現出一副有些困擾,卻又有些開心的,屬於冴子的獨特笑容。
〇
千夜子羞紅着臉說道,然後,向健一伸出手。
「因爲現在的我會把有馬同學看成千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