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螢火蟲的丈夫理解了我們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番外短篇 · 9413 字
會一個人去那裏,大概是因爲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吧。
去拜祭冴子。但就算做這樣的事情,也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對此,健一自己也心知肚明。
“沒有一個人在嗎。”
然而,一旦沒有一個人在,又有種少了點什麼的空虛感。
這是次完全不合時宜的祭拜。既不是冴子的忌日,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也不是週末,所以只有遊手好閒的大學生之流才能在這個時點還有空前來了。
所以說,連一個以前的熟人也沒遇到也是當然的。
在神奈川縣的橫須賀,某個能看見海的小丘上有一座稱不上太大的墓園,而她的墓就建在墓園的一角。
雖然伴着波濤的海風有些寒冷,但這一天的氣候還算不錯。所以雖然已近年末,也不太難捱。
“不過,收拾的還挺整潔啊。”
健一察覺到了最近曾有誰來過這裏。
是因爲這個吧。健一不禁覺得來到這裏的理由大部分已經不需要自己操心了。(此句存疑。)
也不是因爲想做什麼纔來到這裏的。不知爲何就到這裏來了。到現在健一才重新認識到了這一點。
“就算說是來送行,事到如今也太晚了啊。”
漂亮的黑色墓碑上刻着“榛名家之墓”的字樣。
冴子並不是以有馬冴子的身份,而是作爲榛名冴子下葬的。
健一覺得這恐怕是出於冴子自己的願望。冴子的母親在冴子去世之際,察覺了這一點。
“榛名……冴子嗎。”
即使如此,對於健一來說,冴子還是那個“有馬同學”。
健一沒有用除此以外的方式稱呼過冴子。
就算是兩人獨處時,也是這樣。親暱地只用名字來叫冴子,健一一次也沒做過。
螢子和冴子應該沒有見過面,而就算是健一也知道,以螢子的性格來說,是不會特意來拜祭沒有見過面的冴子的墓的。
“這樣啊”
“健,健一?”
大概是因爲直到剛纔還感覺沒有一個人在,螢子的出現更顯得突兀了。(此句有疑問)
“是在想‘螢火蟲的名字已經不是絹川螢子了啊’。”
原本健一就沒有見過圭一郎。
也沒有說過想被用“榛名”來稱呼。
“……那是誰啊?”
對於螢子會做這種事,健一大感意外。直到剛剛還覺得螢子不會做這種事,所以現在的意外感更強烈了。
健一恍惚地回答,察覺到自己彷彿抓到了回憶裏的什麼。
“……到最近才終於習慣了。”
“你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啊?”
所以對於健一,冴子直到現在還是“有馬同學”。
“啊?是啊。”
“呃……是叫源靜夫的人來着,不對嗎?”
但是螢子對此說出的感想十分單純。
“雨音喲。源雨音。“
“……似乎是這樣呢。”
健一對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感到有點喫驚。
“健一也知道錦織嗎?”
“那麼,你來拜祭的對象是圭一郎先生認識的人?”
是因爲健一不說話嗎,螢子再次提起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但不知螢子是否在動搖,回答了這麼一句不像是回答的話。
“是啊,螢火蟲的名字現在也變了啊。”
“嘛,就是這樣。會出於其他原因來這種地方的傢伙不存在吧。”
“這麼說來難道是那樣嗎?那個咖啡店老闆也是錦織繪里認識的人?“
自從冴子到來,健一和十三樓的住客們才團聚到了一起。有着這樣的感覺。
大概是因爲健一一直盯着螢子的關係,螢子不滿地問道。
“……螢火蟲?”
聽到這句話,健一思考了一下,但老實說完全想象不出來。
所以對健一來說,圭一郎一直只是個在電視上常常能看到的人而已。
“因爲圭一郎好像不怎麼想來。”
“怎麼了啊,健一?”
照顧冴子時也是,冴子沒有說過自己叫做榛名冴子。
就在那時,健一聽到了有誰叫着自己的聲音。
不過螢子似乎並沒有見過源先生。
圭一郎愛着源先生的女兒的那件事。
所以健一決定不提及冴子的事情。
“有點在想的事情呢。以前也有一次,雖然說是和圭一郎一起的,但也是來過的喲。”
健一如此說着,又想起了早苗也認識圭一郎。高中時的圭一郎他們都很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就是雨音,自己確實有聽說過。
“雨音?“
螢子這樣說着,神色稍認真了些,但口氣卻顯得有點敷衍。
和刻也交談時,遇到了他稱之爲源先生的男性。就是在那時,源先生告訴了健一那件事。
然後,健一發現了螢子是獨自前來的。
“有馬同學”的墓是在別處。也許健一就是這樣認爲也說不定。
“……大概是吧。”
看來螢子也有一樣的感覺。
雖然想着自己可能會有麻煩,不過話題的發展好像有些不同。
“呃,女兒的名字是……“
“不一樣?“
“……世界真小呢。“
雖說父親也提供了很多協助,但健一和圭一郎兩人的確沒有過見面的機會。
關於圭一郎喜歡的女性,健一僅僅聽說過一次,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健一回想了起來。
“不,只是在想‘不是跟其他人一起來的嗎’這樣。“
健一想起了從別處聽來的內容。
“既然姓‘源’的話,大概就是吧。“
“但是榛名冴子纔是你真正的名字啊。”
“我只是來拜祭的。”
是因爲這件事嗎,健一無法把此處當做冴子的墓地。
對,那是在早苗的店裏打工時聽到的話。
“……怎麼了?”
“來拜祭一次都沒見過的人嗎……”
“我,聽說過這個人。“
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吸引力,把大家都吸引到她身邊圍繞着似的,那樣的女孩。
果然,螢子還是覺得一個人獨自來祭拜有點奇怪吧。雖然如此,和一個人來的健一作爲姐弟,大概也有某種相通的部分吧。(此句存疑)
“是啊,是雨音。怎麼了嗎?“
健一來的不合時宜暫且不說,至少是有來這裏的理由的。但健一無法認爲螢子來這裏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
“不,這麼說來,我說不定聽說過那個人啊。”
會出現圭一郎的名字,大概就是這種原因吧,健一心想。
“我打工的那家咖啡店,那裏的老闆認識那個叫雨音的人。“
拜祭應該不是獨自一個人來做的事情吧。健一這樣思考着的同時,才重新察覺到自己也是一個人來的。
但健一模棱兩可的回答使他陷入了被緊追不放的窘境。
健一這樣說着,想起了一開始說的就是源先生的女兒的事情。
“……是嗎?”
然後螢子好像察覺到自己講了些奇怪的話,自言自語地嘟噥着。
“大概吧。”
“是呢。“
事到如今,也並不是覺得冴子其實還沒有去世什麼的,但總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所以健一馬上就自言自語着否定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螢子對於自己成爲了荊木螢子這件事好像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健一在自己的記憶中回溯,但還是沒有想起那個名字。源先生好像沒有說過女兒其他的事情。
雖然知道螢子和繪里認識,但對於健一來說,繪里是他不怎麼想提起的人之一。
“嗯?”
“剛剛就說過了。“
但心裏總殘留着一點無法安心的感覺。
轉過頭去,就看到了螢子正站在那裏。
“不,和剛纔的不一樣。“
“圭一郎先生以前喜歡的人,嗎”
正想問問螢子,那是個怎樣的人,然而螢子像是要聲明似的先堵住了健一。
可能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螢子也露出了無法釋懷的表情。
“嘛,我也沒有見過呢。”
“是圭一郎以前喜歡的女孩子啊。不,不對。現在也依舊喜歡着啊。”
健一對於這個名字不可謂不喫驚。因爲,從其他人那裏也好幾次聽到過這個名字。
還聽說,那個雨音簡直就像是個和冴子一樣的女孩。
“這可是我想說的話啊。螢火蟲纔是,怎麼會在這裏的?”
荊木圭一郎。這是螢子丈夫的名字。聽到這裏,健一才頭一次意識到,這麼說來姐姐的名字也和很久以前的不一樣了。
當時還搞不太清楚爲什麼這麼說,到了現在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可是啊,連那傢伙都是雨音認識的人的話,那雨音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螢子應該不是爲了來冴子的墓前拜祭纔來這裏的。
“那種事……明明不可能的。”
雖然說成喪服太誇張了點,但穿着黑色禮服的螢子,對於健一來說感到有些脫離現實。
“是源先生的女兒吧?”
荊木螢子。這是姐姐現在的名字。
螢子像是要幫助健一回想似的,告訴了他那個名字。
螢子是不是對於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況想要解釋什麼呢,她說出了本來應該一起來的人的名字。
“唉?”
“圭一郎他們比起錦織,是更喜歡那個叫源雨音的人吧?”
不是繪里,而是雨音被大家喜愛着的理由,說來螢子好像並不知道。健一如此判斷。
“大概,是個和她在一起就讓人十分安心的人吧?”
健一如此說道,同時想起了冴子。
冴子並不是擁有能夠吸引人目光那樣的美貌。要說是美女的話,顯然綾才更是不折不扣的美女。
要說可愛的話,日奈也更加可愛吧。
但是和健一共同度日的是冴子。
所以健一覺得自己明白了。圭一郎他們不是在繪里,而是雨音的身邊圍繞的理由。
“……讓人安心,呢”
然而螢子似乎有些無精打采的喃喃說道。
“什麼?”
健一對螢子的語氣有些在意,追問道。
“沒什麼”
“……感覺說着沒什麼的時候,其實並不是沒什麼啊”
螢子從以前就表現出來過這種樣子。健一想了解她心情的時候,總是因爲這樣而誤會。(存疑。)
雖然以前總是不明白,但現在至少能夠對她的話抱有疑問。
“只是想着‘這種氣質跟我還真是無緣吶’。真不好意思,我沒辦法讓人安心!”
但不知爲何,螢子突然發起火來。
“纔不是那樣呢”
“這我也知道,我問的是你來拜祭誰啊。“
“……那麼,你的事已經辦完了?“
“如果不是笨蛋的話,就能把話說得更好聽了吧。”
大概是想把這話頭矇混過去吧,螢子似乎決定要改變話題。
被螢子複述了一遍後,健一卻又產生了一種這樣形容冴子實在是不恰當的感覺。
螢子這樣說着,讓健一想起了原來螢子是這樣稱呼綾的。
“你說什麼?”
“沒事了。來這裏本來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啊。“
但是,這和她本人是一個普通女孩子這點,沒有任何矛盾。
對着這樣的健一,螢子投來了疑問。
是因爲這樣嗎,健一感到螢子似乎在責怪自己。
“……什麼?”
“能見到螢火蟲,讓我很安心。”
“……這倒也是”
螢子會這麼說也不是沒道理。從健一平時生活的地方來到這裏,算上走路的時間一共大概要花兩小時。
“就算這麼說,以前也沒有談話的機會啊。”
畫着白色條狀圖案的紅色車輛。雖說是平時不會乘坐的車,卻勾起了健一的些許回憶。
“好多人都來祝賀了,可你卻沒來,媽媽可生氣了呢。”
於是健一自然地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繼被忘記了之後,似乎又變成了連親姐姐生產也不來探望的,對家人冷漠無情的弟弟了啊。
冴子的遭遇絕對無法說是普通。但是,冴子自身卻還是讓健一感到,她果然是個普通的女孩。
“真是好久以前了啊……”
“這個,是有馬同學的墓啊。“
“……雖然不太會說,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我覺得,比從別人那聽來的,或者交談之後感到的都還要普通,所以,也就是說,那個,真的是十分普通的女孩。“
健一心中的“有馬同學“,對於別人來說,還是榛名冴子。
“我注意到這個,是生了孩子在住院的時候。”
“……這確實是必須得說的事情呢”
這也許是因爲雖然墓碑上銘刻的名字不同,但螢子依舊把這裏當做“有馬冴子“的墓的原因吧。螢子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健一也把冴子當做”有馬冴子“就好。
“……是吧。”
“桑畑也說了一樣的話。“
“說是非常普通的女孩子啊。和我,和桑畑或者錦織都不同吶。“
千夜子不在這裏的原因,與螢子沒和圭太郎一起來的原因是不同的。
“唉?“
不過,健一併未畏懼。因爲難以說出口的事情被說了就會生氣這點也的確很像螢子。
“嘛,如果你的嘴巴有那麼靈活,又會覺得噁心了呢。”
“明明沒什麼事情要做,還跑了真遠呢。“
大概是因爲聽到了預料之外的答案,螢子重複了一遍。
雖然都事到如今了,健一還是在意這個。
於是健一靜靜地理解了螢子所說的話。
“媽媽已經想起你的事情了。”
“說起來,想起了一件必須對健一說的事情。”
“……爲什麼?“
“沒事了嗎“
“嗯“
“……我也這麼想”
可是寫在那的並不是有馬的名字。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所以說呢,你,應該知道的哦”
但螢子並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抬起手指着小山丘的下方,對健一說“回去吧”——
但實際上,好像並不是健一想的那樣。
也並沒有有一直在意着,不過既然解決了的話還是希望知道啊,健一不由得這樣想。
“是綾嗎?“
說着這些的螢子簡直和過去一模一樣。有點嫌麻煩,卻又擺出一副“真沒辦法“的表情。這是在她還是高中生的時候,經常向健一露出的表情。
“所以說,你也是一個人來的了。“
在健一看來,那簡直像有什麼陰謀詭計。
健一自己說着,卻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健一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爲了回答螢子的疑問,健一把目光投向眼前的墓碑。
“笨,笨蛋嗎,你這傢伙!”
“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忘了那麼重要的事情啊。”
所以,和之前不同,健一這次感覺到了,這裏果然是冴子的墓地。
冴子置身其中的環境大概算不上普通。
“我是認爲是好事啦。”
然而這和健一的預想相反,這的確是個好消息。
“……唔“
“是好事吧?”
“這個嘛,是拜祭啊。“
“在這裏還有要做的事情嗎?——就是這個問題喲。“
“那大概就是吧。“
“那也沒什麼啦”
螢子這樣說着,再次看向健一的方向。雖然並不像帶有責備之意,健一卻依然感到有些不好受。
“不過,雖然想起了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以前那些事,媽媽有沒有接受啊”
“只是想來看看而已,也並不是有什麼想說的。就是這種感覺啦。”
“已經沒事了。“
“有馬……是那個叫有馬冴子的女孩?“
儘管螢子看到了墓碑,也沒有說出榛名這個名字。
“嘛,是這樣沒錯啦……不過,很久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
螢子果然生氣了。
“就是啊。真是個笨蛋啊,你這傢伙。”
“不,說真的我不太會說就是啦“
從走下山丘的樓梯上,能看到電車駛過。
“嗚哇……”
“十分普通的女孩啊。“
螢子對健一的問題感到不可思議似的,這讓健一稍有些不安。
螢子似乎對沒能老實地向健一道歉感到難爲情。她的目光逃向一邊,雙手也扭來扭去。
雖然沒有惡意,但螢子說話也真不留情啊,健一心想着。
“那,爲什麼像那樣子笑啊?”
這對健一實在過於費解,於是他問道。
“是啊“
“嘛,也有那種事情啦。”
“嘛,也沒有一樣的道理吧。“
雖然健一想描述的感覺一點也沒有表達出來,螢子看起來卻好像理解了。
是因爲這個吧,螢子這樣說時,健一不禁嚇了一跳。雖說也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唉?”
不過,倒不如說這只是回到了該問的問題。
“是個怎樣的女孩呢?“
“媽媽想起你了啊。而且還是很久以前就想起了。”
既然這樣,還是應該見見母親吧?這對於健一是個微妙的問題。
對這個問題,健一好像不自覺地用了和螢子差不多的方式來回答。
就算如此也不是用這種語氣來說吧,健一心想。
“那麼,怎麼了,健一?”
健一想了想,如此回答。
螢子果然未曾見過冴子。健一從這個問題中理解到了這點。
高一的夏天,去海邊的時候乘過。雖是受千夜子邀請而去的旅行,但螢子卻不知爲何也一起去了。健一回憶了起來。
但螢子看起來也並沒有要繼續就這件事深究下去的意思。單純只是解開了自己的疑問,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意思,沒有提起千夜子的名字。
說到這裏,螢子又回到直到剛纔的話題說了起來。(存疑)
“不,因爲不知道所以喫了一驚。”
“嗯,這也是啊”
雖然健一覺得螢子說的話有點怪怪的,她自己倒好像理解了的樣子。
“爲什麼,會覺得我應該知道的?”
“不,只是好像有爸爸說過‘要告訴健一‘的印象”。
從螢子那裏聽到了父親說的話,健一才終於弄懂了他跟螢子理解不一樣的原因。
“是嗎,原來是因爲爸爸啊”
“怎麼了?難不成已經猜到了?”
螢子好像還有點搞不清狀況。
“爸爸……該從哪說起呢”
健一回憶起聽到父親說的真話的時刻。
那天是日奈離開幽靈公寓的日子。就是在那時,健一聽到了父親爲何會因自己和螢子而哭泣的原因。
“是很難說明白的話嗎?”
“簡單來說,其實爸爸是我的同伴啊。告訴了他我和螢子已經約定不再見面的事情後,爸爸說要幫助我”
那時的事情,有傳達給螢子什麼呢?健一思索着這個,然而實際上好像明白了。(此句翻譯無力,附上原文:それであの時のことがどれだけ蛍子に伝わるだろう。そう健一は思っていたが、実際にはそれなりにわかってもらえたらしい。)
“那麼,也就是說給你傳話囉?”
“就是這樣”
“但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啊?”
“這個啊,說來有點難以開口呢”
健一回憶起自己聽到父親所說的真相時的事情。
圭一郎也是惡人,所以健一不再躊躇。
“所以,父親纔會因爲我們的事情而哭了啊。”
“好像也明白了螢子爲什麼想和圭一郎先生結婚了。因爲父親好像直到現在也還是喜歡着他姐姐啊。”
進高中前,已經在美國的大學畢業,雖是個天才卻又相當怪異。能力太高以至於和周圍格格不入。健一僅僅聽到這些不太有說服力的簡略描述。
“你們倆都是這樣,也挺合得來嘛。”
“也許吧”
“什麼啊,這種事不關己似的反應”
“但是知道了爸爸也是壞蛋,就放心了?”
仔細思考一下的話,就知道圭一郎只是和螢子僞裝成結婚的樣子的人而已。不可能是那麼正經的人。
“雖然的確是個怪傢伙……其實出人意料的普通也說不定吶。“
健一說着這些,再次湧起了螢子和父親確實很相似的感嘆。
不過見到螢子的反應,健一感到螢子也有知道父親的事情的權利。
對螢子的這個問題,健一隻有一個答案。
被螢子嚴厲地瞪視着,健一陷入了窘境中。
但被如此清楚地加以確認,含糊其辭是不行的。
“想出來了”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這麼說啊,螢子的眼神表達出這句話。
“圭一郎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然而,健一再次發問的時候,螢子卻不安地詢問健一。
“是個好人?“
螢子不高興地這樣說着,瞪着健一那邊。
看來螢子也是如此。
“怎麼啦?”
“不是因爲高興。只是,那個……應該是安心了吧。一定是這樣。”
“那就給我來幫忙”
這對健一實在是個很難以回答的問題。
聽到健一的話,螢子爲了忍住笑容,皺起了眉頭擺出張不太高興的臉。
雖然在那時是覺得已經結束了,不過現在,健一又見到了螢子,並說出了這些話。健一此刻覺得照這樣的話,父親所說的也不壞吧。
雖這樣說着,螢子卻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麼不滿,反而露出了一副像是在惡作劇的小孩似的笑容。
“……也不完全是那樣啦”
應該早點讓螢子知道這樣的父親。不過話雖如此,健一覺得這本是父親該做的事情。
“……那,說了也行吧”
就這樣告訴螢子可以嗎?健一思考着。
“但父親說,我們和他們是不同的。所以他說要幫助我們好好走下去。不過那時我和螢火蟲已經約定不再見面了。“
但是健一總覺得自己好像沒能理解某個重要的含義。
第一個孩子已經很大了,那就再生一個。健一覺得,這實在是很常有的普通想法。
螢子也不喜歡,所以纔會問健一的。這點就算是健一也能明白。
“嗯”
然後,孩子也是爲了使結婚的事情更加逼真才需要的。螢子之前是這樣說的。
螢子以前應該說過。
“是這樣啊”
健一剛想着是要說什麼大事,卻感到稍有些失望。
“怎麼了?”
“爸爸也喜歡上了姐姐。”
知道了這樣亂來的父親和自己很像,螢子臉上卻浮現出了爽朗的笑容。
比起自己,更重視傷害了自己的對象。這種本性毫無疑問是從父親身上繼承的吧。
“……你總是那樣吶”
“……給我想出來”
“……確實狀況發生了很多變化,但媽媽也已經好起來了哦?”
“就算我和其他男人做那樣的事,你也會覺得好?”
健一察覺了這個狀況。
“嗯?”
“這樣的話,你纔是有該跟我說的事情吧?”
然而螢子並沒有直接否定健一心中所想起的事實。
看到螢子的反應,讓健一不禁覺得此事與自己並非無關。
“爸爸也有個姐姐。”
父親的話雖然全是很不得了的內容,但健一併未感到不快。
“……是姐姐呢”
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健一卻從螢子的表情和態度中,不禁感覺到了螢子不容置疑的強烈要求。
“我也是這樣啊。以前,不瞭解爸爸是什麼樣的人,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觸他。但聽了真話以後,感覺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和爸爸談話之後放下心來,一定也是因爲那個理由啊。我,一直爲了自己是不是成了個糟透了的壞傢伙而不安啊。”
“唉?可是,不是說過只做一次嗎?”
但螢子看起來對過去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不過,之前也沒有跟你說話的機會啊。”
“怎麼了啊,這種表情”
對螢子自己,也是一樣的感覺吧。雖然之前不明白父親的言行,但瞭解那些事情之後就好像有種能理解了的感覺。
然而螢子看起來對這樣的健一有些訝異,又開始了別的話題。
所以健一決定只去確認這件事。
螢子應該是爲了讓母親安心,才決定與圭一郎結婚的。
“……是呢”
“討厭嗎?”
“呃……那個,難不成……”
“圭一郎說差不多也想要第二個了啊”
“安心,了呢。“
聽了螢子的話,健一覺得原來如此。
“那種事我也不喜歡”
螢子的神色顯得有些奇妙。健一感到,僅憑這隻言片語,螢子就抓住了大概的要點也說不定。
“嗯。發生了很多事,爸爸的姐姐……自殺了。”
螢子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十分令人意外,然而健一卻覺得這個答案格外合適。
在這種時候,螢子不會乾脆地給出答案的。健一又想起了這一點。
“……那件事的話,就是說那個意思吧?”
在早苗那裏稍微聽說過一點點。
絕對說過,健一默默心想。
健一覺得沒必要把父親家庭的事情都說的那麼詳細。
“這麼說來,爸爸也知道吧?也知道我孩子的爸爸的事情。”
“狀況已經變了喲”
“一臉平靜地撒謊,不經我允許就隨便高談闊論……”
和圭一郎關係很好這種事似乎讓螢子很不滿。
那樣的話,能想到的可能性就不多了。
並不是完全沒有說中。螢子一聽到這話,馬上顯得不高興了起來。
“……不管從哪方面都是個惡人吶。”
說過,只做一次這樣的事。
“那,我和誰去生第二個孩子好啊?”
“好像明白了很多啊”
“螢火蟲?”
“……呃”
“不是討厭”
“螢火蟲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啊“
“但那是無法被接受的關係,是這樣吧。”
然後螢子在想起了至今爲止父親的行動時,得出了這個結論。
“哈啊”
所以,健一下定決心,觸及了至今爲止都儘量不去觸碰的話題。
但是,怎麼說這件事也太奇怪了,健一心想。
然而螢子像是自己也明白了似的恢復了笑容。
螢子說着令人討厭的事情,嘴邊卻還是露出了微笑。
“我們,果然是爸爸的孩子啊。”
明明被提議做這種不得了的事情,自己的心情卻歡欣鼓舞起來,健一這麼分析其中的理由。
“討厭嗎?”
螢子又小聲重複了一遍和剛剛一樣的問題。但她的表情已和剛纔截然不同,歡喜的神色染上了她的臉龐。
“不。倒不如說是十分感謝。”
健一如此回答,心中再度響起了那句不知重複過多少次的話語。
——我不適合談戀愛。
“那健一,你之後有什麼事情嗎?”
但是,十分中意現在的自己。
能和螢子像這樣說話,一定是因爲這樣的自己的原因吧。
“不,沒有”
“那就到晚上都一直陪我哦”
不過,這樣是不是也稍微有點太隨心所欲了?健一如此心想。
“……那個啊,我說”
“給我自己想”
“……知道是知道了,沒關係嗎?”
自己到底在問什麼,健一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今天爸爸和媽媽一起去中華街了。所以絕對不會來這邊的。”
螢子卻自信滿滿地回答。
——我不適合談戀愛。
“……難道說,螢子早就知道我今天會來這裏?”
螢子說出了這樣的話語,停下腳步。
螢子小聲回應了這句話,稍微加快了腳步。
有這樣感受的,一定不止是我一個人。健一這樣相信。
但是,不管是迷惑還是不安都已經消失了。
“你沒想到嗎?”
“別廢話!”
END
之後,螢子稍有些生氣似的,把臉湊近健一。
“螢火蟲,就說走得太快了啦”
“不過,想見你。”
“我也是”
“是沒想到,不過能見到很高興。”
“也是啊”
健一雖這樣詢問,內心卻覺得不太可能。今天到這裏來,並非是預定好的事情。應該不會有人知道纔對。
“不可能會知道的嘛。”
螢子聽了健一的話,再次邁出腳步。
“……這樣啊”
健一正追着螢子的背影行去時,心中又迴響起了那句話。
於是健一也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