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變成大人的那天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3.5萬 字
期末考結束之後,剩下的就只有等待暑假來臨。
雖說還有發放成績單以及最後一些課,但也僅止於此。
因此所有學生的腦袋裏都裝滿暑假想做的事。千夜子也是一樣。
終於要放暑假了。
放學回家途中,千夜子似乎很開心。儘管她不怎麼擅長唸書,不過分數也不到完全沒救的地步。她只是擔心自己如果沒有好好準備,可能會考得很差而已。但是現在既然已經考完了,不安的因素消失,她也鬆一口氣。
是啊。
健一則是幾乎從未拚命準備過考試。只要上課的時候注意聽,基本上都能理解,況且他也沒想過要考高分。當初高中聯考的時候,會選擇現在這所高中,好像也只是因爲離家近而且分數剛好。健一的導師希望他稍微努力一下考進比較好的學校,最後還是失望了。找家長來面談,健一的母親也是一如以往,只說了一句我尊重兒子的意願。不想強迫健一。
你打算在暑假做些什麼呢?
不、完全沒有任何計劃。我只要可以每天發呆沒事幹,就覺得很幸福了,也懶得去特地計劃什麼事情。
健一邊苦笑邊回答千夜子的問題。
你不喜歡出門嗎?
也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跟平常一樣的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我不會勉強自己去嘗試什麼新鮮事,所以如果別人找我去哪裏玩,也許心裏會想說原來還有這麼有趣的地方,不過要我自己主動就不太容易了。
健一認爲自己就是這種個性,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保守。總之,就是缺乏主動尋求變化的企圖心。
也許在不同情況下,自己的性格就會改變,逐漸習慣主動也說不定。健一不討厭這種改變,但也不想主動邀約別人。
以前姊姊螢子就罵過他你自己根本不敢主動做任何事。現在回想起來,這點她倒是沒說錯。
八月初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好不好?
千夜子似乎對彼此的距離是否恰當而感到煩惱,以確認先前約定的口氣詢問健一。
八月初嗎?好啊。
八月三號、四號、五號,三天兩夜。
啊、是三天兩夜啊。
我也說不出來哪個方面很像,不過只要和你們在一起,心情就會變得很開朗這點,應該滿相似的吧。
千夜子低聲喃喃自語,同時露出失望的神情。健一覺得自己剛纔說得太過分了。
看到自己打出第五次全倒之後,刻也回頭對着後面的健一問道。
健一覺得事情變得很詭異,不過既然千夜子打算這麼做,還是幫她問一下。
另外就是小燕也要跟我們一起去,應該可以吧?
原來如此。
健一不明白她爲何有這種打算,而且螢火蟲是個標準的居家派。雖然在家沒辦法好好進行創作時也會往外面跑,可是健一從沒看過她和朋友出去玩。
你講得那麼肯定,反而讓我有些擔心。
健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1301的保齡球道真的能用。一方面是因爲他對保齡球毫無興趣,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的性格太過保守。
十隻保齡球瓶發出清脆的聲響之後倒下。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們兄妹倆既開朗又活潑,個性也很率直,想必父母親也是如此。
千夜子又開始另一個話題。
你不喜歡我的說法嗎?
不過我還是幫你問問看。就算我跟螢火蟲之間是這樣,或許和大海同學在一起就不一樣了但是如果沒辦法說服她一起去,還要請你見諒。
唔
千夜子對健一的提議似乎感到有些意外,不過一會兒立刻恢復笑容:
也好。
嗯。不過也請不要太過期待。因爲就算從現在開始努力,明天也不見得會好喫
你還是不要以她的外表來判斷比較好。她不說話的時候還不錯,可是隻要一開口就會讓人大失所望。
然而千夜子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美浦海岸啊
特訓?
若有所思作出結論大海同學好像常常在奔跑。
健一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公園。千夜子打算在這邊道別。
我有很多話想跟她聊。雖然以前遇過一次,可是當時太緊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可是我做的一定不好喫。
也不是,我先幫你問問看不過你爲什麼會想找螢火蟲?
那我就期待明天的到來囉。
小燕就是千夜子的好朋友鍵原燕。雖然她之前跟健一吵過幾次架,不是很快就和好了,是個直率的女孩子。
沒耶。我的爸媽都很熱衷工作,對他們來說,有時間去玩還不如去工作。
聽到她的話,健一想起前不久陪千夜子一起上書店的事。千夜子說她想逛書店,所以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繞去書店一趟,那時候她就買了便當食譜。看來應該是爲了今天做的準備。
健一有種錯覺,眼前的景象好像不斷重播的畫面。不過實際上只是刻也不費吹灰之力地連續打出全倒的緣故。
我無法想像她是那種人。
看到健一煩惱不已的摸樣,千夜子以爲他不希望螢火蟲一起去。
健一被她的熱情所打動,只好依依不捨地向對人道別。
啊、地點是美浦海岸,從這裏坐電車過去大概要三小時。那裏有間旅館,我每次跟家人去玩都是住那裏。不過因爲今年爸爸太忙了,所以沒辦法全家一起去。
看樣子千夜子對於自己被劃爲與哥哥同類這點,感到有些抗拒。
可以啊。
還有什麼事?
啊她的確提過。
沒問題。
千夜子往自家方向跑去,健一目送她的背影。
你們也有很多地方不同啦,不過畢竟是兄妹嘛。所以我想你們和父母之間應該也有很多共通點。
剛過中午,健一認爲不必急着回家也沒關係。但是千夜子的眼裏,有一股熾熱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啊、不是,因爲你說我開朗我是很高興,可是我不喜歡哥哥那種人我在想你是不是把我和他歸爲同一類
健一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儘管螢火蟲很會畫畫,可是卻不擅長聊天。如果別人跟她說些什麼讓她覺得不耐煩,就會破口大罵吵死了,那是我的自由。之類的。
千夜子還是對於自己被視爲與哥哥同類而心存芥蒂,於是健一便把話題拉回來:
等一下我就要展開特訓了。
看來眼前的千夜子,腦袋裏只剩下明天要做便當這件事。
真的是那樣嗎?千夜子似乎感到很煩惱。
你要打嗎?
不行嗎?
是嗎?
不過不好喫也沒關係。那樣的話就趁暑假兩個人一起練習吧。我會陪大海同學練到滿意爲止的。
這個提議真不錯。
不知道可不可以找絹川同學的姊姊一起去?
當然可以。比起自己動手,有別人幫忙做當然好。
千夜子該不會已經發覺自己跟螢火蟲的關係,所以想要問個清楚吧
以流暢的動作將十八磅的綠色保齡球擲向球道,畫出幾近柏同的曲球路徑。球就像是被吸進去一樣,一口氣撞倒站立的十隻球瓶。
我想她應該有空
我知道了,如果她答應的話再請你告訴我。
健一說完才察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更正:
一分一秒都不能輕易浪費。
不好嗎?
如果你不喜歡,那還是不要吧。
雖然讓絹川同學教我做菜,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絕對要做出好喫的便當!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
也不是,只是除了校外教學之外,我好像從來沒有出門旅行住在外面。
你要回家了?
即使有空,她也不一定會接受千夜子的邀約。在健一的印象裏,不知爲何螢子最喜歡沒事裝忙。
好的。如果是稍微的話,應該還可以勉強過關。那我就先走了。
是、是嗎?
你想找螢火蟲一起去?
健一隻知其名。美浦位於神奈川縣的南端,是個以鮪魚料理馳名的景點。
健一心想,她有什麼話想跟螢火蟲講?千夜子跟螢火蟲之間有什麼關聯?健一想破頭也找不到答案。
啊、嗯。
原來是這樣呀。
真是努力。
啊、跟去海邊沒有關係啦,跟出去玩也沒關係。是別的事。
真不好意思,還讓你幫我說話。
還有另外一件事。
我跟哥哥有這麼像嗎?
可能是因爲健一的樣子不太對勁,所以千夜子有點擔心。
明天可以讓我幫你做便當嗎?
別的事?
不、沒關係啊!這麼說好像是在說你做的不好喫,不是那樣的,光是大海同學親手幫我做便當這點,就讓我非常期待了。
真的嗎?
但是我想我一定會讓你失望,因爲真的不好喫。
話說回來,要去哪裏玩呢?
哇
什麼事?
大海同學和家人們應該經常全家一同出遊吧。雖然我沒見過你的父母親,不過看到大海同學跟你哥哥悟先生,就讓我有這種感覺。
以前沒跟家人出去旅行過嗎?
健一看到千夜子那麼高興,感覺氣勢被她壓過。或許千夜子的率直,每次都會讓他感到十分耀眼。
還有
真的好嗎?
小燕以前提過便當的事。
不、我是說我很高興。
我可不是客套。說到讓別人煮飯給我喫,也是最近螢火蟲開始下廚之後纔有這種經驗。已經好久沒有人做飯給我喫了,所以我真的很高興。
沒關係。而且也不知道你姊姊有沒有空。
也不是討厭,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即使大海同學跟她聊天,我想大概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健一笑着繼續說道:
那稍微期待一下好了。
刻也的冷靜表情一如往常。以高一生來說,健一的身高並不算矮,但他現在再度確認刻也的身材真是高大。
不了。看過你的表演,我就不想上去丟臉了。
健一說出真心話。雖然他從來沒打過保齡球,不過他很清楚刻也的球技絕對不同凡響。
雖然看別人打好像很簡單,一旦自己上去打,恐怕連直球都打不出來。
是嗎。
刻也聽到健一的回答,靜靜回了一句便坐到健一旁邊。
健一看到刻也打得這麼輕鬆,一滴汗也沒流,於是開口說道:
我以前都不知道八雲同學這麼會打保齡球。
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不、我覺得你的技術已經足以用來炫耀了。雖然我知道你很會念書,不過沒想到連運動也很擅長。
沒那麼誇張,單純只是經驗的差距。
經驗的差距?
因爲綾小姐經常窩在房間裏,所以在你加入我們之前,我沒事就在這裏打球,所以技術纔會變好。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很厲害。連續五個全倒,就算是職業選手也不容易。
纔沒有那回事。
刻也面帶苦笑。
咦?
因爲我不會解球。
不會解球
健一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雖然他知道解球就是第一球沒有打出全倒時,用第二球把剩下的球瓶清掉的意思
健一覺得刻也的心情好像很好,可是他還是搞不懂眼前這個人。人稱進錯學校的優等生刻也,似乎很佩服自己無心說的一句話。健一對這件事百思不解。
健一稍微考慮之後,也決定幫刻也做便當。反正他之前也跟刻也講好要以勞力作爲住在這棟大樓裏的交換條件。況且如果自己習慣不做便當的話,哪天非得要自己做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很麻煩。健一認爲刻也的提案很有道理。
雖然健一這麼說,可是冱子找他的理由早已心知肚明。
八雲同學,請問我可以使用洗衣機嗎?
喔原來是這個意思。
也是,就好像有人告訴我明天開始不必唸書,可是我還是會去唸一樣。
健一雖然不太懂,還是覺得對方在否定自己所說的話,因此壓低音量回應。刻也察覺到健一的反應之後趕忙解釋:
說的也是。
是嗎
那我就先回去了。
刻也笑了一笑,這個答案出乎健一的意料之外。
你選擇詞彙的方式十分有意思,確實正如你所說。
可以。不過不是全自動洗衣機,如果你不嫌麻煩就用吧。
八雲同學的頭腦這麼好,爲什麼會跑來我們學校?
晚安。
對了,八雲同學。
我也不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只是聽到你拒絕絹川同學出於好意的提議,突然有些激動罷了。
對了,有馬同學明天要喫便當嗎?
那我先去準備一個適合我食量的便當盒好了。
嗯,也不用每天,你有空再做就行了。我想你應該不希望如果哪天女朋友不做便當之後,自己變得很難重新適應吧。你意下如何?
我真佩服你的勞動精神。
應該說,再怎麼難考的學校,也要參加考試纔有機會。
不、我的意思不是討厭有馬同學
健一看到刻也又開始心神不寧,覺得自己還是先回家好了。
健一的提議害得刻也大喫一驚,連忙說道:
你應該也有遇過吧?每天都在做的事,某天突然不必做了,就會覺得無法平靜。
這樣啊。
刻也與健一討論關於做便當這件事。千夜子要幫健一做便當,他當然很高興,但是自己做便當已經變成每天的習慣之一,一天不做就覺得不對勁。刻也對健一的感覺一笑置之。
冱子將目光重新轉向健一:
不過,當時我的精神狀況讓我無法參加考試,也等於我的能力不足就是了。關於入學測驗該會的技巧我都胸有成竹,但是卻沒有能夠活用技巧的精神。
原來如此不過光是這樣也夠厲害了。
冱子果然笑了,或許她此刻的感想與健三不全相同。
你要回去了?
做八雲同學的便當?
嗯我是沒什麼非做不可的理由,只是想要持續下去。
刻也只好悶着頭表示同意,
可是你沒考上吧?
刻也露出和以前一樣的笑容。健一心想,這和他說那位阿源先生是刻也的師父時,刻也臉上出現的笑容相同。
刻也說完之後便站起身,再度走回球道。健一看着他的背影,覺得他似乎不太想談論這方面的事。
洗衣粉也可以用嗎?
健一心想,認真至極的刻也會說別人拘謹,還真是有趣。於是他從旁觀察冱子的反應。
水藍色無袖連身裙,外面套上一件白色薄上衣,稱不上華麗,不過看起來很清爽。
那就麻煩你了。
因爲我沒考上真正想進的學校。
是啊,八雲同學纔不想跟我分着喫。
這是健一一直想不通的問題。他的成績明顯比這所學校好上許多,而且明明覺得學校課程程度太低,所以看起來幾乎沒在聽課,可是依舊每天到校。刻也跟冱子每天上學的理由或許不一樣,但是健一兩個都猜不透。
什麼情況讓他無法參加考試?健一。覺得他或許就是因爲不想被人追問,所以纔會選擇躲在這棟大樓裏。
那可以請你幫我做便當嗎?
竟然有那麼難考的學校啊?
冱子笑着跟着說道。刻也似乎發現自己又失言了,臉上露出慌張的神情:
我知道。因爲你覺得如果跟別的女孩子一起喫飯,會對不起女朋友吧?
什麼事?
如果你有事的話,我也可以留下來
不、我不是在批評你。一般來說,如果知道自己不用做便當,應該是件求之不得的開心事纔對。
刻也露出一副思考事情、眉頭深鎖的表情,接着再度看着健一說道:
抱歉我也許說得太過火了。
但是他依然不死心地繼續勸說:
而且刻也常用這種方式說話。
冱子如此回覆健一的提議。
所以對你來說,那個習慣就是每天做便當?
走出1301的健一,發現冱子跟在自己身後。
晚安,有馬同學。
打聲招呼走進130l的冱子,很難得竟然穿着便服。因爲她平常一直穿着制服,所以令人感覺很新鮮。
健一想起刻也剛纔說的話,於是順便詢問冱子。
冱子帶着爽快而且毫不在意的笑容如此說道。
就是說我只記得打全倒的方法,其他我都沒練習過。我對於隨機應變,或是有時間限制的狀況感到很棘手。就這點來看,保齡球就算有比賽對手,也是輪流各打各的,所以只要維持正確的動作,不就可以打出好成績了嗎?所以我才徹底練習打全倒的方法。
刻也再度詢問健一。健一不禁想了一下,真的是這樣嗎?雖然心中抗拒停止做便當這件事,但自己是否真的想要一直做下去,也是個大問號。
不、八雲同學說得一點都沒錯。我這個人也太頑固了。
嗯,反正多作一份只是舉手之勞。如果你的食量不大,份量我會再斟酌。既然如此,我乾脆作個兩人份,你跟八雲同學分着喫吧。
我覺得那樣已經很厲害了。
拜託別鬧了。
你好啊,有馬同學。
我在明天早上之前會把它放在廚房裏。
打坐嗎或許是吧。
這樣不行嗎
刻也說到這裏,表情變得有點嚴肅。
就是那樣。雖然我不怎麼唸書,但一切都是習慣問題。
冱子輕聲回應,稍微走近健一說道:
我單純只是爲了確認自己的注意力是否集中才打保齡球。如果心有旁騖就無法打出全倒。那時候只要等到心情平靜之後再打,球就會逐漸接近正確的路線。
嗯
你先前所支付的生活費,已經把這部分包含進去了。如果你真的很介意,也可以買自己專用的洗衣粉。
我認爲午餐還是得要好好喫纔行。也許你不太清楚,不過絹川同學的廚藝可是比普通的餐廳更加高明。即便你沒什麼食慾,也一定會食指大動。
冱子沒有走近他們坐的長椅,只是站在方便說話的距離詢問。
是嗎多謝了。
我中午不怎麼喫東西。
我是個很頑固的人嘛。
我明白了。下次洗衣粉用完的話,我再去買新的回來。
雖然健一接受了,不過刻也在一旁插話:
原來如此就這麼辦吧。
那有什麼問題嗎?如果你只是執着在不喫午飯的習慣,還是改掉這個不健康的習慣吧。你現在看起來已經不太健康了。
是嗎?大部分的人都覺得那裏很難考,不過我倒覺得還好。
啊、是啊。我有件事得找螢火蟲討論一下。
健一不懂刻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當他用難以理解的方式說話時,情況大概都是如此。
聽起來還滿像打坐的。
我只知道在這條球道上應該站在哪裏,應該跨出多大的步伐,以及何時把球丟出去。如果是到外面的保齡球館,我的分數一定會很糟。
真的不麻煩嗎?
刻也住在這裏的理由健一想到自己、綾以及冱子的遭遇,就覺得還是不要逼問對方比較好。
從明天開始大海同學要幫我做便當,而我要幫八雲同學做便當。多作一人份也沒什麼差別,所以問問看有馬同學要不要。
你真是太拘謹了。
便當?
你說的我也不是不知道。
冱子就在此時走了進來。
是嗎。
刻也發現冱子似乎有些困擾,也中斷剛纔過度直接了當的發言。
好,我就以那個便當盒的大小來做。八雲同學有自己的便當盒嗎?
今天沒什麼關係。
冱子也察覺健一的想法,所以搶先回答。
我要準備便當盒,而且衣服也還沒洗。
便當盒我大概沒辦法幫你買因爲我也不知道你的食量大小。啊、不過讓我來幫你洗衣服吧?你可以趁這個空檔去買便當盒,你覺得這樣如何?
健一最後還是沒有找她一起出門,即便他們發生關係的次數逐漸增加,可是冱子在外面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在學校裏,他們就像不認識的陌生人。雖說在大樓裏可以像現在這樣輕鬆交談,不過在外面又是另當別論。健一到現在還想不透到底爲什麼,但也沒辦法問個清楚,因此疑惑不斷加深。
絹川同學真的好色喔。
冱子卻出現如此的反應。
啊?
因爲你竟然想要幫我洗衣服。
啊、也是啦
健一覺得洗衣服只是普通的家事罷了,可是仔細想想,自己的發言或許真的很大膽。
在家裏螢火蟲的衣服都是跟我一起洗,所以沒什麼感覺這樣子似乎不太好。
或許是我太敏感了。
冱子似乎覺得自己剛纔太過敏感,所以有點不好意思。臉頰染上一片紅暈,加快腳步往1303逃去。
健一在她背後追問:
你決定怎麼樣?我跟螢火蟲討論完了還要回來嗎?
如果絹川同學不在意,就請你幫我洗吧。
剛纔被你那麼一說,我反而有點在意。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冱子一邊問道,一邊用鑰匙打開1303的門。
啊、沒關係啦,不用那麼急。之前也說過,除了我的房間之外,其他地方你都可以自由使用。對了,爲什麼你現在不自己做便當了?
反正今晚也不是輪到我煮飯,只要在螢火蟲睡覺前回去就可以了。
我本來也不想哭只是最近好像變得很容易流淚。
其實我覺得螢火蟲小姐應該會去。
健一心想,冱子問這種問題,自己該怎麼回答纔好。
有這回事嗎?
是嗎。
好就這麼決定吧。
健一快要無法呼吸了。爲了掩飾窘態,他拚命設法轉移話題:
冱子不再哭泣,以溼潤的眼眸看着健一。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會好好收拾的。
因爲絹川同學也會一起去吧?
有馬同學你這樣算胖嗎?啊、你是指更早之前吧?
你跟姊姊討論事情會很久嗎?
因爲我覺得自己有點胖,所以就不做了。
如果我贏的話,我可能會要求有馬同學開着燈做愛也說不定喔?這樣你也同意嗎?
冱子笑着問道:
仔細一看,她好像在哭發現這件事的健一不禁嚇了一跳。
冱子的回應突然變得含糊,接着便離開客廳,走回自己的房間。可是走到一半,又突然轉身回頭說道:
她算瘦?還是胖?
冱子似乎也想到綾的例子,於是開口詢問健一。
你不想開着燈做愛嗎?
真的嗎?
健一察覺自己不知爲何有些手足無措。跟冱子聊天的時候,果然絲毫不得大意,因爲她有時會拒絕自己的提議,有時候又會大方接受玩笑話。
我覺得絹川同學對女人的要求還真高。
健一低頭道歉,但是冱子卻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我說錯了什麼嗎?
有馬同學
絹川同學的姊姊也是那一型的嗎?
距離也沒多遠。不過這麼晚了,外面還買得到便當盒嗎?
如果螢火蟲想去海邊就算有馬同學贏;如果她不想去就算我贏。
當然是真的。我只是對你爲什麼這麼討厭在亮處做愛感到在意,並非不想和有馬同學做愛。當然,你不想開着燈做的優先順位還是比較高。
或許吧
健一邊回答,邊不由自主開始打量冱子的胸部冱子確實不能算是波霸。因爲每次都是關着燈脫衣服,所以很少注意。不過就算不能跟綾比,應該也比螢子小得多。
她的回答一如往常簡短,可是對話似乎還沒結束。
爲什麼綾小姐這麼瘦,胸部還這麼大呢?而且她的胸部好像也不是擠出來的?
兩人邊交談邊走向客廳那裏擺着一個紙袋,看起來好像是冱子的東西。她把家裏的衣服帶來了嗎?由於袋子看起來有些破損,所以應該不是新買的。
咦?完全不是。她是嘴巴很壞,話中帶刺的傢伙,跟綾剛好相反。
是啊只有大海同學跟螢火蟲去的話也很奇怪。
那我們來打賭吧?
健一說得斬釘截鐵,不過冱子似乎不這麼認爲。她稍微考慮一下才開口:
健一強烈認爲自己完全無法掌握現況。他爲了應付眼前與冱子的對話,就已經花費大半的心思了。
健一這個時候才明白,現在明明是夏天,爲何冱子還要穿着長袖外衣。
剛纔那是開玩笑嗎?
不、是最近我好像又胖了一點,所以不太想被別人看到。
我不是說個性,而是指外表。
聽到這番話,健一也只能露出苦笑。
對健一來說,他實在無法認同冱子認爲自己胖的想法。雖然跟綾或千夜子相比,冱子或許稍微豐滿了一點,但就一般人的標準來看,她根本不算胖。而且她的皮膚很白,所以看起來反而滿瘦的。
咦?這個嘛
健一不明白對方問題的用意,思緒變得一片混亂。
聽到冱子的解釋,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那還用說嗎總之請你不要爲了這種事哭泣,好嗎?
冱子簡短回應之後一語不發,健一覺得對方好像不想理睬自己。
這算是誇獎嗎?
不過如果我贏的話,我也可以拜託有馬同學一件事嗎?
應該可以吧
胸部呢?
不好意思,剛纔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你在摸我胸部的時候,腦中也想着綾小姐的胸部更大吧?
原來如此。
健一想起只要是自己打電話回去給螢子的那天,就會發生重大事件。
大海同學想邀她一起去海邊玩,要我幫忙問一下。不過其實不問也知道,螢火蟲根本不會想去。
贏的人有什麼獎品?
不也不是不想,只是如果有馬同學不喜歡,我也不會勉強要求
我還是先回家一趟再過來好了。
我纔沒這麼想。
絹川同學真的好色。
我、我是開玩笑的請你不用那麼認真考慮嘛。
過來以後,你還要回家嗎?
冱子問道:
你找她有什麼事?
咦!不、絕對沒那回事。只是之前連做四、五次的確太激烈了,所以現在只是恢復正常而已不對、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尊重有馬同學因爲害羞所以想要關燈做的意願
那就好。
算是滿大的,不過跟綾比起來還是不夠看。
是啊我親眼看過她的胸部好幾次,應該不是擠出來的。
健一認爲自己根本沒有什麼要求,也未曾認真思考自己喜歡哪一種女人。他覺得像千夜子那樣的女孩已經很好了,也沒想過要她改變什麼來迎合自己。
冱子的臉都紅了,這句抱怨的話她以前就說過好幾次。不過她並沒有取消打賭。
看看走廊的時鐘,現在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是嗎。
所以我認爲螢火蟲小姐會想去。
冱子如此問道,健一覺得此時的冱子表情非常認真。
爲什麼?
也許是發現健一正在看着袋子,於是冱子先把話說清楚。
冱子這麼說着,似乎看穿健一的心思。
打賭?。
看來冱子對自己的推論深信不疑。不過剛纔冱子會問螢子的外表長相,就表示她根本不認識螢子。
這樣好了,如果我贏,未來你就要達成我一個願望。可以嗎?
絹川同學,你不回家沒關係嗎?
健一表示同意,但又覺得從對方的話中,似乎已經決定要拜託自己什麼事了。
不過女孩子就是這樣也說不定。只要超過她們心中認可的標準,就會覺得自己胖了。至於旁人的看法,或是實際的體重,都不是她們關心的範圍。
冱子像是要確認真僞,溫柔地將雙手握在胸前。健一看得入神,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瞳映出自己的影子。
嗯,比綾稍微胖一點吧。
我回家拿就可以了,所以幾點都沒關係。我在國中也是自己做便當,應該還留着。
走進玄關的冱子一面脫鞋一面詢問健一。
如果絹川同學真的想要
外表像嗎?我姊的身高跟我差不多,長頭髮,稍微染成茶色。
你沒先想好?
於是健一隨口提議:
什麼獎品啊
可以啊。
這我不確定其實,可能只要一下子就結束了。不然打個電話回去問她也行。只是我對打電話給她這件事印象不太好就是了,哈哈哈。
也是,絹川同學在做愛的時候都很專心,不會胡思亂想。
冱子再次恢復笑容,健一懷疑自己剛纔是不是太多慮了。
你該不會是厭煩了吧最近的次數也減少了
冱子說完之後閉起眼睛,接着墊起腳跟。
有馬同學?
冱子的臉龐靠了過來,塞住健一呼喚她的嘴脣。
冱子吻了健一,不過時間很短暫,兩人的嘴脣馬上分開。
有馬同學?
健一不懂對方的用意,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依然得不到回應。
臉頰通紅的冱子,已經無法正視健一的臉頰。
看樣子在太亮的地方還是沒辦法。
冱子喃喃說了些什麼,同時輕輕點頭,低着頭問道:
你已經厭倦暗處了嗎?
不!我並不討厭!
健一雖然有點無言以對,還是大聲回答對方。冱子聽完微微點頭,走去關燈。
健一看着冱子的背影,拚命想要壓抑自己高昂的情緒。
等到房間變暗之後,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每次辦完事以後,健一都覺得自己好像哭了,不過實際上並沒有流淚。
之前被綾硬上,以及自己推倒螢子的時候也沒有例外。和冱子做完之後,心中有一股孤獨、悲傷的情緒。如果內心能被這種情緒填滿,或許自己往後就不會重蹈覆轍了吧。可是由於其中混雜着其他情感,而且還會隨着時間的經過不斷膨脹,因此自己才一直無法逃離這種惡性循環。
我這樣應該不算隨波逐流吧。
健一在昏暗的房間裏自言自語,音量出乎意料的大。
第一次與冱子發生關係時,健一認爲自己又被女人牽着鼻子走,可是現在已經不會那麼想。如果他真的不想與冱子發生關係,只要不走進1303就行了。
假如自己只是在130l聊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這一點健一很清楚。但是感受到冱子希望自己進來的慾望,健一便會不自覺地走進1303,這種事情不斷重複。
經過一番折騰,等他準備動身回家時,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或許吧
好吧,隨便你。
我說我也不太想跟螢火蟲一起去海邊。
原來如此
健一對螢子據實以告,可是螢子的表情卻開始轉變,健一見狀便乖乖閉嘴。螢子似乎很生氣,不但眉毛上揚,還有點咬牙切齒。
我也不知道原因,總之她說想找你一塊去。
一點也沒錯。他想要趁這個機會甜言蜜語啊!你也變成他的幫兇了。難道你想把自己的姊姊賣給那種男人嗎!?
你想去?
給我一點考慮時間。
一般來說,他們家喫完晚飯就差不多是上牀睡覺的時間。可是從螢子剛纔說的話判斷,她不但還沒喫晚飯,甚至連晚餐都還沒做。不知道螢子是不是想等健一回家以後才下廚,還是因爲其他事情而有所耽擱,但是無論如何,她現在纔要去煮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她雖然對聲音很遲鈍,卻對光線很敏感。儘管健一不明白原因何在,對方似乎也不想說明原因。
你是指三天兩夜?啊、我都忘了跟你提這件事,抱歉。
她只穿了一件內褲,肩上披着一條毛巾。算了,以現在這種天氣來說,她從以前就是這副打扮,可是健一還是覺得怪怪的。不過她也完全沒有回房間換上其他衣服的打算。
健一的確覺得千夜子的要求有點奇怪,可是還不到螢子說的那種程度。
我現在開始做晚飯,你先去洗澡吧。
什麼嘛,被我說中真相所以惱羞成怒嗎?
現在又變成陰謀啦?
那種臭男人,一見到他就討厭。還需要理由嗎?
健一真的不明白螢子想說什麼,感到十分困惑。
有件事想問我?
乾燒蝦仁啊。螢火蟲真是喜歡中國菜。
所以我才向你道歉啊。
健一覺得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只會讓螢子的心情更加惡劣,於是決定到此爲止。原因暫不追究,反正螢子不想去,健一也不希望她去。這樣一來,早點結束討論不就好了嗎?
過度憤怒的螢子渾身不停顫抖,原本遮住胸部的那條毛巾也微微晃開。
是沒錯。可是大海同學似乎有些話想對螢火蟲說
健一終於瞭解螢子在意什麼。他原先就認爲千夜子主動約自己出去住宿的大膽行爲,不像平常的她,如果說這個計劃不是千夜子提出的,那麼所有的謎題便全部解開了。
找我一起去?不是女朋友找你去嗎?
也沒有啦,只是我有點好奇你怎麼會這麼討厭他。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也沒關係。
這麼說來,健一的確很少煮中國菜。不過,煎餃算不算是中國菜這點也有爭議。
對自己所作所爲的厭惡,以及冱子睡着之後,覺得自己好像獨自一人遭到遺忘的寂寞,總有一天都能夠坦然接受吧。健一想到這裏,還是覺得這種想法一點道理也沒有。
這一定是大海的陰謀!
沒想到突然恢復冷靜的螢子說出這樣的答案。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什麼也沒說。
螢子特地向健一確認,如此一來健一反而不太想知道。
螢子說完之後微微一笑。或許這是因爲上次他們吵架的時候,健一笑她只會做煎餃,所以特地想要報仇。可是健一卻在擔心螢子是否看穿自己已經洗過澡,所以不想再洗的想法。
只有開燈一事,會有比較敏感的反應。健一覺得這跟冱子說過自己反應遲鈍或多或少有些關聯。
啊、對了。
抱歉?你這傢伙這明顯有問題嘛!就算不用在外頭過夜也很可疑。而你明明就上了人家的當,爲什麼一點也不起疑心?
另有內幕
你說什麼?
那我就跟大海同學說你不去囉?
健一原本打算抱怨一下,還是決定乖乖照着螢子的話做。
抱歉,我搞錯了。
好啦
什麼?
我在氣你這個遲鈍的大笨蛋。
總不可能是螢子爲了剛回家的健一而特地去煮飯,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沒喫吧。
別亂講好不好!?不要讓我想到那種噁心的畫面!
儘管向螢子道歉,健一還是不懂她爲何如此討厭大海悟,
健一回到家時,螢子纔剛洗完澡。
就說給我一點考慮時間嘛!我又還沒決定要不要去。
健一也不明白千夜子的用意,只好照實對螢子說。螢子聽完後,深鎖的眉毛幾乎快要糾在一起。
那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健一試着對螢子解釋,可是似乎讓對方的心情更加不快。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更火大了!氣死了我!
大海同學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到海邊玩。
聽你一說確實如此是滿奇怪的。
有點擔心的健一在旁邊問道。螢子好像拚命壓抑心中的怒火,一句話也沒說。
啊?
如果你不想和我們一起去就明說,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不想浪費三天兩夜,不去也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太想跟螢火蟲一起去海邊。
螢子又說出誇張的字眼。
悟先生到底對你做過什麼事?
不過健一還是無法說服自己,一切都是爲了冱子才與她發生關係。儘管這種想法沒錯,事實上也幫了她的忙。
你到底怎麼了?我剛纔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吵死了!纔沒那回事!
是手!用手啦!用胸部最好他敢開這種玩笑
可是如果說是爲了冱子好才與她發生關係,健一又有點反感。
健一這纔想起用胸部做是綾說的。雖然那時候還不知道,不過綾也有提過這是高中同學告訴她的,也許犯人又是大海悟。
健一想不透原因何在,可是生氣的螢子大口喘氣死命瞪着自己。
但是她如此露骨表示討厭大海悟的動作,反而讓健一懷疑螢子是不是喜歡他。事實上,健一從來沒看過螢子會對哪位異性如此在意。
這幾天觀察冱子,看樣子她睡得十分安穩。即便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也吵不醒她。
跟女朋友到海邊玩啊?你們自己去就行了吧。
還好,我只是想弄些你很少煮的菜。
螢火蟲,怎麼了?
螢子發出怒吼,眼睛惡狠狠地瞪着健一。
晚安,有馬同學。
你真的想知道?
到底有什麼可疑?
會發生什麼事?
前一句!再前一句!
於是健一儘量放低音量離開客廳,前往浴室淋浴。
那當然。你覺得那位大海小妹,有可能主動提出跟男朋友一起到外面住宿的計劃嗎?而且還莫名其妙找我參加?你覺得她有必要找我一起去嗎?
健一也糊塗了,不懂螢子爲何會說出這種話。
螢子盯着回問的健一不放:
他把妹妹跟你的事當作藉口,目的就是約我出來。你自己想想,當你跟大海小妹氣氛很好時,會發生什麼事
你不覺得她說的話很奇怪嗎?很明顯不對勁嘛!
螢火蟲跟悟先生?
對了,今天的晚餐是乾燒蝦仁。
我說,給我一點考慮時間。
螢子的眉毛靠在一起,露出訝異的表情。
當健一跟她道別時,冱子已經進入甜美的夢鄉,
總有一天會習慣吧。
悟先生到底跟你結下什麼樑子啊?除了上次你跟我說的那件事以外我記得他是要你用胸部幫他做?
我有一件事想問螢火蟲。
或許吧不過,你說的大海是指悟先生嗎?
稍微動一下腦筋就知道了。這件事另有內幕。
沒錯!絕對是這樣。
你們兩個偷偷跑到隱密的地方,然後暫時不會回來。這樣一來還剩下誰?
你只知道跟女朋友去海邊玩而已,當然覺得好啦!
螢子以很不耐煩的口氣回應。
事情還沒決定嘛。況且就算你跟悟先生的感情因此變好,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螢子悻悻然地回答。不過也許她說得沒錯,討厭一個人本來就不需要理由。
健一實在搞不懂剛纔還深惡痛絕的螢子,怎麼會表現出如此含糊的態度。
或許她真的喜歡大海悟吧?而且她也沒有要跟千夜子一起到海邊玩的理由。如果不是上述原因,健一真的想不出別的可能。
那我先去洗澡了。
健一想破頭也想不通,於是便以洗澡爲名義暫時逃進浴室。
走到一半,他想起與冱子的打賭。
如果螢子想去海邊就算冱子贏了,如果她不想去就算健一贏了。結果到底是誰會獲勝呢?就連健一也沒有把握。
味道怎麼樣?
健一洗完澡之後,發現螢子真的煮好晚飯了。如果從頭開始弄,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來不及。或許她已經事先處理好,只是等到健一回來下鍋。不過他心裏雖然這麼想,卻沒有直接道破,只是發表對菜餚的感想。
很好喫。雖然有點辣,但是我覺得很合我的胃口。
健一嘗過螢子的乾燒蝦仁,做出如此評論。說實話,以一個直到最近纔開始下廚的人來說,這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由於父母也很少進廚房,所以健一以爲絹川家的人根本沒有料理天份,事實或許並非如此。
你覺得不要太辣比較好嗎?
不、既然是螢火蟲煮的,就以螢火蟲的口味爲準不就得了?
健一邊解釋邊覺得這種程度也沒問題。
我也喜歡比較不辣的。
那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
健一覺得對方又開始不可理喻了,螢子似乎也對健一的說法感到有些不滿。
我知道啦,下次改進。
螢子不情不願的回答之後,喫了幾口火紅的蝦仁,輕輕嘆口氣:
不知道宇美最近怎麼了。
海(注:日文裏的宇美與海同音)?
以前也有畫,那表示現在不畫囉?
早安,絹川同學。
是這樣嗎?也對,爲了求得你的諒解那麼做,也只是徒勞無功
也對。
發怒的螢子用力反駁,說完之後便開始狂喫蝦仁。
好吧,那我明天幫你做炸雞塊便當,這樣總行了吧?
那你自己炸不就得了?我做我想喫的東西,螢火蟲也可以弄自己想喫的東西。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明白了。
該怎麼說呢?我沒有因爲剛纔的事對你有所不滿,有馬同學覺得親我算是一種補償,總覺得好像有點奇怪。
是嗎?
畢業以後就沒見面了。
宇美以前也有畫畫。她很擅長使用紅色,所以我纔會想到。
絹川同學喫過早飯了嗎?
她說看到我的畫之後,就覺得自己沒必要再畫下去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冱子從外面走進來。
大概吧她是因爲我纔不畫的。
或許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可是我覺得,如果把感謝的心情以言語表達,感謝之意好像就會離開自己心中。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個無情的人。如果我不拚命剋制自己不要把感謝的心情用言語表達,這種心情很快就會消失。
健一嘴巴雖然這樣說,心裏還是覺得待在這裏沒事可做有點不是滋味。如果把這種感覺告訴刻也,應該又會被笑吧。
真的嗎?那就好。
好。
等到蝦仁幾乎都被兩人一掃而空,螢子才提出這個問題。
螢火蟲平常看起來滿粗線條的,沒想到對這種事情那麼敏感。
冱子的神情顯得有些慌張,交互看着健一與乎底鍋,然後把瓦斯爐的火關掉。
不過,我不覺得你剛纔的行爲是在表達歉意。
如果對方無法諒解,道歉的人還可能說出我都已經向你道歉了,爲什麼不肯原諒我之類的話不是嗎?我覺得這樣很怪,好像變成犯錯的人反而理直氣壯,這樣一來不就完全搞錯道歉的本義了嗎?
健一看到對方又開始鬧彆扭,不禁覺得有些無力。他並不討厭炸雞塊,也不是不想炸,所以暫且乖乖聽對方的話。
我不太喜歡你剛纔的說話方式。
哪有這種事
冱子語畢便將煎好的荷包蛋放在盤子上。健一看到對方的舉動,心想這頓早飯或許就是一冱子表達感謝的方式。
好吧,或許我也不怎麼纖細,不過螢火蟲很粗線條也是千真萬確。
好吧,說的也是。
嗯,也對
因爲我本來就不希望你道歉。更何況有馬同學親了我,我很高興。
廚房裏正如同大家昨天講好,擺着刻也與冱子的便當盒。刻也用的是毫無裝飾的不鏽鋼便當盒;冱子則是有點孩子氣、外表有如小屋的小巧便當盒。健一在兩個便當盒裏都裝進適量的白飯,並在剩餘的空間鋪上萵苣,準備把炸雞塊放上去。
那你到底想怎樣。
對我來說,以行動表示會比口頭空話更有意義。如果當事人真的覺得自己有錯,就要好好補償對方,等到補償之後再開口,如果真的要感謝對方,就直接做出足以讓對方感謝的事不就好了?如此而已。
但螢子的態度卻像是有難言之隱。
還好啦。不過,你爲什麼喫了乾燒蝦仁會想起那個人呢?
吵死了!安靜喫你的飯!
咦?不還沒。
好啊。需要我幫忙嗎?
啊、是啊。一大早喫炸雞塊,有點不太好。
冱子心中想的似乎是別件事。從剛纔開始她就對自己道歉的方式非常在意。
你最近都沒有遇到她?
所以你覺得不要道歉比較好囉?
螢子以感慨的語氣喃喃自語,停下筷子。
看來螢子已經不想再跟健一多說什麼,心中的怒氣化爲喫飯的速度。健一擔心自己的份會被螢子喫光,連忙把注意力拉回餐桌,趕緊拚命猛喫。
一大早健一便前往130l。他看了看冰箱裏的材料,然後選擇做這道菜。
打電話給她如何?你們該不會是大吵一架以後才分開的吧?
啊我不是在說絹川同學的道歉沒有誠意。
我剛纔說的話並不是針對絹川同學,而且昨天我也沒有被你吵醒,所以剛剛說的那些話不是要你爲了那件事道歉。
怎麼說?
健一以無比輕鬆的口吻說出心中的想法,冱子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炸雞塊是你負責的,所以你要炸。
第二天一早,健一在便當裏放進炸雞塊。不過這不是要給螢子的便當,而是爲了刻也與冱子所準備的。
我不認爲道歉或感謝有什麼不好,甚至我覺得這兩種心情都很重要。正因爲如此,如果把這種心情說出口,就好像到此爲止,馬上就會結束。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健一解釋一切都是螢子想太多了,可是螢子卻沒有因此退讓的意思。
不過冱子在意的似乎是別的事。
可是螢子的回答卻是
不過,那樣應該算是有所補償吧?
健一迅速把火關掉,向冱子打招呼。
那是便當的菜嗎?
冱子一邊尋找平底鍋,一邊問道:
那就好。
我說宇美。三條宇美,是我的朋友。
我不要便當。
這段話讓健一覺得冱子果然是個特別的人。
或許你說的對。
原來螢火蟲也有朋友。
在冱子說話的同時,荷包蛋也煎好了。健一由於太過專心聆聽冱子說話,所以完全沒注意到荷包蛋,不過他也從聲音以及香味知道荷包蛋快好了。
冱子靠了過來如此問道:
不過,如果不覺得不好意思,剛纔就不能算是道歉。
你記得真清楚。
不管有什麼理由,炸雞塊的頻率的確下降了。
誰粗線條啊?我纔不像你是個沒神經的傢伙!
雖然一大早喫炸雞塊有點奇怪,不過健一還是如此提議。
所以說,你認爲把感謝的話說出口,不是一件好事囉?
你之前也曾遇過。就是去年春假跟我一起回家的女生。
可是健一不禁思索,冱子爲何會選在這個時間點告訴自己這件事呢?
那我們一起喫吧。早餐就由我來準備。
我知道你的本意並非如此,可是你剛纔那麼客套,反而會讓我感到不安。
微笑的冱子心情似乎很好
螢子說完之後,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健一又想起今天一早看到冱子便當盒的事。昨天自己離開以後,冱子應該很快就醒來了。如果她要回家拿便當盒,總不可能是半夜或是清晨回去拿的吧。
不用了。煎荷包蛋不需要兩個人吧?
冱子邊說邊準備烤吐司,然後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雞蛋。
咦?你是指我剛纔的哪一句話?
健一聽到油炸聲逐漸平息,便把炸雞塊撈起來,放在餐巾紙上瀝乾多餘的油。
不管是你道歉的話,或是感謝的話,我都不喜歡。
話是沒錯
冱子不安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健一。
是嗎?我還以爲最近有做。大概是因爲跟螢火蟲輪流煮晚飯的關係,所以炸雞塊的次數纔會變少。
喔、原來是她啊。個子小小的,看起來很有活力的人?
隨便也有一、兩個好不好。
也不算是壞事只是會讓人感覺有些隨便。除了感謝的話,道歉的話更是如此。道歉的重點不是在向對方認錯,應該是在於希望對方原諒自己。不過一旦把道歉的話說出口,就會覺得對方好像原諒自己了,不是嗎?
話說回來,最近你都不炸雞塊了,有什麼理由嗎?
咦?大概十點左右吧。難道我昨天回家時吵醒你了嗎?是的話就抱歉了。
喫荷包蛋好嗎?
絹川同學,你昨天幾點回家?
冱子終於找到平底鍋了。她將鍋子放在瓦斯爐上面。
早啊。
健一完全搞不懂螢子的想法,總之先讓自己牢牢記住明天晚飯非得炸雞塊不可。
對方的話讓健一非常意外,不過換個角度想,冱子也沒對自己說過類似的客套話。
健一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夠這樣帶過。他覺得自己在許多方面都不夠謹慎。
也不是啦,你不用那麼在意。因爲我也沒有很在意。
可是仔細想想,我爲了道歉而道歉,不就顯得本末倒置了嗎?
冱子陷入沉思之中,她發現自己的做法與言論有所矛盾。
所以我說,你不用這麼鑽牛角尖。
就算你這麼說因爲那是我提出的論點
健一心想,冱子是那種話一旦說出口就會堅持下去的人。
那不如由我來補償吧。
健一半開玩笑地提出建議。心裏不禁覺得只不過是喫個早飯,爲什麼非得要討論這種嚴肅的話題不可?
由絹川同學來補償?
冱子滿臉訝異看着健一。健一原本想要就此打住話題,看來已經來不及了。
嗯如果這樣能讓絹川同學心裏好過一點,說不定這樣比較好。
你是認真的嗎?
你說的認真是?
我的意思是,你剛剛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吧?
所作所爲能讓接受道歉的一方釋懷,這纔算是真正的道歉不是嗎?
的確,也許這就是冱子風格的道歉。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不太好不過這樣才能表達歉意。
冱子說完後便曲膝坐在比健一低的位置,看樣子冱子似乎已經下定決心。她抬頭看着健一的臉。
不、我不是要你這麼做
大喫一驚的健一動彈不得
綾趁着健一陷入思考的時候再度逼近。
健一覺得自己好像中了對方的言語圈套,不過綾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
嗚哇!你從哪裏學到這句話啊!
綾話畢便一把抱住健一,迎面想要親上去。
所以我也要親小健。
奸詐嗎?
綾的臉色瞬間變得開朗起來。她坐在健一先前的座位,若無旁人地喫起早餐。
可是如果比較不可以跟可以的比例,還是可以的成分居多吧?就拿白色跟黑色來說,很接近白色的灰色,還是可以歸類爲白色喲。
也沒什麼不能的。
好奸詐!你們好奸詐!
不過我還是想表現誠意。這是我的自由。
有馬同學不要只是在旁邊看,快來救我啊!
綾、綾!!綾小姐!!
哇啊!別這樣!
啊!
唉呀?是嗎?可是我的肚子餓了。
如果被你拖進房間,接下來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
好吧,或許你說的有理。
如果小健覺得那樣不是壞事,那我也可以親囉?
健一拚命把綾甩開,飛快拉開兩人的距離。
這跟奸不奸詐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是啊。因爲我幫她做便當,她爲了回報我才下廚幫我做早餐。
冱子的回答也很直接:
沒關係啦,馬上就好了。
說的也是,或許很奸詐。
與其說我討厭你,不如說不允許你這麼做。
綾重複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
如果小冱不同意,那她應該會自己告訴我。
爲什麼你會有這種反應啊?爲什麼?
你說我壞心
啊!我懂了。因爲小冱在旁邊看,所以小健才覺得不好意思吧?那就到我的房間來吧!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
看吧,小冱也說沒什麼不能的。
嗚
就說請你不要用看壞人的眼神看我。
是有馬同學爲了回報我才做的早餐,所以綾不應該把它喫掉吧?
小健只跟小冱好,太好詐了!
冱子說完之後便站起來。健一以爲她已經理解,於是鬆了口氣。可是事情還沒結束。
健一設法躲開綾的攻擊,大聲反駁對方。
你們兩個看起來很開心,這樣不是很好嗎?
如此說道的綾把胸部貼在健一身上,健一的下半身也確實對此產生反應。
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老實的。小健心裏明明就很高興。
小冱,這份早餐不能喫嗎?
本來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裏的綾,氣沖沖地朝他們走來。
這是小冱做的早飯嗎?
健一與冱子異口同聲大叫,因爲綾就站在130l門口。正想說最近都沒有看見她,應該是正埋首於創作之中。看她身上穿着白衣而不是先前新買的衣服,更加證明這件事。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小冱太奸詐了!
小健是壞人。小冱又不是小健的女朋友,小健卻讓她親。
話中帶着不滿。
這時綾對健一提出疑問。
沒想到小冱的手藝這麼好。
突然聽見刺耳的尖叫聲。
真的嗎?
應該很奸詐吧?
我不是壞人!
嗯?
那是我的早餐
看到健一不領情,綾轉而尋求冱子的支持。
綾看着健一的模樣,表情顯得有些失落。
健一以言語牽制不斷逼近的綾。
綾擺出一副得意的模樣。
綾再度抓住健一,轉頭看向冱子。
哇!請你們兩個不要擅作主張!不用尊重一下我的意見嗎?
那就是小健的問題囉,對吧?
你對這件事的觀點似乎與衆不同
健一看到對方的反應,反而覺得很傷腦筋。
怎麼說?
綾沒有因此而停下來。健一見狀只好向冱子表示自己內心的困擾。冱子也察覺到健一的眼神,露出會心的一笑。
這樣好嗎?還是我來做吧。
絹川同學真是壞心。
冱子說完便走回廚房。健一看着她,覺得阻止她也是無濟於事,於是坐回椅子上。
如果只是親一下臉頰,應該沒什麼關係。
結果綾不分青紅皁白直接詢問冱子:
說的也是。
冱子稍微想了一下:
如果小冱可以親小健,那我也可以親。
喂!天底下哪有這種事啊!
冱子指着自己的早餐對健一說道:
因爲你不給我道歉的機會。
會嗎不然我該注意哪一點?
不好、一點也不好!
真的不行?
健一慌張得手足無措,一旁的冱子只是微笑看着眼前的兩人。
冱子親了健一的額頭。
小健那麼討厭我嗎?
唔唔別這樣。
儘管健一發出慘叫,冱子依舊笑着袖手旁觀。
健一如此回答,仍然沒有解除警戒姿態。
或、或許是吧
那就算了。
哪、哪裏好詐了?
她也沒說可以。她說沒什麼不能的就代表還是有些不願意。
小冱,你也覺得小健很奸詐吧?
本來就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這樣反而會讓我覺得更不好意思。再說,這裏又不是1303
冱子只是抱怨了一句便低下頭,看來她並不打算改變想法。
那我再去做一份好了。絹川同學就喫我的吧,反正我也還沒碰。
這算什麼理由啊!
健一好不容易把綾甩開,再次拉開兩人的距離。他以重心稍微前傾的姿勢防範綾再次靠進。除此之外,他甚至用力呼氣、上下襬動肩膀,眼睛射出恫嚇的眼神。
看樣子小健的身體已經有反應囉。
你在說什麼啊,別鬧啦!
不行。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要做色色的事。只是親臉頰而已。小冱,你也這麼認爲吧?
可是這次小健本來就是壞人。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雖然健一認爲冱子只是因爲客氣所以沒說出口,但也許她真的一點也不在意也說不定。
總之,你想喫就說想喫吧,反正有人幫你煮就好了。至於你把我早飯搶走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
可是我是因爲那是小健的早餐所以才搶的。
原來你是故意的
健一不禁感到無力,可是已經變成既成事實,所以也無計可施,於是便開始喫起早餐。
就在這時,綾又提出另一個話題:
對了對了,我有一件事想要請小健幫忙,可以嗎?
有事找我幫忙?如果是奇怪的要求我可不答應。
嗯或許有點奇怪。
那就免談。
先別急着拒絕,聽我說嘛。不是什麼色色的事啦。
好吧,我就先聽一下。
健一感覺綾應該想要討論正經話題,於是便正眼看她。從正前方看過去,她的白衣鈕釦因爲剛纔的拉扯而鬆脫,所以可以清楚看見胸口的乳溝。健一不禁連忙將視線別開。
今天是拍照的日子。
拍照喔!你說那本雜誌啊。
健一想起之前爲了此事而被綾拉着出門買衣服。
對啊對啊。不過是在白天拍攝,所以小健應該沒辦法陪我去吧?
我要上課。
所以我希望小健可以幫忙祈禱,這件事能夠順利完成。
綾一臉認真。
只要祈禱就行了嗎?
那還用說。只要比便利商店遠一點的地方,你就沒辦法順利抵達了不是嗎?
嗯。因爲我也喜歡小冱啊。
舉例來說好了,有的人買了寶石之後,不是會很珍惜嗎?
我原本還以爲小健不跟女朋友以外的人做愛,所以只好自己一個人DIY。
還不是一樣
有馬同學都說不是那樣了,那不就好了嗎?
是啊,至少她不會像綾那樣讓人疲於奔命。
那洗碗的事就麻煩你了。還有,別忘了便當。
那還用問嗎?因爲小冱很溫柔,也很珍惜小健,所以纔會這麼做。
綾見狀提出疑問:
健一從以前就不覺得冱子上課有認真聽講,看來這不是他的錯覺。
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笑吧?
可是小冱不是小健的女朋友,你還是跟她做啦?這麼說來,你跟姊姊也
好啊,反正我上課時也很閒。
是這個問題嗎
健一還在擔心綾的時候,冱子就回來了。她坐在綾旁邊的位置,盤子裏一樣是荷包蛋加吐司。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就跟你說不要再說下去了!
請你好好加油。因爲有很多人都等着你順利拍完。
沒關係啦,就算小冱跟小健做過也沒關係。
沒想到綾突然將話題轉回冱子身上,健一不由得大喫一驚。他觀察冱子的反應,只見她冷靜地繼續喫早餐。
幹嘛?想說我一點也不溫柔嗎?
綾聽見冱子的話以後似乎變得很開心。儘管她的年紀比兩人都大,可是健一認爲就這一點來看,她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綾臉上堆滿笑容的同時,好像有人從房間外頭經過。看樣子應該是冱子準備好要出門了。她既然急急忙忙喫完早餐,想必也會加快速度出門上學。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我在討論關於小冱的事耶。
應該還早,不過我還是先出門好了。
綾對於話題繞回自己身上表示有些不滿。
只要想到小健幫我祈禱,我就可以努力下去。
會嗎?小健也很溫柔,只是不到小冱的程度而已。我可沒抱怨小健一點也不溫柔喲。
總之,請你千萬不要遲到。還有,不要因爲四處閒逛而耽誤時間。最後,不要忘記好好穿着那天買的衣服。
原來如此。真是對不起,小健。跟姊姊做的那件事
小冱在外面還是一樣不跟小健講話嗎?
即使健一想要反駁,可是這也是事實。健一對於不知所措的狀況感到很不是滋味。
噗!
可是綾還不想結束話題,繼續開心地說道:
綾發出感激的歡呼聲,視線隨即轉向健一。
綾開心地笑了。
還不是差不多
嗚哇!你、你在說什麼啊!
啊,是這樣啊?
你又開始面不改色地大放厥詞了。
啊、說的也是。
你上課很閒?
我會祈禱綾小姐拍照順利的。
冱子如此回答之後,開始喫起早餐。
不知道爲什麼,綾今天的情緒如此亢奮。
我說啊
學校教的只對通過考試有幫助而已。我覺得替綾小姐祈禱比較重要。
啊?嗯。謝謝你囉。
小健也要幫我祈禱喲。
小冱也可以幫我祈禱嗎?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噗
啊、你們果然做過了。
啊、真不好意思,我剛纔弄到一半就忘記了。
只是裝進去而已,我自己來就好了。
冱子的回答很簡短。
擔心的健一看了一眼時鐘,時間還滿充裕的。
哪有?很平常啊。
是啊不過她爲什麼要這樣呢?
我想說的是小健,你有在聽嗎?
我想說的是,既然如此,小健也可以找我做啊。
健一開始懷疑綾是不是故意繞着這個話題打轉。
我知道啦
嗯。雖然是個奇怪的請託,不知道小健願不願意?
原來小健跟別人做色色的事算是平常啊。
健一的回答顯得很客氣,一旁的綾聽到之後不太高興。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很無趣。
好吧,這種程度的奇怪,我還可以接受。
手裏拿着便當的冱子,從不滿的綾身旁經過:
啊、有。
我本來就不能去。
嗯,有一點啦。
是嗎小健的看法應該跟我相同吧?
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小健能像小冱一樣溫柔就好了。
爲什麼我覺得小健對小冱特別溫柔?
你們這樣子對話好沒意思喲!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
健一說了一句便繼續喫他的早餐。沒什麼時間再聊下去了。
咦?我只是說小健跟女朋友以外的人做了啊!難道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啊、你放着好了,等一下我再一起洗。
我一點都不想聽這種大膽的自白。
我只是發現,小健還是這麼關心我而已。
該出門上學了嗎?
不過八雲同學還不知道,請你不要在這裏討論。
綾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惡意。
冱子邊說邊把自己的盤子拿到流理臺。健一聽到她的話纔想起,到了外面兩個人還是得裝作互不相識。
沒關係嗎?
冱子說完想了一下,看了綾的臉一眼:
小冱真是個溫柔的女孩!
健一不經思索地反問,其實不怎麼期待獲得解答他認爲綾不瞭解冱子的心思。
纔沒那回事。
要更加肯定纔行等等,你該不會現在就打退堂鼓了吧?
健一不知道她要自己幫這個忙有什麼意義。儘管他不清楚詳細的拍照地點在哪,還是可以想像綾自己一個人過去應該是困難重重吧。
什麼叫做沒意思?
小冱應該很受男生的歡迎吧?比我有社會常識,個性又溫柔體貼。
就在他們爭執的同時,冱子已經用完早餐。她是最晚開動的人,不知爲何喫得特別快。
有馬同學已經知道了,所以就算了。
我喫飽了。
好吧。
健一不懂綾的意思,於是看了冱子一眼,可是她害羞地別過視線,並不打算參與他們兩人的討論。
健一被綾的發言嚇了一跳,不小心嗆到,咳個不停。
冱子提醒健一便當的事,然後自己動手把炸雞塊裝進便當盒。
嗯,即使小健不去我也會努力的。
或許有吧不過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我想我是那種會把喜歡的寶石一直戴在身上的人,也許小冱是那種會把珍惜的寶石永遠收藏在箱子裏的人。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健一還是不懂對方想要表達什麼,忍不住繼續追問下去。不過綾卻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回望健一:
小健還不懂嗎?
不懂,完全不懂
那我想想看有沒有小健也能聽懂的簡單例子好了。
綾說完之後,把筷子插進荷包蛋的蛋黃裏。
拜託你了。
綾說要想個比較簡單的例子,於是健一隻好老老實實回應對方。可是在他的心中可不認爲剛纔綾想說明的事情,真的有那麼簡單易懂。
在上午的課堂裏,健一不斷思索綾對自己說明的例子。
因此他不時地將目光轉向冱子。今天的她,看起來比平常來得更有精神,而且表情也不像是一直在發呆。健一心想,或許她真的正如早上所說,在爲綾的拍照祈禱。這樣的話,自己或許也該幫綾祈禱一下。
不過健一還是對綾舉的例子耿耿於懷。
我想我是那種會把喜歡的寶石一直戴在身上的人,也許小冱是那種會把珍惜的寶石永遠收藏在箱子裏的人。
或許對於綾所說的話,不必這麼認真思考也可以。她的價值觀與衆不同,而且也不擅長以言語表達自己的看法。因此她的舉例或許有些不恰當。
如果要說她們兩人的類型截然不同,那倒是一點也沒錯。
健一口中唸唸有詞,回想起關於綾和冱子的點點滴滴。可是一想到那些事似乎不太適合在課堂上想,連忙壓抑自己的心思。
絹川同學,該怎麼辦呢?
到了中午喫飯時間,千夜子一臉害羞跑來詢問健一。她的手上拿着兩個用餐巾包起來的東西。健一知道,千夜子今天真的幫他做了便當。
你說什麼該怎麼辦?
千夜子對鍵原提出抗議,可是鍵原露出一點也不在乎的笑容:
你覺得怎麼樣?
正當千夜子提出無力的解釋時,傳來門打開的聲音,看樣子還有其他人來到屋頂。
嗯。
千夜子以強烈的語氣表達自己的意見。
千夜子也真是的,爲什麼完全不生氣呢?
我不知道
你們還真是親熱啊
明顯就是焦黑的比較好喫嘛。
唔。
那就不要注意她。這樣一來我也不會生氣,你也不用被我打,而且千夜子不也可以鬆一口氣嗎?
看來只要是跟冱子有關的事,鍵原就完全不講情面。算了,關於這件事自己的確有錯,所以無法多說什麼。
千夜子便當裏的炸雞塊,看起來比自己的還要焦。
絹川不要去注意她不就行了?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盯着那個女人、跟她扯上關係不會有好下場還是你聽到這些話之後,反而更想接近那個女人?
這次健一就完全明白千夜子在問什麼她想知道自己的便當好不好喫。不過要回答這個問題也並非易事。
我不是爲了千夜子纔打他。反正只要絹川注意有馬冱子,我就會不爽。
千夜子開口發問,可是依然沒有轉身。
千夜子爲了躲避健一的目光,趕緊起身跑到遠處。在太陽照射之下,臉龐一片紅暈。
趁他們兩人說明的時候,鍵原也對炸雞塊產生興趣,於是便從千夜子的便當裏拿了塊雞塊喫下去。
健一雖然如此回答,腦中卻有許多無法理解的疑惑浮上心頭。
看到鍵原讓步,千夜子的態度馬上變得軟弱。
無法苟同什麼?
是啊。你自己的是後來炸的吧?
鍵原說完就從健一的便當裏拿起一塊炸雞塊。
外表看起來雖然黑,可是味道卻比先前好上許多。或許是因爲沒有換油繼續炸,所以顏色纔會比較難看。
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頂樓好不好?
不過如果絹川同學堅持要喫,也不是不行啦可是我覺得很丟臉,所以請在我看不到的時候喫吧。
鍵原抱着頭,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千夜子見狀輕聲笑着說道:
嗯
好啦好啦
笨蛋,千夜子當然是覺得在教室裏一起喫不太好意思囉。
真的嗎不過還是不行。
喫了之後表情顯得很難看。
我知道啦。這還用你說。
謝謝你。
千夜子對健一的說明感到佩服不已,輕輕點了兩下頭。
我知道小燕很討厭有馬同學但我還是無法苟同。
我有嗎那還真是抱歉。
鍵原稍微考慮了一下,如此回答千夜子:
啊。
不行啦,我的真的不是能喫的東西
健一雖然覺得自己的答案不太中聽,不過於夜子的模樣卻像鬆了一口氣,這纔打開自己的便當開始用餐。健一邊喫邊用眼角餘光偷看。如果自己停下筷子,或許會被對方認爲便當真的很難喫。
有什麼關係。啊、我可以喫看看絹川的嗎?
我纔沒有那樣想。
咦?真的嗎?
鍵原將話題從千夜子繞回健一身上。
既然千夜子這麼說,那我就不修理絹川了。不過我也不完全因爲自己討厭有馬冱子,所以才動手打人。
絹川,你要好好感謝上天。像千夜子這麼好的女孩,就算打着燈籠也找不到了!
好吧,算我說不過你。不過我還是覺得你的說法有點怪。
千夜子轉過頭,一臉訝異看着健一。健一微笑說道:
對啊你連這種事都看得出來嗎?
不要爲那種事情生氣啦。
不要說焦黑嘛只是顏色深了一點
啊真受不了,這傢伙真是太隨便了。
健一迅速跟在千夜子的後面,可是鍵原依舊不放過他。
健一回了鍵原一句,接着便從千夜子擺在地上的便當裏夾起炸雞塊。爲了小心起見,他還用筷子的另一頭夾進自己的便當。
你喫了嗎?
健一覺得她們似乎漫無目的地走着,所以提出這個問題。但是這番話反而讓鍵原的表情變得十分不高興。
啊
千夜子的回答,又讓鍵原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
千夜子,你有先試喫過嗎?
比我想像中的好喫很多。
真的嗎?幸好還沒到無法下嚥的地步,那我放心多了。
如果你真的那麼不願意,那就算了。
因爲油會越炸越濁,所以後面炸的顏色比較難看,不過油溫似乎變得比較剛好。
可是健一搞不清楚千夜子爲什麼這麼問,於是反問回去。右腹部立刻傳來一陣劇痛。
你們兩個還真是絕配。
啊、我正準備要喫。
嗯嗯
好痛!
這個比較好喫喔。
健一想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擠出這個答案。
小燕不要隨便喫我的便當啦。
你今天上課又在偷看有馬冱子,所以順便懲罰你。
絹川真的不知道我們是因爲你才吵架的嗎?
我不討厭有馬同學,也不希望小燕因爲有馬同學的關係,就對絹川同學拳腳相向。
比起生氣,笑一笑比較快樂。
嗯
鍵原在健一耳邊說悄悄話,接着便無視扭扭捏捏的千夜子,逕自把健一拉出教室。
原來如此
千夜子發現健一的目光,連忙想將便當藏起來。看樣子她自己喫的是失敗作,給健一喫的比較成功的作品。
好吧
多喫幾口以後,健一更加體會便當好喫與不好喫之間的差距。他再度望着千夜子。
小燕太嚴格了,我沒有因此而生氣啊。
千夜子說完便把便當放在原地,跑到更遠的地方。
說真的,我比較喜歡酥脆一點的炸雞塊。
你的份也讓我喫喫看吧。
千夜子向後一轉,邁開腳步與健一拉開距離。
來到頂樓,更加體會夏天真的到了。晴朗天空幾乎沒有半點雲,太陽也很大。三人找個陰涼的地方,席地坐下。畢竟現在已經進入在大太陽底下喫飯,會讓人熱到受不了的季節了。
鍵原看着兩人的舉動,以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健一本來想反駁,可是鍵原狠狠瞪他一眼。莫可奈何的健一隻好將目光投向千夜子。
有啊
對了,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如果你指點我的時候能夠更溫柔一點,我會更感激你。
健一望着痛楚來源,原來是鍵原以手肘用力頂了自己一下。
千夜子似乎正在微微發抖。或許對她而言,這個場面真的很難堪吧。健一心裏這麼想,用筷子把炸雞塊送進口中。
我知道啦
真抱歉,我覺得很丟臉,所以
雖然健一面帶微笑,可是千夜子拚命想把自己手中的便當藏起來。
千夜子拚命抵抗的模樣讓健一感到不可思議。他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會這麼不好意思。
健一看着她的背影,只好走向放在太陽底下的便當。
總結來說,其實不怎麼好喫,可是也不到難喫的地步。只是跟健一自己做的相比,的確是遜色許多。還有菜色的選擇也有問題。因爲今天早上健一才炸過雞塊,所以忍不住會和千夜子的炸雞塊作比較。炸的時間不夠,喫起來有點半生不熟。
千夜子用笑容輕鬆帶過鍵原的嘲諷。然後加快步伐,第一個踏上通往頂樓的階梯。
真是抱歉。
嗯,味道的確不錯。
來者是有馬冱子。她依然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或許是爲了適應夏日的強烈陽光,她站在原地發愣了一會兒。
環顧四周,發現健一等人之後馬上打算離去。
有馬同學!
千夜子出聲叫住她。
嗯?
健一還以爲冱子會無視千夜子逕自下樓,沒想到她卻停下腳步看着千夜子。
千夜子接下來說的話更讓健一感到意外。
有馬同學如果是來喫便當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喫呢?
爲什麼?
爲什麼我們是同班同學而且我也沒什麼機會跟有馬同學講話。
因爲很少跟我講話,所以想找我一起喫飯?
冱子以冷淡的神情表現婉拒對方的態度,可是千夜子似乎沒有察覺到,依然自顧自地接着說下去:
能在頂樓巧遇,我覺得也是一種緣分。
是嗎
簡短回答的冱子把目光轉向鍵原。鍵原見狀也瞪了回去。
鍵原同學似乎很不高興。
冱子一語道破真相。
那我們兩個人一起喫吧。
可是千夜子坦然接受對方的意見,跑回來把自己的便當拿過去。
你在想什麼啊?千夜子?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很重要的人嗎
對了,有件事我都忘了。就是螢火蟲的事。
鍵原開始自顧自地抱怨起來。可是就在她心情惡劣的時候,千夜子與冱子正在開心地交換品嚐對方的便當。
冱子今天的便當,正是自己親手做的。雖然千夜子不可能光憑便當就知道這件事健一還是感到忐忑不安。
該怎麼說好呢?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是你媽媽做的囉?
絹川跟他很熟?
也許你說的對
還好啦,像這種事情還是要小心一點,尤其是對絹川這個人。
當然是去看一下!如果那個女人敢對千夜子說奇怪的話,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想什麼還不是因爲鍵原一直很討厭有馬同學,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健一坐下喫起自己的便當,總不能爲了偷聽而忘記喫午飯。更何況鬆了一口氣之後,肚子也跟着餓了。
總之現在不是悠閒喫飯的時候吧?
健一對冱子這番言論感到意外,可是,不可否認他也很高興。雖然他跟冱子之間發生過很多事,但他始終無法明白冱子真正的想法。儘管剛纔她所說的不一定是真心話,但健一卻希望那是事實。
健一終於明白鍵原發怒的原因她害怕千夜子會受到冱子的影響,舉止變得很怪異。
鍵原的着眼點跟健一完全不同,臉上浮現笑意。千夜子發現之後笑着問道:
嗯,謝謝。
是是是,你要說我只能想着大海同學的事,對吧?
那我就不敢說了。
她們並肩坐在頂樓高處。從表情來看,不像是在吵架。千夜子興致勃勃看着冱子的便當,可是眼神空洞的冱子似乎在看別的地方。
你的便當看起來好好喫喔。
什麼樣的人啊
你這樣說,好像絹川同學是那種會對別人的女朋友出手的人。
咦?真的?唉呀,也是啦
冱子擺明想要回避這個問題,可是千夜子似乎沒發現,追根究底持續追問。健一不禁懷疑千夜子是不是已經看出蹊蹺。
健一雖然不置可否,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錯。
這樣啊那到底是誰做的呢?
很好啊,反正是別人的女朋友,絹川不需要感興趣。
怎麼了嗎?
鍵原把問題丟給健一,可是健一卻沒有阻止的打算。千夜子只是想跟鍵原討厭的冱子改善關係而已。千夜子說過她不喜歡討厭別人,所以這個舉動很符合她的風格。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打工加油吧。
關於這一點,我實在無法理解小燕的想法。
原來如此。雖然我還是不太瞭解,不過我覺得那個人應該也很重視有馬同學。
就像是我的家人的人。不過我們的交情又沒有那麼好。
健一覺得自己有點遲鈍,可是鍵原卻露出很開心的表情:
健一重新檢視鍵原與冱子的關係。跟據鍵原的說法,冱子接二連三睡了可能變成她男朋友的人,可是健一併不覺得冱子會對千夜子提起這些事。
可是鍵原卻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
躲在牆後偷偷觀察的鍵原,詢問隨後跟上的健一。
絹川同學。
我今天要打工所以會晚點回去,不必幫我準備晚飯。
知道就不要在那裏鬼迷心竅了!只不過是平日作惡多端的女人,稍稍表現出一點溫柔的樣子而已!真是受不了,絹川一點也沒有身爲千夜子男朋友的自覺
真是太好了,千夜子。
你想去哪裏?
八雲同學的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燕說完便緩緩往千夜子與冱子離開的方向走去。
沒、沒什麼
總之,對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人。
燕的語氣充滿焦躁與憤怒。
千夜子提出心中理所當然的疑問。
健一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只聽過刻也說自己有女朋友,但卻沒聽過關於他女朋友的事。年紀多大、在哪裏認識的、個性如何等等,健一完全沒有頭緒。
不過健一不認爲千夜子會輕易受影響,而且他也不討厭冱子,所以無法認同鍵原的看法。
千夜子的表情有點不高興。健一不禁覺得自己如果順着千夜子的意思提出反駁,或許她會比較開心。不過一切都太遲了。
我媽媽是那種完全不會做菜的人。
千夜子不太理解這句話的含意,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一旁的冱子喃喃道出自己的想法:
不過多半是在那棟大樓裏說的,所以健一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很熟。即使沒有白天的冱子這麼難解釋,可是要說明自己與八雲的關係也不太容易。
也是啦,雖然外表有點可怕,不過又高又帥,頭腦也聰明,總之是個好男人。
聽到千夜子的問題,健一覺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冱子說過在學校以外的地方,兩人都要裝成素不相識,所以健一隻能等待她的答案。
是嗎
你自己也不清楚?
千夜子怯怯地看着健一。
可是鍵原對冱子的發言另有自己的想法。她忿忿不平地說道:
你又要說她三次搶走你的男朋友候選人了嗎?
刻也說完想說的話就走了。一板一眼的動作在健一看來就像機械一般,真的有點古怪。
你也不知道嗎?
無法理解千夜子做法的鍵原開口問道。可是千夜子似乎因爲某種堅決的想法才這麼做。
冱子很自然地回答:
什麼?小燕這回要鎖定八雲同學了嗎?
八雲同學好像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想這是個可以跟有馬同學好好聊聊的機會。
鍵原顯得有點失望。不過她還沒有想得很深,似乎也沒有因此而受傷。
絹川也被那個女人騙了!那個女人
鍵原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把目光轉向千夜子:
絹川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沒有這麼會做菜。
健一聽見千夜子的說話聲,才發現自己完全忘了這件事。
聽到冱子的話,千夜子不禁滿臉訝異:
還沒想到那麼遠啦。不過如果絹川跟他很熟,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假如能把八雲同學找出來一起約會,我也不用老是當你們的電燈泡。
真不好意思,之後再請你告訴我便當的感想。
嗯,我也沒什麼興趣,所以就沒問。
放學後,有個出乎意外的人叫住健一。
鍵原說完自己的感想,輕輕拍了健一的背兩下那是催促他回家的信號,於是健一便走出教室。
嗯我會反省的。
或許是吧可是如果千夜子被那個女人灌輸奇怪觀念該怎麼辦?
我第一次看到八雲同學跟其他人講話。
刻也以制式口氣告訴健一這件事。
高個子的同班同學。八雲刻也正在看着自己。
我一直覺得八雲同學看不起其他人,所以也不想跟其他人交談。
冱子露出害羞的笑容,或許是因爲千夜子過於直接了當的結論的關係。
雖然健一否定鍵原的看法,可是自己以前也有相同的感想,所以語氣不是很有自信。
奇怪的話啊。
看樣子因爲有馬同學那件事,她一直對我耿耿於懷,所以我也沒辦法辯解。
這是有馬同學自己做的嗎?
千夜子急忙趕回冱子的身旁。也許千夜子覺得盯着健一喫那個便當是件丟臉的事吧。
你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啊?絹川也別發呆!趕快阻止千夜子啊!
鍵原的語氣很輕鬆,不過健一覺得她其實還滿認真的。健一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脫口而出:
健一也跟着鍵原一同窺視眼前兩人的舉動。
在遠處觀察的鍵原來到健一面前。千夜子也跟了過來,對剛纔的情形似乎有相同看法。
有什麼事嗎?
絹川,你跟八雲同學的交情不錯嘛。
其實八雲同學不是那種人。
什麼重要的人嘛!
像是家人的人嗎?
該怎麼說或許我是在班上跟他講過最多話的人。
看來你終於開竅了,很好。
健一爲了改變氣氛而轉移話題。
啊、也對。結果怎麼樣?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她的意願
怎麼說?
她看起來很不想去,又說要考慮一下。
咦?
就是這麼回事。她聽到我說要跟大海同學去海邊,就氣沖沖地罵我一頓。
真對不起。
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本來以爲她要拒絕,可是她又說給我一點考慮時間
給我一點考慮時間所以說她要去囉?
這我就不清楚了
即使千夜子想知道確定的答案,健一也回答不出來。
如果她真的不想去,找別人也沒關係。例如找八雲同學啦不過八雲同學有女朋友,這樣會多一個人
自言自語的千夜子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鍵原聽到她的話,馬上以忿忿不平的口氣抗議:
那樣的話我就不去了。你們四個人各自享受甜蜜的旅行吧!
討厭、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千夜子的雙頰漲紅。與其說她在生氣,還不如說她覺得不好意思。
雖然我很想跟絹川同學的姊姊聊聊,不過也不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所以絹川同學只要找一個願意住在同一問房間的對象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
健一正在想着要找誰一起去,思緒突然緊急煞車。
這樣也算沒有身爲男朋友的自覺嗎
對了攝影結束了嗎?
這世界上沒有人比小健幫過我這麼多忙,絕對沒有。
綾似乎有點精神了。原本無法獨自前往比便利商店遠的地方,今天竟然可以好好完成攝影工作,她的努力的確值得健一誇獎。
健一想起早上她對自己說過的話
沒什麼一直都是這樣。
因爲綾說想要呼吸新鮮空氣,於是兩人便來到頂樓。幽靈大樓的頂樓似乎比不可思議的十三樓更加不可思議。這個空間到底是在十三樓之上?還是依照常理位於十二樓之上?一想到這裏,健一就開始懷疑起自己眼前看到的是否爲外在世界的真實景色。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小健已經幫我很多忙了。
綾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繼續說道:
健一走向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綾。她似乎聽見了,轉頭朝健一說道:
算了,如果悟先生也在場,大概又要說些奇怪的話了。
可以預料事情的演變,自己早就預測一定會發生問題。可是自己還是得去上學,沒辦法陪着綾一塊去。
綾!?
於是健一改變話題。
碎碎念個不停的健一再度審視自己的態度。最近不知道爲什麼,發生了很多令他百思不解的事情,有些甚至還沒想通就已淡忘。
綾緩緩站起,趁着健一發呆的時候,朝着欄杆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的回答短促又寂寞。健一認爲即使是綾,大概也對自己心灰意冷了。在健一最艱辛的時候,綾對自己伸出援手;可是當她真的遭遇困難的時候,自己什麼忙也沒幫上。
健一看見眼前笑着說話的綾,一股悲傷情緒湧上心頭,無法和她一樣笑着討論這件事。
那就不要勉強。
重複說了一遍,綾滿臉痛苦地開始嘔吐。這不是因爲健一摸她的關係,而是因爲她之前已經忍耐很久了。綾的眼眶泛出淚光,便足以證明這一點。
發生什麼事了?
綾的答案非常簡潔明快。
是嗎?
小健還是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綾沒有回答健一的問題,只是道歉。
但是我
真是不好意思。
綾
希望小健可以幫忙祈禱,這件事能夠順利完成。結果健一什麼也沒做。
也是啦,姊弟之間應該無妨
是嗎
可是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跟小健沒有關係。
我不舒服
總之你不用擔心那個啦。
我以前一直覺得摸胸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自己摸很舒服,讓小健摸更是舒服。可是事實不是這樣。我今天才知道,如果被陌生人摸反而會覺得害怕,甚至很噁心。
綾似乎在哭,全身無力到站不起來。除了緩緩看向健一之外一動也不動。
鍵原打算到千夜子家裏一起討論旅行計劃,健一本來也想參加,卻被鍵原以這是女生專屬的樂趣爲理由拒絕。雖然健一根本搞不清楚爲什麼,可是千夜子也沒有堅持要他參加,所以他便朝幽靈大樓走去。
總之,這裏可能會有人經過,還是先扶你回房間吧。
不過應該還有其他方法。看着綾虛弱而痛苦的樣子,健一就無法停止自責。
爲什麼小健要道歉?
嗯。
都是因爲我之前對你說了蠢話。如果綾按照原來的意思,搭計程車回家就沒事了。如此一來,今天也不會遇到色狼
你、你還好吧?
健一說着說着,發現綾的表情又變得陰沉。與其說她不想把事情講出來,更像是因爲想起那件事而感到十分不舒服。
等到健一想到自己在擔心什麼,已經是幾分鐘之後的事情。他一如往常爬上大樓階梯,卻在三樓轉角看見趴在地上的綾。健一這纔想到自己完全忘記綾的事。
健一打算抱起渾身無力的綾,可是她的臉色很差。
一提及此事,綾又露出位在樓梯轉角的痛苦表情。
不舒服。
在回程的電車上,我被陌生人摸了胸部。
你遇到色狼了?
健一很擔心自己是不是又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卻完全想不出具體實例
綾溫柔地否定健一的看法。
好一點了嗎?
說真的,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還是不懂,爲什麼不是我的錯
不是啦,是我的錯。因爲我一直在逃避,所以今天才會得到報應。
把綾抱回房間、將現場清理乾淨、回到她的房間可能是因爲一直慌慌張張的關係,所以有種時間過了很久的錯覺。其實一切只是十幾分鍾以內的事。
不是小健的錯喲。有錯的人是我,小健不要露出傷心的表情。
換掉髒衣服,綾穿着一如往常的白衣。可是在今天的綾身上,感受不到以往的活力,顯得有些畏畏縮縮。
那爲什麼綾會痛苦地倒在地上?如果我有好好爲綾着想
綾笑了一笑。健一心想,她應該沒給好像是經紀人的錦織小姐帶來太多問題吧。
綾發現健一坐到自己身旁,稍微瞄了健一一眼。
健一不敢正視綾的臉,低頭看着地面。
對,雖然只有這樣,可是我還是感到非常噁心,好不容易走回這裏可是已經用盡全身的力氣,所以纔會被小健救了。
等一下你是說,原本是我跟螢火蟲住在同一個房間?
可是我又給小健惹麻煩了。
綾?
可是
不行嗎?我認爲姊弟住在同一個房間應該沒關係纔對
當然想知道。如果你願意說
你很努力了。
健一終於想通,這件事的起因都是自己。以前綾說過,因爲她很有錢,所以出門搭計程車就好了。可是因爲這樣不符合常理,所以健一纔要她搭電車出門。可是綾本來就是一個不符合常理的人,爲什麼自己還要勉強她呢?健一不禁咒罵自己的愚蠢。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裏有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大概是到了黃昏的時刻,氣溫也稍微下降。涼爽的空氣總算讓健一稍微冷靜一點。
綾搖搖頭,可是光是這樣,健一還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健一確信,一定是出事了。
健一露出有氣無力的笑容,可是綾還是沉着一張臉,直接坐在頂樓的地上。
健一有種自己被拋下不管的不安,於是連忙跟着站起來。綾似乎也發現了,回頭看着健一笑着說:
健一喃喃自語。其實關於這方面的分寸拿捏,他也不是十分有把握。
綾說完之後笑了,可是熱淚盈眶的表情難掩心中的傷痛。
更何況自己連幫綾祈禱一切順利的請求都沒聽進去,就這麼悠悠哉哉過了一天。即便是跟綾還不熟的冱子都能辦到,自己卻完全不當一回事。
這句話健一之前就聽過了。他抬頭望着綾,發現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可是健一知道,攝影結束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他不清楚原因,但總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健一想起唯一一次拜訪千夜子家的事。之後千夜子就再也不曾邀請健一到她家。也許她不想讓健一跟自己的哥哥碰面吧?不過健一也不是非常肯定,可是他也不打算確認,所以沒有非到千夜子家拜訪不可的理由。
綾?
因爲我事先就想過會變成這個樣子。對綾來說,今天是很辛苦的一天我明明想到了,卻沒有認真想過要幫你的忙。
我覺得很抱歉。
小健真的很了不起呢。
健一慌忙靠近綾。問她發生什麼事的人也是自己,所以健一覺得自己很沒有說服力。
嗯一開始我就這麼想,到現在我還是這麼認爲。所以我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關係,害得小健臉上出現陰霾。
一開始健一還聽不出來綾在說什麼,感覺就像是她的語言能力出了問題。
健一感到自己的無能爲力,語調也變得激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如果是一般的姊弟,這種情況下住在同一間房間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可是捫心自問,健一無法坦然面對。
千夜子認真地向健一解釋,可是健一覺得這個提議太危險了。儘管自己心裏有鬼,但在此反駁又很容易讓人懷疑。
託小健的福,我已經恢復精神囉。用不着擔心我。
我好不舒服喲。
綾以溫柔的口吻喃喃說着,整個人虛弱地靠在健一身上。
因此健一向對方道歉。如果依照冱子的理論,這種道歉或許很隨便吧?但他也不知道除了道歉之外,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這不是小健的錯喲。
你以前也說過這句話。
已經完成了。
這是健一的真心話,現在也不是討論麻煩不麻煩的時候。在健一心中,想知道綾發生什麼事的心情,比其他任何念頭都來得強烈。
那也沒關係。總之,小健不要把今天的事當成自己的錯就好了。
爲什麼那個人知道我會不舒服,還是要摸我的胸部呢?我覺得會讓人不舒服的事就不是一件好事難道不對嗎?
聽到你這麼說,我該怎麼回應纔好?如果我有幫你,你怎麼會像剛纔那般痛苦呢?
因爲那都是我的錯。爲什麼小健不明白呢?
語畢便走向心情難以平復的健一面前。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就算把錯算在綾身上還是於事無補。我明明可以設法避免這件事結果結果
小健真的很了不起。
綾笑着握住健一的右手。
綾?
小健覺得沒有爲我做些事的話,就會過意不去嗎?
或許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不過的確如此。
那我希望小健摸我的胸部。
綾的話讓健一整個人僵住,以詫異的表情看着對方。
等一下,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希望小健摸我的胸部。
綾笑着把健一的手拉過去。
等、等一下!
健一還搞不清楚狀況,反射性想要把手抽回來,綾的臉上再度堆滿悲傷。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懂你這麼做的用意
被陌生人摸了以後覺得很噁心,所以想讓小健摸,讓自己想起以前舒服的感覺這樣會很奇怪嗎?
是有點奇怪,不過很有綾的風格。
健一心情五味雜陳的看着綾。綾只是單純接受兩個人所做的事,可是健一的情緒卻越來越波濤洶湧。
說完才放開健一的臉。
嗯,不會錯的。
我是個連母親都沒辦法去愛的人。
綾的話中顯得很惋惜。
因爲我媽媽住院了。
滿臉笑容的綾開始述說:
此話怎說?
方纔還在流淚的眼眸,現在卻閃閃發亮盯着健一。
綾再度用力緊抱健一,然後才鬆開雙手露出笑容:
我不太想聽這種話。
綾眯着眼睛喃喃自語:
大家都說,我是個連母親都沒辦法去愛的人。
嗯?
好啦
健一原本以爲綾只會想着色色的事,可是她也許只是單純覺得舒服的事就是好事,所以根本不會對色不色加以區別。
他也有預感,在離開的那天,應該會和住進來那天一樣,既突然又令人不可思議。
小健認識的我,是重拾人生希望以後的我喲。
綾的雙手繞過健一的雙臂下方,緊緊摟住健一。
耶耶耶尼載奏舍莫!?
爲什麼?
既然綾恢復了,健一便把手伸回來。
我從以前就一直這麼想,我不適合談戀愛。可是完全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裏。現在聽了你的話,我想我稍微懂了。
原來是這樣啊。
健一本來想要安慰綾,但她反而滴下眼淚,身體開始顫抖。
隨口回答的健一知道綾要說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事,所以也做好心理準備。
是沒有
也好
如果是小健說的,我就相信。
再摸下去的話我會無法忍耐。
真的?幸好我有說出口!
我倒不覺得自己做了這麼偉大的事。
那我看清楚自己不是普通人,也算是稍微長大成人了嗎?
綾看着健一的臉,突然笑着拉起健一的臉頰。
小健也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吧?我媽媽以前爲了照顧我過着很辛苦的日子。她是個正常人呀,要跟我相處想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纔會在這棟大樓裏,然後像這樣跟你聊天。雖然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也不清楚跟你相處的時間還剩下多久但是你不妨這麼想,我們之所以認識,是因爲這是長大成人不可或缺的歷程。
健一用莫可奈何的語氣回答,感覺綾已經恢復平常的樣子。或許這種互動方式對兩人來說都是最好的。
很舒服呢,小健。
不用忍耐也沒關係喲。
哪有這回事
沒想到你曾經遭遇這些事。
綾的臉上雖然勉強維持笑容,眼眶已經積滿淚水。
所以瞭解自己喜歡人的方式到底有什麼不同,或是瞭解自己中意的對象喜歡人的方式又是怎樣這不都是長大成人必經的過程嗎?
綾面帶笑容如此說道,可是健一聽了只覺得渾身無力。
這麼說來,我覺得我喜歡人的方式也跟普通人不一樣。
想揉的話就揉吧。
綾笑着把臉貼近健一。
我媽媽是個認真又溫柔的人,可是太愛操心。她本來想把我拉回正軌,但是最後好像還是放棄了。
可是小健是那種不敢主動出擊的人,所以我才覺得講清楚比較好。
健一用力摟住淚流滿面的綾,這才停止她的顫抖。
健一緩緩吸了一口氣,接着說下去:
對了,小健。
是啊雖然我也是剛想到,但是我是那樣認爲。
對了,小健。你想知道我爲什麼會住在這裏嗎?
原來如此。
變成大人的那天,就一定要離開這裏?
健一聽完綾的解釋,第一次發現這種可能性。雖然他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這個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爲什麼會住進這裏,可是如果要說遲早有一天得離開這個地方,不知爲何又感到很有說服力。
好吧。
嗯,因爲我沒有說出口。我也沒說過我喜歡小健的事吧?
是交通意外,被車子撞到。因爲腳骨折所以沒辦法走動,好像要花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夠完全康復。
說不定喔。
真有這種事嗎?
所以我還被別人罵,罵我不愛自己的媽媽。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也很愛自己的媽媽。別人總是批評我說我這樣不對。
原來如此
我喜歡人的方式也跟普通人不一樣。雖然我不知道哪裏不一樣,但我卻能感受到自己跟周遭的人不同。我想應該是那樣沒錯。
我也不希望小健道歉,只是如果小健想幫我做點事,幫我這個忙我會很高興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住在這裏?
原本我以爲託小健的福,自己可以變成一個成熟的大人,但是發生今天的事之後,才知道沒那麼容易。我並沒有長大,只是變得依賴小健生活而已。這樣子是不行的對吧?那還不算是大人吧?
纔不會,你放心吧。
綾又開朗地笑了。看樣子她並非在開健一的玩笑,而是真心希望健一那麼做。
因爲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我喜歡人的方式也不正常。我的喜歡跟普通人的喜歡不一樣。就算我再怎麼想要喜歡別人,也是完全行不通都會被人否定。
健一有點難以置信,可是回想綾之前的舉動,倒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真的耶。
健一大喫一驚,想要提出抗議,但眼前的綾卻浮出安心的笑容,健一覺得自己也許太過大驚小怪。
綾出乎意料地乖乖撤退。想必她也感覺到兩人又回到了平日應有的分寸。
不摸了嗎?
住院?生病嗎?
就算不能夠住在這裏如果綾希望的話,我還是可以一直陪你。
綾的話纔剛說完,便抓起健一的右手,直接仲進白衣底下。
嗯因爲小健本來就是個與衆不同的人。
我本來以爲只要能創作出好作品,就能讓媽媽開心。沒想到這種生活習慣反而讓媽媽喫了不少苦,甚至還和爸爸吵架結果,就連媽媽受傷,我也沒辦法爲她做些什麼。既然如此,爲什麼我還要出生在這世界上呢只會讓媽媽難過落淚而已。
也用不着那麼着急。情況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綾?
果然讓小健摸會覺得很舒服。太好了,這麼舒服
你竟然有這種想法真是出乎意料。
所以住進這裏之後我纔會一直拚命創作。創作讓我忘掉一切,不然我想我大概會發瘋。也因爲如此,纔會好幾次差點餓死我還想過,其實餓死也好,這樣就不會再讓媽媽傷心難過可是就在那時候,我遇到了小健。小健給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那一天小健救了我,買水給我喝還買巧克力奶油卷給我喫。所以我就想,再多活幾天或許也不錯。
說到這裏,淚流滿面的綾靠到健一身邊,將身體依偎在健一懷裏。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小健,我覺得只要跟小健在一起,或許就能重新面對外面的世界。今天也是因爲如此,纔會認爲應該沒問題,沒想到還是不行。
笑一下嘛,小健笑一下。
綾一臉嚴肅看着健一。
真是多謝你的用心。
原來是這樣,所謂的長大成人,就是讓自己喜歡人的方式被他人所接受。
總之就是不行。
嗚哇!等一下
如果你真的很希望好吧。
那是行不通的。就算小健現在覺得可以,我知道時候到了還是無法勉強。而且我想那是無法改變的。到時候小健一定會跟我媽媽一樣,覺得照顧我是個很大的負擔。就是因爲如此,所以我沒辦法說出我喜歡小健。因爲總有一天會跟我媽媽那時候一樣我的喜歡會被其他人否定。
不行。
綾抬起頭來,在健一面前露出掛着淚痕的尷尬笑容。
所以我選擇逃避。我的過去完全無視媽媽與爸爸,只注意我想注意的事物,就連媽媽過得如此辛苦也一無所知。等到我知道以後,已經無法挽回了。我明明很愛媽媽,可是我做的事只會使她痛苦所以我纔會離家然後找到這個地方。
當我知道小健也是這裏的房客時,我真的好高興。只要有小健,就算不是創作的時間也能過得很開心。所以如果小健住在這裏,我應該就能夠繼續活下去。當然,我不是說幫我煮飯這些小事喲!而是我不會再有想死的念頭了我是真的這麼想喔。
說的也是。不過不知道我還可以在這裏住多久。
交通意外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可是等到媽媽住院之後,我才知道自己是一個連到醫院照顧母親都辦不到的糟糕女兒。小健也知道,我如果發現感興趣的東西,就會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看。所以即使本來要到醫院探望媽媽,半路上也會因此忘記最初的目的。如果光是這樣倒也還好,我甚至還會在醫院裏頭素描。所以就連媽媽都覺得我沒救了。
綾說到這裏也無法保持笑容。不知不覺又浮現悲傷的神情。
這棟大樓的房客,等到變成大人的那天,就非得離開這裏不可。不然這裏應該會住着更多人才對。
話說回來,天底下本來就沒有普通的喜歡方式。就好像大家看起來都很普通,其實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於是綾拉起健一的手,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綾要去哪裏?
我的房間。
爲什麼要去你的房間?
因爲我想做色色的事。
綾露出微笑,如此回答。
等、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即使健一想要阻止,綾也絲毫不爲所動。她完全不顧下樓的樓梯,拉着健一就往下走,健一爲了避免摔倒,只好跟在她的後頭。
因爲這就是我喜歡人的方式。我希望小健能夠了解。
不要馬上用剛纔的結論替自己的喜好辯解。
我會穿上次買的那件賽車女郎泳裝啦。對了,胸部好像有點緊,不過馬上就會脫掉了,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就說不是這樣
健一發現綾的心思已經完全轉到那件事,可是還是束手無策。
這時候或許不要脫掉比較好?
就說了不是在討論這件事嘛!而且我本來就對賽車女郎沒興趣。
兩人走下階梯來到十三樓,健一拚命站在原地不讓綾繼續拖着走。綾笑了一下:
像這種時候,小健馬上生氣反駁的樣子我也很喜歡。
你喜歡我,我是很高興啦,不過如果你能夠思考一下表達方式,我會更高興
嗯,我就知道小健會這麼說,所以事先做過功課了。
嗚哇!你又學會什麼怪東西啊!
我不適合談戀愛
晚上我再把小健還給你喲!
好。
上樓的人是冱子。
健一看着冱子真,心想冱子會怎麼回答綾的問題。現在只有冱子能夠拯救自己。刻也說過他會晚一點回來,因此不可能靠他來救自己。
健一拚命想向冱子求助,可是她只是微微一笑:
不過即使思考機能麻痹,在他心中的某處,依然有個聲音不斷重複那句話。
嗯。對了,我現在爲了這件事要向小健好好道謝,可以把小健借給我嗎?
怎麼了?你們兩個怎麼會站在這裏?
是這樣啊。那我的祈禱也算是多少派得上用場。
綾開心地回答:
小健的嘴巴雖然這麼說,開始做了之後就會改變想法了。
正當健一的腦中一片混亂,高聲呼喊之際,聽見其他人上樓的腳步聲。
健一被冱子的發言嚇呆了,接着就被綾拖進房間。
本來有點小事啦,不過託小健的福都解決了。
咦?
等、等、等、等一下!請你們兩個不要擅自決定!太奇怪了,這實在太奇怪了!
健一對點頭同意的冱子以及綾表達自己堅定的意志,可是四周的氣氛已經不容許健一改變現狀。
嗚哇!有馬同學,綾竟然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了,趕快來救我啊!
沒想到冱子很爽快地同意了。
可以啊。
我一定也很不正常,所以覺得這樣很好。
冱子也乖乖答應了。健一聽見冱子的回答,思考機能完全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