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他熱愛着投籃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4424 字
流輝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
曾想着這樣的事情。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他現在也成了小小的名人。
他進入高中後的活躍是相當不錯的事情。
才一年級就成了明星。率領着籃球本沒什麼名氣的那所高中獲得高中體育大會、國民體育大會、全國高中選拔賽的優勝之類的事情，至今也時常會有。
去年冬季時被選爲日本代表候補，並實際地與各國選手對戰，可以說是耀眼般地活躍。
由於他在中學時代的正式比賽中未曾出場，因此有“爲什麼這樣卓越的人才沒有出現在世上，他當時在做些什麼”之類的議論。
託他的福，以前他在等待玲璃學姐時一直用來投籃的國道邊上的鐵環也成了觀光名景。
那是夢想成爲籃球明星的年輕人們聚集聊天的結果。
“那個九條流輝中學時一直在這裏練習”之類的說法就這樣傳開。
對於看過練習現場實際上是什麼樣子的我來說這是百看不厭光景。
他一直是一個人。並且一直不說話。
他喜歡投籃，真的非常喜歡投籃，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會一直投籃。
並且，想被誰認可之類的想法一定是沒有的。
僅僅是想變得擅長，自己想出方法，然後實踐。
因此知道這樣的他的我，覺得來到鐵環處滿足了似的看着的年輕人之中不會出現像流輝一樣的人了吧。
“流輝！流輝！”
正想說由於上述種種原因被奪去了練習場所的流輝會在哪裏呢，結果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出現在他家的庭院裏。
他恐怕是在像平常一樣練習吧。我像從前一樣出聲打斷了他。
“好久不見啦，學姐。”
我想對於作爲日本的代表被選上、一說起來是日本的九條這一名號的他，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
“想法？”
“不過，到那時我或許不在日本了吧。”
“不是那麼天真就可以說出來的話吧，這個。”
“應該是叫姐姐吧？”（coldcloude：此處原文是“義姉”，應該是姐夫的妹妹，我想不出來該怎麼叫了……）
於是我立刻理解了他說的意思。
我想那一定是周圍很吵鬧之類的事情。他只是純粹地想打籃球，被這裏那裏的人們聽說之類的事情是討厭的。
我想這也並不是不合理。他是會令人喫驚的純粹的人。用別人的方法是不能滿足的。
“怎麼了？”
“應該不是這樣吧，還是有幾個人的吧。”
我稍稍有些嘆氣地這樣問道。流輝像從前一樣，就是這種感覺。
流輝頗爲銳利地指出了這一點。
“憧憬？”
“但是覺得這樣也不錯？”
雖說如此，流輝也好像稍稍地爲對方着想了。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說“學姐就是學姐”然後就此打住。
“嗯。不過與父親事務所裏的年輕人結婚這件事本身倒是好久以前就定下來的。不如說是感覺終於完成了。”
“呃，是想讓感覺變好啦。所以不一定是投籃變好啦，其他的感覺變好了也好吧。”
“是這樣啊。”
“時常……啊。”
雖然在社會上被看作成功人士，但從投籃這件事來看，和以前相比噪音增多了。我想知道他對這些的感覺。
“‘有幾個人’啊。”
“並不是想事實上變得擅長。想體會變得擅長的感覺。應該是這樣吧。”
“不過，這也就是我隨隨便便的希望罷了。”
“稍微有些想法了嗎？”
但流輝卻自己把話題結束了。
“這樣麼？”
是當作輕鬆的玩笑話說出去的，信以爲真的話我悔恨困擾的。
“……說出來了。”
“好久不見，流輝。雖說這樣我要做你的學姐到什麼時候啊？”
“不過我想，學姐追尋的，不是這種讓人羨慕的人吧。”
“雖然麻煩事增多了是事實。”
這樣的話，我想去美國的確是個好方法。不過他好像仍在考慮着一些稍稍不同的事。
“我可沒有硬要別人和我一起練習啊。”
“是這樣嗎。”
我想着中衝是這樣的性格嗎。
“不過戀愛結婚也不是全部的事情吧？對方是個很不錯的人哦。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父親沒有怨言的人啊。”
“……原來如此。很辛苦啊，流輝。”
他像以前一樣，一邊用一副麻煩死了的臉回應我一邊還是打了招呼。
“你訂婚了吧？”
“中衝啊。”
“但是也可以理解。流輝啊，你在日本沒有對手了吧。”
“倒也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這麼一回事麼。”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即使這麼說，流輝果然還是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難道不是這樣嗎？難道和我見面籃球就會打得好了嗎？就能投進籃了嗎？”
“對。現實和我想象的果然差得很遠。就籃球這一項來說也時常會超出我的預想。”
對他來說投籃變得擅長這件事本身就有重大的意義。打籃球也好，去美國也好，一定不過是達成這件事的手段。他就是這樣的人。
“……感覺好象不怎麼協調啊……”
“不過，數量也好比例也罷，不是這樣的問題。”
他中學時代不怎麼說話，在籃球部裏也高高在上，想來算是很孤高的人吧。
“那僅僅是有些欺負人的話罷了。流輝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果真喜歡籃球麼之類的……”
是在考慮別的事情麼？流輝說的是什麼事情呢？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要去美國了。”
我試着轉移話題。
“玲璃在到處宣揚啊，說實話真的很吵。‘狹霧妹妹已經訂婚了的話，我是不是也趕緊比較好’之類的。”
所以我這樣反問回去。
“流輝也完全成了大人了嘛。”
“但是你不討厭那樣的他吧？練習時的魔鬼我想主要是流輝吧。”
“不過爲什麼流輝你會知道這件事？”
“……果然還是有些奇怪麼？雖說這樣，完全沒考慮過緩中稱呼好麼這類事。”
但是對他來說這話是不正確的吧。果然他與其他人的評價標準似乎有些差異。
我覺得這對流輝來說應該是災難吧。
“怎麼了？”
“嗯……更正確的說法是一天好幾次。”
“我是不太明白啦。”
“對。還沒有跟全國大會上都不會出現的強人對戰過呢。”
“不過啊，前輩說的或許是正確的吧。”
“嗯？”
“……說得也是。”
看來流輝在我說之前並沒有意識到還有這種不同的思考方式。臉上浮現出奇怪的表情開始思考。
“那個，流輝。”
我從他的話中讀出他應該是察覺到現在必須要小心地練習纔行的事情。
結果我被流輝的話嚇了一跳。
雖說如此，他只要一有時間就會練習投籃。並且是設想很具體的實戰環境的那種。做出這樣的事情得他應該沒有經歷過身心精力完全耗盡的狀況吧。
“流輝對於進入高中籃球部的事情後悔嗎？”
“所以我倒是想向給我這個機會的籃球部顧問中衝表示感謝呢。”
因此我覺得有些在意。由於出名而失去了練習場所的流輝對現狀是怎樣想的呢？
“是說美國那邊強人更多一點嗎？”
“流輝每天都想與強敵對戰呢。”
不過流輝比想象中的更理解的我的事情的樣子。
“叫八雲同學會和你哥哥弄混，叫狹霧同學的話也不是很好。”
“那麼還是叫學姐好了。直到哥哥和玲璃學姐結婚爲止就這樣吧。”
“呃，玲璃說在這裏練習也可以時倒是很不錯，在用國道邊上的鐵圈也不太小心。”
“成了大人了啊……最近還被中衝罵了很多次呃。不過他怎麼想我也不是特別在意，主要是想着別給隊員添麻煩了。”
流輝露出脫力的笑容。
“雖然不討厭籃球，但煩人的事情有很多也是事實。”
的確是讓人沒有怨言的人，但也不是興趣相投。
“那在那之後叫什麼啊？”
流輝對我的提案不置可否，說出了這樣的話。
“說起來學姐啊。”
我一邊喫驚一邊想着這果然是流輝啊。
因此我也要說些應該說的話。
流輝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這種話。
“是憧憬哦。”
“我覺得如果說是想成爲像我一樣的球員，不要來見我的練習方法更好吧。這麼說了之後會被很奇怪地看着。”
“他啊，表面上真的是很好的人，但練習的時候就是魔鬼了。新入部員大部分都退出了絕對是因爲他。”
“不過對於學姐來說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以前是隻要能投籃就好的吧？只要能投籃的話這裏就足夠了，沒必要跑到美國去吧？”
“沒什麼，就是並不是非要去美國才能投籃的事情。”
“煩人的事情麼？”
流輝露出一副一點也不能理解的表情。這是當然的。他沒有因爲憧憬什麼人而變得擅長的經驗吧。
然而，我想差不多也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呃，比如可以在以後的練習中身體力行之類不是嗎？”
“呃……新入部員全滅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因爲你在我一個人練習時會時常過來。”
“所以呢？”
“但是大概等到我出道的時候就不來了。”
這個和那個是怎麼聯繫起來的啊，完全不明白其中的理由。但流輝說的事情我還是理解的。
出道後被社會認可後再來碰面比較好是社會上的一般看法，但我不這麼想。
不覺得社會上一般認爲是好的東西有什麼價值的我，卻和社會上人人羨慕的人結婚，這件事應該不怎麼高興吧。流輝應該是這麼想的。
“作爲戀人的話喜歡的東西一樣會比較好，但要結婚的話還是討厭的東西一樣會比較好。”
所以我說出了這種話，微妙的岔開了話題。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找個戀人和找個丈夫是不同的。”
而我也沒想把這話題說得很詳細。
“……學姐果然是大人啊。”
因此流輝露出了些許無聊的表情。
“只是遵從父母的決定啦。”
這或許真的是我決定結婚的理由吧。
這是對自己事業感到自豪的父親所選上的人，我到這裏還沒有什麼不滿。即使在其他人看來是個奇妙的景象，對我來說卻是理所當然的。
“稍微有點羨慕呢。”
對此流輝說出了預想之外的內容。
“羨慕嗎？”
“我爸媽早就不想管我了。”
這或許是對於他現在仍像他原來的作風，而我自己也完全沒變的事感到安心吧。
“那些人的話，對社會上怎麼看我完全不感興趣。”
“嗯？怎麼了？”
“話說真是完全沒碰到過。”
對於這樣的他來說、專門去和某人會面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我這麼想着。
即便是那時候，我也一定是邊想着肯定是這樣邊回答的。雖然不太記得那時爲什麼變成那麼可笑的狀況了。
正因爲絹川先生是這樣的人，所以我纔會在意吧。
“不想再碰面了嗎？”
以前只是不被人接受，卻也接受外界的事物，現在是隻要在人羣中就會變得陰鬱的樣子。
所以流輝至今仍記得絹川先生的事情。我也是。
絹川先生與流輝相處得好一定與他是否是有名籃球選手沒關係。流輝是嗜好投籃的籃球笨蛋這一理由就足夠了。
我不知道流輝的話裏有多少分是認真的。但不管怎樣，毫無疑問地，普通人還是很難理解流輝所說的事情吧。
“怎麼個意思？”
而我也想着這樣問的理由。
那時流輝把我當成純粹的不正經的傢伙來聊天。
“說起來，最近碰到絹川先生他們了嗎？”
他這數年來倒不如說是變成了覺得與人交往很麻煩的狀態。
突然想起，以前因爲流輝預想外的一句話而笑個不停的時候也是這樣吧。
因爲這個緣故，我偶然間想起絹川先生的事情。
我所說的是包含哥哥在內的普通人難以理解的一羣人的事情。
我一邊這樣回答，一邊瞭解到自己一直無法應對自己的心情的理由。
但流輝的回答與我的想法完全相反。
“如果我能理解好的話，學姐就更不可能理解了。”
“啊，是這樣啊。”
“要說絹川先生他們，我可是當作前輩一樣對待。”
“怎麼覺得學姐像把我當笨蛋一樣笑着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原來流輝才更瞭解絹川先生呢。”
但流輝似乎對我那心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並不特別感嘆地，流輝如此回答。
“很想見面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哎？不麻煩嗎？”
“是哦，流輝能明白我把你當成笨蛋，我好高興啊。”
“或許吧。”
雖然不能想象出流輝所說的是怎樣的情形，但我還是很明白其中的意味。
然而我並不很鬱悶，甚至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