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朋友說千夜子也是第一次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5萬 字
雖然已經到了暑假,可是健一還是覺得自己一點也沒變。
因爲不必去學校,所以可以整天跟女朋友膩在一起——不過健一似乎沒有這種打算。千夜子與燕忙着準備旅行也是原因之一,即便如此,一般身爲男朋友的人,多少都會想找機會表現佔有慾。健一雖然不是沒有想過,但就是無法付諸行動。而且關於這一點,千夜子也不曾多說什麼。
於是日子一天接着一天過去,健一覺得這樣也不錯。
八月的第二天。在夏季強烈日照下,健一走向幽靈大樓。
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大樓外觀清晰可見。灰色的水泥外牆聳立在藍天裏,不論看過幾次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鶴立雞羣的十二層建築,上頭沒有一點裝飾,散發寂寞的氣息。不過健一還是無法抗拒它的吸引力。
因爲在那棟建築物的十三樓裏,有人正在等待自己過去。
“早安,絹川同學。”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冱子還是道着早安迎面走來。
“早安,有馬同學。”
健一也是一樣。
“小健早啊。”
綾也加入他們。
“早安,綾。”
“你好啊,絹川同學。”
刻也的招呼依舊我行我素。
“八雲同學,早安。”
像這樣全員在1301到齊的景象,這陣子也變得不是那麼稀奇。以前大家沒事的時候都會待在自己的房裏,最近情況似乎有所改變。沒事反而會跑到1301,這已經逐漸變成他們的生活習慣。
“對了,小健。”
主動找健一說話的綾,今天的裝扮還是有點隨便。雖然比只穿一件白衣來得好,可能是因爲太熱的關係,襯衫上面三個鈕釦沒扣,可以清楚看見裏面的黑色內衣。
“那個……你在做什麼啊?”
“你叫我要怎麼說啊……”
綾天真地反問,當刻也正在腦中尋找合適的辭彙時,健一插嘴了:
“……她把內衣穿上了嗎?”
“還站在那裏看未滿十八歲禁止閱讀的成人刊物。”
“你還不明白問題不在你滿不滿十八歲嗎?穿着暴露又站在那裏看那種書,請你想一下週圍的人會用什麼眼光看你。”
“原來如此……”
“不穿不行嗎?”
伸出援手的冱子起身往外走去,大概是要回1303拿圍裙。
刻也說到這裏突然閉嘴。
“是嗎?之前你不是說過再也不會衣衫不整了,結果還是穿着白衣就跑到便利商店買東西。如果只是買東西就算了……”
“我沒有偷瞄。請你趕快把衣服穿好。”
健一順着綾提出的問題,將目光轉向刻也。因爲在這裏,大家的菜單都是由管理伙食費的刻也決定。
“那就請你好好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
“對波霸沒興趣……管理員是蘿莉控?”
綾不知道想起什麼,突然把手伸到自己背後開始摸索。
“可是穿胸罩很不舒服,我不太想穿。”
“那就是面線了,綾。反正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熱,喫麪線不是剛好嗎?”
“咦?小健不是說內衣被看到不好嗎?那我就讓內衣不要被看到。”
“八雲同學也被綾灌輸了什麼奇怪觀念嗎?”
“因爲裏面可能有個女人正在裸睡,當然不敢隨便進去玩。”
“會用什麼眼光?”
“是啊,我也覺得綾要留意一點比較好。”
“可是我也很困擾啊。穿胸罩既難受,而且又熱又悶。”
“真拿你沒辦法……”
“啊、不過如果小健說穿內衣比較性感,我就穿。”
健一轉向刻也,卻發現他故意別過目光。這大概表示他不想看到綾。
“……我也認爲不妥,而且不符合社會的眼光。”
“綾小姐是個出門也不會換衣服的人。而且常常不知道發什麼瘋,只要想出門就馬上往外跑,根本不在意自己穿什麼。像她這種人,要趁平常好好提醒她的穿着纔可以。”
刻也表達自己的不滿,卻聽到綾又開口:
“真的嗎?那爲什麼小健都沒有上鉤?”
“如果可以解決事情,你就說吧。而且你不是喜歡黑色內衣嗎?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留意什麼?”
察覺到刻也眼神的健一隻好如此回答,臉上浮現苦笑:
“我纔沒偷看。我對波霸沒興趣。”
“只要絹川同學跟八雲同學不去注意她不就好了嗎?”
“圍裙……嗎?”
“真的?”
“可是小健從來不到我的房間玩。”
冱子則是一襲粉綠色連身裙,外面套上一件白色上衣。最近經常可以看到她做類似的打扮,或許她很喜歡這種風格的搭配。
綾說到一半就傳來“噗嘰”一聲,同時綾的胸部也好像突然變大。
“這時候跟社會沒有關係。”
“爲、爲什麼你會有這種離譜的結論,我真是受不了……”
“我不要……”
刻也話中毫不留情,綾則是滿臉不高興。
“說不行的只有管理員而已啊?”
“怎麼了?”
經綾這麼一說,健一纔想起自己完全忘了這件事。
健一還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她。
綾再度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觀察其他兩人的反應。
“我已經十八歲了,這不算是問題吧?”
“如果只是買東西就算了,然後呢?”
“要出門的話就另當別論,我覺得既然待在這裏,穿得輕鬆一點應該也沒關係。”
健一正在反駁,刻也突然說道:
“什麼事?”
“我不是說過我沒有偷瞄嗎!”
“請你稍微忍耐一下。如果真的受不了,就回自己的房間。”
“不、就是因爲會引人側目才提醒她的。而且夏天穿的上衣比白衣還要薄,八雲同學也覺得這樣不太好吧?”
“總之,就算綾不在意這些事,旁邊的人也可能想歪,甚至會動手動腳。難道你還想再遇到色狼嗎?”
“今天午飯喫什麼?”
“我想今天就喫麪線吧。”
“午飯啊…喫什麼好呢?”
“我……沒什麼意見啦。只要綾小姐舒服就好了。”
“只要把胸部遮住不就好了?穿圍裙的話,不穿不舒服的內衣也沒有關係。”
“關於這點我先前就提醒過你了。”
“可是我一直覺得你在偷瞄。”
“有馬同學,請不要太放縱綾小姐。”
“嗯,我懂了。”
健一這才發現自己除了賽車女郎之外,現在又多了一個喜歡黑色內衣的嗜好。
健一對她的衣着頗爲在意,又覺得刻意指責對方,會顯得自己搞不清楚狀況。
無計可施的健一向刻也投以求助的目光,可是刻也一動也不動看着反方向,以不耐煩的語調對健一說:
“我也不是故意那麼衝動啊。”
“這樣的話……綾小姐,你覺得穿圍裙好不好?”
刻也看着冱子,語氣有點不快。
健一瞭解綾的用意,不禁感到全身無力。因爲自己對綾說內衣被人看到不好,所以她打算把胸罩脫掉。
於是冱子出聲了。
健一看着滿臉疑惑並且看着自己的綾,對於她的思考模式,健一也感到莫可奈何。他抱住自己的頭,用眼角餘光觀察冱子,發現她只是靜靜微笑。
“總之還是請你把胸罩穿回去。不然的話,會有人感到很困擾的。”
“需要圍裙的話,我有喔。”
健一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屢勸不聽的綾。
“我的意思是說,不想內衣被看到,就把上衣的鈕釦扣好。如果你把內衣脫掉,不就變成下面的東西被看到了嗎?”
“就是說……男人如果看到你的模樣,會開始胡思亂想。”
“就算不舒服也不要脫下來,更何況是在衆目睽睽之下……”
“還沒。”
健一也只能莫可奈何地回答。
刻也依舊背對綾,垂頭喪氣低下頭。那副模樣真的很蠢。
“我……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了。”
“其實你有偷看吧?”
“真的。你沒看到八雲同學因此感到很困擾嗎?”
“不、就說這樣不行了。”
“不行。”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我覺得你好像一直在偷瞄。”
“綾覺得可以嗎?”
就算不熱,難道不會呼吸困難嗎?
“不過再怎麼熱也不能衣衫不整啊。內衣都被看到了。”
話雖如此,現在卻沒有半件圍裙。健一認爲還是讓綾趕快把胸罩穿回去比較實在。
健一不禁看着綾,想像她穿圍裙的樣子。
刻也背對着綾大聲怒吼,從旁看來就會覺得他的動作滿愚蠢的。
“我不是在討論那種事!”
刻也察覺綾的目光,如此說道。
至於刻也還是一身嚴謹的打扮。身上的水藍色襯衫,靠近領口的第一顆鈕釦扣得很緊。
“我也希望她饒了我們。”
健一覺得兩個人吵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在一旁勸說。綾抬起頭看着健一,臉上盡是不滿之色。
“真的嗎?”
“話是沒錯……”
“本來就是因爲小健喜歡黑色所以纔買的啊。”
“的確不能否認啦……”
那也是健一因爲不想一直待在內衣專賣店,隨口說出的話而已。
“小健到底喜歡哪一種?有穿?還是沒穿?”
健一考慮了一下,然後回答:
“我比較喜歡有穿。”
“好吧,那我就穿。”
看起來很開心的綾乖乖接受健一的提議,開始把胸罩穿回去。如果一直盯着她看,或許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於是健一撇開視線。
“咦?結果還是穿了嗎?”
冱子手上拿着水藍色圍裙回來了。綾看見以後便對冱子說道:
“對呀,因爲小健說他比較喜歡有穿。看來小健真的很喜歡黑色內衣。”
“……隨便你怎麼說了。”
健一看向白跑一趟的冱子,覺得對她的好意有點過意不去。
“不好意思,還讓你特地把圍裙拿來。”
“沒關係。圍裙襬在這裏說不定比較適合。”
冱子靜靜一笑,接着走向廚房:
“機會難得,今天的午飯就由我來做吧?”
冱子邊說邊套上圍裙,準備開始煮飯。
“咦?做飯是我的工作……”
“偶爾就讓我來煮吧。而且只是面線而已,沒問題的。”
“你不用擔心我。”
健一回溯記憶,想確認什麼時候說定的,但卻一無所獲。
綾說完便開心地將筷子伸向冱子煮的面線。沾上醬汁之後,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開動。
“你每次都會爲麻煩的事找藉口。”
“很好啊,我沒意見。”
“綾沒問題吧?”
螢子發出被冰到的驚呼,伸手拿肩膀上的毛巾擦拭。本來遮住的胸部蹦了出來。
她只穿了一件內褲,還有肩膀披了一條毛巾遮住胸部。雖然她的習慣本來就是這樣,但是健一也不禁懷疑她穿這樣到底有什麼目的。
“好啦,算你有理。”
當四個人準備要喫麪線時,健一才把今天過來的目的說出來。
“明天開始要去玩三天兩夜啊。”
“怎麼了?那麼開心啊?”
“小健看到穿着圍裙的小冱,心裏覺得滿不錯的吧?”
健一口中唸唸有詞,心裏不禁思考冱子這幾天打算怎麼辦。
“要喫冰棒嗎?我剛纔買的,可能不太冰。”
一想到這裏,健一就無法理解她口中的“沒問題”到底代表什麼含意。
就算這樣,健一還是不死心繼續說下去。
健一不知道綾爲什麼這麼說,打算就此打住。
冱子可能察覺健一的擔憂,所以補上這麼一句。健一知道,每次討論到這方面的話題時,冱子總會變得特別頑固。
“我第一次問你的時候,我記得你是這樣回答。”
“螢火蟲還不是這副打扮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嗯,應該。最近我沒有特別想去哪裏。而且天氣太熱了,也不想騎腳踏車出門。”
“好吧……如果你有什麼事想做,就請你先忍耐幾天。”
健一接過冰棒,螢子一屁股坐在健一對面的沙發,開始喫起冰棒。
其實健一也不明白,只是如此回應。即便想跟冱子說個清楚,她也只會重複剛纔那些話而已吧。
“我約你……螢火蟲也要一起去海邊?”
“可是我希望小健能夠早點告訴我。”
“反正家裏也沒人,有必要煮飯嗎?”
綾興奮地把原本鬆開的鈕釦扣好。可能是因爲胸部太大了,所以很難扣上。一旁的健一也發現到這個狀況。
“啊、你會錯意了。”
“有馬同學沒問題吧?”
螢子很不高興地再次回問。
“唔,好。”
“嗯,沒問題。”
健一直到晚飯時分纔回家。螢子看起來很不高興,或許是因爲自己晚歸的關係。
“我也認爲沒有這個必要。”
“是嗎……那就隨便我囉。”
螢子似乎不在意健一的目光,大大方方走向客廳,把冰棒遞給健一。那是五支三百元的盒裝冰棒,外面有一層巧克力的香草雪糕。
才稍微喘了口氣,螢子就拋出這樣的問題。健一不打算多說什麼,馬上把話題岔開:
“是沒錯啦……”
“我明白了。”
螢子的反問出乎健一的意料之外。
幸好螢子還有心情問健一這種問題。她打開冰箱的冷凍庫之後,便把目光轉向健一。
“沒問題就好……”
“……要我幫忙嗎?”
“明天開始我要出去旅行,這幾天沒辦法幫你煮飯,你應該沒問題吧?”
冱子彷彿看穿健一的心思,說完之後開朗地笑了。
“爲什麼小健看小冱的眼神有點色色的?”
“總之,你先把上衣第三個鈕釦扣好。”
“好吧……可是扣了會很熱,也很不舒服。”
刻也的感想僅止於此,就算健一不在他也有辦法解決。既然他毫不在意,健一便把注意力轉到綾身上。
因爲自己要跟千夜子她們一起去美浦海岸旅行,所以這段時間沒辦法幫大家料理三餐。
“嗯。”
“那是因爲你經常不在家,所以我覺得根本不用在意你的眼光。”
冱子似乎心意已決。她打開冰箱,像是在確認裏面有哪些材料。
綾的說明讓健一不禁覺得自己太過鑽牛角尖。
“不過你明天就要跟女朋友出去旅行,今天還敢和別的女人碰面,膽子可真大。”
刻也發表自己的看法,然而綾聽完以後卻開口說道:
不過冱子只是如此回答,便把手仲向面線。
健一覺得勉強阻止她也沒用,於是便坐回綾的旁邊。
“說不定是有點這種想法。”
“爲什麼你會這樣說?”
“嗯,做菜。小健不是很厲害嗎?”
“唔!”
“還是請你扣好。”
“知道小健跟女朋友進展得還滿順利的,我就安心多了。因爲我覺得自己也要對此負點責任,所以希望你能夠早點告訴我這種事。”
健一不明白對方的用意,不過既然可以讓她乖乖聽話,答應她也無妨。
她有不做愛就無法入睡的毛病,自己不在家的兩個晚上,冱子會怎麼處理呢?
“我後來有說給我一點考慮時間吧?”
“那就麻煩你了。”
“誰說我不去的?”
綾的動作實在太過奇怪,害得健一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我纔不想管你。反正那是你的問題,隨便你。”
“我可以教你做菜,不過以後你要好好穿衣服纔行。”
“你不用覺得那是你的責任。”
健一對螢子的藉口充耳不聞。老實說,他覺得爲了螢子的居家穿着向她低頭是件蠢事。
聽到冱子回答,接下來就是其他兩人的意見。
如此回答的健一再度端詳螢子。
“你想看就看啊。反正我穿成這樣也沒打算叫你不要看,也沒說過不準看吧。”
“你說什麼廢話,不是你約我一起去的嗎?”
“不過……或許我應該早點跟大家講。”
綾邊喫麪線邊回答。面帶笑容,心情似乎意外地好。
“我覺得沒關係。”
健一打算故意說些不中聽的話,可是螢子完全不在意他的譏諷,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有點溶化的冰棒。
“如果你討厭我這樣穿,就乖乖待在家裏。我或許會考慮改變一下。”
“有我就喫。”
“算了……隨便。”
露出無力笑容的健一爲了不輸給滿臉高興的綾,也將筷子伸向面線。
“謝謝。”
健一有氣無力地說着,又想起一個最好先問清楚的問題,於是開口說道:
“拿去。”
綾笑的很開心。
健一不想再說什麼,開始專心喫冰棒。可是螢子好像要跟他比賽,喫得比剛纔還快。
“……教你做菜?”
“不扣不可以嗎?”
“螢火蟲,我看到囉……”
螢子臭着一張臉說完,剛好有滴溶化的冰棒滴在她的胸部上。
“原來如此……不過這段時間我可是認真想了好久……”
接着健一轉向冱子,她看起來好像若有所思。
“如果我扣好……小健可以教我做菜嗎?”
綾意料之外的提議讓健一瞬間失去思考能力。
“真不好意思……”
螢子可能是剛洗完澡,又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與其說毫無防備,不如說幾乎全裸。
“不扣不行。”
“咦?螢子也要出去玩?”
“可是你說你不想跟大海悟見面所以不去……難道不是那樣嗎?”
“裝作沒看到那傢伙就好了。反正我眼裏本來就沒那個人,沒什麼好在意的。”
“我記得你之前明明很在意他……”
看來螢子已經不知何時決定要去了。至於健一聽到她說要再考慮之後,根本忘記再問一次,還以爲她已經決定不去了……至於千夜子要他找個人一起去的事,也因爲沒有繼續討論而忘記。
“這該怎麼辦纔好?”
健一完全預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大海同學可能以爲螢火蟲不去。”
“你擅自幫我拒絕了?”
“不、我也沒幫你拒絕……只是跟她說你不太想去。”
“你別隨便替我決定啊。”
“還不是因爲你一開始就說得好像很不想去的樣子?”
健一雖然埋怨對方,也覺得自己沒再確認一次實在太粗心了。
螢子提出建議:
“現在打電話告訴對方如何?”
“電話……”
“如果你知道她家在哪裏,就去找她吧。”
“現在已經超過九點了,跑到人家家裏太沒禮貌了。”
“才九點而已。總之你給我弄清楚,如果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去,我會睡不好覺。”
“好好好……”
“咦……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健一被姊姊意想不到的“晚安”給嚇到,所以回話時也不禁結結巴巴。螢子只是笑了一笑便轉身離去。
“這樣的話,要不要跟她說幾句話?”
千夜子說話的同時,背後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啊、原來如此……說的也對,因爲她也沒清楚告訴我她不要去。”
“好,我知道了。”
“咦?啊、對不起!真的,請不要管我哥。”
“雖然今天不能跟大海同學碰面,但是光聽到你的聲音也很高興。”
“那就明天見囉。晚安,大海同學。”
“不、不是。有件事一直沒說清楚,就是螢火蟲決定要跟我們一起去。”
‘……難道你突然有急事嗎?’
“……你這麼認真反而讓我覺得有點對不起。”
健一本來想耍賴,可是螢子說的一點也沒錯。
“原來如此……好吧。”
千夜子拚命的模樣,讓健一不禁會心一笑。
“你該不會每天都在等我的電話吧?”
“原來如此……真是對不起。其實我到今天打電話給你之前,才發現我沒問過你家的電話號碼……”
螢子嘆了口氣,從健一手裏接過電話開始撥號。
千夜子說到一半便開始支吾其詞。
第二天早上,健一抱着比預期多上一倍的行李往公園前進。因爲除了自己的東西之外,還得幫姊姊螢子提行李。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
健一覺得千夜子的聲音似乎特別有精神,自己反而顯得太過低調。
“不、不用了啦!跟她講電話我會緊張。”
“早知道就早點打電話給你。”
健一本來想以笑聲掩飾窘境,但千夜子卻很嚴肅地回應:
“……晚、晚安,螢火蟲。”
‘可是,我沒告訴你我家的電話號碼,還一直等你打來……’
“好吧,算你有理。”
“你是……大海同學吧?”
“那……我以後還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不用擔心,我家都是我第一個接電話。”
健一覺得自己真是猜不透螢子,暗地裏唸了幾句。
千夜子的語氣變得很慌張,這才讓健一覺得對方確實是千夜子。
“那樣就好。”
“我知道了。”
‘我沒告訴過你我家的電話號碼嗎?’
‘不、打擾我的人是我哥,還請絹川同學不要介意。我不是說過你很吵了嗎。啊、我是在說我哥……’
“不用道歉啦。就說光聽到你的聲音我也很高興嘛。”
‘不過像今天這麼開心的事,太早發生就沒意思了……所以期待久一點也不錯。’
是女生的聲音。大海家只有四個人,健一猜想這個聲音應該是千夜子。
“也對,應該不是那樣吧。我剛纔想打電話給你時,才發現我從來沒打電話到你家……身爲男朋友這樣好像說不過去。我這樣算不算想太多呢,真是丟臉……哈哈哈。”
於是螢子便無精打采離開客廳。
“我的意思也只是想打的時候再打,沒有其他的意思。”
“啊、請你不要當真。其實我今天也覺得你會打電話來,所以早就有心理準備,電話一響我就搶着接。”
‘是啊,我是千夜子。’
“什麼嘛,你管太多了吧?因爲我是跟女朋友聊天,所以纔會心情愉快。”
“咦?”
“你連女朋友家的電話號碼都不記得?”
“喂、你要打給誰?”
“螢火蟲知道大海家的電話號碼?”
“是啊。麻煩跟你姊姊說,我很期待明天可以見到她。”
“沒問題,我本來就希望她能去,所以完全沒問題。”
‘啊、是絹川同學啊。有什麼事嗎?’
‘是啊,這樣想的話就會更開心。’
健一雖然覺得螢子的藉口不可理喻,不過自己也不是不能體會。他決定採取螢子最初的提議,打電話給千夜子。
‘會嗎……’
健一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等待千夜子的回應。
“是啊。這次能打通,也是靠以前悟先生告訴螢火蟲的電話號碼……不,稍微打聽一下應該就知道了,畢竟我們同班。”
健一也以笑聲回應千夜子。
健一拿起無線電話子機,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千夜子家的電話號碼。仔細想想,自己從來沒有打過電話給她。
“我真同情那個可憐的女孩。”
“真是抱歉……”
‘喂,這裏是大海家。’
健一覺得這樣根本沒辦法好好講話,於是打算掛電話。
“因爲那傢伙沒事就一直念,不知不覺就記起來了。不要害我想起奇怪的事。”
健一聽了千夜子拚命強調的語氣,才知道她真的一直都在等待自己的電話。
“喂,我是絹川……”
千夜子剛纔說“今天也”,讓健一有些在意。
“才三天兩夜而已,有必要帶這麼多行李嗎?”
“大海同學家的電話是幾號……”
“……她到底在想什麼。”
“想跟你討論一下明天的事。”
“啊、對不起,我哥又在胡言亂語了……不要管我!跟哥哥一點關係都沒有!滾開啦…啊、我不是在說你……’
不過,說不定千夜子的母親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所以健一還是先謹慎回應。
‘那個……其實我一直都在等你打來。’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這次輪到千夜子喫驚。
“那就說定囉。”
‘好、好吧,那今天就先這樣了。’
“晚安,健一。”
‘我一直在期待,今天會不會打來呢?今天會不會打來呢……’
“說到緊張……幸好來接電話的人是大海同學。如果是你父親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
‘咦!?’
是個男人的聲音,大概是被她哥發現了吧?話筒中可以聽到遠處似乎有人不停碎碎念。
“……大海同學?”
‘好的,那就這樣子吧。’
聽見千夜子的道別,健一便掛上話筒。這才發現螢子一直盯着自己。
‘好,那我懂了,我不會太勉強的。這也不是催你打電話給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心打電話過來……’
‘是啊,我也很開心。絹川同學打來的電話,真的如我所願地被我接到了,還能像這樣跟絹川同學聊天……真的很開心。’
“……你那副洋洋得意的樣子真噁心。”
‘不好意思,我今天跟小燕去買東西……’
‘咦?啊、當然可以,請你儘量打來。我一定會第一個接,儘管放心打來!就算是洗澡的時候我也會搶着第一個接電話!’
‘嗯,絹川同學晚安。’
把話筒湊近耳邊,果然聽見另一頭接通的聲音:
“不是大海家嗎?如果這個號碼不是大海悟專用的電話,打這裏應該就可以找到她。”
“可是,這樣也很難講電話……況且明天就要見面了,有很多時間可以聊,所以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那請你順便幫我向悟先生打聲招呼。”
“啊、你這麼說我當然很高興,只是也不必急着從浴室跑出來接啦。”
千夜子開心地回答健一。
螢子的臉色很差。健一拿起話筒,心想電話差不多快接通了。
“好吧。”
千夜子的說話聲漸漸微弱、變小。健一想像電話另一頭的她一定是因爲害羞的關係,整個人又變得畏畏縮縮。
健一想到千夜子怯生生的模樣,忍不住笑容滿面。他覺得今天打這通電話真是太好了。
話畢便把撥完號碼的話筒交給健一。
正當她要離去之際,突然回頭說道:
至於螢子叫他幫忙拿東西這件事,倒是沒什麼大驚小怪,只是行李也未免太多了。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帶這種出國旅行才用得到的行李箱。除了泳裝跟換洗衣物外,裏面還放了什麼東西嗎……
“說真的,裏面到底裝了什麼?”
“女人跟男人不一樣,不多做點準備會很辛苦的。”
螢子邊抽菸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到她這副模樣,根本看不出來哪裏辛苦。
“我覺得我比你辛苦。”
“或許吧。”
螢子雖然這麼回答,但完全沒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話說回來,你就不能穿正常一點的衣服嗎?”
健一知道就算抱怨行李也無濟於事,便把話題移到螢子的穿着。
“嗯?”
被唸的螢子一臉不知道哪裏有問題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裝扮。今天的螢子穿了一件白色的無袖襯衫,下半身則是熱褲。可是脖子上圍着一條藍色的針織圍巾,真不知道她到底覺得熱還是覺得冷。
“我這樣哪裏有問題?”
“……都幾歲了,還把兩條大腿露出來見人?”
“反正要去游泳,穿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你就不能做點比較成熟的打扮嗎?”
“比較成熟的打扮啊……這句話跟你女朋友講比較好吧?”
螢子笑了,眯眼看着光芒越來越強烈的太陽:
“看樣子今天會很熱。”
“……是啊,因爲是夏天嘛。”
如此回答的健一已經開始感覺累了。
“總之,大海小姐不用因爲這個糊塗鬼而自責。爲了讓他好好反省自己的粗心,讓他拿着這麼多行李出發再合適也不過了。”
“我再也不跟哥哥一起出來玩了。”
千夜子向健一問候,臉上馬上浮現歉意。
螢子一臉訝異。
“好的。”
“早安,大海同學。”
千夜子與燕坐在一起,健一與螢子坐在一起。
“絹川也算帥,不過還是姊姊比較漂亮。”
千夜子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好、好的。那我可以稱呼您爲螢火蟲小姐嗎?”
“早啊,叫我螢火蟲就可以了。”
“早呀,小燕。”
“是沒錯,我本來也不打算管你的私事,但你昨晚不是跑到女朋友那裏吧?對於這點我就有點意見了。”
“我說的有錯嗎?嗯?”
螢子打斷千夜子的介紹,自己報上姓名,並向對方打招呼。
“也是,話是沒錯啦……”
“對啊!健一是個到了昨天晚上還問我要不要去,然後纔打電話給大海小姐的糊塗鬼,所以你就不要太過在意小地方了。”
健一雖然這麼解釋,自己都覺得很沒說服力。其實他所謂“要處理的事”,就是跑去1303露臉,不算什麼重要的事。
這個說法雖然不構成幫螢子提行李的理由,但是一想到千夜子,健一也覺得或許這麼做比較好。
“沒錯,就是這樣。”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雖然時間還早,不過我們還是出發吧?”
“……早安,絹川同學。”
“怎麼了?”
“……拜託,我再怎樣也不會見風轉舵到這種地步吧?”
“可是……如果我有事先說清楚,今天就不用這樣了。”
千夜子也開始抱怨起來,看來她想起悟對自己說過的話。
“有這麼誇張嗎?”
“你希望我哥哥來嗎?”
“絹川同學,姊姊,兩位早安。”
“大家早!”
“我跟小燕昨天已經叫宅急便先送過去了。本來也想提醒絹川同學的……可是很抱歉,我忘記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原本不想來的原因是因爲我哥哥囉?”
“那個,關於……行李的事。”
“不要緊,不要緊。這傢伙一直玩到昨天,直到今天早上纔開始慌慌張張整理行李,就算你提醒他結果還是一樣啦。”
“我叫絹川螢子,你好。”
“不過以比例來說,健一糊塗的成分佔了九成以上。”
健一回了螢子一句,螢子只是簡短說聲:
螢子順着鍵原的誇讚回答,同時把目光投向健一。
健一說完輕鬆一笑,千夜子也被他逗笑,向大家提議:
“不過等到我要幫大海同學拿行李的時候,你要幫忙拿我的喔?”
“是啊,所以請大海同學不用在意。”
千夜子滿臉驚訝,追問螢子。
“請你多多指教囉。”
健一忍不住想要抱怨,不過很快就住嘴。
千夜子穿着一襲藍白扶桑花紋罩衫,一副準備好要去度假的模樣。健一覺得她的裝扮根本就是夏威夷的觀光客。
螢子好像在想什麼,然後喃喃自語了幾句。坐在旁邊的健一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想不通她爲什麼那麼在意大海悟。
“大海小姐把健一想得太聰明瞭。因爲他什麼都不說,所以看起來好像深思熟慮,其實他的腦子裏什麼也沒想啦!你說對嗎,健一?”
螢子冷笑幾聲,看着健一的臉。
“算了,反正無關緊要。”
螢子再次露出勝利的笑容。
健一心想這兩個人的招呼應該告一段落,於是便向千夜子打招呼:
“就那樣囉。”
不過在公園等待的千夜子,並沒有什麼稱得上是行李的東西。
“這樣就到齊了?”
“你不是要跟女朋友一起過夜,怎麼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向兩人打過招呼,鍵原看着素不相識的螢子問道:
“也對,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螢子不曉得有沒有看出對方的本意,眼睛直盯着健一。
“什麼嘛……”
“不是因爲昨晚說完晚安之後,你還跑出去的緣故嗎?”
“我也有些要處理的事啊。”
“有什麼關係,反正本來就沒那麼早睡。”
反正健一本來就覺得這時候應該是由男人負責提行李……
等到大家搭上電車,在面對面的座位坐下,好不容易一切安置好之後,才知道螢子到底想說什麼。
“唔……”
“早啊,鍵原。”
“好吧,我就勉強答應你。”
螢子應該不是故意那麼說。或許只是看到千夜子因爲忘記提醒健一而感到自責,想要勸她別在意才說的……應該。
“我還以爲初次見面之後,就被你當成怪人……”
“還不是螢火蟲害我變成這樣的。”
“是喔……那就好。其實我本來還以爲想約我來的人是大海悟那傢伙。因爲我想不出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聊。”
螢子對着緊張的千夜子嫣然一笑:
螢子還想說些什麼,但她沒出聲,只是瞪着健一。
螢子對於健一的反擊有些喫驚,不過最後臉上似乎浮現高興的笑容。
看來千夜子還是覺得自己必須負責,然而螢子再度笑着對她說:
“……你那是什麼表情?”
千夜子雖然口頭上這麼說,但恐怕不是她的真心話。她或許已經感受到眼前的兩人拚命想要安慰自己了。
“以前就聽說是個美女,果然長得很漂亮。”
“大海……你是指我哥哥嗎?”
“哪裏,其實我也有同感。”
“哪有,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只是有時候會心不在焉而已。”
“行李怎麼了?”
“……那表示雙方都有疏忽囉。”
“是啊,已經到齊了……還有找其它人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鍵原很有精神地回答,來回打量螢子的臉說道:
“他不會來。”
“啊、她是我的朋友鍵原燕。小燕,這位是絹川同學的姊姊——”
“鍵原,你這回該不會是想鎖定螢火蟲吧?”
“是喔,他不會來啊……”
“多謝你的誇獎……”
就在這個時候,聲音高亢、充滿活力的鍵原出現了,她也是兩手空空,上半身穿着紫紅色上衣,下半身則是深紫色短褲,一副無拘無東的輕鬆打扮。
“嗯,就是大海小姐的哥哥。”
“沒有……隨便你。”
“那你就別提。”
“我想確定一下,大海不會來吧?”
“沒事。”
“咦……?這位是誰?”
經過千夜子的說明,健一纔想起還有這種方法,不過這時螢子卻搶着回話:
這是螢子對他的警告吧。健一知道,如果螢子願意的話,大可將自己的奇怪行徑向千夜子報告。雖然不知道她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但是被人抓住把柄的健一也只能任她予取予求。
“所以說,你對搬行李以及我的穿着還有什麼問題嗎?”
健一臉上浮現苦笑,心想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當着面說我會不好意思。”
“因爲你剛剛也在抱怨無關緊要的事,我只是想讓你閉嘴而已。”
“怎麼可能,他不來才謝天謝地……不過我也不想說你哥的壞話。”
“不會啊,我並不討厭大海小姐。”
螢子與千夜子閒聊的同時,表情越來越開朗。健一觀察到這點,才發現螢子真的很高興大海悟沒來。
察覺到健一的視線,螢子發出疑問:
“健一,你有什麼意見嗎?”
“也沒什麼……簡單地說,我以前覺得你好像很在意悟先生,不過現在看來你只是單純討厭他而已。”
“我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
螢子又是一臉不快。
“可是螢火蟲有時候也會扭扭捏捏的。”
“少管閒事。”
“還有你真的很容易討厭別人。仔細想想,好像沒聽過螢火蟲對誰有好感。”
“你很吵耶,我不想被你這麼批評。話說回來,我也沒有義務向你報告自己的私事。”
“嗯,算你有理。不過我也沒聽過螢火蟲有什麼朋友……”
“你的壞習慣就是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妄下結論。”
“或許吧。”
健一覺得現在的螢子比談到大海悟的時候更不高興,可是他不曉得爲什麼。健一覺得這件事的確有點不對勁。
——這樣看來,螢火蟲交過男朋友。
雖然健一無法想像螢火蟲交男朋友的樣子,不過如果從他與姊姊發生不正常關係那天,螢子所說的話判斷,也只有這個答案了。其實自己對於螢子的瞭解也僅止於她在家時的言行舉止,所以纔會認爲她連個像樣的朋友也沒有。
“你怎麼了?”
可能是因爲健一的臉色變得很沉重,千夜子擔心地詢問他。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自己根本不瞭解螢火蟲的想法而已。”
“真拿你沒辦法,愛逞強嘛。”
“不、不是那樣。”
“沒關係啦,不用大海同學費心。”
千夜子與鍵原穿着連帽運動外套,螢子還是一襲白色T恤。雖然她們讓健一等很久,可是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就算外衣底下一定換上泳裝,健一還是無法想像這麼久的時間,她們到底做了什麼。
“這不是數量的問題,是大小的問題吧?”
“大的我也拿不動,不過小的我倒是可以代勞。”
鍵原笑着說道:
“你在等朋友嗎?”
“對,搭訕。剛纔她們有沒有問你是不是跟朋友一起來?”
健一把肩膀上明顯不平均的行李秀給螢子看。三分之一還算客氣,裝有螢子行李的皮箱大小几乎是另一個的四倍。
“什麼只有一半?不管怎麼算,我的東西都不到三分之一。”
“好慢啊……”
風中傳來清爽的海潮香味,和密閉車廂裏的人工冷氣大不相同。
健一順着鍵原指的方向望去,旅館果然就在那裏。不過上坡的坡度實在不容小覷。雖然距離不遠,卻有一條陡急的坡道等着他。
“女人跟男人不一樣,不多做點準備會很辛苦的。”——他想起螢子先前說過的話。這是早上質疑她爲何帶那麼多東西所得到的回答,可是到底是哪裏辛苦?健一覺得身爲男性的自己根本搞不清楚。
眼前的景象雖然讓健一感到有些不妙,嘴巴上也只能繼續逞強。就在此時,健一肩上沉重的負擔突然減輕。
“還是給大海小姐拿?”
千夜子滿臉歉意,朝着與海岸相反的方向走去。
原來是螢子。正當健一覺得不對勁而回頭之時,螢子已經從他肩上拿走健一的行李,背在自己的肩上。
相對於千夜子的沮喪,鍵原倒是笑得很開心。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此時一旁的千夜子插話了。可是對健一來說,如果螢子不打算幫忙,他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背的選項。
健一死命瞪着螢子,可是她絲毫不在乎。
“其實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的朋友,還有我姊。”
“如果你讓姊姊拿重的行李,我看大概連大海小姐都會對你失望。”
“沒什麼……只是看你好像很沒精神,想要問你怎麼了。該不會是因爲剛纔那些女孩的事在生氣吧?”
“健一也不想讓女朋友拿自己的內褲吧?”
不過健一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於是他轉向默默不語的千夜子:
“什麼?你是說我就該拿嗎?”
健一看到因爲螢子那番話而面紅耳赤、動彈不得的千夜子,只好喃喃說道:
“反正絹川也不好意思讓千夜子幫忙,更何況我的力氣比千夜子大。”
“不過看到男朋友在等自己的時候被搭訕,你還是大喫一驚吧?”
“那還是我來拿?”
“好吧……如果你堅持。”
健一也不知道爲什麼這麼慢。他不認爲放下行李、換好衣服然後走到海邊的行動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時間。可是現況卻不如他的預期。
“可是裏面都是健一的內衣褲喔。”
“你就算蠢也該有個限度啊。”
“與其說是朋友——”
“原來如此。”眼前三位女孩聽完之後低聲說了什麼,語氣中透露些許失望,然後悻悻然離去。
“嗯……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雖然你那麼說,還不是不拿自己的。”
“怎麼了,大海同學?”
“請問一下,你一個人嗎?”
“不過等一下可是要爬坡喔,真的沒問題?”
“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吧?”
“有這種事嗎……”
“咦?啊、不會、我不會那樣想……”
不知爲何,這句話讓健一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接下來他們要暫住三天的旅館,應該就是千夜子從小每逢夏天便會造訪的地方。旅館的經營者好像是她父親那邊的親戚,所以即便是旺季,依舊能以相當便宜的價格入住。
現在是八月初,正是酷暑的勢力範圍。
就算健一擺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樣,螢子也不想背自己的行李。
“以數量來計算就是一人一個。”
螢子知道他的用意,露出不滿的神情:
健一還是猜不透她們到底想要幹嘛,接着把目光轉向與她們擦身而過的千夜子等人。
“……我倒是完全不想了解我哥哥在想什麼。”
“還沒好啊?”
健一一個一個列舉出來,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人。
“是、是嗎……”
鍵原表面上同意,馬上露出促狹的一笑接着指向前往目的地的道路,那裏的位置明顯比這裏高。
“有異性的哥哥或姊姊大概都是這樣吧。”
“距離目的地有點遠喔。”
步下電車之後,四周的空氣令人感到煥然一新。
千夜子發現走向海岸的其它人都對健一投以關注的眼神。
雖然螢子平常說話的語氣就是如此,但在弟弟的女朋友跟朋友的面前還是若無其事想罵就罵,健一覺得她有點過分。
“走過去大概得花十分鐘……要我幫你拿行李嗎?”
健一覺得已經過了十分鐘,但是他也無法肯定到底過了多久。爲了尋求答案,他開始環視四周,卻遍尋不着時鐘的影子。如果只以太陽的位置變化判斷,他也沒有信心可以判斷時間過了多久。
健一察覺旁人的目光,將視線轉向螢子:
“還好,沒什麼。”
“沒那回事……而且我完全沒想到剛纔那是搭訕。”
千夜子鼓起臉頰,大概是爲了昨晚講電話的事情生氣。健一知道千夜子還是很氣哥哥。
千夜子看起來不像說謊,可是她的回答有點不幹不脆。
“也只有一半。”
“不知道,我自己也想問這個問題。剛纔我在這裏等你們,結果她們就主動問我是不是一個人來玩,我說不是之後她們就走了。”
“大海同學沒有必要提行李。”
螢子毫不在乎地如此說道,將目光轉向千夜子。
健一老實說出剛纔的經歷,螢子卻繃着一張臉。
“咦?”
“不、我在等人。”
“搭訕?”
“咦?啊、不好意思,什麼事?”
千夜子雖然連忙否認,可是臉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在旁邊看戲的鍵原也說話了。
螢子知道對方的心意,提出這樣的提議。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三人走了過來,螢子首先開口。她一臉不悅用拇指比向後方,看來應該是在問剛纔那三位女孩的事。
突然有個聲音詢問一個人坐在那裏的健一,這才發現三位素不相識的少女,正在看着自己。三個人都曬得很黑,表示常來海邊玩——應該是當地的國中生吧。
“如果絹川是跟其它兩個男生一起來,她們就會提出一起玩的建議了。”
本來大家決定在旅館放好行李之後,就要馬上前往海邊,可是除了健一以外的三個人卻遲遲沒有現身。
健一正想說明,遠遠看見走下階梯朝沙灘走來的千夜子等人。即使距離還很遠,但從螢子身上散發的莫名強勢氣息就可以知道的確是她們。
鍵原講的十分理所當然。雖然她有時候想法會比較偏激一點,不過健一覺得她的看法應該沒錯。
最右邊的女孩開口了,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是啊……沒錯。”
“沒錯我說我在等人,她們就問是不是朋友。”
“可是隻有你一個人拿那麼重的東西,總是覺得怪怪的。”
“走路要多久?”
“剛纔那叫搭訕,搭訕。”
“……什麼啊,莫名其妙就罵人。”
健一一個人留在海邊等待。
“不用啦,我自己來就好。”
千夜子有點擔心,不過健一還是加以婉拒:
“這麼一點行李,不用了。”
螢子笑着轉向健一。
健一不知道她們三人找他有什麼事,於是便據實以告。
可能是受到隨風吹來的砂礫影響,雖然走在柏油路上,腳底卻發出喳哩喳哩的聲響。頭上的陽光也比剛出門的時候來得猛烈。
他發現對方似乎很沒精神。在旅館分開行動之前,千夜子一直都是處於興奮狀態,所以健一不禁擔心剛纔那段時間是否發生什麼事。
“這就是讓千夜子不放心的地方。”
“是嗎?”
健一不知道鍵原想說什麼,於是又看着千夜子。
“我、我纔不擔心,小燕不要亂說話。”
“真的不擔心?要是我的話,如果自己的男朋友放着幾分鐘不管就會有人來搭訕,我不擔心纔怪。不過這也是一種驕傲啦。”
鍵原看着健一,意有所指地笑了。
“就說我不認爲那樣是搭訕。”
健一想要反駁鍵原,卻可以感受一旁的螢子正在瞪着自己。
“沒錯,那就叫搭訕。都是你不好,看起來一副很閒的樣子。”
“說我閒也沒辦法,沒想到你們會讓我等那麼久……”
“丟下我們先來海邊就是你不對。”
“可是剛纔叫我先出發的人,不也是螢火蟲嗎?”
健一回想剛纔的經過,忍不住提出反駁。不過螢子完全不當一回事。
“我是說你在房間裏會造成我的困擾,我可沒叫你自己先到海邊。”
“是嗎……”
健一感到無可奈何,也懶得多說什麼,不過螢子卻一副不想善罷罷休的模樣繼續說道:
“而且一路上邊走邊找你,害得我們也被其它人搭訕,真是受不了。”
健一觀察螢子的表情,發現她眉頭深鎖,似乎真的很厭惡剛纔的遭遇。
“真不好意思……”
在兩個人爭吵的同時,千夜子開口了。健一知道千夜子習慣在這種時候自責,於是趕忙安撫對方:
“話又說回來,你剛纔的舉止也很怪。”
“如果不是悟先生,我倒是很好奇螢火蟲到底喜歡誰……”
“因爲我太美了,所以她纔會感到自卑。”
“要喝自己買。”
螢子不高興地吐出這句話,接着便自顧自地邁開步伐。
趕上前去的健一,聽見螢子如此自言自語。
“看來你真的喜歡悟先生耶?”
“就是因爲他知道妹妹不會因此沮喪,纔會故意開玩笑。因爲他覺得自己的妹妹很可愛,所以纔會那麼做吧?”
“那爲什麼我誤會他是個壞人,你還要替他辯解呢?況且如果你討厭他的話,讓他怨恨不是剛好嗎?”
“反正一定是螢火蟲的錯。”
“誰知道。”
“那時候的大海同學看起來還好,可是跟螢火蟲一起來海邊後就變成這樣。之前悟先生因爲妹妹不太沮喪而有些不滿,如果知道了今天的事,應該會很得意吧。”
聽見健一提出這個建議,鍵原笑着回答:
“你也稍微有點自覺。不要以爲長得帥就可以爲所欲爲,就是像你這種粗心大意的舉動纔會讓她這麼受傷。”
“那……他爲什麼要把畢業紀念冊拿出來?”
健一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且他也不認爲自己受女孩子歡迎。或許這也算是缺乏自覺吧?不過他剛纔也沒發覺自己被搭訕,健一不認爲千夜子會爲這種事擔憂。
“不告訴你,自己想吧。我口渴了,要去買飲料。”
“爲何我非得陪螢火蟲游泳不可?”
“哪裏怪了?”
“真是對不起喔。”
螢子一口氣說完,便把錢拿給賣飲料的海之家女店員,買了一罐茶。不過她的樣子看起來比剛纔還要不爽。
“你的意思是?”
“……真是大言不慚。”
“他雖然口口聲聲批評妹妹的缺點,也是因爲他知道你不會聽了這些話就討厭他妹妹,所以纔敢暢所欲言。說到我的事也是一樣,他在你面前不停稱讚我的優點,也是因爲他覺得你不可能把他妹給甩了,然後跑來跟我交往。”
“就算你這麼說,在螢火蟲換衣服的時候,大海同學也在換衣服啊?怎麼可能大刺刺跑進她們的房間?”
“你又在想什麼?”
健一突然想起千夜子的哥哥。
“我可是跟他同班整整一年耶!那傢伙的行事風格我再清楚也不過,混帳!一想到這裏我就火大。”
千夜子說了這句話,就與鍵原一起回旅館。
“他說只要把畢業紀念冊拿給妹妹看,她就會很沮喪。好像是因爲她覺得自己比不上螢火蟲的緣故。
健一依然無法釋懷,可是螢子好像又生氣了,所以他只好這樣回答。
“你果然是個大笨蛋。”
“又不是我憑空捏造,是她自己說的。就是因爲你不在害得我們被搭訕之後的事。”
“因爲我們兩人都很受異姓歡迎,所以大感震驚嗎?”
“你真的以爲大海悟是因爲想讓自己的妹妹沮喪,所以才那麼做嗎?”
健一仍然不明就理,只能抱着不快的心情跟在後面。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懂,爲什麼到了海邊,還要被螢火蟲罵笨蛋,或是追着她跑呢?
“什麼?”
“你覺得大海悟希望你跟他妹妹分手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吧,雖然我不願意,還是陪螢火蟲游泳吧。如果我一個人恐怕又會有人來搭訕。”
“被我趕出房間,爲什麼自己一個人跑來海邊?一般來說,這時候應該主動去找她吧?‘我被螢火蟲趕出來了!’——故意逗她一下,這麼一來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不安。”
“好吧……”
“他想開自己妹妹的玩笑啊。”
“又怎麼了?”
“她到底是怎麼了?”
“也沒有,只見過一次面,聊了幾句。”
螢子說到這裏,繼續往前走。
千夜子臉色有些發青。健一原本以爲她只是沒精神而已,可是這樣看來她的身體似乎真的不舒服,這點讓他頗爲擔心。
健一不耐煩地看着螢子,不過螢子卻刻意露出笑容表示同意。
“反正你也幫不了什麼忙,陪我游泳剛好。”
“雖然我什麼也沒做,不過很還憾的,原因的確出自於我。”
“你倒是說的很不客氣嘛。”
“真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掃興。”
“沒有我的分?”
“這跟大海同學沒有關係,都是我擅自出發的錯……”
“你真是蠢得可以。”
“這麼說也對。拿螢火蟲跟大海同學比,一點意義都沒有。”
“對了,之前悟先生對我說過。”
螢子突然停住腳步,瞪着健一。
“我不是指剛纔的事,我是想說……我今天不太想游泳……”
“沒關係、沒關係。我負責送千夜子回去就好了,絹川……你就陪姊姊一起游泳吧”
“那我們先回旅館吧?”
千夜子勉強擠出笑容。看起來不像是身體不舒服,反而像是因爲什麼事而意志消沉。但健一還是看得出來千夜子正在逞強。
健一對螢子的這番話大感意外。平常她總是不停說着大海悟的壞話,現在反而爲他說話,真是完全出乎健一的預料。
螢子說完便拉着健一的手離去。健一雖然擔心地回頭探望千夜子,不過她也只是有氣無力地說:
健一如此說道,想起沒參加這次旅行的大海悟。
健一不想讓千夜子太過介意,於是便開起自己的玩笑。此時此刻的表情,就跟螢子剛纔刻意擺出的笑臉一樣虛僞。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健一也以自言自語的音量小聲回答。螢子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差,所以健一也對這個話題絕口不提。
千夜子想說的好像不是這件事。她輕輕搖頭看着健一:
螢子死命瞪着健一,然後邁步離開。健一追了上去,聽到螢子以他可以聽得見的音量自言自語:
直到看不見千夜子與鍵原的身影,健一才向螢子問道。
健一對女店員如此說道。然後接過可樂,跟在螢子後頭。此時螢子才說出她的不滿。
雖然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不過已經足夠傳達兩人互爲對方着想的心意。
“……你真是個大笨蛋。”
“總而言之——”
“搞什麼鬼嘛……”
“怎麼可能啊。”
“白癡!我會喜歡那種下流的男人嗎?”
或許是自己的心情不經意寫在臉上,螢子詫異地看着健一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是喔。”
螢子不理會健一,逕自走向“海之家(注:日本海邊的飲食店)”。
螢子扔了一百五十元給健一。既然錢都準備好了,爲什麼不乾脆一起買?健一百思不解……看來她一定又是處於“氣死了我”狀態。
“給我一罐可樂。”
“不是想讓自己的妹妹沮喪嗎?”
“不、我想應該不會……”
“沒事幹嘛罵人?”
“我可沒這麼說。”
“你以爲你跟他很熟嗎?”
“我還是不懂。”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我不想欠他一份人情。而且如果讓他聽到剛纔那些話,不知道又會對我提出什麼白癡要求。”
“嗯,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真的用不着爲我操心。”
“可以啊,偶爾這樣也不錯。”
健一不禁說出心中的疑問
“——大海悟雖然喜歡捉弄自己的妹妹,並不是真心想讓妹妹不舒服。不過今天的事你可千萬不能對他說。不然不只是你的人格會受到質疑,連我也會遭到他的怨恨。”
沒想到螢子又很不高興地罵了健一,讓健一的思考爲之中斷。
“至於給她最後一擊的,就是你也被搭訕了。你自己想想看她的感受吧。爲什麼她會垂頭喪氣地回去,懂了嗎?”
“請你陪姊姊游泳吧。不用擔心我的事。”
“……真的不要緊?”
“大海說了什麼?”
螢子倒是說得很肯定。
“一點都不好。”
健一雖然表面上同意,還是認爲螢子對悟頗有好感。
結果健一還是沒有下水,只是坐在沙灘上因爲下水的螢子要他留下來看東西。
脫掉白色T恤,螢子底下穿着一套黑色兩截繞頸式泳裝。
“黑色的啊……”
健一看着在海里游泳的螢子,不禁注意起泳裝的顏色。
黑色,不是什麼特別的顏色,不知爲何卻讓健一想起與綾出門購物發生的事。那時被迫隨口說出的顏色,現在穿在螢子身上,健一倒是認爲十分合適。
話說回來,這也是健一第一次看到螢子游泳。他們家從以前就很少一起出去玩,所以健一也很意外螢子除了學校體育課規定的泳裝之外,竟然還有其它泳裝。
“絹川,你該不會是旱鴨子吧?”
一句話打斷健一的思緒。回頭仰望才發現原來是鍵原。她也穿着一套藍白色系,渾身散發動感氣息的連身泳裝。
“因爲螢火蟲要我看東西,所以沒辦法下水。”
“你姊在哪?”
鍵原聽到健一的說明,看了看他身旁的袋子,目光栘向海面尋找螢子的蹤影。
“在那附近。”
看到鍵原的方向錯誤,於是健一便指向螢子所在之處。她正在遠離其它遊客、海浪較大的地方游泳。
“看到了看到了。”
鍵原邊說邊眯着眼睛遠眺螢子的身影。
“你們回旅館之後,她一直都在那裏游泳。”
“絹川要不要也下水游泳?東西我來看就好了。”
“不用了。我不想跟螢火蟲一起遊。”
說到這裏,健一才發現只有鍵原一個人。
“大海同學還好吧?”
“的確……你說的沒錯。”
聽到鍵原這麼說,健一纔想到如果燕與螢子住同一間房,自己就會跟千夜子同房。
“對了,提到千夜子,其實她的胸部滿有料的喔。不過從她平常給人的印象,大概很難有這種感覺吧。”
“是啊……不過螢火蟲還可以多遊一會兒啊?畢竟機會難得。”
“可是先把話題扯到胸部的人是你啊?”
“好吧,算了。”
“換房間?”
“你到現在才發現啊。”
健一看了螢子一眼。可是她似乎不想理會,只是默默向前走。
“嗯,或許我就是這樣。”
鍵原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
“啊、絹川的姊姊。”
“說說回來,你姊的胸部還真大啊。”
“真是的,我在跟你討論千夜子,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嗎?把焦點放在千夜子身上啦!”
燕的語氣就像一般的女孩子。健一心想,怎麼跟我講話的時候,態度完全不一樣?
“拜託!絹川,我纔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女人!我覺得你姊很漂亮,也認爲千夜子很可愛,所以我不是常常叫你要珍惜千夜子嗎?我怎麼會有那種想法呢?”
“唔喔喔……”
健一沒想到對方會提起這件事。他看着鍵原,想確認她臉上的表情。鍵原可能覺得健一這番舉動很好笑,於是便笑着繼續說道:
“明白就好。”
鍵原以嚴肅的語氣解釋,然後故意裝出美國人慣有的“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
螢子似乎想要確認這兩個人有沒有下水的打算。
健一搞不懂鍵原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原來如此。”
“對了,大海小姐呢?”
“可是鍵原的胸部到底有多大?”
“你不懂嗎?我只是用另一種方式讓你跟千夜子住在一起。”
“這、這真是抱歉……”
“絹川真是大笨蛋……”
“什麼?你竟然敢問這個?”
“你們在搞什麼啊,健一。”
一個人碎碎念個不停的鍵原突然變得很不高興。
“也有可能,但我覺得她也不希望你對她漠不關心。”
健一開始回想千夜子的胸部大小——鍵原說的或許是事實。
健一不加思索說出內心的想法,馬上發現自己說錯話。然而鍵原的滿腔怒火已經無法抑制了。
“咦?哪有這回事?他只會惹我生氣而已。”
“就說不要討論我的事!”
螢子一邊以毛巾擦乾頭髮,一邊維持指着袋子的姿勢。健一想了一下,才知道那是要他提東西的意思。
健一忿忿不平地抗議,可是就連鍵原也笑了。
“是嗎……那我們也回去吧。”
鍵原又看了螢子一眼,接着將視線轉回自己的胸部:
鍵原不知道在得意什麼,驕傲地挺起胸膛。結果反而讓那不怎麼樣的胸部一覽無疑。
不過鍵原的着眼點似乎與健一不同。她很不高興地瞪着健一,嘴裏還嘆了一口氣。
螢子瞥了健一一眼,如此說道:
“抱歉。”
“我只是順着話題,覺得還是問一下比較好。而且有一次我看到你的內褲,你還不是因爲我沒反應而生氣。”
況且如果讓鍵原跟螢火蟲住在一起,真不知道她們會說些什麼。
“絹川!你就這麼想死嗎!”
於是健一也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
“你姊的胸部怎麼長的?”
“是你先扯到奇怪話題吧?”
“是沒錯。不過如果你很在意胸部,就把注意力放在千夜子的胸部吧。我的胸部大小跟你又沒關係”
“反正我沒胸部,也不知道怎麼補救,所以你就別問了。”
“鍵原的胸部又有多大?”
“健一知道女朋友身體不舒服在睡覺,應該也沒心情玩吧?”
“千夜子啊……身體有點不舒服、還有點想睡覺,叫我一個人出去玩。所以我也拿她沒辦法啦,嘿嘿嘿。”
“呼……哈……”
“啊、她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待在房間睡覺。”
鍵原加重勒頸的力道。
“不是說過我的胸部不關你的事了嗎!?”
“沒事就好。”
“哈?”
不知道鍵原是不是故意想轉移話題,接着說道:
“……也對,反正是自己姊姊的胸部。”
正當三個人走在通往旅館的坡道上,鍵原提出這個建議。健一搞不清楚她是怎麼選擇話題的,剛纔明明還在聊晚飯的事,現在又變成換房間。
“不過……你平常都是自己做家事吧?”
鍵原也聽見螢子的聲音,放鬆勒住健一脖子的手。健一好不容易能夠好好呼吸,也因爲馬上大口吸氣,反而讓呼吸紊亂說不出話來。
“可惡就算你姊的年紀比較大,我還是比不上她。”
“不過女生看到比自己可愛的同性,不是都會說對方的壞話嗎?所以我才覺得就算心裏認爲千夜子的胸部比較大,嘴巴上也要說是比鍵原小……”。
“千夜子也真是的,這個男人到底哪裏好啊?”
鍵原勉強露出笑容,看來這是她說謊時的習慣。如果螢子所言屬實,那千夜子回旅館休息根本就不是因爲身體不適,而是心情問題。鍵原大概也不希望健一察覺這一點。
“……大海同學不會答應吧。”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這個人……不解風情嗎?根本無法體會女孩子的心思嘛。”
“嗯?做什麼?”
聽到鍵原的抱怨,健一也不禁將注意力放到她的胸部上。說實話,並不怎麼大,而且也不怎麼性感。
看到鍵原的動作,健一又不禁開口。
“不是要回旅館嗎?”
“可是我又不好意思去問大海同學,你的胸部有多大。”
“真不好意思呢,我就是不長眼。”
“是啊,那也是當然的。”
健一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旁邊的螢子笑着搭腔。看來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只有自己。
鍵原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從背後勒住健一的脖子。頸部壓制——看來這是她最擅長的攻擊招式。
“尤其是最近,突然變大了。果然交了男朋友之後,女生的胸部就會變大……啐!”
“已經說過好幾遍,你只准關心千夜子的事,你還是聽不懂啊?”
“我遊累了。”
螢子說完指指健一身旁的袋子。
“也是啦,他就是這種人。”
“我也不是非換不可。”
“你們在沙灘上玩摔角啊?看來鍵原小姐跟健一的交情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
螢子發現千夜子沒來,於是詢問鍵原:
健一回答的很老實。雖然他不想跟螢子住在同一個房間,也沒討厭到非換不可的地步。
“不用你多嘴。”
似乎有個聲音在叫他的名字,把他拉了回來——那是螢子的聲音。不知她在什麼時候回到沙灘上。
“如果絹川真的想換,那我就跟你交換房間吧。”
“我對螢火蟲的胸部大小沒興趣。”
“兩粒。”
“因爲絹川跟姊姊在一起好像不太開心。”
“我們還是交換一下房間吧?”
螢子來到健一身邊,從袋子裏取出毛巾,對一旁的鍵原說道:
“意思就是說,她的胸部比鍵原還大囉?”
“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所以你洗衣服的時候,不就有機會看到你姊的胸罩嗎?從衣服上的標籤就可以知道你姊有多大了吧?到底是E還是F?”
看樣子鍵原的攻擊的確發揮效果,健一覺得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
健一終於能夠開口說話,馬上恨恨吐出這句話,不過螢子只是微微一笑:
“……絹川的笑話很冷耶。”
“是啊,他的確是個大笨蛋。”
“是啊……”
健一也沒辦法生氣,因爲鍵原說的一點也沒錯。不僅因爲自己的錯讓女朋友大受打擊,而且女朋友說不必管她,自己就沒去關心她……這種男朋友真是不及格。
“不過你也變得比較成熟一點了。”
健一聽見鍵原低聲的話語。
“有嗎?”
“以前就算我念你,你也不會感覺自己有錯。現在至少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真是這樣就好……”
健一認爲鍵原說得有理,不禁檢討自己有沒有成熟一點。
“天啊,爲什麼你們兩個都這麼悶啊!”
鍵原又生氣了。
“咦?”
“千夜子跟絹川明明都有好對象,難道就不能快樂一點嗎?否則因爲找不到對像而緊張兮兮的我,不就像個白癡一樣了嗎?”
“對不起。”
健一雖然向她道歉,心裏其實有點羨慕對方。
“總之請你好好振作吧。千夜子是我的好朋友,絹川則是千夜子的男朋友,如果你們兩個人不快樂,我也會很傷腦筋。”
“……我知道了。”
“聲音太小了!”
“我知道了。”
“這樣纔對。不過換房間的事就算了,現在的絹川只會讓千夜子更加沮喪而已。這點你可不要怨我。”
“好”
“唉呀?”
洗好澡之後,健一還是無事可做。螢子因爲洗比較久所以沒那麼早回來,現在健一連想看她畫畫都沒機會。
“所以今年就來這附近鎖定當地的年輕人囉。”
“剛纔那個人好像住在我們隔壁。”
“不過什麼?”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健一說到這裏,纔想到靜流與冱子同姓。不過有馬也不是什麼罕見的姓。
“再見。”
健一覺得螢子對她的評論好像似曾相識。
靜流開朗地主動攀談,不過螢子依然口出惡言。健一完全無法插話,只能在一旁看着兩人的互動。
“那我就不清楚了。有錢人的夏天不是應該去夏威夷嗎?這樣一來就不會碰面了。”
“你們做過了嗎?”
一直到晚上,健一都沒有機會跟千夜子好好聊聊。雖然有到她的房間探望,但千夜子也只是叫他不要擔心,感覺上她似乎不想多說什麼。
“放心好了,我認識好醫師所以不用怕,喔呵呵呵!”
“你光是出現就足以讓我困擾,何必多作解釋。”
螢子似乎放棄與靜流繼續交談,對健一使了個眼色,走向原本的目的地——澡堂。
沒想到螢子竟然這麼回答,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她的男朋友了。
喫完晚飯已經過了七點,健一卻無事可做。在旅館裏即使大喫一頓也不必親自收拾善後,所以反而閒到發荒,但他又不好意思去隔壁找千夜子……真的是無所事事。
可是靜流一看見健一,馬上抓住螢子的手腕,拖着螢子走到離健一稍遠的地方。
儘管沒有確切證據,不過靜流與冱子乍看之下雖然不同,但也有幾分相似。
“……”
螢子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態度。
不過靜流依然笑的很開心。也許她知道螢子討厭自己,反而覺得很得意也說不定。
“啊、再見。”
螢子很不耐煩。靜流應該也知道對方不想繼續多說什麼,可是完全不加理會,把臉湊過來壓低聲音反問螢子:
“呼……”
“被你說我在玩還真不習慣。”
“靜流的爸爸就是那棟大樓的所有者。”
靜流很興奮地對螢子如此說道。不過螢子卻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健一這才發現螢子真的很不擅長面對這種人。
“多謝你的誇獎”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剛纔遇到的那位女性——有馬靜流,以及名叫有馬第三大樓的那棟大樓,這兩者與冱子一定有所關聯。
“那還真是不幸啊。”
靜流對螢子露骨的厭惡不爲所動,反而洋洋得意。
“原來如此,你打算今天才要分出勝負啊……真是對不起,我好像打擾到你了。”
“多謝你的好意。”
螢子不情不願說起靜流的事:
“螢子的男朋友也再見囉。”
螢子說完之後便大步前進。健一雖然知道螢子想要趕快離開,還是忍不住回頭觀察靜流的行蹤。
在前往澡堂的短暫路程,兩個人不期而遇。對像不是健一認識的人,而是螢子的朋友。
“還有什麼事啊?”
“是喔……”
“唉呀唉呀,你還是一樣不假辭色呢。”
螢子提出警告,可是靜流只是一笑置之。
“真是的,你這個千金小姐,怎麼會來住這種寒酸的旅館?”
“幽靈大樓。”
那個男生一定是指健一,現場也沒有其它人。
“如果你平常也這麼聽話就好囉。”
螢子從行李中拿出一本很大的素描簿,開始畫起房間裏的東西。健一原本還不明白這個大行李箱裏到底裝了什麼,現在才知道是畫具。雖然現在只拿出了素描簿跟鉛筆,不過裏面應該還有其它東西。
健一也覺得就連旅行都不肯放下畫筆,更證明她非常熱愛創作。
“還是不好,因爲夏威夷的男人都太輕浮了。”
“夏威夷啊……也對,以前的確是夏天必去的景點……不過呢……”
“真的是螢子?真沒想到會在這裏巧遇。”
他看見靜流走進他們所住的房間隔壁,趕緊跟上螢子的腳步。
健一覺得換房間一事,好像變成自己主動提出的要求。而且鍵原也忘記要隱瞞千夜子心情不好的事。
“……還沒做嗎?”
“你不用多嘴。”
“其實我一直很擔心你。因爲螢子只知道畫畫,對其他人完全不感興趣,真怕你哪天會因爲努力過頭而走火入魔。不過現在的你也學會該怎麼玩了。”
“你老是做這種事,小心暑假結束會後悔。”
健一還是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鍵原聽到他的回答也點頭讚許,開朗地笑着說:
“……”
鍵原說完之後,笑聲比剛纔更加響亮。
“唉呀,這不是螢子嗎?”
“這我倒是看得出來……”
大概是察覺到健一的目光,螢子闔上素描簿,對他說道:
螢子因爲這個問題全身僵硬,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瞪着靜流。
“靜流……”
“……原來如此,還真是準備周到啊。”
“剛纔那個人應該是有馬同學的姊妹?”
“我會盡量不麻煩鍵原出手,自己好好努力。”
自然而然想起冱子的事。
“唉呀,這種旅館也有這種旅館的優點。”
“不過那個人到底是誰啊?螢火蟲的朋友?”
螢子如此稱呼對方。那是一位留着烏黑長髮,年齡與螢子相仿的女性。跟螢子相較之下,身材顯得更加豐滿,甚至可以用福態或是肉感來形容。她身上穿着浴衣,溼潤的頭髮冒出熱氣,應該是剛洗好澡正要回房。
“那個男生,難道就是螢子的男朋友?”
“朋友……或許吧。”
聽完螢子的說明,靜流表現出打心底爲對力高興的模樣。看來並非因爲講破螢了的謊話而在嘲笑對方。
“既然打擾到你,那我還是先走啦。”
“……從剛纔的對話就可以感覺得到,原來是真的。”
那棟幽靈大樓不就叫做有馬第三大樓嗎?
“……是啊,有意見嗎?”
“外國人是很溫柔啦,平常的時候還不錯,可是到了緊要關頭總覺得少了什麼。男人果然還是要強勢一點比較好。”
“啊、真的啊。那真是恭喜你囉。”
“是嗎。”
螢子似乎早已料到,所以沒什麼反應。
面對螢子的惡言惡語,靜流絲毫不爲所動,依然開朗地說道:
“你小時候叫那棟建築物什麼來着?幽魂大樓?”
靜流又問了一次,螢子終於回答了。靜流退後幾步,看起來像在思考什麼。
走過健一的旁邊,靜流也向他道別,所以健一也回了一句:
不認識冱子的螢子把話題轉到其它方向。
螢子不甘不願地道別之後,以手示意要健一趕快過來。
靜流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接着更進一步湊近螢子,問了其它問題。儘管已經刻意壓低音量,健一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人盡可夫的女人,那不就和有馬冱子一樣嗎?
健一一下子又回到現實。螢子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於是他們走出房間。
“……”
“她的嗜好是倒追男人,同學都說她是人盡可夫的女人。看樣子還是死性不改。”
“我們在高中參加同一個社團,名字叫有馬靜流。雖然是千金小姐,可是個性很低級。”
“不關你的事。”
“我就是這種人啊。”
“差不多該洗澡了。”
“嗯……”
“不要想到不好的地方嘛!懂得用功也要懂得玩啊。不過我一直以爲螢子對男人沒興趣,原來你是外貌協會啊。那個男生長得很不賴喔。”
於是乖乖從螢子身旁走開。
健一幾乎沒有看過螢子畫畫的模樣。儘管從她的作品以及散亂在房間裏的無數張速寫與草稿來看,知道她真的醉心創作,不過健一覺得那和親眼看着螢子畫畫是兩回事看見螢子認真不語的樣子,健一終於瞭解千夜子與鍵原認爲螢子漂亮的理由何在。也許是因爲和從來沒看過的螢子之間有段距離,所以能夠用比平常更客觀的角度去看,纔會得到這樣的結論。
健一想起另外一件事。
不過那又怎樣?健一心想,眼前就算想起冱子,自己的心情也不會變好。
冱子說過自己可能是性愛中毒,不跟男人做愛晚上就睡不着。
這陣子原本都是自己負責這項任務,可是今天就沒辦法了,還有明天也不行。因爲自己把冱子留在那棟大樓裏,跑出來玩三天兩夜。
“有馬同學會怎麼做呢……?”
健一很不安。雖然他知道自己跟冱子不是情侶,可是每晚的肉體結合,使他覺得幫助冱子睡眠是自己的日常工作。
他不知道冱子對於這點有什麼想法,不過就算問她,她也不會回答吧?健一自己也不想多加過問。
冱子到底怎麼看待自己?健一對此經常感到不安。不過就算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因爲冱子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況且他們本來就不是男女朋友。
“她說沒問題。”
當健一跟冱子提到旅行的事,她的確這麼說過。
冱子親口說過“沒問題。”可是並沒有告訴健一爲什麼沒問題。因爲對方看起來不想多談,所以健一也沒過問。不過他到現在還是想不透。
“果然……只有去找別人睡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獨佔冱子的立場。冱子不是誰的女人,也不是自己的女朋友。即使冱子爲了安眠去找其它男人,也是不得已的選擇……對健一來說,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法。
一想到這裏,健一便覺得他與冱子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一男一女共處一室,而且每天晚上發生關係,但健一對冱子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跟冱子每天發生超越普通朋友的關係,對冱子的認識卻遠不如普通朋友。在大樓裏還好,到了外面兩人還得裝成互不相識。即使是同班同學,也不曾在教室裏交談健一認爲自己沒有指使冱子怎麼做的權利。她只是因爲需要纔會那麼做。或許冱子只是把自己當成方便的對象而已。
“應該吧。不過那也沒什麼不好。”
冱子希望這樣,而自己也選擇這條路。冱子會找上自己的理由,也是因爲自己跟千夜子交往,所以應該不會喜歡上她。
冱子會找上自己,並不是因爲兩人都持有1303的鑰匙如果是因爲這個理由,帶她去大樓的第一天,她就會對健一表明自己的狀況,請求他的協助。
“也沒什麼不好。”
健一又重複一遍,可是心中很想否定這句話。
冱子說過:“我不做愛就睡不着,所以纔要做,做的理由僅止於此。你願意只爲了做而做愛嗎?”所以健一心想,自己千萬不可以有其它的念頭
螢子隨手將鑰匙扔給健一,他趕緊手忙腳亂接住。
“……大眼瞪小眼?”
螢子似乎也懂了,忍不住低聲抱怨。
“……我哪猜得到。”
“到底怎麼了?”
健一不想說得太清楚,只是默默指着隔壁房門。
“我是很不想問這件事”
“好吧。”
“你跟那個女孩交往真的開心嗎?”
不解的螢子皺起眉頭,打算走進房間。
“到底出了什麼事?”
健一發現螢子朝着煙火的相反方向前進,慌慌張張追趕上去。
一聲短促的叫聲讓健一回過神來。隔壁似乎有人撞到牆。
“真拿你沒辦法。你難道就不能一個人找點事做嗎?”
“咦?”
“鑰匙還是給你拿吧。”
“是嗎。我竟然會跟你有一樣的看法……難道我也癡呆了?”
健一原本還擔心是不是發生什麼暴力事件,但他很快就聽出不是那樣
外面比白天的時候涼爽多了,而且也暗上許多。這裏的路燈也比想像中來得少。
“你跟那個女孩都是等待別人主動的類型。所以如果雙方都不主動,結果就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自己猜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女人……真是受不了。”
“真沒辦法,我去散個步吧。”
“……那邊有個思想比靜流還要下流的傢伙。”
“原來有那麼多星星啊。”
“你們簡直就是大眼瞪小眼。”
沒有車,於是快步通過。
老實說,健一也沒什麼把握。雖然主動提出交往的人是千夜子,如果她不開心,分手也沒什麼了不起。但是被螢子這麼一問,健一還是不禁有所疑惑。
“健一,你要去哪裏?”,
走下通往海灘的水泥階梯,可以看見遠處有羣人正在放煙火。其中有人穿着白色浴衣,映出煙火的七彩光芒。
“那我怎麼辦?”
“我不太懂。”
螢子邊說邊從健一手上取過鑰匙,打開房門將自己的東西隨手一擱。健一也覺得拿着換洗衣物大概沒辦法好好散步。
螢子頭也不回。
可是螢子小聲說了一句,接着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螢子不否定健一的意見,如此答道。
“對了,健一。”
“幹嘛突然掉頭,到底怎麼了?”
“……”
“話又說回來,我要躲哪裏?”
健一朝着海灘前進。由於光害少,所以這裏的星星特別耀眼,再加上海面不會有半盞路燈,星星更是清晰可見。這可是在城市裏看不到的畫面。
“今天觀察了一整天,我覺得你們兩個人很沒默契。”
健一不明就理,只好站着不動。螢子拉起健一的手,拖着他往放煙火的人羣前進。
於是健一跟在螢子後面。
剛把門鎖上的同時,螢子也回來了健一望着聲音的方向,看到身穿浴衣的螢子正以狐疑的眼光打量自己。
“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你覺得她不開心嗎?”
“我也嚇了一跳。”
健一想見冱子。這或許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想法。認清楚這點,再次想起冱子。
“討厭,白天不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嗎?”
“應該就是那位靜流吧。”
“隔壁的房間……”
“我建議你不要進去比較好。”
健一這麼想着,然後走出房間。
可能是受不了被健一盯着看,螢子終於開口了。
跟冱子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而已”,不允許其它非分之想。當沒有其它非分之想時,冱子纔會留在自己身邊。
“嗯,那倒沒錯。”
螢子只說了一句,接着便閉口不語。健一不瞭解她的意思,一直盯着螢子的臉,可是她卻把目光栘向海面。
走着走着,一條馬路橫在他們面前。兩人停下腳步,確認左右是否有來車。
“那我也去散步好了。”
健一解釋給自己聽,不過內心依舊無法釋懷。與冱子分開不到廿四小時,健一已經感受到無法見面的寂寞。
“沒事吧?”
“呀!”
靜流雖然如此抱怨,也感覺不到兩個人打算換個地方。於是健一隻好主動躲遠一點。
“什麼事?”
健一想起聲音來自靜流住的房間,也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如果想放煙火,等明天女朋友精神好一點再放。”
健一環視房內,房間並不大。即使走個幾步,隔壁傳來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聞。
儘管螢子嘴裏抱怨,還是稍微放慢腳步。健一原以爲她會等自己,不過還沒走到螢子身旁,她又開始往前走。
“這樣不好嗎?”
“……不這麼想不行。”
“就好像打排球的時候,球飛到尷尬的位置,雙方都不知道誰該去接球,結果你看我,我看你,球就掉到地上。就像這樣,懂嗎?”
“呃……沒有打算去哪裏,只是非得離開房間不可。”
健一隻能照辦,當作沒發生任何事。反正螢子也不是今天才開始說些莫名奇妙的話。
“還是出去吧,反正也沒事做。”
螢子似乎也有同感,不經意地出聲讚歎。
於是兩人一語不發走了一段路。雖然通過那羣放煙火的人身旁,但那些人對健一與螢子絲毫不在意,只顧着玩樂。健一心想,或許那些人根本不想理會旁邊的人。
“嗯,說的也是。”
“不要大呼小叫。”
健一知道對方最後還是會問,所以只是隨口反駁。
健一反射性地出聲抗議,可是心裏認爲螢子說的對。
仔細回想起來,小時候住的地方光害比較少,所以可以看見許多星星。但自從搬家以後,已經逐漸忘掉這種景象。
看到螢子快步走出房間。健一連忙追上前去問道
“……何必這麼說。看到美麗的星空,當然會覺得美麗。”
“那就把它忘記。”
“好吧,隨便你。”
“等、等一下,到底怎麼了?”
“開心啊。”
“往回走吧。”
健一輕輕甩動重獲自由的左手,不滿地出聲抱怨。
“是嗎。那我換個問法,你覺得那個女孩跟你交往開心嗎?”
健一還是不知道爲什麼,總之先順着螢子。他們加快腳步,螢子好不容易放開他的手。
“……你要走另一邊?”
結果正如健一所料,螢子還是忍不住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可是在這裏會被隔壁的人聽見啊。”
“有什麼關係!不行嗎?跟我做不行嗎?”
“不想問就不要問。”
離開放煙火的地方有一段距離,螢子突然開口呼喚健一的名字。
健一沒有想放煙火到加入陌生人的地步,而且他也不愛湊熱鬧。螢子的選擇是正確的。
“我怎麼知道。”
“在這裏不行啦。你不用急着把我壓到牆上也沒關係,我又不會逃跑。”
“我很擔心。因爲靜流小姐比我大,又比我成熟。”
“好像有人在放煙火。”
雖然螢子的聲音很小,不過卻是不可違抗的命令。
隔着牆壁聽到隔壁傳來一男一女的聲音。
“跟螢火蟲沒關係吧?”
或許事實正如同螢子所說,但健一還是不願接受。
“至少對你來說,沒什麼不好。”
螢子停下腳步看着健一,健一也跟着停下腳步。
“所以你想說這樣對大海同學不好?”
“或許吧。”
螢子只說了三個字。她似乎在等待健一的反駁。
“你說這樣或許對她不好,那我也無法否認。”
“對你來說,她也許是可有可無的對象,可是對方是很拚命的。這樣的努力卻沒有任何進展,你不會於心不忍嗎?”
“是嗎……”
健一無法反駁螢子的看法,只能報以曖昧的回應。
“那個女孩沒什麼缺點,也是一個好對象。可惜你們不適合。”
螢子毫不留情,繼續說下去。
“那你覺得哪種女孩比較適合我?”
健一勉強地用這個問題打斷螢子的話,但這個反應似乎也在螢子的預料之中,毫不猶豫即刻回答:
“年紀比你大,會發號施令的那種。”
“……我討厭那種像螢火蟲的女人。”
健一說完之後,扔下螢子逕自往前走。
螢子過去的評論往往說的沒錯,但自己就是不想被螢子點破事實。即使健一跟千夜子之間有問題,也是他們兩人的問題。
“健一,你想逃避嗎?”
健一被螢子的話拉回來,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發現螢子依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螢子終於開口,不過不是回答問題,而是提出新的問題。
這是螢子的回答。只見鍵原以尊敬的目光望着螢子,卻對健一投以輕蔑的一瞥。
“纔沒有……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不過千夜子絲毫不起疑,只是溫柔地對健一說道:
健一試着捫心自問,他從來沒考慮過快不快樂。
“嗯,我想你應該很快樂。你不是爲了這個才一天到晚跑到某個年長女人家裏嗎?”
健一如此提議,不過鍵原卻抓住他的手腕,悄悄在健一耳邊說道:
考慮一下,他才說出這個無傷大雅的答案。
“總之你別管。”
“做愛真的有那麼快樂嗎?”
健一完全沒料到螢子會問這樣的問題,整個人呆若木雞。
“來了。”
螢子說完之後竟然笑了。
“到、到底怎麼樣?”
健一想起昨晚的經過。散步回來以後,隔壁房裏的人似乎不打算休息,於是他們只好再到外面閒逛。整個晚上就這麼重複好幾次。
“你難道沒跟喜歡的人做過嗎?”
“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沒什麼,你說的沒錯。天底下應該沒有……完美無缺的關係。”
“咦?”
“那還用說?千夜子雖然表面溫和,但實際上卻是說不聽的人。既然她已經決定要單獨留下來看東西,你就先暫時順她的意吧。”
“嗯……說不定今晚隔壁就會換人住也說不定。”
螢子把健一的沉默當成肯定。
健一知道螢子誤會自己與綾的關係,可是他也無法輕易吐露真言。
“……這樣好嗎?”
如此回答的螢子沒有正視健一。
“你就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嘛。”
“算了,反正是我先開口問你怪問題。”
“千夜子,先走啦!”
“那就好。”
看樣子她想回旅館了,於是健一也跟着她的腳步往回走。
“我?”
“面對這種情況,你又是怎麼想?”
“那你自己又怎麼樣?”
螢子沉默不語。
“因爲我昨晚沒什麼睡。”
“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到了海邊,千夜子要健一他們放心去游泳。
“嗯?”
“這是真的。我們兩個睡着以後都很難吵醒。所以如果你被隔壁吵到睡不着,就讓我們睡這個房間吧。”
“對了,健一。”
“我討厭男人,也不喜歡做愛。可是如果對方是我喜歡的人,那又不一樣了。如果是喜歡的人……做幾次都沒關係。”
鍵原大聲喊叫,似乎想要打斷他們的對話。
等到隔壁終於安靜下來,天也已經快亮了,真正睡着的時間大概只有兩小時。八點一到,旅館會把早飯送進房間,所以入睡的時間應該在八點之前。
健一覺得氣氛很僵,可是螢子依舊一言不發。
“健一,做愛真的有那麼快樂嗎?”
“好、好的,待會見。”
螢子的回答令健一感到很意外。她竟然會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光是這一點就出乎健一的意料之外。
“我跟大海同學之間的確有問題。可是有問題不行嗎?難道所有的男女或朋友都是毫無問題纔在一起的嗎?”
螢子走過健一身旁,繼續前進。
“因爲我覺得如果有問題,在一起就不會順利。”
仔細回想起來,姑且不論做愛途中,可是每次做完以後他都覺得非常後悔。
“這……”
“跟她無關。”
健一不打算說出真正的原因,只好用其它理由帶過。
“哪有兩個人的關係是完美無缺的呢?”
天色亮了。健一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睡,時間告訴他已經早上的殘酷事實。
健一看着天真又爲自己着想的千夜子,不知道該怎麼說明。
健一又道了一次歉。
“……”
“嗯?”
“你在笑什麼?”
“嗯,你說呢?”
健一聽到這個問題,才發現先前的爭辯,或許只是螢子給自己一個思考的機會而已。不過也可能只是巧合。
“那我也留下來吧。”
螢子想都不想直接回答。
依依不捨地鑽出被窩,打開房門看見很沒精神的千夜子站在他面前。
螢子再度呼喚一聲健一的名字。
健一受不了這種沉默,再度開口逼問。可是這麼做只是使得氣氛變得更加難堪。不禁心想自己明明不想知道答案,又何必苦苦相逼。
“暫時的意思是……等一下就回去嗎?”
於是健一反問她這句話。既然對方說自己想逃避,自己也不能完全不響應。
“姊姊的腦袋很清楚,爲什麼絹川老是搞不懂?”
“啥?”
這件事似乎讓欠夜子再度沮喪。當健一與螢子睡回籠覺的時候,或許她又開始爲此自責、煩惱不已。
“什麼事?我可不想再討論大海同學了。”
“原來、如此……”
“我來看行李吧。”
螢子想必是被甩了,而且她至今還對那個人念念不忘。
千夜子擔心地問道,但健一不知要怎麼開口。
“爲什麼?”
“爲什麼不讓我陪她?”
不過健一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如果她沒說謊,爲何觀察不出她有男朋友呢?如果她有真心喜歡的人,爲何從未感覺到她有男朋友呢?
於是健一隻好如法炮製反問螢子。
健一輕聲向螢子道歉。他覺得剛纔的問題,似乎已經找到答案。
“既然這樣,如果今天晚上還是那些人,記得要跟我說喔。我們兩個真的都不怕吵。”
第二天他們出發到海邊游泳的時間,還是跟第一天差不多。因爲喫完早飯之後,健一他們又睡了一會兒回籠覺。
“發生什麼事了?”
“啊、那就待會兒見了。”
健一似乎真的很累,就連無精打采的千夜子也在擔心他。
“如果隔壁房間很吵,就跟我們換房間吧。反正小燕跟我睡覺時都不怕吵。”
健一慌慌張張向千夜子道別,千夜子也急忙朝他揮手。
“這樣的話,今天晚上要不要換房間?”
健一被一陣敲門聲給吵醒。
說完話的鍵原就這麼拉着健一跑向蔚藍海水。
“話是沒錯。”
不死心的健一繼續追問:
“沒關係啦,絹川。”
相對於昨天她先跑回旅館的舉動,這樣應該算是一大進步了,不過健一還是不忍心把她丟在沙灘上,自己跟螢子與鍵原跑到海邊玩。
“絹川同學看起來很困。”
“螢火蟲很討厭男人,就算男朋友想做你也只是勉強配合吧?”
“那你根本是多此一舉嘛。”
“可是你到剛纔爲止也沒想過,即使有問題也可以繼續交往吧?”
螢子難得露出高興的模樣,說完就改變前進的方向。
“也沒有,就是隔壁的人太吵了……”
“那你爲什麼要說那種事?”
等到和千夜子拉開一段距離,鍵原才放開健一的手腕。於是他再度問道:
“沒錯,不過只有你一個人回去。”
鍵原露出得意的笑容,健一知道她又在想些什麼了。
“只有我?”
“聽好了,現在千夜子想必很後悔自己的決定,懂嗎?對於昨天沒下水跟絹川你們睡不好的事,千夜子都感到很自責,所以她才決定一個人留下來看東西。可是一個人待在沙灘上也一於事無補,所以她現在一定很希望和絹川在一起。”
“真的嗎……”
健一不太相信鍵原說的話。這可能和平常一樣,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爲實在有點難以相信。
“拜託,我可是千夜子的好朋友喔!她的腦袋裏在想些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總之照我的話去做準沒錯!”
“好吧……”
她越強調反而讓健一越懷疑,不過現在也只好點頭稱是。健一偷瞄了螢子一眼,發現她正在強忍笑意。
“那我該怎麼做?”
現在除了接受鍵原的提議之外,似乎別無他法。健一下定決心,徵詢對方的意見。
“讓她再等一下,你就一個人回去對她說:‘我很想跟大海同學聊聊,所以先回來了。’懂了嗎?”
“是……”
健一的決心瞬間煙消雲散。
“你有沒有專心在聽啊?剛纔我說的話,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有在聽啊。”
“那我們來練習剛纔的臺詞。你說一次看看。”
“還要練習……”
“廢話!還是你根本沒聽進去?”
“……我很想跟大海同學聊聊,所以就先回來了。”
“啊?”
“一點都不好。”
“那你知道最終目的是什麼了吧?”
“那就好。”
“拿這個要幹嘛?”
“絹川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這麼想纔回來的。”
“請問一下,你們找她有什麼事嗎?”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什麼?”
鍵原邊說邊伸手在屁股附近找什麼東西。
“因爲她現在應該開始期待你回去找她了。”
“好,算你及格。”
“啊、我懂了!”
“這種事怎麼能靠運氣啊……”
“你是怕一個不夠,可能會用到第二個吧?”
“……是這樣嗎?”
“接下來試着聊一些她戚興趣的話題。”
“一個不夠,我就給你兩個吧。”
“我雖然很擔心大海同學沒有精神,可是並不後悔出來旅行。即使昨晚幾乎沒睡,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經驗。”
“啊、沒事……他們只是找我說話而已。”
“嗯?我知道啊。”
鍵原說完便把保險套塞進健一手裏。
兩人對看一眼,馬上離開。走到稍遠處之後,又不知在竊竊私語什麼。
健一對鍵原的一廂情願感到佩服,想起自己跟綾做了五次的往事。
“是很吵,不過也沒什麼不好。”
這個作戰計劃還沒開始就註定失敗,可是鍵原完全不承認。或許在她心中,這個計劃已經經過多次演練,是接近完美的作戰計劃。
“……明明是我約你出來玩,可是我卻一直這樣子。絹川同學也玩得不開心吧?”
“怎樣,你有什麼不滿?”
一直沉默不語的螢子終於開口了,沒想到她也是催促健一趕快行動。健一還以爲她不可能同意剛纔的計劃,可是發現她臉上強忍笑意的表情,才知道事實並非自己所想。
“我知道絹川因爲沒有經驗所以缺乏自信吧?”
健一說完之後笑了。他雖然不瞭解這時候該不該笑,不過兩個人在碧海藍天下還沉着一張臉,未免也太奇怪了。
“嗯——這個作戰,該怎麼說呢……”
健一再度體驗到對方一廂情願的功力。
背後的鍵原開心地大喊,並對健一豎起大拇指。
“等一下,我要什麼時候拿?難道要一邊跟大海同學聊天,一邊伸手到你的包包裏找?”
健一如此回答——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經意地說出先前被逼着練習好幾遍的臺詞。
“沒……其實也沒什麼事,對吧?”
健一確認對方走遠,轉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千夜子。千夜子一臉驚恐望着健一。
“好吧。”
“免了,我本來就用不到。”
“嗯,或許真的有點不開心。”
健一輕聲吐嘈她一句,急忙走回千夜子身邊。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有……再來呢?”
“爲什麼要道歉呢?”
“話說回來,你到底要我對她做什麼啊?”
“我很想跟大海同學聊聊,所以就先回來了……”
“我怎麼覺得離作戰目標越來越遠……”
“少囉嗦!還不是因爲絹川什麼都不會,我才幫你出主意。”
鍵原所拿出的東西,就是所謂的避孕用品——男人戴的保險套。
健一對她笨手笨腳的動作感到有些無奈,不過她好像找到了,一口氣拿到健一面前。
健一環視海灘,發現今天的遊客比昨天還要多。如果要找個沒有人的地方,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去。
千夜子如此回答,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可是健一隱約察覺事情沒有這麼單純,方纔千夜子似乎聽到什麼令她喫驚的話,或是遇到什麼令她震憾的事,而且打算隱瞞下來。
“更有精神一點!”
“嗯——或許吧。”
“你沒事吧?”
“你不會隨機應變嗎?趁千夜子不注意時再找就得了。”
“不必擔心,千夜子也是第一次,即使你表現不好,她也會以爲原本就是那樣。”
“不要笑,要真心誠意!”
“還真感謝你啊。”
健一知道旁邊的螢子已經快要笑死了,還是認真練習好幾遍。
“可是這裏纔是最重要的重點!”
聽到健一的話,千夜子似乎嚇了一跳,但她的眼中又出現悲傷神色,剛剛說的話與她心情恰好相反。
“那真是多謝你了……”
螢子滿臉嚴肅如此解釋。姑且不論鍵原的作戰計劃,千夜子的確像是那種會期待自己回去找她的人。
“然後絹川就以找姊姊爲藉口,把千夜子帶到沒有人的地方。”
鍵原似乎想起什麼,又開始在自己的屁股附近摸索。
千夜子依然愁容滿面,一點也笑不出來,重複剛纔說過的話:
“我很想跟大海同學聊聊,所以就先回來了。啊哈哈。”
“會嗎?我覺得出來旅行本來就會遇到許多小插曲嘛。”
“然後就拿出這個!”
千夜子好不容易恢復正常,詢問健一爲什麼跑回來。
“沒有人的地方……”
像是要把往事趕出腦海,健一提高音量對鍵原問道:
“我很想跟大海同學聊聊,所以就先回來了。”
“如果兩個還不夠,我的包包裏有一整盒,你就通通拿去吧。”
一下子就出現鍵原沒料到的狀況。
但她依舊低着頭。
“昨天晚上還讓你睡在很吵的房間旁邊,害你沒辦法好好睡覺。”
“做些談戀愛時該做的事啊。有了親密關係之後,絹川說不定會更有身爲千夜子男朋友的自覺。沒關係啦,就算你的表現不好,千夜子也會因爲你的心意而感到高興。”
健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喃喃自語,不過鍵原卻會錯健一的意思。
健一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對方妄想的步調。
不過健一還是決定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因爲他覺得千夜子不說並不代表她餘悸猶存,而是不希望增添健一無謂的擔心。
“不過……你怎麼回來了?”
“這樣我很困擾。”
“真是抱歉。”
“祝你好運!”
“是啊,因爲她看起來很閒,所以過來聊聊。”
千夜子的道歉立刻在他耳邊響起。
健一在兩名年輕男子背後問道。看見對方驚訝回頭的臉孔,年紀看起來不大,似乎還是國中生。
“……爲什麼是現在?”
健一覺得自己一直站着也很奇怪,詢問之後便坐到千夜子身旁。
“……我怎麼覺得好像漏掉很多重點。”
“你很吵耶!這叫即興、即興!”
“我知道。”
“謝謝你……”
所以健一決定回到千夜子身邊。雖然他覺得鍵原給的東西根本派不上用場,但也不知該不該扔掉,所以最後還是放進屁股的口袋裏。
“……”
健一心想,難道沒有其它更有效的方式嗎?
“總之你先消除她的緊張感,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我就會回去,然後你就找千夜子兩個人一起去游泳。懂了嗎?這纔是重點。”
“差不多該行動了吧?”
健一穿過人羣回去,才發現有兩名年輕男子正在和千夜子說話。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千夜子歡迎這兩位不速之客。
“剛纔是練習臺詞,現在又變成即興演出。”
健一併不否定千夜子的推測。
“謝謝你……”
於是健一話鋒一轉:
“或許我沒資格說別人,但我覺得大海同學也太缺乏自覺了。”
“怎麼說呢?”
“我只要有大海同學陪在身旁就很開心了。但大海同學看起來,總是一副‘不做什麼不行、不做什麼不行’的模樣。”
“或許是吧……”
“你那麼努力我真的很開心,但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或許原因是出在我不幹不脆,所以我也沒資格批評你,但還是希望你能更輕鬆自然一點……這樣難道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會覺得很內疚。因爲我之前表示過要努力,結果卻只是說說罷了,還一直仰賴絹川同學的幫忙。”
千夜子仍舊垂着頭,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
“我不記得有幫過你什麼。”
唸唸有詞的健一有點心虛。他絲毫沒有幫過千夜子的印象。
“有,你幫了我很多次。”
“那就請你笑一個吧。不然我可不覺得自己有幫到你的忙。”
健一說完便緊盯着千夜子不放。千夜子慢慢抬起頭,一臉驚訝的表情。
“也對,不然絹川同學會因此而感到內疚。”
“總之,我的事就請你不要自責。你如果能夠不在意這些,我反而會更開心。雖然昨晚沒睡好也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但多了這個插曲,這趟旅行不是變得更加難忘嗎?以後一起回憶的時候,我希望想起大海同學的笑容……至少我是這麼想。”
“絹川同學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這回千夜子浮現很困擾的模樣,滿臉通紅低下頭。
“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你們在幹什麼啊?千夜子。”
千夜子不知爲何又道謝了一次,雖然這次沒有前幾次那麼僵硬,還是可以感覺到刻意保持的距離。
“既然如此我就直說了——昨天鍵原跟我講,大海同學的胸部最近突然變大了,我聽了以後很喫驚也很心動。所以我很想看你穿泳裝,真的非常想看。我也想知道大海同學會穿哪種款式的泳裝,還有大海同學穿泳裝到底是什麼模樣。”
鍵原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的姿勢,嘴角依然掩飾不住笑意。她一定認爲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吧。
“我想看你的泳裝。說這種話大概會被你當作色狼吧?但我還是要說。我想看你穿泳裝的模樣。跟你相比,螢火蟲根本不值得一顧。”
“如果你是因爲害羞不想讓我看,那我還可以忍耐;如果你是因爲我覺得沒興趣所以纔不給我看,那就是天大的誤解。”
“你覺得我應該要穿大膽一點的泳裝嗎?”
“唔喔喔喔喔喔!”
“不會很……孩子氣嗎?”
不過健一認爲與其生氣,還不如說個清楚。
“我很想看啊。”
“大海同學要我再等她一陣子。”
千夜子說到這裏再度低頭,不過那是一種想要隱藏羞澀的表現。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臉一直紅到耳垂。
“她還說你變得比她大,所以她很不滿。”
“呀啊啊!”
千夜子無言以對。不知道原因是出在健一,還是出在鍵原身上。健一認爲是後者。
“是小燕說了奇怪的話吧?”
健一再度改變話題。千夜子身上依然穿着運動外套,或許她根本沒有準備要下水。從剛纔步出旅館時的情況推測,這的確很有可能。
兩人之間的沉默被另一人的說話聲打斷。
“搞不好自己先回旅館也說不定。”
“鍵原的行爲反而讓我想打退堂鼓。”
健一覺得自己有點太過激動,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繼續說下去。
健一覺得自己簡直是語無倫次,而且他也發現千夜子正在觀察自己。
“你很興奮吧?”
千夜子抬起頭,眼睛彷彿在瞪着發出聲音的人。原來是鍵原來到健一與千夜子的身邊。
“謝謝你。”
“哈哈,或許無關。”
“很可愛嗎?”
“一啊?”
“你要不要跟千夜子去游泳啊?”
健一回過神來,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這也算是自作自受。
“螢火蟲小姐上哪去了?”
“你越說我越不好意嗯……”
不過千夜子只是低聲回答。由於她低着頭,所以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不過應該沒在生氣。她的反應既不是莫可奈何,也不是看不起自己。或許這只是健一的樂觀猜測,但總覺得對方似乎還滿高興的。
於是鍵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襲千夜子。
“因爲……絹川姊姊的胸部也很大吧?”
“是啊……”
“嗚嗚……你在幹嘛啦!”
“那怎麼行呢?自己的女朋友遭人襲擊,連衣服都被脫了耶?”
健一這才恍然大悟但是這樣一來又該怎麼辦纔好呢?雖然他了解千夜子的心情,可是既然如此,又何必來海邊玩。
“小燕……”
“剛纔我有一種感覺,這件泳裝跟大海同學告白那天穿的衣服風格很接近。”
鍵原完全不理會千夜子的抗議,準備直接把她的運動外套脫掉。要脫掉外套並不難,只要把前面的拉煉扯開就可以了。
“不過——小燕真的說過那些話?”
“絹川同學明明不想看到我穿泳裝的樣子,我還覺得只穿泳裝很不好意思。身材又沒有螢火蟲小姐那麼好,這就叫作自以爲是吧?”
“我的看法……與其說孩子氣,倒不如說很可愛。”
“怎麼了?絹川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太好了,你終於笑了。”
“這樣就沒人看行李了。”
“有……”
“真的嗎……?”
“咦?”
“我覺得自己像個大笨蛋。”
“是嗎?看來我是個電燈泡,你們趕快到別的地方去吧。”
“我說那些可不是想讓你困擾。”
“等千夜子作好心理準備,那也天黑囉。對吧,千夜子?”
“並沒有……”
“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好。”
千夜子總算紅着臉對健一層露笑容。儘管多少還是有點羞澀,但比起先前的模樣,她的精神已經恢復許多。
“大海同學不去游泳嗎?”
“是呀……笑一笑真的比較好。”
“讓絹川同學看到我穿泳裝的樣子,我覺得很不好意嗯……”
今天千夜子所穿的泳裝,讓健一想起她告白那天的裝扮以綠色和白色爲主的連身泳裝,給人保守的感覺。不過這就跟昨天看到螢子穿黑色比基尼一樣,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那等鍵原或螢火蟲回來,我們再一起去遊吧?”
健一打算間接拒絕鍵原的提醒,可是對方毫不領情:
“果然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啊。”
“……”
“我認爲她不會那麼做。”
“啊、我應該算是高興到不知所措吧……如果你不要那麼突然就好了。”
“……”
健一聽完千夜子說的話,不明白事情怎麼都是一樣的發展。爲什麼千夜子老是耍跟螢子比較,然後說出類似的話呢?健一根本無法理解千夜子跟螢子比較的意義何在,而且自己也解釋過好幾次……
不過鍵原的作戰計劃大致上也不算失敗。儘管沒有按照預定步驟進行,至少千夜子恢復精神,也成功地讓他們兩人一起在沙灘上散步。
健一覺得這次旅行的感覺很奇妙。如果千夜子不下水,那他這趟到底是陪誰出來玩?到目前爲止,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陪螢火蟲。如此一來,不就變成和螢火蟲一起旅行,千夜子只是跟班了嗎?
她的頭髮由於下水而變溼。不過因爲頭髮還是一樣亂翹,給人的印象沒什麼改變。
“鍵原真是亂來啊。”
“關於胸、胸部的事。你爲什麼要說出來呢……”
“哪有人會爲了衣服被扯掉來海邊啊!”
“這件很適合你,我覺得很好看。”
“我覺得只要穿在大海同學身上合適就好了。”
鍵原坐在千夜子的對面,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毛巾。一副對千夜子說的話毫不在意的樣子,擦拭自己的身體。
“抱歉,我就是這種人。”
“有嗎?”
“請、請你不要盯着我看。”
“嗯……好。”
“到了這個地步就不要再掙扎了,你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海邊的嗎?”
“我哥哥跟我說過,就算對方說好看,也別得意忘形。”
“既然如此,那就先脫再說!嘻嘻嘻!”
千夜子的雙手遮住胸前,同時開口對鍵原抱怨。但對方卻以得意的笑容望向健一:
千夜子低下視線,身體微微顫抖。光是回想就能讓她這樣生氣,可見當初有多憤怒。
鍵原以驚人的氣勢大叫一聲,便把千夜子的藍色運動外套拋向空中。夏日的藍天,藍色的運動外套——健一覺得這個景象頗有超現實主義風格。
雖然是疑問句,其實意思就是催促健一進入作戰計劃的第一一階段。
“咦?”
“不想遊嗎?”
不過千夜子擔心的是這件事。
千夜子好像聽見健一的心聲,如此問道。
千夜子回了一句,不過還是顯得很緊張,再次把兩手交叉在胸前——看樣子她打算擋住自己的胸部。不過因爲雙手的動作,反而讓健一更加在意那個部位。
“可能吧……”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如果絹川同學真的想看,我會讓你看的。”
“可是……”
千夜子還是低着頭,語氣躊躇再三。
鍵原敷衍應付千夜子之後,便以眼神向健二不意。
健一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在一旁靜靜觀看。
“你身上有穿泳裝嗎?”
“是、是有點像。”
“螢火蟲總是不按牌理出脾。”
他們邊走邊聊,四周的遊客身影漸漸變少。望向海面就知道此處因爲風浪較大,所以不適合下水。一想到這裏,健一才發現事情的演變竟然有如鍵原所預料。
“真是抱歉……”
正當健一這麼想的同時,耳邊又傳來千夜子陪不是的聲音。
“怎麼了?”
“你會因爲擔心我而回來,都是小燕教你的吧?我們能像現在這樣單獨散步……也是多虧小燕的幫忙。真對不起,害得絹川同學得去配合她。”
千夜子的說明讓健一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乍聽之下沒錯,但總覺得與事實有些出入。
“有一半是這樣,另一半是你的誤會。”
於是健一如此回答。
“我原本就想留下來陪大海同學,可是因爲鍵原說要先順你的意,所以才把你一個人留在沙灘上。雖然暫時離開是照着她的話做,可是回來陪你、跟你一起散步,都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
“不過,還是讓絹川同學爲我費心……真的很抱歉。”
千夜子似乎無法接受健一的解釋,所以再度道歉。然後她便低下頭,什麼話也不說。
健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默默無言繼續漫步。不打算走到什麼地方,只是因爲突然停下腳步會更加尷尬,因此只好走下去。
“我們可以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嗎?”
在這種狀況下,健一終於發現自己該說什麼。
“你是說……我們該分手了嗎?”
千夜子停下腳步,表情很僵硬。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抱歉,我的說法讓你誤會了。”
健一連忙揮舞雙手,否定千夜子說的話。
“呃……我想說的是,大海同學不要把什麼事都當成是自己的錯。”
健一思索到底掉了什麼,他不記得自己身上有帶什麼會掉落的物品。記得手邊連零錢都沒有,可是稍微回想一下,健一便想到了。
“也對。”
“不過……的確,這是兩個人、也就是大海同學跟我之間的問題。”
“你、你回來不要偷偷摸摸。”
“是啊。”
“大概是因爲,這是大海同學跟我之間的事吧?”
健一說完便走出家門,再度感受室外的炎熱。晴朗仲夏的午後兩點鐘,不熱纔有鬼。
不過他纔剛把行李放好,又馬上準備出門。
裏面空無一人。仔細想想,現在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大家各自回房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健一卻感到有些不安。
“原來是兩個人的問題啊。”
健一這才覺得千夜子跟上自己的步調。
“請、請你忘記我剛纔說的話!”
“是嗎……”
走到一半,千夜子提醒他:
“她還是處女吧?”健一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做了很多對不起千夜子的事。
“咦?”
“對……!沒錯,鍵原真是愛管閒事啊!”
健一說到這裏,停下來觀察千夜子的反應。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默默等待健一繼續說下去。
“那是、那個是……”
健一覺得這種藥很罕見。藍白色膠囊本身並不稀奇,不過通常是銀色的外包裝卻夾雜着一點藍色。原來上面還有淡淡的藍色金屬光澤字樣。不過也許只是跟醫院無緣的健一少見多怪而已。
健一也沒睡好,不過他更擔心另外一個人。
健一說的很自然,不過他馬上察覺自己說了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千夜子聽到這句話的反應也是一如預期——全身僵硬,頭垂得更低。
“是啊。”
“算了,隨便。反正我困了,先去睡一下。”
“不、那是……”
“不過只要沒上鎖,任何人都可以進來。”
“如果不是這樣……就好了。”
冱子正待在廚房。她眼神迷濛地看着健一,似乎正在確認他是不是健一。背後的流理臺上有個裝水的杯子,看來應該是在喫藥。
千夜子依然低着頭,滿臉通紅看着健一。健一有點擔心,對方的反應時間也未免太慢了?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先前的發言對千夜子來說有極大的震憾力。
“其實……呃……”
千夜子雖然偶爾會不安地撇開視線,還是用眼神向健一傳達心中堅定的意志。
“那是什麼藥啊?”
千夜子咬着嘴脣注視健一。臉頰泛紅,目光隱約帶着一股拚命想要傳達給健一的情感。
健一也簡短有力地回答。千夜子又低下頭微微發抖。健一覺得她的反應應該不是生氣,而是感動。
健一目送對方離去的背影,口中說着令人哭笑不得的結論。這纔想起類似的事好像已經發生過很多次。還想起之前不知道哪一次,螢子也在場的時候,她說過一句話:
“果然是這樣。”
“我今天打算好好補眠,隨便喫就行了。你也隨便找點東西解決吧。”
“是沒關係。不過如果你還這麼有精神,何不多陪陪女朋友?”
“那我回家的時候會盡量安靜一點。”
“太好了。”
千夜子單手撿起那個東西,緊緊握住——那個東西正是鍵原交給自己的保險套。鍵原還說要先把千夜子帶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再用。
“是啊,我是絹川。”
“先這樣囉,再見。”
過了一會兒,健一提議回旅館並且邁開腳步。他看到千夜子似乎有了反應,應該有聽見自己所說的話,於是便搶先對方一步出發。
“還有……我很高興。絹川同學真的有好好替我想……還說喜歡我……所以我真的好高興。剛纔那句‘太好了。’其實包含很多意思。”
“啊、絹川同學?”
“呃……應該也是小燕準備的吧?”
健一環顧四周,發現他們真的走到四下無人的地方。看來在兩人沉默不語默默漫步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遠離人羣。
“天底下本來就不會有完美無缺的人際關係。舉例來說,大海同學跟鍵原雖然是好朋友,可是性格卻截然不同。鍵原往往會因一廂情願而衝動行事,不聽大海同學的忠告,帶給你很多麻煩,可是大海同學依然接受這一點,繼續與她做朋友不是嗎?”
健一看着低頭不語的千夜子,努力解釋。在他解釋的時候,千夜子開始微微顫抖。健一害怕再次陷入可怕的沉默,只好繼續說下去:
“‘問題’雖然不是什麼好字眼,但如果說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總覺得好高興。”
千夜子又看了健一一眼。
“那個……還好你不是要跟我分手。”
那個人是冱子。姑且不論這兩個晚上她怎麼處理,健一當下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一健一走近停下腳步的千夜子,站在她面前。
“大、大海同學……”
螢子打了一個大哈欠。第二天晚上,他們依舊因爲隔壁太吵而徹夜難眠。一開始螢子還不服輸,表示就算隔壁再吵也要睡,可是隔壁房間的靜流當然不知道螢子的決心。過沒多久,螢子便滿懷怨氣衝出房間,徹夜在外閒逛。而且今天十點就得退房,離開旅館,所以早上也沒辦法補眠,只好睡眼惺忪地回來。
“大海同學……”
“……要回去了嗎?”
“所以我纔會叫你到此爲止。”
“不管她說得對不對,我覺得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就算雙方都很遲鈍,所以關係無法順利進展,不過只要明白這一點,不就能夠進行補救了嗎?”
“昨天螢火蟲對我說,大海同學跟我都是等待他人主動的類型,所以合不來。”
健一想起冱子以前也曾說過自己頑固。平常的健一在任何狀況都能夠讓步,但是不知爲何,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頑固地堅守立場。
“那就這樣吧。”
“大海同學所期望的或許是一種更爲確定的關係吧?但我認爲我也以我自己的方式喜歡上大海同學。所以請你別再自責了,好嗎?既然是兩個人的問題,就讓我們一起好好解決。只有大海同學一個人努力的現況,我希望可以在今天畫上句點……不過,或許正是因爲我沒努力纔會變成這樣,所以我也不能光說不練……”
說完便雙手掩面從沙灘跑開,速度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沒想到千夜子會如此回答,並且看着健一笑了。
“絹川同學……你好像掉了什麼東西?”
“身爲女生還真不容易啊。”
“可是明明就是我的錯,當初說要努力的人也是我。”
冱子說到這裏,意識又不知道飄到哪裏了。接着才恍然大悟似地拿起廚房裏的膠囊。
“你終於明白我的心意了。”
“我是說……你今天不回家睡也沒關係,沒別的意思。”
“大海同學?”
健一覺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體溫也瞬間上升。
“今天輪到誰煮飯啊?”
千夜子以難過的聲音對健一說道:
“喂、你纔剛回家又要去找朋友?”
1301裏的光景讓健一大感意外。
“嗯,也對。其它人不可能走進這裏。”
千夜子的這番話讓健一的心跳變慢,他還以爲會因此停止跳動。剛纔還感覺頗爲燥熱的陽光與空氣,也一下子冷得令人發寒。
“也許要花上不少時間……但我希望我們可以爲了我們兩個人的問題,一起努力……”
健一終於能夠說些什麼,可是一出口又後悔了。在四周寧靜而緩緩流逝的時光當中,健一清清楚楚感受到千夜子的眼中又出現悲傷的神情。
“爲什麼?”
沒想到此時螢子說了句莫名奇妙的話,健一不禁停下腳步。
在這趟三天兩夜的旅行裏,自己跟千夜子的關係沒進展也沒變差。千夜子跑掉之後,光是爲了跟她重修舊好,就把剩下的時間用光了。
“有馬同學,在嗎?”
“大海同學的腳程果然很快。”
“她根本不會答應。”
健一打開工1303的房門走入室內。試着呼喊冱子卻毫無響應,不過她一向如此。自己對她的呼喊就像腳踏車的鈴聲,除了告訴冱子自己在房裏之外,別無其它用處。
“有什麼關係。”
健一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千夜子突然抬起臉龐,滿臉通紅望着健一:
他心中有股莫名的預感——發生什麼事了?可是經過1302門口,健一想起綾也許又開始閉關、躲在房間裏創作。如此一來,刻也與冱子兩人也不可能沒事一直待在工1301。
健一覺得自己似乎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鍵原明明告訴自己,面對千夜子只要順着她的意就好了,結果自己還是一股腦地把想法傾瀉而出。
“說的也是。”
“……大家都不在嗎?”
聽到這裏健一纔想起今天輪到螢子煮飯。既然螢子已經決定,自己也沒什麼意見。
健一出聲打算叫住對方,可是速度根本不及千夜子跑開的腳步。他不認爲對方真的沒聽見,只是她絲毫沒有打算停下腳步。
“沒錯。”
千夜子似乎打算沉默到底,健一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
千夜子說完再度低下頭。
健一在公園與千夜子和燕道別,便和螢子一起回家。
“所以我覺得我們之間也是這樣就好了,不必太過拘泥一開始的決定。我們的確是因爲大海同學的告白而交往,大海同學也說過要努力,但那是我們互相還不太瞭解的事。我想也是該兩個人一起重新討論如何交往的時候了……”
因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健一也只好隨口回應。
冱子輕輕說完便拿起膠囊和水一起服下。健一看着她的樣子,腦中想起之前對螢子抱怨她的行李太重時,螢子也說過女人很辛苦之類的話。健一猜想,或許這就是女人不希望男人多管閒事的藉口。
“本來還以爲你今天不會來。”
冱子喫完藥,一邊說着一邊走向客廳的沙發。健一也跟在她後面走到客廳。
“我不是說過只去三天兩夜嗎?”
“你是說過。不過因爲是跟女朋友一起去,我還以爲會玩到更晚。”
冱子坐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笑着。健一看到她的模樣,不禁想起她剛走進這個房間時的情景。
“你身體不舒服嗎?”
對剛纔還在面前喫藥的人來說,這句話似乎是明知故問。但是爲冱子擔憂的健一還是忍不住開口。
“不要緊,一直都是這樣。”
“我看沒那麼簡單吧?”
健一坐在沙發另一側,冱子發現之後又勉強擠出虛弱的笑容。
“只是沒睡覺而已,其它都很正常。”
冱子邊說邊將重心靠在健一身上。健一感覺到她整個人虛弱無力,全身軟綿綿。
“……你這幾天都沒睡嗎?”
冱子的秀髮飄來陌生的薄荷洗髮精香氣。以前她都用柑橘香味的洗髮精,健一不禁猜起香味改變的理由。
“我一個人根本睡不着。”
冱子喃喃自語,彷彿第一次跟健一說這件事。
“這我知道。”
“所以我這幾天都沒睡,你有什麼好驚訝的?”
冱子將臉湊近健一,斜眼盯着他。
冱子雖然再度嘗試自己站起來,最後還是無力地倒向健一。
“這跟鏡框的款式也有關係吧?只要仔細找找,應該可以買到合適的。”
“原,原來是這樣啊。”
“那就去游泳啊。”
“對不起。”
健一感到很意外。他很難想像冱子竟然會對自己道歉。
健一不禁吐露失望的情緒。
兩人已經認識一個月,健一跟冱子也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親密關係。但提到兩人一起外出,這還是頭一遭。
“就算你說四倍,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這也不是有沒有說服力的問題……”
冱子說完之後撐起上半身,望着健一露出微笑。雖然像是玩笑話,但出自冱子口中還是讓人感到不安。
“不好意思,我腦袋裏都想些色色的事。”
“嗯、或許吧……”
健一趕忙扶起冱子
健一目送冱子的背影,想像等一下即將發生的事。回想起冱子剛纔倒臥在自己懷裏的觸感,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
“或許是看到絹川同學以後,我就放鬆的關係吧?”
“她要我陪她一起洗澡。”
“我一個人根本睡不着。”
冱子在健一身旁喃喃說道:
健一心想冱子說過她窮慣了,大概就是表現在這種地方吧。
“這樣算涼快嗎?”
“我本來是因爲不想讓你擔心纔沒說,沒想到造成反效果。”
健一對冱子難得的坦率感到困惑,望着對方的臉。
在工1303裏,健一與冱子明明做過更多不可告人之事,交情也好到分享許多難言之隱。但像現在這樣走在一起時,反而讓他們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你這幾天有去哪裏嗎?”
“戴眼鏡……我是有想過,可是不適合我。像八雲同學戴眼鏡就顯得頭腦很好,而我戴眼鏡反而會讓人覺得很笨拙。”
“那……你有DIY的經驗嗎?”
“而且我很遲鈍,視力不是很好。”
“你很擔心嗎?”
“絹川同學真的好色喔。”
“我聞到你身上有姊姊的煙味。”
“……原來如此。”
“你姊姊也跟着你們一起去玩嗎?”
“也沒有,只是我聞得出來。”
“原、原來如此。”
“……的確很像綾的作風。”
“原來是這樣。”
“……”
想起白天的悶熱,健一勉強找個話題。冱子聽見以後,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開始害怕找別人做了。或許不單只是絹川同學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爲窪冢同學的事。這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我的心態也有些改變。反正我已經適應睡眠不足,現在又是暑假,也不需要睡飽之後上學,所以當初纔會跟絹川同學說沒問題。”
“早知道我就乖乖待在房裏。”
“真的嗎?”
當天夜裏,健一在很奇妙的時間醒來。現在是半夜一點。
“哇!”
“我很擔心。”
冱子再次凝視健一:
冱子又是虛弱地一笑。
“我倒不覺得……你不是快昏倒了嗎?”
冱子又重複一遍方纔說過的話。
健一不知該從何答起。
“嗯……”
健一還沒說完,冱子就補上一句: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早點跟我說。”
“是啊。白天真是熱死我了。旅行回來時我還在想,今天才是下水游泳的日子。”
“因爲我出門前你說不會有問題……”
冱子說完便起身離開客廳。
“天氣真涼快,畢竟是晚上了。”
冱子的話讓健一逐漸興奮起來。過去冱子從未靠在自己身旁說這些事情。
冱子打算從沙發上站起來,馬上又失去平衡,輕輕倒回沙發。
健一聽到這裏,有點擔心冱子是不是醉了。如果只是因爲睡眠不足而精神恍惚,她的行爲舉止也未免太奇怪了。
健一感到自己對於精神好壞的判斷標準與冱子大不相同。
“我沒昏倒,也平安地跟你見面……這樣不是沒問題嗎?”
“嗯,然後呢?”
“附近光害太嚴重了,幾乎看不見星星。”
“這可難倒我了。”
“也因爲這樣,我才能夠得救。”
“原來如此……”
“你真的沒問題嗎?”
“你有考慮過隱形眼鏡嗎?”
“沒問題啊?”
“不過那很貴吧?反正也不是非戴不可,所以就沒買了。”
“那我的保證還真沒說服力呢。”
“你想跟我一起散步嗎?”
健一口頭上接受,心裏還是覺得對方在隱瞞什麼。如果理由真是這樣,在自己出發前就可以說清楚。這種合理的解釋爲何不早點說呢?健一感到十分懷疑。
“綾小姐昨天找我去她的房間。她看起來很興奮……光是看到她那副模樣就耗盡力氣。”
“這個嘛,雖然不是爲了散步才急着回來,不過我現在的心情確實很興奮。”
“她還問我有沒有DIY的經驗。”
“是啊……”
“是啊,大概有現在的四倍。”
“既然如此,配副眼鏡不是比較好嗎?”
“她沒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啊?”
冱子光是說了這麼一句便滿臉通紅。
“去游泳的話,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跟你一起散步了。”
健一聽到冱子笑着勸自己去游泳,不免有些難過。
“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什麼時候我們一起到海邊看星星吧。啊、不過比起海邊,說不定山上會更好?其實這方面的事我也不太瞭解。”
“我要去淋浴。本來以爲絹川同學今天不會回來。”
所以他們現在纔會如此羞澀。雖然只不過是一起散步、聊天而已。
“我對天文也不是很懂。”
距離上次兩人在外面交談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其實他們在外面對話的次數屈指可數,一次是在公園裏找鑰匙,另一次就是隔天早上上學。
冱子沒有答覆,只是重複之前說過好幾次的話。
不過冱子似乎很喜歡健一的說法,忍不住嫣然一笑。
“自從跟絹川同學睡過以後——”
“是啊。”
“旅行的時候,可以看見很多星星嗎?”
冱子將視線微微別開,似乎正在仰望天上的星星。健一也模仿對方抬起頭。
“你要去哪裏?”
“煙味這麼明顯?”
只好如此回應。冱子的意思是,難道健一希望她這幾天去找其它男人睡嗎?以情感而論,健一的答案當然是“NO”。不過冱子是否希望他這麼想,健一也沒什麼自信。
冱子知道健一無法正面回答,再度楞楞地說道:
健一好奇地追問下去。
因爲離天亮還早,所以他們一同走到外面。所謂的外面並不是房間外面,而是整棟大樓的外面。這對健一和冱子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絹川同學希望我這幾天好好睡覺?”
健一有點驚訝,他從未聽說過冱子的視力不好。
“只要想到鏡片直接接觸眼睛,我就會害怕。”
“也是啦。不過習慣以後就不會有問題了”
“是嗎……”
冱子好像對這個提議起了一點興趣。
“話又說回來,這麼晚了還是很多人呢。”
可是她的注意力馬上又轉移到其它事物。經過便利商店門口時,冱子發現明亮的店裏還有不少客人。
“因爲是暑假嘛。白天又很熱,所以大家都趁晚上出來。”
“也對……我以前從來沒想過。”
冱子似乎對健一的解釋頗爲贊同。他們繼續往前走,不過馬路上沒什麼人。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要不要先說比較好?”
“嗯?”
“也沒什麼,只是從剛纔開始,你好像一直很在意他人的目光。”
“啊……是啊。如果跟我走在一起被認識的人撞見了,絹川同學會很困擾吧?”
“我會很困擾?”
“假如大海同學從那裏走出來的話,你會怎麼樣?”
冱子說完便指向前方三叉路口的某一側。
“那我會很慌張。”
“所以囉?”
冱子似乎很滿意健一的回答,咧嘴笑了。
“不過我們也只是在聊天而已。”
“嗚喔……”
冱子再度喃喃說道: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上牀之前她會裝得楚楚可憐,讓你覺得她人盡可夫的風評都是謠言,本人其實是個好女孩。這就是她的技倆啊!”
又是肚子,健一再次發出慘叫。
“我不這麼認爲。”
“啊?”
“我知道了。”
健一隻被打了兩拳就全身麻痹無法動彈,呼吸好不容易恢復到可以講話的程度。他雖然沒跟人打過架,如今也充分了解自己在這方面多麼無力。
“你真的想道歉嗎?”
飯屜抓住健一肩膀的手再度增強力道,他盯着健一的臉說道:
“上牀之前裝出一副可愛的模樣,做完以後就翻臉不認人。這個女人爲了跟男人上牀,什麼謊話都說得出口啊!”
“真可憐。”
“飯屜同學。”
飯屜緊繃着臉,狠狠瞪着健一:
“唔!”
飯屜纔剛說完這句話,健一就覺得自己的呼吸突然中斷。
飯屜一把抓住健一的肩膀,順勢把他拉起來
“……”
身體傳來的劇痛讓健一明白一件事——他被揍了。飯屜的拳頭直接命中自己的心窩。
“……”
飯屜似乎對健一不肯乖乖聽話感到很不滿,用腳狠狠地踹了健一的肚子。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有馬同學,但我不認爲有馬同學會爲了與男人上牀隨便說謊……”
忿忿不平的飯屜把目光轉向冱子:
“誰是……犧牲品……”
冱子也看見飯屜動手,正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飯屜的要求或許是在測試冱子。
“都是你害得我被她甩了。”
飯屜似乎不想再跟冱子多說什麼。
“不是很清楚。”
“不過那種女人走了也好。只不過長得可愛一點就這麼囂張,而且還一直不讓我上。我早就想跟她分手了。那種女人,我根本不可能喜歡她。”
冱子以冷漠的眼神回敬飯屜,平淡地回了一句。對於眼前這兩人的互動,健一掩飾不住內心的驚訝。
“那你就好好安慰我這個可憐的人吧。對了,你現在就脫下內褲,說‘請跟我一起開房間’這樣一來我就不會再管他,他也會忘了你,而我可以得到一個想上就上的女人。”健一的身體終於能動了,可是隻有身體能動並沒有什麼幫助。想以力取勝的話完全沒有勝算,只是火上加油而已。可是冱子已經被對方盯上,就算今晚能夠僥倖逃跑,也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之道。
“你就是用這招害我跟窪冢佳奈分手的。對吧,有馬?”
“或許吧——你說得還真輕鬆啊?別在這個男人面前裝乖了!”
飯屜再度用另一隻手朝健一揮拳。
“說跟男人只睡一晚也是想把我甩掉的謊話吧?你的真愛其實是這傢伙,而我只是你玩玩就丟的道具吧?”
“要怎麼做你才滿意?”
飯屜似乎聽見健一的聲音,放開抓住健一的手,健一順勢雙膝跪倒在地。臉頰傳來的感覺意外地冰冷。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冱子也以不輸給飯屜的氣勢狠狠反問回去。
“絹川同學!”
“接着……讓我再上你一次。不、不對,是你要主動求我再上你一次”
健一忍不住又是一聲哀號。他的肚子明顯感覺到痛楚。
“喔——”
“這女人可惡到了極點。她先引誘已經有女朋友的男人,然後再把他給甩了,接着又去找下一個男人。”
“好吧,算你有理。”
不過健一沒辦法回應。因爲自己的呼吸紛亂,腿也軟了。
“那……我還是先想一個更有說服力的藉口好了。”
原因就是在三叉路口現身的年輕人。說是年輕人,年紀應該比健一大一點。而且還長得一副高頭大馬的模樣。
飯屜也叫了冱子一聲。健一看出他們認識的同時,飯屜把目光轉向健一:
健一還在考慮要怎麼回答飯屜,最後還是決定說實話。
“我勸你早點滾蛋比較好。這是爲了我好,也是爲了你好。”
“你知道這個女人的底細嗎?”
“嗚哇!”
“的確……”
“啊?”
健一打算反駁,卻連聲音都發不太出來
“並不是。而且……飯屜同學不是還有窪冢同學嗎?”
“跟他沒有關係,我就是討厭你。”
“‘剛剛我們纔在這裏不小心撞見,還真巧耶!’如果你要用這種藉口,我可能會忍不住笑出來。”
可是冱子的表情隨即僵住。不光只是表情,就連身體都變得像石頭一樣僵硬。彷彿剛纔的談笑從來沒有發生過。
健一笑了,冱子也笑了。雖然他們都是當地人,不過從未考慮過會遇到認識的人。至少健一完全沒想過,冱子應該也是。不然的話,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笑得那麼開心了。
“那又怎麼樣?”
“怎麼做?首先向我道歉。就說因爲你的錯才害我跟窪冢同學分手,對不起。”
“今天輪到這個男人啊。”
只聽到冱子回了一句。
“不怎麼樣,只是我不爽而已。”
“你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對健一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冱子舍自己而去。如此一來,即使健一還會被多打幾拳、多踢幾腳,至少之後就沒事了。或許飯屜也是這麼想吧。
“跟同班同學聊天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偶一爲之應該無妨吧?”
“真可憐……”
飯屜把手用力按在健一的肩膀上:
“真的跟他無關的話,你就別管了。如果他只是你今晚的獵物,那你只要再找別人就好了或許這樣我就會不想揍他而回家了也說不定。不管怎樣,你今晚就去找別的男人睡覺吧。如此一來,我也可以確定你只是個人儘可夫的女人,從明天起的心情也會好過一點。至於這傢伙,雖然倒黴被我當成泄憤的對象,不過也只有一個晚上而已。如果他今晚還想跟你睡的話,恐怕得要一直趴在馬路上了。”
飯屜邊說邊把目光轉向健一。
“……”
飯屜大概確定冱子不會扔下健一不管,所以才故意這麼說。他的音量越來越大,健一可以感覺到他心中充滿強烈的憤怒。
憤怒的飯屜放聲大吼:
飯屜連看都懶得看健一一眼。他只是盯着冱子,露出令人憎惡的笑容。
“因爲我的錯才害你跟窪冢同學分手,對不起。”
“如果你主動開口找我開房間,那我就聽你的。如此一來他也不會被打,你也可以安心了。懂了嗎?有馬……”
“看樣子你很關心他嘛。”
“或許吧。”
“你很在意這個沒有關係的人嘛,有馬……”
冱子終於開口阻止對方:
“住手、這件事跟他無關!”
“我不打女人的,所以還在想說要怎麼報復你。看樣子這個辦法還不錯。”
“就算你現在向我道歉,佳奈也不會回來了。”
“別說這種我聽不懂的話了。你要搞清楚這一切都是誰害的?不就是你嗎?你還有資格說我可憐……”
“你還想說什麼啊?我是不知道你的來歷,不過你在這裏只是個犧牲品而已。犧牲品就給我乖乖閉嘴。”
“是你要我道歉的啊?”
“你說什麼?”
飯屜看着冱子說道,臉上露出猥褻的笑容。
這麼做也無法平息飯屜的怒氣,只是讓他更加不耐煩。
飯屜走到健一面前,眼睛瞪向冱子。健一覺得對方無視自己的存在,感到很不舒服。
冱子叫他“飯屜同學”,應該是認識的人。不過雙方的氣氛看起來並不和平。
冱子說完便向飯屜低頭:
聽到冱子冷靜的聲音,飯屜反而更加生氣。
“你無法認清自己被甩的現實,所以纔會有這種扭曲的想法。”
他記得窪冢佳奈這個名字。她就是讓健一與冱子有機會認識的同班同學,在學校也是以美少女雙胞胎姊妹出名的姊姊。健一聽說冱子因爲跟她的男朋友上牀,纔會惹來她的怨恨。
飯屜恨恨地念念有詞,朝着健一走來冱子一動也不動,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這麼晚了還在外面,等一下要去這個人家裏吧?”
“也對……”
“王八蛋……”
“有馬……”
冱子對飯屜所說的話毫無反應。
飯屜火大的理由雖然包含窪冢佳奈,但主要還是冱子袒護健一的態度。
“脫內褲就可以了嗎?”
可是冱子沒有捨棄健一。
“有馬同學!”
健一聽到冱子的回答,再也按捺不住而起身,接着撲向飯屜。
“你想幹嘛……”
沒想到飯屜的反應速度更快。在他怒吼的同時,緊握的拳頭已經朝健一揮來。
“唔!”
但拳頭沒有打到健一身上。拳頭在打中之前就和主人一起無力倒下。
“去死吧白癡,真是的。”
健一這才發現飯屜面前站着一位壓低帽檐的少年他的個子比健一還矮,長髮在腦後綁成辮子。
“這……”
健一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原先舉起的拳頭只能朝空氣揮舞。
“你如果是男人,就要拚死保護女朋友啊。如果沒有我,你打算怎麼纔好啊,真是的。”
“你說的沒錯……”
“算了,多虧你們纏住他,我才能順利找到這傢伙。這一點還是要感謝你們。THANKYOU!”
聽到對方以輕鬆的態度表達感謝之意,健一更是搞不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啊、是我們被你救了,所以我們應該向你道謝纔對。”
“沒關係、沒關係啦!我從以前就很討厭這傢伙,早就想找一個機會好好修理他了。不過跟他正面對決的話也很喫力,幸好有你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才能夠找到一雞斃命的機會,啊哈哈!”
他是想說“一擊斃命”吧——健一本來想糾正對方,不過看在是恩人的份上也就算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窪冢同學要打扮成那個樣子?”
“我知道現在就算說對不起也沒有用。”
冱子的表情看起來很黯淡,跟出門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健一往後看着冱子,可以明顯看到即使是在便利商店明亮的燈火下,她依舊一臉陰沉。
“說真的,那就一言爲定囉!”
健一看着日奈的背影,重新思考一遍剛纔究竟發生什麼事。他覺得好像有許多細節都從自己的記憶中消失。
“這到底……”
“我也不知道。還是不要去想比較好。”
對話便到此中斷。
健一併非想讓冱子寬心,而是真的忘記自己被打的事。不過想起來之後,他的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對不起。”
“你還好吧?”
“我才該向你道歉。我剛纔一點用也沒有,真是對不起。”
“……我想這個人應該是窪冢同學。”
“你是窪冢日奈同學吧?”
冱子也表示贊同。
“謝謝你。”
在整理思緒之前,冱子的聲音又將健一拉回現實。
“或許是這樣沒錯……”
被冱子稱作日奈的這位“少年”,稍微想了一下,以同意冱子的語氣說道:
“我記得以前也曾經跟你說過,我很容易惹上麻煩。所以我想以後還是不要像這樣一起出來逛了。”
所以我沒有愛上冱子——健一隻能夠這樣想了。
“沒問題。”
健一順着來時的路往回走,冱子也跟在後頭。她沒有與健一併肩,而是走在後面距離一步的位置。
“反正我也沒受什麼傷。雖然被打的時候的確嚇了一跳。”
日奈聽到健一的答覆,於是咻地一聲揮揮手,瀟灑地跑開。
“站在那邊的傢伙有意見嗎?”
“沒問題。我已經跟你約好,就一定會遵守。”
“我剛纔不是說你很有趣嗎?”
“請不要愛上我。”——熱淚盈眶的冱子向自己苦苦請求那時候的情景,不管過了多久,對健一來說都是剛發生的事。
“絹川同學果然是個很有趣的人。”
“像剛纔的對話,你竟然會回答‘那隻好聽你的囉’”
“什麼還好?”
我不適合談戀愛——
“我們回家吧。”
“回去吧。”
於是健一詢問冱子:
健一與那位少年同時發出驚呼聲。
“你還記得跟我的約定嗎?”
雖然健一還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總之先答應再說。
“啊、好。”
“多謝你的誇獎。”
冱子又笑了。不知爲何,眼眸同時染上一抹悲哀的色彩。
“我哪裏有趣了?”
“那只是結果幸好如此……運氣不好說不定還會更糟。”
“那就好。”
冱子沒有馬上回答。健一猜想她也許不想再多說什麼。
“像現在這樣,在世界上某個小角落能有棲身之地,我就已經很幸福了。如果還讓絹川同學對我這麼好,我大概會遭到報應吧。只要這麼想,就沒有什麼好奢求的了,現在這樣已經很仔了。”
那位少年現在才發現飯屜所糾纏的對象是冱子。不過他既然知道冱子的名字,表示他們兩個人應該認識。
“咦?”“不會吧?”
“有馬同學認識他嗎?”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不用管我。”
“真是的,你怎麼會猜到呢?”
健一停下腳步回頭,發現冱子似乎正在哭泣。
眼前的日奈也大方承認,並且和冱子繼續聊下去。
健一看着倒在自己腳邊的飯屜,對冱子如此提議。
“我這麼說,絹川同學可能會認爲我不相信你吧?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困擾。”
“咦?你是有馬冱子吧?真是的,救了一個怪女人。算了,也罷……”
快接近幽靈大樓的時候,冱子總算開口了。
看見冱子點頭,日奈轉而尋求健一的同意。
健一雖然不太瞭解冱子話中的含意,但他可以感覺到對方絕對不是在逞強。而且她所說的正是構築生活方式的重要基礎。
“不過,有件事就算是讓你報答我好了。說真的,剛纔我救了你,你可以幫我守住變裝這個祕密嗎?”
健一在半路上提出這個問題。
跟來時相反,兩人之間的對話很不順利。
走到大樓入口附近,冱子停住腳步,等待健一走到她身旁當健一離她僅剩幾步的距離時,他又依依不捨地停下腳步。
“我不要緊。飯屜的事本來就是我自作自受。”
健一覺得眼前的冱子與一開始認識的冱子大不相同,不過那時的約定他依然謹記在心。
“啊、對喔。我剛纔被打了。”
“好吧……既然想也沒用,就當沒發生吧。”
“你的肚子。”
“或許。”
“那隻好聽你的囉。”
健一也不打算越過對方心中的那條基準線只不過健一還是很好奇,冱子過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生?
健一也對自己的無力道歉,但冱子似乎無法接受。
健一告訴自己沒問題的,那句話再度在他心中重複:
健一不知道冱子爲什麼這麼自責。自己確實是受到無妄之災波及,但以剛纔的情況來說,冱子的處境可是比健一還危險。
健一仍然不死心,繼續勸說冱子。
冱子凝視健一,將話題轉到另外一件事。
“我沒辦法同意……經過今天的事,我更加確定以後不能丟下有馬同學一個人。不過就算我在場也幫不上什麼忙……好像說了也是白說。”
“嗯。”
健一依然猜不透冱子的心思。至少她已經恢復精神,所以健一也儘量避免不安的表現。
“你可是第一個看穿變裝的人,有馬冱子。”
此時此刻,這句話反而成爲安慰自己的力量。
冱子笑了,就好像在強調剛纔所說的是真心話。
“你覺得我太冷漠了嗎?”
“你也用不着對於未知的可能性道歉。”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窪冢同學……?”
在場的人只剩下健一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雖然他跟日奈不熟,但要說眼前的少年就是日奈,那也太過令人難以置信。日奈是佳奈的妹妹,在學校也是知名的雙胞胎美少女。
“你是指飯屜的事嗎?”
冱子繼續朝幽靈大樓前進。如果照她說的話做,他們最後一次的散步也快結束了。
但冱子依然很有自信地向對方確認。
不論健一真正的想法如何,口頭上也非得這麼回答不可。他知道,唯有遵守約定才能維繫與冱子之間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