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2 健一與綾的摸黑角S替換遊戲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1.3萬 字
有馬同學正在淋浴。
坐在沙發上的健一注意到自己的頭髮還沒乾,同時想像浴室中的光景。
這裏雖然聽不見水聲,不過他很清楚冴子正在裏面。那是因爲自己剛從浴室出來,並且與隨後進入的冴子擦身而過的關係。
不過要想像冴子洗澡的樣子,依然十分困難。雖說昨晚與對方發生不知道第幾次的親密關係,但是完全無從得知她的裸體模樣。
仔細思考才發現這還真是不可思議,健一竟然從未看過冴子的裸體。每次與她做愛時,房間都是一片漆黑,連一盞小燈都不準點。窗簾總是拉上,所以也沒有半點月光。若是不這麼做,她就堅決不肯脫衣服,可以說是徹底遵守這個規定。
「都已經不知道做過幾次了。」
健一開始認真計算兩人發生關係的次數。每晚三次,持續三個月——
「差不多三〇〇次了吧?」
實際計算才發覺這個數字有多可怕。俗話說積沙成塔,不過幾乎每天晚上都不問斷,這也未免太誇張了。
冴子擁有不做愛就無法入眠的體質。乍聽之下很難相信,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健一也曾經幾次看到她因爲睡眠不足而步履蹣跚的模樣。所以爲了避免她的身體出毛病,健一隻好一直跟她做愛……就算是這個理由,兩人發生關係的頻繁程度也多到難以敔齒的地步。
「……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雖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健一還是有了危機意識。因爲冴子不是他的女朋友,而且他還有個正牌女朋友大海千夜子。不過健一卻從未與正牌女朋友發生關係,兩個人甚至沒有接過吻。手牽手與挽著手臂都是因爲對方的要求。這樣的自己卻因爲冴子的需求,每天不斷……持續與她發生關係。
「怎麼了嗎?」
冴子的問題讓健一回過神來。在他煩惱這個問題的同時,對方已經洗好澡了。
「咦?思……」
就算對方表達關心,這也不是一個容易開口的問題。
「在想……做愛的事嗎?」
大概是自己不小心把心事寫在臉上,冴子如此追問。
「不,呃、是在想那方面的事沒錯,不過和那方面無關……」
健一有點慌張,不由得胡亂出聲辯解。
「……嗯。」
「這……你一直有在算嗎?」
即使刻也這麼說,健一也沒有其他答案。
「次數……做愛的次數嗎?」
不過這次的情況又與暑假不同——擁有不做愛就無法入眠體質的冴子,不知道要去哪裏住兩個晚上。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什麼都不是——事實應該是這樣。」
「是啊。」
這個問題出乎健一的預料。
聽了健一的回答,刻也輕輕點頭。
健一不禁喃喃自語。但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兩個晚上的時間竟然無法用「只不過」幾個字輕鬆帶過。
「其實也不用那麼努力,小健隨便煮煮就很好喫了。」
「就說不是那方面的事。」
「啊、不,當然不是。只是如果有馬同學跟絹川同學都不在,我就得下廚了。」
光是記得的就有三〇四次……實際上到底做了幾次……一想到這裏,健一剛纔的危機意識變得更有真實感。
不過健一很清楚,雖然他習慣如此的作息方式,但也不代表生活就是一成不變。
刻也以同意的表情對著冴子開口,但是健一聞言反而感到不安。他擔心的當然不是喫飯問題,而是冴子。
健一如此答道,但是原因當然沒有那麼單純。理由就是自己正爲了這件事心情低落。
「我沒有問題。」
「咦?沒有這回事。」
「我倒是認爲那道菜是綾負責的。我可以在旁邊敦你怎麼煮,既然想喫要不要自己試著練習一下?」
「對了,小健。」
「嗯。其實那也只是普通的拉麪而已。」
綾回答地很隨便。看來她根本不是愛睏,而是已經睡著了。
「差不多該準備早飯了……我得過去130l……」
「嗯,小冴不會有事的。她向來遵守承諾,所以既然她都說沒問題,我們還這麼擔心,反而很沒禮貌不是嗎?」
「思……或許吧。有什麼想喫的菜嗎?」
冴子的回答簡潔有力,總覺得不像平常的她。如果要說她在外面就是這樣也沒錯,不過健一還是覺得今天的她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今天晚餐要喫什麼?」
只是健一自己也不太清楚什麼情況叫有問題。
今晚不會和冴子碰面。只因爲這件事,自己的心就會緊緊糾結在一塊,健一根本沒有想過會這樣。
抱著如此的心情走人130l,綾恰巧也在裏面。
看到她以嚴肅的表情計算,健一忍不住大喫一驚:
130l,這棟「幽靈大樓」中理應不存在的十三樓,住在十三樓的房客聚會場所就是那裏。健一最近也習慣每天在那裏喫早餐。
冴子這才發現自己說出丟臉的話,不禁害羞地低下頭。
健一不瞭解刻也這個問題的用意,只好胡亂猜測。刻也應該不知道冴子獨特的體質纔對。既然他不知道,怎麼會有這個問題?
「……我跟她一起去比較好嗎?」
「綾小姐呢?」
冴子不是他的女朋友。兩人會發生關係,只是爲了幫助她入睡。雖然自己一直無法坦承接受這一點,但是如果想從對方身上要求更多回報,冴子也表明只好搬出這裏。
「……是啊。可是我並非在想什麼具體的場景,而是關於次數。」
被冴子點破之後,健一這才察覺自己的愚蠢。然而冴子沒有因此感到可笑:
「可是……我跟有馬同學的關係,也僅止於此……」
「昨晚……做了四次,所以總共應該是三〇四次。」
「這個嘛……喫什麼好呢?最近晚餐幾乎都是由有馬同學負責,看來我得趁這個機會加把勁了。」
既然冴子都以這種態度表示沒問題,健一也不打算繼續追問,只能表面上表示認同。
「沒什麼,有馬同學好像出門了……結果我們連個招呼都沒打。」
「對大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就這麼決定了。」
刻也先是喃喃自語,然後轉而詢問健一:
「沒問題的。」
待在空無一人的1303,健一不禁想起冴子第一次走進這裏,以及她覺得還是離開比較好的往事。冴子當時說過,不想再給健一增添更多麻煩。然後她又要求健一絕對不能愛上她。當時的冴子十分認真,同時也充滿哀傷。
「……什麼事?」
雖然每次這樣都會讓健一感到寂寞,但那也是莫可奈何。畢竟以前從來沒發生冴子離開這裏兩個晚上這種事。暑假時健一曾經出去外面玩了兩天,當時的冴子也是像這樣單獨留在房間裏吧。
「雖然不知道今天和明天有什麼差別,但是我很期待。」
冴子似乎也有類似的想法,於是別過視線起身說道:
人稱管理員的刻也在這個時候倒是十分冷靜。他想要確認冴子沒有說明的部分。
「咦?啊、沒有……我只算記得的,也不是真的每一次都有算……」
不過那些都是理性的觀點,眼前自己的感性可是不斷傾訴寂寞。
不過現在的130l裏有四個人,除了健一與冴子之外還有其他兩人。難道冴子是覺得比起關在房間裏開口,不如在衆人面前說個清楚比較輕鬆?就算真是那樣,健一依然想不通她的用意。
「絹川同學真的很好色。」
「也只不過是兩個晚上。」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綾的一番話對健一來說很有說服力。或許只是單純因爲她那充滿活力的語氣,將能量傳輸到健一身上的緣故。
「是嗎?那我也沒有阻止有馬同學的理由。」
「那麼就剩下絹川同學了。」
*
「……或許吧。」
「絹川同學,你也要一起去嗎?」
「……唉呀,怎麼了嗎?」
綾提起母親以前爲她煮的拉麪。上次這道料理透過健一完整重現,現在似乎成爲綾中意的菜色之一。
如此說道的冴子臉上絲毫沒有慍色。她一邊用毛巾擦拭頭髮,一邊露出溫柔的笑容坐在健一身旁。
「今晚嗎……嗯。」
冴子確認過大家的意見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喫早餐。看著她的反應,健一心中不免浮現出問號。
「……沒問題嗎?」
「啊,原來是指這件事。我會在家,所以三餐由我負責。」
「嗯。今晚我沒什麼自信,還是明天好了。」
「所以實際上更多羅?」
早上喫過飯之後,也沒有好好說上幾句話。當冴子變成那種判若兩人的模樣時,最好不要主動交談——這是健一親身經歷的體驗。
綾微笑說道:
在這個詭異的氣氛中,刻也詢問打從剛纔就一臉困樣的綾:
健一聽見冴子對著自己低聲說道,驚訝地望向對方,可是面無笑容的冴子只露出一貫冷靜的表情。
「想喫的菜?思——我想想……拉麪好了。就是我媽媽的拉麪。」
綾對冴子的關心似乎到此爲止。
當天健一從學校回來時,冴子已經出門了。
「沒問題就好。」
「什麼時候要出門?」
「啊,對喲。那麼……我明天試試看好了。」
——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還是和做愛有關?」
「我……沒意見。就算小冴不在,只要小健在就好,嗯。」
「……至少打個招呼再走。」
刻也考慮的問題似乎沒有那麼複雜,看來只是健一多慮。
接著不待健一回應便加快腳步離開房間。
「所以明天的晚餐就交給綾了?」
即使雙方之後發生過無數次的關係,但也只是單純的例行公事,健一不能因此對冴子抱持任何特別的情感。這些道理健一都懂。所以就算冴子突然說要外宿,健一也只能強迫自己若無其事地接受。
但就算用盡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健一的感性依然提出相同的結論。
而且冴子晚上要住在哪裏?健一又有了新的疑問。不過他馬上想起自己沒有資格過問這些事。
不做愛就無法入眠的冴子,真的有辦法住在外面嗎?出門勢必會消耗不少體力,況且連續兩個晚上不睡,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勉強。
看來綾已經不再想睡,她露出與健一形成對比的開朗笑容問道:
「今天晚上。」
「我要到外面住兩個晚上。」
「我沒問題的。」
說出這種話的冴子簡直與方纔判若兩人。事實上,健一根本不覺得這些話出自同一個人的口中。剛纔兩人還共處一室,甚至昨晚也幾乎都在一起,因此當健一聽到冴子的話時,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雖然不知道這麼做是否妥當,但是隻能如此回應。
所以自己無法幫她操心。就算她已經暗示要住在其他男人家中……健一也無力阻止對方。這是冴子在兩人之間畫下的界線。
「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畢竟是綾親手煮的,總是讓人覺得意義非凡。對了,今晚到底要怎麼解決?」
「嗯——這個嘛,隨便什麼都好。」
「隨便這種答案最麻煩了。」
「嗯——可是除了拉麪,我也想不出別的。反正小健煮出來的每一道菜都好喫,所以什麼都可以。」
「……真是那樣就好了。」
有點不好意思的健一走向屋內廚房的冰箱,上頭貼有刻也製作的菜單。
「今晚的預定菜色好像是炸雞塊。」
「太好了!小健的炸雞塊最美味了。」
念出菜單的健一等待綾的反應,不過綾的開心程度超過健一的預期。
「你剛纔不是說什麼都好嗎?」
「小健煮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喫沒錯,不過如果是炸雞塊,那就更沒問題了。我這麼高興很奇怪嗎?」
「……不,一點也不會。」
健一反而覺得自己先前的問題才奇怪,/心情也在不知何時有所轉變。與綾聊過天之後,原本因爲冴子產生的寂寞也消失無蹤。
「我還真是個無情的傢伙。」
健一不由得喃喃自語。或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健一以冴子也希望如此,作爲安慰自己的藉口。
*
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睛的健一再次想起冴子不在身邊這件事。他在睡前已經拚命強迫自己忘記,看樣子是徒勞無功。而且更叫人難堪的是並非健一的內心思念冴子,而是身體有所需求。
「……因爲之前每天沒有間斷的緣故吧。」
健一不禁覺得習慣這種東西真可怕。每天與冴子發生關係,持續了好一段日子之後,身體已經把這件事視爲理所當然。
因此身體纔會向健一抗議,爲什麼昨晚沒有和之前一樣?
「那是因爲……有馬同學不在啊。」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嗯,話是沒錯。」
「對了健一,你現在有空嗎?」
看來健一的異狀已經明顯到旁人能夠察覺的地步。
繪里對此似乎沒什麼特別感想。她一邊喝著迅速端來的冰咖啡,一邊說出心中的看法。
健一隻能乖乖地同意對方。
「我爲什麼會剛好在那裏呢?如果是早計畫好等待健一現身,那麼我就會事先安排一問生意清淡的店……這點不難想像吧?」
「我會把你的心意轉達給她的。」
刻也這種不論何事都謹慎應對的態度,讓健一稍微鬆了一口氣。
仔細一瞧,店裏除了貌似店長的人,沒有其他的店員。
「想也知道是開玩笑吧?」
「你好,絹川同學。」
「千夜子今天好像沒空……自己一個人真不知道要做什麼。」
「……的確,你說得對。討論這種話題不是很好。」
「綾小姐要下廚?」
不過千夜子已經仔細解釋週末爲什麼無法碰面,兩人也有好好道別,所以理應沒有任何眷戀。然而自己如今的反應,簡直就像與冴子交往一樣。當然事實並非如此……
健一心中突然湧現強烈的不安。
「……嗯,有空是有空。」
「假如她在我出門前起牀,我會親口告訴她。如果來不及,只好麻煩你轉達了。」
「不,如果是錦織小姐,的確有可能計算出來……呃、又好像不可能……」
「……的確不難想像。」
繪里說的有馬先生,似乎是指冴子的父親有馬十三。
「不過……算了,這也是我自己造的孽。畢竟我的確對你做過那些事。」
刻也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
健一心中的不安更加擴大。
「是嗎?」
「如果是冷了也能喫的東西,順便幫我留一份。」
可是繪里突然放聲大笑。
說實話,健一也不清楚爲何巧遇的兩人要去咖啡廳聊天,不過也沒有什麼非得拒絕對方不可的理由。
「……原來如此。」
結果繪里馬上又提出完全顛覆先前說法的論調。
「話是沒錯……不過她不是你的情人或是女朋友吧?」
於是健一也趁機轉移話題,並且說出剛纔想到的事。
「嗯?又怎麼了?」
在等待綾起牀的這段時問,刻也已經先一步出門打工。健一因爲無事可做,只好單獨上街閒逛。
綾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出現在1301,看來應該還在睡吧。綾沉迷於工作時,會好幾天不睡,等到工作完畢又會連睡幾天。這種生活作息明顯與正常人大不相同。
大概是看穿健一的心事,繪里露出無奈的表情。
繪里隨意選了一個地方,然後抓住健一的手往前走。
「……發生什麼事了?」
「……嗯。是因爲有馬同學不在的關係吧。」
「是這樣嗎?」
「應該吧。有馬同學自從搬來這裏之後,從來沒有離開過。」
「……咦?」
繪里雖然身爲知名經紀人,其實還很年輕。此外更擁有與日本人不太相同、類似混血兒的美貌外表……話雖如此,自己被她半拐半騙進了房間,而且還發生關係……這實在叫健一不知該如何面對那件事。
「你的意思是……」
「那……找我有什麼事?」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好不容易她想下廚。我卻沒有機會品嚐。」
此時原本站在繪里後面,貌似店長的人已經退到廚房。
「是啊。東西沒有特別好喫,裝潢也很普通。」
「啊哈哈哈!」
「不過這也很正常。」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或許是吧……嗯。」
「啊,原來是這樣。」
健一如此回答刻也的問題,內心覺得最好不要繼續這個話題。
「這麼說也沒錯。」
「八雲同學很擔心嗎?」
健一再度思考冴子的存在,對於自己到底代表何種意義。
「店家的心態似乎也不期待很多客人上門,不是嗎?」
繪里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但是搞出這個問題的人正是自己。
繪里一個人說完,自顧自地點頭。從這點看來她的思緒真的很敏捷。沒等健一回答,她又馬上換個話題:
「不,應該是我的想法有問題,不是八雲同學不好。」
這似乎不是刻也的客套話。
「我先前說的話的確非常合理,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我自導自演的騙局。」
「我怎麼可能預料得到會與健一碰面呢?」
「早安,八雲同學。」
「那可能沒辦法,因爲她打算煮拉麪。」
「既然好不容易巧遇,要不要聊個天啊?當然不是去我的公司,而是附近的咖啡廳。這麼一來你總放心了吧?」
「這……你是在開玩笑吧?」
「看來這個問題很嚴重。」
「今天我是爲了要和有馬先生喫午餐纔會過來這裏,遇到健一同學純粹只是巧合。」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少和八雲同學談論這方面的話題。八雲同學不是也不太喜歡談論女朋友的事嗎?」
老實說,客人少到需要替這家店擔心的程度。雖然健一不清楚午後是不是咖啡廳的空閒時間,不過看到生意如此清淡,真的不免要替店家擔憂。
「挑選這問店的人是我吧?也許我本來就計畫把健一拐到這裏……很難說喔。」
「討厭,看到我不用那麼緊張吧。」
「……錦織小姐。」
聽到對方剛纔說的那些話,現在的健一很難相信這一切都是開玩笑。
此刻健一心中的不安已經到達極點,他甚至開始責怪自己爲何陷入如此困境,卻依然渾然不覺。
健一心想,這個人的個性真是強勢。
那位女性是錦織繪里。她是綾的經紀人,健一曾與她前往她的公司……接下來發生的事就不怎麼光采。繪里似乎從綾那裏聽說關於健一的事,於是在當場把健一推倒,強迫與他發生關係。
「不,我今晚要打工,晚餐時間應該還沒回來。」
「唉呀……是這樣嗎?不是我並沒有那麼厲害。」
「既然如此,我也沒問題。」
與思緒雜亂的健一形成強列對比,有位精神抖擻的房客已在130l久候多時——他的名字是八雲刻也。明明是不用上學的星期六早晨,他卻像平日一樣穿著整齊的服裝,按照正常時間作息。
「……啊、不,沒有。」
「店裏還滿空的。」
漫步在街上的健一想起自己的女朋友千夜子。從這個週末無法見面這點來看,她的情況跟冴子完全一樣,但是健一卻完全不在乎。他不由得爲自己的這種反應感到訝異。
「……對了,今天好像是由綾來做晚餐。」
繪里笑著換個話題:
這種話出自繪里之口,顯得很有份量。雖然健一不是很瞭解,不過對方除了綾的作品之外,還負責其他許多經紀工作。這種業界人士的意見,讓人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話說回來,這也有可能是個騙局喔?」
「那我們就去那家店吧?」
「唉呀,這不是健一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
健一併非完全清楚刻也打工的時間,不過他的確偶爾會在晚餐時間出門。今天應該不是說謊吧。
「好像是。她之前就有這個計畫,這一次有馬同學剛好不在,她終於下定決心。」
這時突然有人喚起健一的名字。那是出自成熟女性、帶有莫名喜悅的語調。於是健一開始尋找聲音來源,發現某張浮現笑容的熟悉臉孔映入眼簾。
「嗯……能夠期待她的廚藝嗎?」
「不用那麼緊張嘛?我今天沒有那個意思。」
「……好、好。」
「好的,我知道了。」
「不過如果健一同學希望,就當作都是我的安排吧?」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唉呀……難道上次你不舒服嗎?」
「很舒服……等等,這是什麼問題啊?莫名其妙!」
「咦?上次我可是使盡全力服務,可以你再也沒有找過我,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聽到對方這麼一說,健一也不禁想起上次的經驗。
「……呃,這麼說也是。」
「你與綾也只做過那一次吧?所以那方面的經驗應該不算豐富……難道我誤會了?」
繪里雖然提出問題,目光卻不斷在健一的臉上與身體遊栘,企圖找出答案。
「呃……」
「用胸部來做應該是第一次吧?」
露出笑容的繪里隨口說出如此難以啓齒的事。
「這個……」
「看樣子沒錯。」
「你怎麼會知道?」
「當然知道。只要回想當時的狀況,再觀察健一現在的表情。」
「……嗚。」
繪里的說法雖然多少有些誇大,但是這件事的確如同她所說,所以健一纔會傷腦筋。
「還有……」
「拜託你別再說了!」
繪里的這句話讓健一的表情瞬間僵硬。雖然對方一向喜歡胡亂猜測,不過今天恰好說中自己的心事。
「找綾如何?」
「……直(的很好喫。」
「咦!?」
「今晚小冴也不在吧?」
「因爲我第一次下廚很成功,就當作是紀念。」
「那就讓我代替一下嘛。」
看到綾身穿普通的外出服,健一發現自己連回答都變得吞吞吐吐。
「沒有那麼誇張……不過肚子好像真的有點餓。」
「……不行。」
「只有今天而已。既然小冴不在,我煮的拉麪又很好喫。所以……小健,我們做愛吧。」
「……好吧,男生都不喜歡別人追問那方面的經驗。」
綾這種認真想要煮好拉麪的態度,讓健一覺得剛纔的自己實在太過輕浮。
「她可是因爲你才覺醒,現在時常慾求不滿喔。」
「你討厭綾嗎?」
然而眼前的景象並非夢境。麪條在嘴裏擴散開來的滋味,清清楚楚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現實。
那件事早就不是祕密,到了現在也沒有否定的必要。
自己好像也嚇了一跳,忍不住出聲讚歎。
「等到肚子餓了嗎?」
「我們平常都是這樣。」
「把我當成小冴也沒關係。只要小健覺得不是跟我做就可以……如果把我當成小冴……小健願意跟我做嗎?」
「……嗯,小健的臉看得很清楚。」
「啊、嗯。」
「算了,我也不是強迫你,不過找綾做也沒有壞處吧。我比較希望你用那種方式解決,綾也會因此感到很開心。而且她會變成這樣,也是健一同學造成的,不是嗎?你還得考慮到這一點纔行。」
不知道爲什麼,綾竟然以寂寞的眼神對著健一懇求:
*
「……要在這麼暗的地方做嗎?」
綾可是很喜歡你的——健一不覺得繪里在說謊。事實上,綾本人也經常傳達類似的強烈訊息。不過一旦透過第三者加以肯定,健一也無法繼續忘懷這件事。
「…………」
「……爲什麼突然道謝?」
如此回答的健一感到有些猶豫。過去那種斬釘截鐵的態度,現在也變得軟化。
「爲什麼要用那種方式紀念下廚成功……」
「是、是。」
即使如此,健一也無法輕易答應。雖說曾經與綾發生過一次關係,但若是以此爲由盡情放縱,總覺得後果會很難收拾。
「既然不想跟我做,那麼也不勉強……不過你跟綾只做過一次,就是剛認識那次吧?」
「啊,當然可以。」
「那就趕快開工吧。基本上由我動手,小健在旁邊如果發現問題,就要趕快提醒我喲?這樣可以吧?」
「啊、也對。嗯,我煮的拉麪怎麼樣?」
「這次幾乎都是綾自己煮的。」
「不過今天健一的臉上,倒是寫著『好想做愛』幾個字。」
「我說,健一?」
「是啊。」
繪里以溫柔的模樣詢問健一。
綾的想法與勸說,一股腦地流進健一心防的破綻。
「嗯……就是在牀上。」
「……話是沒錯。」
「嗯,說得沒錯。」
等健一回過神時,綾已經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她的胸前還抱著購物袋,似乎是剛買完東西回來。
「也沒有那麼常做。」
「想不想和我做愛?」
或許健一內心一直期待類似的藉口吧。其實他並非不想與綾發生關係,說不定只是害怕有「既然已經做過了,之後再多做幾次也無所謂」這種想法的自己。
「什麼事?」
「當時的確很亮。」
「……別開玩笑了。」
「……她說的話我也理解。」
「這……」
這句話讓原本漫不經心的健一中止思考。
「那就認真考慮一下吧?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綾可是很喜歡你的。」
健一趕緊阻止繪里繼續說下去。
「真的不行嗎?」
「代替……」
「……很好喫喔。」
綾聞言之後微微一笑,喫起自己那碗麪。
繪里笑著開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的。
「啊……不,沒事。」
「小健也和小冴做過吧?」
健一將所有燈光關掉。那是一種爲了營造特別氣氛所必須的儀式。
這是健一誠摯的請求。如果再繼續討論下去,對方說不定會要求挑戰一下自己沒嘗試過的玩法……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小健怎麼了呢?」
綾點了幾下頭,雙眼看著健一說道:
事實上幾乎是每天的例行公事,所以健一回答得頗爲心虛。
健一坐在綾的對面,中間放著剛煮好的拉麪。像這樣餐桌上放著綾親自下廚的成果,讓健一有種超越現實的感覺。
但是綾似乎不覺得亮。畢竟她只有在光線更明亮的地方發生關係的經驗。
「是啊……」
「對了,小健?」
「你們常做嗎?」
「我在討論料理的話題。」
「小健也是厲害到不像第一次喲。」
兩人連晚餐的善後都省了,直接走進1304。這裏是綾的房間,平常幾乎不會熄燈。
綾的一番話,充滿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原來如此。」
「……你說什麼?」
繪里露出得意的笑容,這句話說得毫不猶豫。
即使如此,健一還是覺得房間太亮。綾的房間窗戶比較大,一輪明月高掛在窗外。窗簾沒有拉上,皎潔的月光灑滿整個房間。
「謝謝小健。」
「請你高抬貴手。」
「我剛纔不是說過很好喫嗎?」
雖然她說的話有點奇怪,不過那也代表綾真誠的感謝之意。
「怎麼樣?」
「嗯——」
「這麼暗讓人感覺好興奮喲。」
「……啥?」
只是綾也不肯善罷甘休。
「思……因爲這都是託了小健的福。」
「真的?」
說到這裏,健一又想起白天與繪里的對話。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蠢蠢欲動。
到了當天夜裏,繪里白天的言語仍在健一腦中揮之不去,甚至不經意脫口說出這個藉—口。看來這件事在他的心中,確實造成極大的影響。
「不討厭,應該算是喜歡。」
「好喫到不像第一次下廚。」
這是健一的真心話。
「所以我就說很好喫。」
「嗯。不過小健幫了我很多忙,煮法也是小健教我的。而且小健還信任我,願意放手讓我嘗試。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感謝小健。」
現在的綾腦中全是做飯這回事。畢竟突然要平常不下廚的人做菜,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
「綾的臉也看得很清楚。」
不過現在顯得很模糊。
「看不清楚比較好。因爲我今天是代替小冴。」
「……是啊。」
健一在心中重複對方說的話。
「我不要說話比較好嗎?」
「爲什麼?」
「一說話就知道我是誰了。」
「你不是綾嗎?」
「嗯——但是現在我不可以是綾。」
「說得也是……」
實際上真的有效嗎?畢竟那只是一種藉口。儘管對方說要代替冴子,但健一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是綾。
「那我就不說話了,小健想怎麼做都可以。不過我也許會忍不住發出聲音……啊、會說這些話,果然很像我吧?」
「好像是這樣。」
「那麼我從現在開始不再開口了。」
綾很直接地提出最後一項要求:
「小健,可以吻我嗎?」
「咦……」
健一無法回答。因爲在他回答之前,柔軟的物體便湊近嘴邊。
「……」
健一想再次接觸對方,這次是他的心催促他這麼做。他知道自己十分渴求剛纔那種觸感。他的內心正在提出要求:快去抓住剛纔那個偷偷吻你的人。
「我不喜歡這樣。」
「……怎麼了嗎?」
健一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綾的氣息似乎也受到自己的影響。
「……你沒事吧?」
「我問你有和綾小姐做愛嗎?」
「會嗎?」
聽到健一的回答,綾便離開他的身邊。房內光線依然昏暗,他只能憑藉感覺推測對方的動作。即使眼睛逐漸適應這種光線,一旦距離拉遠也無法看得清楚。
「思?我知道開關在哪裏。」
冴子以極爲微弱的聲音發問。由於她開口得很突然,所以健一沒能聽清楚。
「啊、是、是啊。」
想要再一次接觸——如此的衝動在他胸口不停沸騰。
「……爲什麼你在脫衣服?」
自己的身體好像不想收手,所以綾也不願輕言放棄:
「我也不喜歡這樣。」
「呃……」
「我只是覺得有可能……不過若是那樣,綾小姐就不會在房外等待了。」
冴子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找不到開關嗎?」
「……是嗎。」
「……或許吧。」
「不過,你沒有這麼做,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咦?」
那番話似乎滲透到健一的身體裏,他覺得自己真是任性無比。綾已經說過當替代品也沒有關係,自己卻因爲不喜歡這樣而拒絕對方。他不知道這麼做綾會不會高興,不過他是爲了自己的意志決定加以拒絕。
冴子接著冷不防地提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所以纔沒做?」
健一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沒想到對方這麼輕易就接受自己的任性抉擇。
「我是很想做,不過跟綾……總覺得哪裏不太好。」
「你、你看得出來?」
「咦……你剛纔說什麼?」
「……你覺得有嗎?」
「不做了嗎?」
健一看不見對方此刻的表情,然而語氣明顯可以聽出被拒絕的悲傷心情。
「……小健這麼討厭跟我做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健一不解地問道,房間纔在此時突然亮起。他以爲綾找不到開關……結果事實完全不是那樣。
「那麼爲什麼不開燈?」
一旦決定要做某件事,綾就會展現驚人的集中力。對於可以埋首工作三、四天的她來說,在門外埋伏半天也許根本不算什麼。只要一想到這裏,健一就不敢掉以輕心。
「……原來如此。」
綾真的如同她所說,不再開口說話。健一也默默不語,房間裏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還是不要了。」
其實健一也明白她目前的狀況。
結果健一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他的身心都在渴望與綾合而爲一,但是某個聲音卻要他否定那些慾望。健一覺得剛纔的那句話已經說服自己。
「那是因爲……大海同學的緣故嗎?」
「……應該差不多了吧。」
「這……」
*
從健一混亂的思緒一隅,終於發出危機已經解除的通知。其他能打開1303的人只有冴子,既然她已經回家,那麼綾也不會再亂來……也許是吧。
「可以開燈了吧?」
然而自己差點與綾發生關係也是事實。雖然健一沒有打算說什麼藉口否定這件事,心中依然產生強烈的罪惡戚。
「我只是沒睡覺而已。」
「所以我纔會猜想絹川同學已經做了。」
過了幾分鐘,兩人才並肩坐在沙發上。冴子就像斷線的人偶一般靠在健一身上,將整個身體交給健一。
但是冴子卻以模棱兩可的曖昧語氣回答。
「但是我不喜歡那樣。這樣也對有馬同學過意不去……況且我更想珍惜我與綾之間的關係,所以還是不要做這種事。就算今晚沒問題,打從明天起我一定會……可能再也沒有臉和綾說話。」
「所以當小健說不希望我成爲小冴的替代品時,我覺得很高興。」
只是健一的身體依然不放棄追求綾的脣。
老實說,健一也能夠猜到冴子一如往常的回答,只是不知道這種狀況到底哪裏好了。如此疲憊虛弱的冴子明明一點都不好……
「我不喜歡當小冴的替代品,這樣我會很難受。」
對方吻完之後隨即離開。雖然只是輕輕的一吻,卻讓健一內心產生激烈的動搖。
「……?」
「我覺得像絹川同學這樣每天幾乎不問斷的人,突然兩天沒做就會渾身不對勁。」
如今的健一很清楚,綾完全會錯自己剛纔那番話的意思。
外面有人正在用鑰匙開門。健一見狀忍不住準備逃跑,結果出現在門口的人卻是冴子。
「對不起我也沒關係。我只要能跟小健做愛,就覺得很幸福了。」
「可以啊。」
雖說是冴子主動提出的疑問,不過她卻自己加以否定。
「啊、是啊。雖然因爲綾的勸說……我有稍微動心……」
「……」
綾以開朗的語氣問道:
大概是健一不小心把想法寫在臉上,於是冴子開口問道:
「男人要是不做,對身體不好吧?」
「上一次我不也是全部脫光嗎?所以覺得做愛時脫光比較像我,這樣很奇怪嗎?」
「或許吧。」
「不……畢竟綾是綾,要你代替有馬同學……實在太對不起你了。」
看樣子她這兩天都沒睡。
「……是啊。」
健一不敢離開房間。只要稍微打開門,綾就有可能趁機衝進來——這種不安的感覺一直纏繞在他的心頭。
「唔哇——!」
冴子詢問的語氣似乎顯得有點高興,不過這或許只是她稍微恢復精神,而讓健一產生的錯覺而已。
自己的身體的確提出抗議。
「我可以先回房嗎?」
打從逃進1303,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綾的話否定先前的行爲,內心卻顯得比剛纔開朗許多。
冴子短促的回答聽起來好像很悲傷。健一不知道對方爲何會有那種反應,於是問道:
「你和綾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企圖回想剛纔那種感覺,並在腦海中重複播放,不過怎麼樣也無法重現。唯一的方式就是親自確認。
但是話說回來,他也不能一直躲在房間裏。正當打算開門查看情況時,房門的鎖卻自己打開了。
有點疲憊的冴子如此說道,接著便走進房門。健一發現她的腳步很不穩。
站在開關旁邊的綾已經脫去白衣,正好要拉下內褲。
「不能跟小健說話,我會很難過。」
「你覺得我應該做嗎?」
「那就好。」
現在的音量比剛纔大一些,不過還是比平常小聲許多,而且也是健一意思想不到的問題。他一時之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與其說看得出來……我纔剛看見綾小姐垂頭喪氣走回房間。」
「總而言之,現在可以好好跟『我』做了吧,小健?」
「不。」
「……這樣啊。」
可是其中也不是沒有帶著喜悅的弦外之音。
綾說完之後露出得意的笑容,猛然撲向愣在牀上的健一。
「……綾?」
「啊、不,沒事……」
綾似乎一直埋伏在門口。
房間的燈遲遲未亮,健一不免有點擔心。
「……到底該不該做?」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很累,腦袋沒辦法好好思考。」
如此說道的冴子整個人倒在健一身上。
「……要睡了嗎?」
伸手支撐她的身體,健一看著她的臉問道。
「我也覺得該休息了。」
聽見對方的回答,健一輕輕將她放下,起身準備關掉室內的照明。
「關燈比較好吧?」
爲了保險起見,他再度開口確認。雖說這個問題就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不過其中也包含接下來要做愛的暗示。
「嗯。可是……」
同意健一的冴子好像還想說些什麼。
「可是……可是什麼?」
「今天的我已經很累……可能沒辦法完全應付絹川同學的要求……」
聽到這句話,健一明白冴子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依然沒有忘記掛念自己。
「沒關係的。」
健一把燈關掉,在一片漆黑之中緩緩走回冴子身旁。
之後過了幾個小時,正在喘氣的健一向冴子問道:
「這是第幾次了?」
「……三一O次。」
聽到對方的回答,健一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打破紀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