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我不適合談戀愛0;下篇1;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1.8萬 字
正如同綾所說,這是問氣氛高雅別緻的浴室。
以普通大樓的浴室而言,內部空間大得嚇人。健一推測,這間浴室一定比自己那間推滿雜物的六疊榻榻米房間還大。
西式浴室四周貼滿淡藍色瓷磚。同是淡藍色的浴缸正如綾所說,裏面放滿熱水。
「直接進來泡也沒關係呦。反正水等一下就會變乾淨了。」
位在白色熱氣另一頭的綾如此說着。不過,即便她請健一直接進來,自己還是先在浴缸外面把身體洗乾淨。畢竟已經四天沒洗澡,如果不在泡進熱水前先把身體徹底洗淨:心裏多少會覺得不太舒服吧。
「果然還是得先把身體洗乾淨啊。」
自言自語的健一努力維持頭腦冷靜。
「浴室雖然很氣派,但臉盆、海綿,還有香皂都只有一人份而已。你還是先進來吧!」
「思,你一個人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是要我幫你洗?」
「不、不用了。那我先進去了。」
建一雖然有點在意,但還是乖乖泡進浴缸,可是沒有洗澡用的器具,只能用手拘起水往身上潑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喔?」
浴缸很深,光是站着水都可以浸到腰部。幸好浴缸邊緣有段落差,只要坐在落差上,水的高度就剛剛好了。
健一確認構造之後,直接走到另一側並坐在落差上。
「呼」
熱水剛好泡到肩膀的高度,讓健一不自覺地發出感嘆聲。這間浴室不只是氣派,對恢復體力也有很好的效果。與其說是住家的浴室,不如說是泡在溫泉裏,身心都徹底地放鬆。
「覺得水溫怎麼樣?」
聽到綾的詢問,健一纔想起她的存在。
「很棒啊。我家的螢火蟲也喜歡比較熱的水。雖然有點熱,但我個人覺得這樣剛好。」
「」
「你問我怎麼樣」
「話說回來」
[這因爲我剛纔的問題,讓小健變得色色的?」
健一邊聽着綾的說話聲,邊舀起了熱水他注意到水的顏色有點不同。不知是否放了溫泉粉,熱水的顏色是綠色的。
健一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接下來的話硬吞進肚子裏。
健一併非從未看過女性的胸部。他的姊姊螢子就不是什麼多保守的女孩。姊姊在夏天洗完澡後,也經常披着一條毛巾、穿着一條內褲晃來晃去。遇到這種情況,就算不想看也會不小心看到。
「好吧。」
「好吧,那以後有機會再調查吧。」
「我不是問一般的男生,我是問小健有沒有。」
「就是這樣!」
「我到現在還是這樣認爲。」
「嗯我小時候對自己胸部的彈性一點興趣也沒有。在還沒有發育之前,我都覺得胸部很普通。」
可是她的胸部卻強烈反駁上述事實,圓潤飽滿又有重量感。也許是她的手與腰部太瘦,反而讓健一感覺不協調。
「從剛纔開始我就拚命不去想那方面的事,可是你爲什麼一直故意把話題帶過去?」
「那我可以摸小健的胸部嗎?」
[也不是討厭的問題還是該說搞不懂至於理由,我的本能告訴我,不可以讓你再靠過來了」
「那真是太好了。」
健一移開視線,調整一下呼吸。如果再這樣被綾牽着鼻子走,總覺得一定會出問題。
「小健都會DIY到最後嗎?只要開始,就會DIY到出來爲止?」
健一對一直沒搞清楚狀況的綾用力回答。「好吧,既然不討厭我就好了。」
「思?怎麼了嗎?」
「沒什麼喜歡或討厭的總覺得那種東西似乎不太雅觀。」
「我會上了你喔,真的。」
「要不然?」
「對了,我想問你其他事。」
「奇怪、非常奇怪!太直接了!」
他有個疑問:看起來很軟或許是形狀的關係,但是能夠保持形狀就應該不會太軟吧?
「我可是拚命忍耐啊!請別再說什麼DIY之類的了!這不是害人想入非非嗎?」
[請不要問我」
聽到健一的反應,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綾似乎想起什麼繼續追問:
「哇!」
綾突然開口:
健一完全搞不懂她爲什麼會把話題扯到這裏。
健一的反問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還有那個大小實在太誇張了。雖說螢子的也不小,但是綾似乎是她的好幾倍。那個重量感、柔軟感,竟然還能夠維持完美的圓弧形,讓健一感到很不可思議。
仔細想想,來到這裏之前,自己纔剛被同班的女孩子告白,準備買好東西回家後,再來考慮如何回覆對方。
綾的聲音近在耳邊。健一驚訝地轉向發聲源,才發現綾已經走到身旁。
[這樣啊。不過要說先做過哪件事,應該是一個人DIY先吧?難道小健是先做愛?」
「有時候我也會DIY,可是卻沒辦法高潮,不知道高潮是什麼感覺。你知道嗎?」
「也許真的是溫泉。」健一獨自喃喃自語,綾似乎沒聽見,自顧自的說個不停: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泡澡?」
「不過在小健家裏,好像什麼都是姊姊決定的?」
「小健,難道你討厭我嗎?你從剛纔開始就不肯正眼看我。」
「沒有嗎?還是你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嗎?可是你好像一直盯着看耶?」
說完之後,綾便逕自坐在健一身旁,熱水湧往健一的方向。綾又開口問道:
「沒有我只有自己DIY。」
綾真的很瘦。如果因爲沒喫東西而快要餓死,瘦也是理所當然的。
[請你稍微考慮一下時機!要不然」
「不知道,也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實驗。」
綾雖然嘴巴這樣說,但是健一完全不想確認她是否真的把胸部遮起來了。他認爲綾一定不會去遮。
「我不是討厭你就是因爲不討厭所以纔不敢看你。」
「你問這個到底要做什麼?」
讓健一驚訝的不只是對方的臉,剛洗乾淨的赤裸軀體也清楚映入眼簾。
「沒有啦,只是用看的不瞭解它的彈力與硬度。」
過了一會兒,綾纔出聲發問。雖然沒看她的表情,但是光用猜的也知道,她應該跟洗澡之前耍脾氣一樣,又嘟起嘴來.
[這又是什麼問題?男人的胸部有什麼好摸的?」
「太詭異了,這個發展實在太詭異了」
「你在想什麼?」
「嗯,果然是這樣。」
「是啊。我爸媽在東京工作很少回家,所以一切都交給年紀比較大的姊姊決定。」
「爲什麼?」
首先,對方是剛認識不久的女性;其次,胸部的形狀也不一樣:螢子的胸部是好像很硬的尖挺錐型,而綾的感覺則是柔軟又圓潤。
「我想,像我這個年紀的男生應該都有吧。」
雖然是她自己問的,但是綾卻以毫無興趣的口氣回應。接着又開始聊起其他話題:
不過那畢竟是姊姊的胸部,對健一來說沒有任何特殊含意。頂多只是有點喫驚。
「爲什麼當不討厭的女人一絲不掛待在男人的身旁時,他還能保持冷靜嗎?」
「小健,你覺得有腋毛的女生怎麼樣?」
健一毫不客氣表達自己的憤怒。話一說出口,原本稍微冷靜的情緒又開始加速:
「小健也是這樣嗎?因爲我沒穿衣服,所以從剛纔就不肯正眼看我?」
「沒、沒、沒這回事!」
「就是這樣!在這種狀況討論這些話題,原本可以忍耐的也變得無法按捺了!」
「小健,你知道胸部很輕,可以浮在水面上嗎?」
「遮掩一下?你是說胸部嗎?」
「大概是因爲,我覺得你知道答案吧?」
「我本來想問你有沒有做過愛,不過好像太突兀了,這樣很奇怪嗎?」
「什麼?」
綾簡短地回答之後就突然安靜下來。健一雖然有些在意,但也不好意思盯着綾,只好乖乖泡澡。
健一無法回答綾天真的問題,就連視線也移不開,緊緊注視她的胸部。
「對吧!」
綾開心地笑着,好像爲自己預測正確感到得意。
藉由熱水放鬆肌肉之後,腦袋也變得清醒許多,健一開始認真思考問題。
「原來如此」
可是綾卻接了下去:
從綾的口中冒出天馬行空的問題,讓健一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過了幾秒鐘,綾又問道:
「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健一反射性地怒吼。
[這跟剛纔的問題還不是一樣」
「知道那種事要幹嘛?你回想自己小時候的模樣,那個樣子就對了。」
「那換個方式問好了。你對女孩子的腋毛有什麼看法?」
「你想摸我的胸部嗎?」
綾繼續把話題導引到健一意想不到的方向。
「喜歡嗎?還是討厭?」
「我已經說過了,請你不要問這種問題。」
可是眼前這個女孩子完全不同。
泡過熱水的肌膚透出淺紅色澤原本的膚色與其說是白皙,還比較接近不健康的慘白色,只有傲人的胸部看起來比較健康。
「你那麼討厭我嗎?」
「拜託你也稍微遮掩一下」
現在,不知爲何會來到這個名叫桑畑綾,今天才剛認識的女孩子家裏泡澡。
健一不經考慮就急忙否定。
「小健曾經一個人DIY過嗎?」
「請你節制一點!」
健一爲了屏除腦中雜念,只好集中精神呼吸。
「是嗎對不起,我從以前就不擅長跟別人聊天。」
綾低聲回答,接下來便不再說話。健一也想不到要說什麼,只好深呼吸平靜心情。
「我不知道你會那麼生氣。我大概是太高興了,所以纔會玩過頭。對不起,小健。」
綾以更低沉的聲音向健一道歉。
「我向你大吼大叫,我也需要道歉。」
健一發現綾因爲被罵而沒什麼精神,改用比較平穩的語氣向她道歉。
「你討厭我嗎?」
「我並不是討厭你。如果討厭你,我從剛纔開始也就不用那麼煩惱了。」
「因爲不討厭的女人一絲不掛坐在身旁,會忍不住想要上了她嗎?」
「是啊不過我覺得這種事還是要跟喜歡的人做比較好。如果只是不討厭的程度,還是忍耐一下。」
「原來如此,所以健一不喜歡我羅?」
「與其說是不喜歡,還不如說認識沒多久,還不太瞭解你」
健一口中說着模棱兩可的話,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要對綾解釋什麼,只好乖乖閉嘴。
「如果現在小健身旁坐的是喜歡的女孩子,小健會上了她嗎?」
「我想應該會吧。所以我才說不討厭你,希望你不要誤會,總之就是這樣」
健一不太理解綾發問的用意,只好把自己的理由解釋得充分一點。可是綾好像完全沒有聽進耳裏。
「綾?」
他正覺得奇怪,綾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健一可以感受到水的波動。接着從空氣裏也可以感覺到綾已經靠到非常近的距離。
「小健,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耳邊傳來呢喃細語的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名字。跟剛纔被罵沒什麼精神的綾完全不同,是一種帶着笑意的嫵媚聲調。
「就算在告白那天跟其他女孩子做了,也沒有必要說出口啊。能夠上我這種美女,你應該覺到幸運纔對吧?不過這只是我的想法罷了。」
「好了,不要哭了啦。上了你是我的錯嘛!」
喫驚的健一不知不覺環視房間。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這裏的作品比較小,你想要嗎?」
「那我可以上了小健嗎?」
「一開始我就沒怪你。」
健一邊回嘴一邊瞪着綾。綾無力地微笑點頭:
「小健真可愛。」
「那我用胸部來幫你,你覺得如何?雖然我沒試過,不知道順不順利。」
但是在當下,健一腦袋裏卻想着別的事。
「難道你就想不出別的東西了嗎?總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吧?還有,你講的東西都太現實,聽了只會讓人心情更差。」
[可是,不都是因爲我上了你,又威脅你一起洗澡的關係嗎?如果不讓我補償你,我會覺得過意不去。」
[不是怎麼做的問題,而是我心裏感受的問題。」
「我也沒說要你負起責任當我的男朋友,就當成是你在交女朋友之前,很幸運地累積經驗就好了嘛。反正那個女孩也不是因爲小健是處男,所以纔會想和你交往的吧?」
「不了,這麼大的東西沒地方放。不過看到它之後,剛纔煩悶的心情也都一掃而空了。」
「這是用來形容男生的話嗎?」
可是綾的思緒又飛到奇怪的方向。
「你、你問吧」
「剛纔還摸個不停,現在卻連看都不願意嗎?」
[攀折真的是綾做的?」
「別的只剩下工坊裏的東西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倒是還有不少」
「你一邊想着怎麼回覆那個女孩,一邊跟我做色色的事,這樣我也很頭痛啊!反正你也那麼投入,就當做被狗咬好了果然還是不行嗎?」
「怎麼說?」
「就跟你說沒有原不原諒的問題。」
綾走向牆邊的棚架。健一這才發現那裏陳列着一些比較小的作品。
「我可是雕塑家。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聽說我的作品還蠻值錢的。」
健一回到更衣室穿上衣服。這時綾也穿回先前的白衣服,走進隔壁的工坊。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知道耶。這裏都是我國中時隨便做做的東西。我完全不在意錢的事,所以也不知道貴不貴。」
綾聽到健二這樣說,便伸手拉過棉被蓋住自己然後坐回牀上,不斷接近健一:
「嗯。就是爲了做它,纔會連喫飯都忘記而被小健搭救。」
「可是卻被我硬上所以你才哭嗎?」
「還是我太高了?女孩子身高一百七十,還是不行吧?」
身旁的綾一邊輕撫健一的頭,一邊安慰他:
「好啦!」
胸部比身體慢了半拍,依然不停搖晃。健一坐起身來,別開視線說道:
綾似乎被他的音量嚇到,但是對他想表達的意見好像不感興趣。
「到那裏爲止都很好。因爲我還不太瞭解那個女生,所以我要在週末這段時間好好考慮,星期一再給她回覆。」
[這是」
「原來如此原來綾做得出這種東西來。」
健一還沒想通綾的問題,綾便一把抱住健一對方肢體的柔軟瞬間傳來。「咦!啊啊!?」
發問的綾停下撫摸動作。健一把頭轉向她,大聲吼着:
健一大喫一驚,全身動彈不得。他拚命大叫,心裏明白這只是最後的抵抗。
「嗯?難道是假的嗎?」
突然驕傲起來的綾如此說道:
健一又開始大吼大叫。他想狠狠瞪着綾,卻發現她一絲不掛,只得把目光移開。
綾一面這麼說,一面用雙手測試自己胸部的彈性。
牢牢抓住健一視線的東西不是綾,而是綾的作品。
綾說着說着,感覺健一怨恨而兇惡的眼光,語氣變得愈發軟弱。對於向來我行我素的她來說,這樣已經是很大的退讓了。不過這麼做還是無法平息健一的怒氣。
綾說完之後就望着健一。
「咦?我也不太瞭解,但是用胸部的話,男生不是都會很高興嗎?高中時我同學就跟我說:『只要用胸部來補償,大部分的事都能被原諒。]
健一趕緊向後退縮,拿起枕頭抱在胸口:
「也不能說是假的總而言之不是這個問題!」
「總之你還是先穿上衣服吧?」
「也並非全然是因爲被你硬上。也許起因是被你上了也說不定,但是我明明要好好考慮怎麼給對方回覆,結果卻沉溺在跟你做色色的事。」
綾不再靠近,乖乖在牀上坐好。
健一知道綾似乎有在反省,也不再發脾氣了,情緒變得冷靜許多。
「反正小健本來就比我小。這是我真正的感想,不行嗎?」
[今天第一次有女生跟我告白。那是班上一個很少講話的可愛女生,可是她卻跑來說喜歡我啊!」
「那不是很好嗎?」
「我沒有說這是你的錯。」
「那就讓小健來選好了。你想要在這裏做呢?還是牀上呢?」
如此提議的綾露出困擾的表情,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會太瘦嗎?」
「雖然偶爾也會畫畫,不過還是以雕塑爲主。金工我最喜歡金屬加工了。」
「嗚」
「嗯不行嗎?姑且不論內在,我對外表還蠻有自信的。」
「拜託你不要給我錢」
幾小時之後,健一躺在綾的牀上,發出強忍哭泣的哽咽聲。
[這些很貴吧?」
「身體不行、錢也不行那還能用什麼補償你呢?」
「不是身高,那是不喜歡我的長相羅?小健比較喜歡眼睛下垂的女生?」
健一順着綾指的方向望去,確實有幾個帶得回去的雕塑品。雖然體積較小,但還是與金屬門松一樣,散發出不可思議的震撼力。
「你、你說什麼!?剛纔的反省跑到哪裏去了?」
一冷靜下來之後,就覺得很不好意思即使用看的也一樣。」
「是嗎?你願意原諒我了嗎?」
綾朝着抱住枕頭向前走的健一,露出促狹的一笑。
綾發現健一感興趣,便開心地笑着拉起他的手,下牀朝有門的那面牆走去。
「那爲什麼要哭呢?」
[這種事情是自己說的嗎?」
在大小與學校美術教室差不多、毫無裝潢的房間裏,地上雜亂擺放着各式材料,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現代藝術。
現代藝術高約四公尺,幾乎碰到天花板。如果不考慮大小,外型倒是和正月的門松(注:日本在過年期間放置在家門口的松枝裝飾品)很相似。三根泛黑的細長金屬棒並排,不知材質是青銅還是黃銅,每根都被紅黃色交雜的細長金屬管線纏繞,一直延伸向上。
「我覺得自己很丟臉啊!」
綾的奇怪問題來自比剛纔還接近的距離。健一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啪」一聲斷裂了。
「那就是還沒原諒我羅?」
健一覺得這個身分跟綾的不可思議舉動非常符合。像她這樣的成年人卻不知世事,如果說是藝術家就解釋得通了。
「那我給你錢怎麼樣?不要看我這樣,其實我還蠻有錢的,日常生活用不了什麼錢,美術材料費也有人補助。如果是一千萬左右,現在就付得出來喲!」
看到健一不說話,綾於是如此提議。
「你肖歡的話,那就送給你吧?」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哭啊!」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要怎麼做小健的心情纔會變好?」
「可是做到一半,小健不也很投入嗎?如果說做了五次都是我的錯,人家也很傷腦筋呢。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不要擺出只有你是受害者的樣子好嗎?」
「我就說」
「工坊?」
感覺到綾的輕撫,健一稍微放心一點,但是嘴裏仍然不服輸。
健一雖然不懂藝術,也被作品的巨大與震撼力嚇到說不出話來。這就像小時候,他首次看到中央公園裏的現代藝術一樣。
綾似乎又叉開話題。她定下牀,赤身裸體轉了個圈:
「如果有這種女孩子,那也蠻恐怖的。」
「就算你這麼說」
「你還是先穿上衣服吧」
「爲什麼?」
「我就說、不是那些原因!」
「雕塑家」
健一發出感嘆聲,繞着這座金屬門松繼續觀察。
「這種觀念真是有問題。」
「你國中的時候就可以做出這樣的東西!?」
健一驚訝她竟然這麼有才能。看看作品下方的牌子,上面的日期正如綾所言。
「厲害的人果然從小就很厲害。」
健一除了佩服還是佩服。重新打量綾,卻看到綾用狐疑的表情回望他:
「對我改觀了嗎?」
「大大改觀。」
健一把目光拉回房間中央的雕塑品。從比較遠的距離欣賞,又有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出這種了不起的作品啊。」
「是嗎?我只是做我喜歡的東西,至於是不是了不起,我就不知道了。」
[這還是從看到中央公園的現代藝術之後,第一次這麼感動。不知道那個作品的作者是否住在這個鎮上?」
健一想起這件往事,於是順便詢問綾。但是綾卻歪着脖子反問:
「中央公園的現代藝術?你是說(時之守護者)嗎?」
「是叫這個名字嗎?我想應該是吧。」
「那也是我做的喲。大概是在小學五年級,忘記做暑假自由研究,只好把暑假做的那個當成作業交出去。沒想到美術老師擅作主張送給鎮上,然後就放在公園裏當做擺飾一直至今。你不覺得把我的東西任意處置很過分嗎?我很喜歡那件作品呢」
綾又離題了。的確,作品未經作者同意就變成公共裝飾,本人一定會感到不高興,但現在要討論的好像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你小學五年級做的?」
「嗯那時候我還不夠高,所以還叫爸爸幫忙扶梯子,非常辛苦耶。」
「感覺好像又離題了」
健一的驚訝與綾的感想完全湊不在一起,所以選擇閉嘴。想起公園裏的現代藝術,又再度上下打量綾。
「怎麼了?」
刻也說完之後從口袋取出鑰匙,打開房門走進房間。
「原來如此。」
「不知道。不過你也剛來這裏,應該不會有什麼特殊想法吧。總之,不要刻意提到那些事就好了吧?」
「而且你還上了作者。如果你能夠因此覺得超級幸運,我也可以鬆一口氣。」
「桑畑小姐,把雜物放置在走廊上不太好喔。」
[這樣呀。那真是太好了。」
健一邊說邊走向房間正中央。綾跟在他身後,從背後探頭問道:
「絹川健一。也是我的同班同學。我至少還記得名字。」
綾說完以後,稍微拉了拉衣襟:
八雲刻也是健一的同班同學,但兩人幾乎沒有說過話。他總是擺出嚴肅的表情,是那種如非必要絕不開口的類型。
健一重複這個名字時,那個似乎是八雲刻也的人也現身了。
就是那座高度超過三公尺的雕塑品與只有兩公尺高的普通門相較,兩者之間就會出現很大的落差
「明天就會搬走了,今天就讓我放一下吧」
室內天花板的高度與深度就像是保齡球場,而且房間深處真的有保齡球道。
「我跟管理員對保齡球都沒什麼興趣。」
刻也停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綾繼續對他介縉,但他卻以更急促的口氣打斷綾: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那個作品,所以覺得可以遇到作者真是太幸運了。」
「你又只穿一件衣服?」
「原來是這樣」
「不知道八雲同學認爲我在這裏做什麼?」
刻也說完之後看看健一,稍微點個頭算是打招呼。健一也點頭回應
「有喲。記得之前需要炒菜鍋時有找到。」
「沒呀,跟平常一樣。」
「我最不擅長冷靜地下判斷了。」
「嗯、也不是啦。只是我覺得一個人做很危險,所以趁小健在的時候搬比較好嘛?」
「你根本沒考慮吧?」
可是綾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
「有啊。只要擁有鑰匙都可以過來,從以前開始就住過許多不同的人。不過現在只有小健、我,還有管理員而已。」
「八雲刻也?」
*
「好像還可以用。不過小健的房間裏應該也有流理臺啦,所以用不到這個。」
「現在放哪去了?」
「就算在這裏組合,之後還是會被樓梯卡住。」
「真的。我知道你沒有惡意,而且看過這件作品,也覺得爲了這種事鬧彆扭很沒意義。」
「那個真的可以用嗎?」
「算吧他是我同班同學,只是從沒講過話。」
「那扇門好像有點怪?」
綾說完之後,刻也的房間傳來鏘當的聲響。或許是他不小心在房間裏摔倒了吧?但是綾剛纔說話的聲音有點大,所以也有可能是聽見剛纔的對話內容。
綾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來到保齡球道旁邊類似吸菸區的位置,坐在那裏的沙發上。
「這件作品要怎麼搬出去?」
「我好不容易纔對你改觀,你又開始說那種話。」
130l也不像是大樓的房間,有着奇妙的寬敞感。
「嗯可是,我只是想讓小健心情變好而已。」
「可是這裏又不是你的房間。」
健一試着尋問綾,她歪着脖子:
「不過世上大部分女性還是乖乖忍耐。」
[這樣比較舒服啊。我也沒有胸罩之類的。穿那個東西,胸前繃得好緊,感覺喘不過氣來。而且一直穿着還會發癢呦?」
「小健,下面還是穿點什麼比較好嗎?」
被這麼一問,綾來回看着門與作品。健一在一旁觀看她的模樣,可是就連綾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能用嗎?」
刻也之所以會叫健一在130l等,似乎是因爲那裏已經變成房客共用的空間。刻也住在1302,就在130l的隔壁。
健一認識他,而且也跟剛纔聽到的名字相符。
「等要搬出去再組合也沒關係吧?」
[這件事非得今天做不可嗎?」
「咦?」
臉上戴着眼鏡、個子高又不苟言笑,所以即便外表不錯,也常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是個書呆子。在班上也有很多女孩子想找機會跟他說話。
健一跟着走過去。這才發現許多不知道功用的東西雜亂擱置。
事實上,他也是全校第一的優等生,成績好到讓人認爲他進錯學校。每一種在校內成績部位居榜首,據說在全國模擬考也是名列前茅。
「」
當他轉過身,才發現不協調戚的原因。
綾的口氣顯然很平靜,健一也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回去了。他將視線轉向門,卻感到一股不協調感。
綾皺起眉頭,雙手交叉擺在胸前。看來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爲健一的心情負起責任。
壞掉的電視、沒用的巨大舊冰箱、其他還有很多沒用的東西四散各地。
「變成作品的一部分,可能已經被賣到世上某個角落了吧。」
「你是八雲刻也吧?」
「我已經不生氣了。」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就是覺得無法釋懷」
「嗯,我明天一定會搬出去。」
「真的嗎?不要對我客氣哦?」
健一想起自己的姊姊螢子,也是常常一回到家就脫下胸罩,並且隨手亂扔。
「那我先去換衣服,請你梢等一下。如果不想在走廊等,在130l等也可以。」
或許只是底下樓層的迴音,但健一還是有些在意向綾問道:
「是這樣嗎?小健的姊姊在家裏也是不穿的吧?」
健一伸出手來,但刻也只是看了一下,並不想握手,健一的手只好懸在半空中。
「啊、那是我個人的稱呼,他的本名叫做八雲刻也。」
瓦斯爐可以用,而且火力還蠻強的。除此之外還有烤箱秈微波爐。打開水槽下方的門,裏面也有各式菜刀。
「好吧。不過如果你明天不解決,我就會幫你處理。這樣可以吧?」
「也對總之不要刻意提起就沒事了。」
「咦?」
最後,巨大的門松被拆解,並且搬到走廊。健一本來已經打算回家,但還是伸出援手,才發現消耗了比自己想像還要多的體力。
「嗯刻也不是大嘴巴,應該不會對向你告白的女生說吧。」
其中特別引起健一興趣的,就是位於綾坐的沙發前方棕色廚房流理臺。就好像是料理節目中經常出現的那種。
「怎麼了?」
健一爽快地回答:
「他是第三個房客,名字叫做」
綾還是沒變,依舊以自己的獨特方式思考。
綾說完之後,指着天花板表示外頭天色已暗。
「沒有鍋子之類的東西嗎?」
就在此時,傳來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應該是吧。」
「小健認識他嗎?」
「也就是說我的作品讓你恢復精神?」
健一爲了確認這點而往樓梯的方向看去。
健一覺得對方不在意自己的存在,便這樣詢問綾。綾稍微考慮之後回答:
健一放棄反駁,如此表示同意。
健一沒跟着綾坐下,而是走到流理臺前。在打開瓦斯爐的開關前,想要仔細檢查一下。
健一口中一面嘀咕,一面把最後的零件靠在牆上:心裏對自己太晚起疑感到後悔。
綾抓抓頭,咧嘴露出笑容。
綾隨口回答刻也剛好走了過來。雖然看了健一一眼,卻完全沒有放慢走路的速度。
「管理員?這裏還有管理員?」
健一逕自走向門邊,又覺得這扇門並不奇怪。確實是隨處可見的普通門,寬度與高度都很正常。
「還有其他人住在這裏?」
健一不知道刻也在房間裏會怎麼想,感到有些不安。
健一感到有點沒勁,還是繼續檢查流理臺。
發現到刻也的注意力已轉移到別的地方,健一隻得縮回自己的手。
「也對。不過我很少遇到管理員,所以一時忘記了。我還是去穿點什麼吧。」
綾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
換上便服的刻也接着走過來
「你好」
「你好。」
刻也打完招呼,坐在綾剛纔坐的位置上。健一也走到對面的沙發,慢慢坐下。
刻也突然發問:
「你應該知道了吧?」
「你說的是關於這棟大樓的事嗎?」
「沒錯。」
「我只知道有鑰匙的人就可以進來住,如此而已。」
健一老實說出自己僅有的資訊。他覺得綾先前的說明根本毫無頭緒。如果能夠請學校第一的優等生刻也來說明,或許自己就能恍然大悟。
健一覺得刻也接下來會好好對自己說明,但是他似乎猜錯了。
「是嗎?不過你也不是非搬來不可。」
「沒有更進一步的解釋了嗎?」
總覺得不可能只有這麼點說明吧,刻也的臉色完全沒變:
「沒有。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告訴你的東西。有鑰匙就可以進來住,還有要到十三樓一定得爬樓梯。以上這兩件事是我以經驗得知的事實,沒有其他的了。」
「所以說,你也不知道這些房間存在的原因?」
「你覺得我知道嗎?」
刻也並沒有發怒,只是冷靜地反問。
但他的父母不希望住在市區的小房子裏,在遠離市區的鎮上買下透天新家。但是雙親還是在市區工作,只能偶爾回家一趟。到頭來,他們還是在市區花了大部分的時間。
「果然沒錯。」
可是這裏沒有父母,也沒有螢子。就算勾起他的鄉愁,也只是獨處的孤單居所。
「你說的沒錯。不過對我來說,我很感謝有免費的地方可住。至於剖開雞肚子研究它爲什麼會下金雞蛋這種事,我就不感興趣了。」
綾也覺得沒有二確認的必要。可是健一還是不明白,爲什麼這裏的構造會一點不差地與過去的記憶完全相同。
「唉」
健一趕忙起身叫住他:
「與其說是中意、該怎麼形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今天的樣子有點不太對勁」
走廊右側有四道門,而且盡頭還有另一扇門。
走進玄關之後,健一爲了確認這種感覺環視四周。身邊的綾只是靜靜露出笑容。
「和你告訴我的內容差不多,就是這樣。」
綾對着一言不發的健一開口。
以目前的情況看起來,螢子打破這條規定,開始在飯廳抽菸。
「我是在抽菸,你有意見嗎?」
「懂了嗎?所以說你一定會中意。」
「似乎不是用常識或科學可以理解的事物。」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要去哪裏?」
健一明白了:與其說他喜歡住在小房間裏,不如說他喜歡全家住在一起的幸福感。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原因。」
「好啦好啦」
「說我一定會中意八雲同學到底是指什麼?」
不過健一擔心她去更換太過惹火的衣服,決定不再討論服裝的事。
「嗯,我只去過130l跟自己的房間而已。」
「這時候穿這種方便工作的衣服,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八雲同學要我回家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房間,還說我一定會中意你知道他爲什麼會這麼說嗎?」
「總之,你也同意八雲同學的意見就對了」
「這是怎麼一同事我好像見過這個地方。」
如此說完之後,螢子不高興地捻熄香菸,起身朝走廊移動。
健一早就知道螢子不會給他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只好打開冰箱確認食材,準備作飯。
「你可不要以爲他說錯呦。」
刻也說完之後就站起身來,似乎準備回去自己的房間。
「螢火蟲,你在抽菸嗎?」
爲了再次確認,繼續打開下一道門。
重新仔細端詳,他還是覺得這是把怪鑰匙。金屬棒上頭沒有開鎖時必備的凹凸起伏,跟綾的那把鑰匙也沒有太大差異。不過要開這扇門,似乎非得要這把鑰匙不可。
綾再度問他:
螢子用白眼瞪着健一。正如他所想,螢子不但抽菸,而且還抽了很多根。菸灰缸裏堆滿菸蒂,地板上還有許多空煙盒。
健一轉向綾的方向。
「原來如此。」
絹川家會抽菸的人只有螢子,父母也不太喜歡女兒抽菸,所以叫她要抽就到外面陽臺抽。這是就算父母不在也得遵守的規定,所以螢子不會在房子裏抽菸。
健一雖然口頭上這麼回答,心裏還是對這位同班同學的舉止感到詫異。因爲健一以前對他的刻板印象,是那種注重理論、腦袋死板的人。
「嗯,多少有點關係吧」
雖然已經知道答案,還是試着問一下。他脫掉鞋子走進室內,循着煙味朝飯廳移動。
螢子一邊說,一邊在健一臉上亂瞄,像是在尋找什麼。
「平常你都會對我抱怨東抱怨西。例如:我幫你煮晚飯你應該感謝我:或者你好歹也是女人,偶爾也該煮個飯之類的。」
洗好澡的螢子,原本只是默默地喫着炸雞塊,卻突然開口詢問健一。
「這種裝扮很方便呦。工作長褲還有好幾個大口袋,可以放一些工具之類的。」
「我不是打電話告訴你,我會晚點回來了嗎?」
一打開家門,健一就聞到香菸的味道家裏出現異樣。
這個房間與綾的房間或130l都不一樣,看起來就像是住宅區裏的其中一間。玄關有着木紋風格的鞋櫃和傘架,走上高一階的地板,眼前正對一條長廊
「嗯?」
「你沒進去過嗎?」
綾換上的服裝,並不怎麼女性化。上半身的灰色直條紋背心,紮在工作長褲裏,然後再以墨綠色吊帶固定。雖說比只穿一件白衣服來得好,但也不能算是多有品味的裝扮。
「果然」
「喫過晚飯了沒?」
健一脫下鞋子走進走廊,打開最近的一扇門。
「你們聊完了嗎?」
健一聽到後面傳來說話聲應該是已經換好衣服的綾。
健一覺得刻也的臉上似乎露出一抹笑容。於是他便照着對方所說,來到自己的房間1303前面。
但是眼前的刻也,卻對這種不合常理的事處之泰然。他似乎是覺得只要方便,也就沒什麼好研究的了。
健二邊撿起超過一打的空煙盒,一邊詢問螢子菸蒂雖多,但是幾乎都是沒吸幾口就捻熄了。
總之,如果等一下沒在姊姊洗好澡之前煮好晚飯,事情就會鬧得不可收拾。
「這裏竟然跟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一模一樣。如果我沒記錯,隔壁是螢火蟲的房間、再過去是我的房間、走廊盡頭的門裏是客廳、穿過客廳可以到我爸媽的房間。」
「還沒。只從前面經過,還沒走進去。」
綾回答得理所當然,健一卻更感到疑惑。
雖然舊家比現在住的房子來得小,但健一卻感到非常懷念。雖說他對那裏的記憶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這樣啊。那在回去之前不妨看一下。」
螢子的目光停止遊走,並開口詢問健一。
「印象中,小時候我很想永遠住在這裏。」
「你親自看過就知道了。」
「這應該跟你晚歸有關係吧。」
「那應該就是這樣羅。」
拉開門之後,裏面是另一個廣大的空間。健一覺得這裏跟走廊差太多了。不是建築風格的問題,而是走廊如果是現代,這個房間就好像是寬廣而令人懷念的過往世界。
「怎麼可能這麼快。」
*
綾的說明沒有任何根據或理論基礎,但健一卻無法否定,甚至感到認同。
「你喜歡嗎?」
「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看一下小健的房間嗎?」
這是健一率直的想法。而他也知道,刻也想說明的就是這種感覺。
「還沒喫。要說是爲什麼,都是因爲負責煮飯的你現在纔回來。」
走到門口,健一想起刻也剛纔的話,不禁注視手上的鑰匙。
「絹川同學,你看過自己的房間了嗎?」
一直在旁邊看着他的綾如此說道:
「我回來了」
「健一很喜歡住在這裏的那段日子吧。』
「那我順便洗個澡,不可能讓你再拖下去。」
「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一定會中意那裏。之後還會想回來。」
健一猜的沒錯,這裏是洗手間。健一終於知道懷念的理由了。這裏的構造,跟他搬來這個鎮上之前住的房子一模一樣。
「你要我看什麼?」
綾自信滿滿地回答。
[這裏是因爲我的想法纔出現的嗎?」
刻也只是回頭答覆,便走了出去。
「我也說了,我要等你回來煮飯啊!」
「那他爲什麼會那麼說呢?」
綾也對衣服的話題失去興趣。她好像知道健一的目的,於是問他:
那裏是更衣室,還有洗臉檯。隔着一道毛玻璃就是浴室,與健一的記憶完全相符。
健一知道再猜也是無用,於是把鑰匙插入鑰匙孔轉動鎖發出「喀喳」一聲,表示門鎖已經打開。
他一邊想着,一邊覺得同一把鑰匙可以打開這裏每一道門。
綾只是笑着回答,朝門指了一下。看樣子與其自己想像還不如打開瞧瞧。
「我不知道會不會住在這裏,但至少我會再來。」
「洗臉檯。我去刷個牙,你就用這個時間弄好炸雞塊。」
「一定是因爲」
雖然健一如此回答。因爲他早就知道原因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無論哪一件事都讓他看起來跟平常不同。
「你交女朋友了?」
一下子被姊姊抓住重點,健一渾身變得僵硬。
「而且應該已經進展得很親密了吧?」
「什、什什什!」
螢子或許只是亂猜,但她的口氣卻顯得斬釘截鐵健一連忙否認。
「果然沒錯。就是爲了那種事,犯下讓我苦等晚飯的罪行。」
螢子不高興地喃喃自語。她已經知道弟弟做了什麼事。
「那種事情,你用看的就知道了?」
「那還不簡單?你臉上的得意神情寫着『我可是大戰好幾回喔』。」
「真的假的?」
健一面對螢子的指責,只能以驚訝表示認罪。
「告訴你,小看女人的直覺下場可是很悽慘的,這次就唸在是你年輕時所犯下的過錯,特別原諒你。不要以爲還有下次。」
螢子說完之後,露出嘲諷的表情哈哈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
「看你緊張的模樣,你也太容易被嚇到了吧。不過,女人的直覺很敏銳,這可不是騙你的。總之不要小看就對了。」
螢子如此說着,又用筷子夾起炸雞塊放入嘴裏。
「不只螢火蟲,其他的女人也是這樣?」
「有在注意你的女孩子應該就會發現吧。你是那種不會說謊的類型,所以最好不要隨便劈腿,就算你想隱瞞,對方大概也會很快發現]
螢子再度盯着健一。
千夜子感受到健一投來的目光,馬上變得滿瞼通紅。只好移開視線繼續追問。
千夜子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可是一時喘不過氣來,於是先深呼吸了一下。爲了讓自己能夠冷靜,能夠把話說清楚,她壓住自己的胸口:
[雖然我也沒有自信,伹如果只是試試,就讓我跟你交往吧。」
聽到螢子的話,健一根本無法反駁。
「可是,我覺得你一定會後悔」
*
有人叫着健一的名字,他趕緊抬頭大海千夜子站在面前,以擔憂的表情看着健一。
救了綾、與綾聊天、一起洗澡雖然綾說過會保守祕密,但是一回到家,一切的所作所爲馬上就被姊姊螢子看穿千夜子或許不會像螢子一樣馬上察覺,但是遲早也會揭穿的。到那個時候,千夜子又會做何感想呢?
千夜子說完之後便深深低下頭。健一可以感覺得到,她是非常真誠在拜託自己。
「那就約十二點吧既然要一起喫午飯我看我來做個便當好了。這樣的話應該要再約早一點吧?」
「是嗎」
千夜子以激動的語調,不斷抒發內心的感想:
可能是爲了打破沉默,接續健一的話題,千夜子的語氣顯得有點急促。健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閉上嘴看着千夜子。
千夜子揚起臉來,緊緊注視健一:
「那就兩個月不、三個月好了!這段時間內,我一定會努力讓絹川同學接受我。」
雖然他不清楚普通情侶的交往時間有多長,但是他知道有很多人根本撐不到三個月就分手了
[就好像打工一樣,不也有三天試用期嗎?而且補習班也有試聽之類的。總之,請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試着跟我交往看看吧!」
[對方是哪種女生呢?從事發突然這點來看年紀一定比你大對吧?」
「便當聽起來很寒酸嗎?」
「可是我今天沒有自信。」
「不、也不是不行。」
「可是我剛纔說過了,問題不是出在大海同學身上」
「請你多給我一天時間準備。雖然試用期很短,我也不想就這麼虛度」
千夜子倒是很緊張。確定對方是健一之後馬上移開視線,臉上泛起些許紅暈。
健一剛說完,馬上用力揮手急忙解釋:
千夜子的回答緩慢又吞吞吐吐。說到一半還看了一下健一的臉,馬上又低下頭。
「或許是吧」
真正錯的人是自己。面對千夜子這樣真心告白的女孩,自己卻立即做出不可告人的事。這在健一心中烙下巨大的陰影。
健一邊說,一邊猜想千夜子是否會落淚。雖然他不想傷害對方,但還是在這裏直接說清楚比較好。
「絹川同學是不是也誤會我了呢?雖然你說我可愛,可是我也沒有絹川同學想像中的那麼好。其實我一點都不可愛。昨天因爲拚命考慮要穿什麼衣服給你留下好印象,所以才讓絹川同學等那麼久。但絹川同學非但沒有生氣,還爲我着想」
「其實我今天也沒什麼事。」
[這樣的話,明天要約幾點呢?」
健一直接說出結論:
健一坐在長椅上,想起昨天離開公園以後的事。
「好。」
「那麼」
「真巧呢。」
健一對着因驚訝而渾身僵硬的千夜子如此說道,並且低下頭。
不過,千夜子考慮的事與自己完全不同。
「]
這次或許只是螢子亂猜的,但她的確再度命中。
「是沒問題啦。」
如果其他女人也和姊姊一樣可怕?健一想起剛纔在綾的牀上哽咽哭泣,不禁感到無地自容。
「我看,我們明天就到外面喫吧?」
健一回答之後,才覺得三個月的時間其實很長。
「我父母都不在家,螢火蟲也不會做,所以很自然就會了。」
「不、沒想到男孩子也會自己做便當,有點驚訝。平常絹川同學也是自己做飯嗎?」
聽到健一的話,千夜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健一猜想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的心情很緊張、也很興奮,但絹川同學好像不怎麼開心?」
「電影你是在找我約會嗎?」
「咦?我想想剛纔說一個月,可以再久一點嗎?」
「比起其他人,我也不是什麼可愛的女孩子。絹川同學如果和我交往,一定馬上就會發現,然後開始討厭我。不過,我還是喜歡你,所以才鼓起勇氣向你告白。]
千夜子依然覺得那是她的錯。不過健一明白,自己的問題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個,不用太在意我也沒關係。因爲只是我單方面的告白,而且絹川同學應該也不喜歡我吧?」
她不時以眼角餘光回應健一的視線,發現健一沒有開口,只好一個人繼續說:
「如果你討厭我,那麼我也會就此放棄。如果是這樣,就請你直說。不要因爲害怕傷害我,就說自己配不上我,那樣我沒辦法接受。」
「對了請問絹川同學明天有事嗎?」
健一被千夜子的氣勢壓過,只能夠平靜地這麼回答。
健一看到她的模樣,主動開口說話。她聽到之後身體好像抖了一下,也許是在爲健一的話題做心理準備。
「我也是。一邊想着絹川同學在想什麼,就一邊走到這裏。沒想到絹川同學也在」
千夜子今天穿着比昨天適合活動的服裝,白綠配色的簡單服裝很適合她。
「嗚」
「明天沒事。有什麼事嗎?」
「中午十二點在這裏可以嗎?天氣看起來很好,應該不用擔心吧?」
千夜子抬起頭來,再度鞠躬:
該怎麼回覆千夜子的告白纔好?昨天晚上考慮了很久,還是想不出妥當的解決之道。
「其實我很高興。一開始雖然覺得像作夢,可是大海同學回去之後,心裏越來越高興。一想到我竟然會被大海同學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告白,就覺得非常開心。」
健一被對方的堅定語氣壓倒。平常總是表現出文靜模樣的千夜子,竟然會如此強烈提出自己的主張,讓健一十分驚訝。而且,像這樣毫不猶豫喜歡別人,也使健一無法輕易忽略。
「那樣果然還是不太妙」
千夜子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突然又用力搖頭,提出自己的想法:
「真的不行嗎?」
千夜子抬起頭,滿臉通紅。健一覺得她臉上的表情不是害羞,而是在生氣。可是這麼想的瞬間,她又雙層緊顰,露出快哭的神情。
「很自然」
「那也請絹川同學先試着跟我交往再決定。拜託你了!」
可是千夜子並沒有哭。她強忍淚水,肩膀顫抖着說:
「因爲絹川同學纔剛答應跟我交往,我怕自己太興奮,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話。」
「」
「大海同學」
說完之後,反而覺得自己更像在找藉口。
「話說回來,你覺得那個試用期要多久?」
「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呢?」
健一對於她的出現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或是是因爲太驚訝了,心情反而顯得平靜。
第二天不必上學,健一出門來到中央公園。可是,對於昨天的事依舊沒有答案。
「你說試試看,是什麼意思?」
千夜子的腦袋好像終於恢復運作,急忙回答:
「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上別人。雖然認識小燕很久,可是從來不懂她喜歡別人的心情。不過現在的我完全能夠明白我喜歡絹川同學。雖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心情,可能會讓你覺得困擾,但還是希望你能暫時陪陪我,跟我交往吧!」
千夜子也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奇怪,不禁移開目光,害羞地用手遮住臉。
「爲什麼?」
健一垂頭喪氣,口中唸唸有詞。
「我不是怕傷害你,而且對大海同學也沒什麼不滿。」
「會生氣吧應該會很生氣吧。」
「我覺得我配不上大海同學。我沒辦法與你交往。」
健一站起身,以慌張的語氣回答:
「絹川同學嗎?」
健一說完之後稍微想了一下。
「但是,你現在並不開心啊?」
「我不是說昨天聽到你的告白不開心喔!」
「那麼,請絹川同學跟我交往!如果你說你還不瞭解我,就當作是試試看也沒關係。在這段時間裏,我會好好表現的!」
[可是」
「我在想昨天的事,自然而然就走到這裏。」
「我沒有像大海同學想像中的那麼好。比起其他人,可以說是個丟臉又沒用的傢伙。所以人海同學如果以爲我有什麼優點那應該是誤會吧。」
抬起頭來才發現千夜子依然一動也不動。稍微考慮了一下開口問道:
「自信?」
「那也沒有關係。」
「也是。難得一起出來玩,就這麼辦吧。」
雖然健一口頭上如此回答,但心想其實自己做菜的手藝還不賴。
*
與千夜子約好之後,健一的腳步自然而然朝昨日那棟不可思議的大樓前進。或許是因爲他的心中踏實許多,也可能是因爲他對那裏還有牽掛吧。
「作品被搬出來了啦」
來到大樓前面,可以看到昨天還在走廊的雕塑品零件已經被搬了下來。健一猜想應該是綾自己搬的。
「下樓不知道可不可以坐電梯?」
如果不行,要把這些搬下來可是一件大工程。健一回想起綾昨天餓倒在地的情形。
「還是有點擔心」
於是健一走進大樓,開始向上爬。
健一爬沒多久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成真了。
「綾你還活着嗎?」
綾果然倒在四樓的樓梯間。身上穿着跟昨天一樣的工作長褲。
「啊,是小健啊?」
綾無力地笑了笑,一動也不動。
「綾?」
過了十分鐘之後,130l飄出蛋炒飯的香味。
「又被小健救了。」
綾一邊說,一邊用湯匙大口吃着炒飯。炒飯是健一隨手做的材料是刻也事先煮好的白飯,再加上冰箱裏現有的材料。
「昨天才昏倒而已,請你今天不要太過勉強害死自己好嗎?」
健一瞄了一下狼吞虎嚥的綾,在廚房裏尋找杯子,然後裝了杯水放在炒飯旁邊。
「話又說回來,你跟向你告白的女孩子怎麼了?」
「哇又收爲來(話又說回來)」
「是沒問題啦」
綾的藉口顯得十分孩子氣,但是對她來說,這應該是真心的感想吧。她不會找理由或開玩笑,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要我打算我最不擅長了。我是那種隨機應變、隨遇而安的人。」
「對了,你跟那個女生怎樣了?」
「這或許是因爲看到你又昏倒的緣故吧。」
「那個,小健?」
「也不是啦,我原本以爲自己一個人搬得完,卻沒想到搬完之後,還得爬上十三樓纔行。不過這炒飯真好喫!小健,你將來想當廚師嗎?」
健一看着綾,卻無法加以否定。確實,雖說明天要跟千夜子約會,可是自己的心情卻不怎麼開心。
健一突然陷入不安,想在記憶中尋找答案。可是之前從來沒問過,根本毫無頭緒。
綾直接了當詢問健一,一口氣喫下最後一匙炒飯。
「等一下我們一起去買好嗎?我不知道哪種炒菜鍋比較好,實在無從挑選。」
「因爲很想上就直接上了?」
綾微微一笑,直接把答案說出來:
健一雖然很想反駁這個答案,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苦笑地說:
綾笑着說完,咕咕嚕嚕轉動眼珠,注視着健一的臉。
「或許吧。」
「如果每次都是靠運氣,遲早會送命的。」
「你還記得啊?」
「嗯,說不定是這樣。啊哈哈,對不起羅」
「怎麼了?」
「有什麼關係?小健來了、我也喫到好喫的炒飯。我自認這方面的運氣很好呢。」
「或許是吧。」
「我不怎麼會去考慮將來的事。那個時候,也是因爲很想上你,所以就直接上了。」
看到健一發呆,綾出聲叫他:
「急急忙忙隨便亂煮的。如果有炒菜鍋,應該可以炒得更好喫吧。既然舊的已經不在了,拜託你再去買個新的回來吧。」
「嗯。」
「那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嗯。之前也是因爲很想跟小健一起洗澡所以纔會威脅你。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一起洗澡之後,就會變得想上你哦!」
「我們開始交往了。剛纔在公園偶遇,還決定明天要去約會。」
「什麼事?」
被綾這麼一說,健一才察覺自己完全沒問千夜子這件事。
「既然這樣,你一開始別上我不就得了?」
看到綾若無其事的樣子,健一也氣不起來,只好把話題轉向別的地方。
「什麼?」
接着健一便把裝炒飯的盤子拿到廚房清洗。
「總之命是你自己的,請你好好珍惜吧。如果我剛纔沒過來,你打算怎麼辦?」
[這麼說來,她到底看上我哪一點」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
綾天真地笑了笑,繼續大口吃着炒飯。
健一的人生經驗中,從來沒想過綾說的這種事。不過她今天又在樓梯問累倒,喬來應該是千真萬確。
[一定是因爲小健的舉止很奇特,讓女孩子有種無法放着不管的感覺喲。」
「唉」
「我也有責任。要是因爲我硬上了你,讓你們的關係變差就不好意思了,不是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她喜歡小健的哪一點」
「你是說對方看上我的原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