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朋友正在談戀愛之2

九條鈴璃果然一點都沒變。

健一已經認識她五年了，但總覺得與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無論是身高、髮型、長相，都跟記憶中一樣.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思考方式也跟以前一模一樣。

健一是大二生，鈴璃則就讀短大二年級，兩人都是應屆學生。但是光看鈴璃的身高，簡直就像小學生不、說不定比最近的小學生還要矮。雖然不知道確切數字，但應該不到一百四十公分。即便如此，她卻擁有與年齡相稱、有如寫真女星般的傲人胸部。所以她經常抱怨「營養怎麼不分一點到身高上」之類的，關於這點健一也是深感認同。

鈴璃與健一的關係，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好友的女朋友」。鈴璃的男朋友八雲刻也，與健

一在高中時期，住在同一棟大樓裏將近三年那是十二層大樓的第十三樓。其中刻也是住

2號房，而3號房則是健一與已經不在的有馬冴子共用。

「那一定不是愛情，而是同情嗎?」

鈴璃口中念著有馬冴子曾經對健一說過的話，這也是鈴璃詢問他們兩人的關係時，健一對鈴璃說的話。

鈴璃與健一現正坐在一家距離車站很近，可是生意卻很冷清的咖啡廳裏。爲了慶祝（?）相隔兩年的重逢，所以他們坐在這裏聊天。

坐在靠窗的位置，健一不時覺得有路上的行人向這裏張望。現在已經是上班族下班的時間，路上熙來攘往。

「她是這麼說的。」

對健一來說，與冴子的往事並不算是溫馨的回憶，但是鈴璃似乎完全不在意。

「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鈴璃上揚的眼睛，以充滿好奇的目光盯著健一。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雖然她這麼對我說，可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有馬同學這句話的含意。」

「是嗎?」

明明就是她自己提出的問題，可是鈴璃似乎不再感興趣。健一看著時鐘，發現遇見她到現在也快一個小時。

「九條同學等一下有事嗎?」

「恩?我等一下跟朋友約好了，不過還有一小時左右。像這樣殺殺時間也不錯，你不用替我擔心。」

「原來如此。」

「就算想說，我也找不到他」

「你、你別說那種下流的話!我跟刻也纔不是那種關係!」

健一有氣無力地解釋。他還以爲鈴璃知道這羣房客現在的關係，但似乎沒有。

「是嗎。對了，你現在還有口琴嗎?」

「真的很像嗎?」

「應該是你太過誇大吧?老實說，在日奈唱完歌之後吹奏，還真的滿想哭的。」

「是沒關係啦。我倒是沒看過那個節目。」

「應該吧。她邀我加入街頭樂團時，我說我只會口琴、手風琴跟三角鐵，於是她就把這支口琴給我。」

「你沒看到嗎?」

「九條同學的想像力太豐富了。」

「刻也應該不喜歡那樣吧。」.

健一聽到鈴璃的話，不禁鬆了口氣。可是鈴璃不知道原由，誤會健一的意思。

「我們學校也有歌迷。」

健一覺得鈴璃真的一點都沒變，但對於這種互動也感到有點厭煩。

正當他在思考時，鈴璃又提出其他話題。

「是日奈的姐姐努力追蹤，才從一個認識的歌迷那裏找到。」

「那一集正好在介紹日奈，你也有出現一下。」

「真沒想到『西奈與巴克茲』的影片會保留下來」

「抱歉，我說了怪話。」

「就是日本電視臺那個介紹年輕有爲社長的深夜節目。你有看過嗎?」

[這是什麼態度，你想逃避嗎?」

曾經一起住在那棟大樓十三樓的房客們，現在各奔東西，不知爲何就是無法見面。健一認爲，應該是那時候已經把一輩子的緣分用完了。這句話是刻也道別前所說的，鈴璃應該聽過纔對.看來沒住過那裏的人應該無法體會吧。

「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興趣。」

「原來如此。」

「這哪叫朋友啊!她把吹過的口琴給你耶?這不是間接接吻嗎C：」

「是嗎?有女同學跟我說：『巴克茲雖然罩著水桶還是很帥，口琴也吹得很棒。]

「也沒多好，我那時候只是隨便吹吹。」

「總而言之，你絕對不能告訴他。」

「對了對了，NHK電視臺晚上不是有個介紹矚目新人的節目?」

健一覺得只要隨口應付一下鈴璃就可以敷衍過去了。反正她只是說她想說的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還看到絹川的姐姐喔。」

「恩，我是這麼覺得。」

健一無力地把她的問題發言反駁回去。這對健一來說只是輕微的吐嘲，但是鈴璃突然大聲抗議：

「原來是日奈的姐姐」

「沒關係，不用找藉口，反正我也沒興趣。我只是突然想到問一下。」

那是健一與日奈組成的街頭樂團團名。西奈就是日奈，而巴克茲則是健一。

「話是沒錯，但是我最近都沒遇到她，也沒看過她老公。哈哈哈」

rP西奈與巴克茲』裏面的巴克茲就是絹川吧?」

分明是鈴璃自己先提起，健一實在無法理解她的反應爲何如此激烈。「下流」是鈴璃的口頭禪，而且她對這類話題又十分敏感，非常討厭扯到自己身上。

「日奈唱歌真的很好聽。」

「完全沒有。」

「咦?」

「我又不是要你吹給我聽。」

「恩，我好像有印象。」

「是嗎」

「對了，我最近有看到絹川上電視.」

對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健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螢火蟲看起來怎麼樣?」

聽到鈴璃這麼說，健一終於恍然大悟。

「還是絹川待會有事?」

健一隻能以笑聲掩飾尷尬。

「恩沒看過。而且也沒請我參加結婚典禮。」

健一無法否定這項事實，想起變成這樣的原因。接著鈴璃又開始自顧自地說道：

健一話畢便從包包裏拿出口琴。鈴璃以冷靜的語氣說道：

「節目介紹她是美女藝術家，訪問了很久。社長老公長得帥，又生了個可愛的小男孩，真是令人羨慕啊!住在那種大房子裏，長得又可愛，根本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

健一再次覺得鈴璃毫無改變。

「也不是，只是覺得這樣一直聊天真的好嗎?」

「是喔?不過那一集去拜訪社長家裏，還採訪社長的漂亮老婆正是絹川的姐姐。絹川的姐姐叫螢子對吧?」

「我等一下說的話，幹萬不能告訴刻也。」

「唉呀，既然是絹川的姐姐，生個男孩長得像你也是很正常的。」

「訂婚跟結婚時都沒看過?」

「不只是有馬，你跟日奈也有一腿。」

「下流。」.

「她的小孩長得很像絹川呢。絹川小時候應該就是那樣吧?」

「什麼?」

「啊，有啊。那是日奈送給我的對了，我今天也有帶出來。」

健一想起當時的情景，覺得十分懷念，但鈴璃卻繃著一張臉瞪視健一。

「對了對了，剛纔說到電視」

「訂婚就算了，結婚典禮你也沒參加?絹川家真是奇怪。」

健一覺得她真的一點都沒變，鈴璃確實是個不喜歡客套的人。健一認識的鈴璃，在面對刻也以外的人時，只要她不做的事，就不會要求別人去做。

「沒那回事。」

「爲什麼介紹日奈會出現我?」

「在電視上看到螢火蟲?怎麼」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她又馬上轉變話題。看來日奈的事已經說完了。

「你是這個意思啊」

「不、還不知道窮不窮」

「絹川同學跟日奈的姐姐交情不好吧?」

「看起來還不錯不過她不是絹川的姐姐嗎?」

也在小學停止成長，這也不是什麼怪事。

「是啊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要是我覺得不好，早就掉頭走人。」

然後苦笑的健一有點擔心地問道：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九條同學。」

健一覺得鈴璃不是完全沒變，而是想法根本還停留在國中階段。不過既然身體大部分

她口中的「日奈」是指窪冢日奈，她是健一與刻也住的那棟奇妙大樓的房客之一。現在的日奈已經是個能夠作詞作曲，在各項領域十分活躍的實力派歌手兼演員。日奈與健一同爲二十歲，但已經是頗有名氣的公衆人物。她上電視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爲什麼自己也會出現在電視上呢?而且還是在自己完全沒注意的時候上電視，更是令人感到詫異。

「有一段時間她很恨我。不過我不記得對佳奈做過什麼。」

「是啊。」

「可是我都用水桶（注：水桶的英文BcCKET音近巴克茲）罩在頭上，應該看不到臉纔對。」

「啊原來是『西奈與巴克茲』啊。真是懷念。」

鈴璃繼續我行我素提出其他話題.

「九條同學喜歡看深夜節目?」

「哪裏下流了?」

「到底哪裏像呢。」

「沒什麼好逃避我跟日奈只是朋友。」

「不是日奈，是巴克茲的歌迷。絹川的口琴也吹得很好啊。」

「對了，絹川。」

「和我講話膩了嗎?」

「話說回來，你說我上電視了?」

因爲覺得在衆人面前表演很不好意思，所以日奈纔想出這個主意。如果露臉的話就失去意義了。

「啊，恩。螢火蟲的螢，兒子的子。」

「你覺得很奇怪嗎?」

「你說這是日奈給你的?那表示日奈以前也吹過羅?」

「也對，那是晚上的節目。我想你應該正忙著跟女朋友做色色的事吧?」

「沒關係。只要能跟刻也在一起，就算窮一點也無妨。」

鈴璃以認真的眼神看著自己，不過她並非在觀察健一。

「我知道了。我絕對不說。」

「絕對絕對不能說喲?」

「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到底是什麼?」

健一覺得，對方既然這樣認真，自己如果不仔細聽，未免顯得有點失禮。但鈴璃接下來說的話，遠遠出乎他的意料。

「我想知道，刻也是不是也喜歡賽車女郎」

「你說刻也『也』喜歡，聽起來好像還有其他人喜歡」

[喜歡賽車女郎的人，不就是絹川嗎?」

「我纔不喜歡。那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是嗎?可是刻也和綾，還有大海都這麼說。」

「就算大家都這麼說，我還是不喜歡。」

健一還以爲大家早已忘記這件事了，沒想到又被提起，反駁時感到有點措手不及。

「真的嗎?」

「你應該不是想問我的興趣吧?」

「啊、也對。那你知道刻也喜歡什麼嗎?」

「要是他喜歡賽車女郎，你要怎麼辦?」

「你問我要怎麼辦」

鈴璃看著自己的身體，露出快要哭的表情：

「我該怎麼辦纔好」

「不、我不是說他喜歡賽車女郎，請你不要在意。」

[請不要愛上我」健一還是不明白冴子的請求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他認爲自己依然不適合談戀愛。

健一以鈴璃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冴子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而且這樣也比較好，但自己的內心卻無法接受。健一知道自己的心裏似乎不這麼認爲。

「其實他也很煩惱。他覺得自己走路速度太快，一不小心就會把你甩開，是不是沒資格當你的男朋友」

「抱歉，其實刻也不喜歡賽車女郎，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原來原來刻也說過這種話。」

鈴璃不再哭泣，露出喫到美食的笑容跟剛纔的表情有如天壤之別的笑容。

「真的嗎?」

健一又接著想起，冴子兩個[請求」其中一個她絕無僅有的兩個「請求」。

鈴璃開始跟不在現場的刻也對話，完全無視眼前的健一。健一看著對方，知道她現在正處於戀愛中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

「什麼?」

「還有你剛纔叫我絕對不要跟刻也說」

「我纔沒騙你而且我自己也不喜歡賽車女郎不、我不是要說這個」

健一想起刻也的事。那時候刻也也警告他千萬不要告訴鈴璃，不過遇到現在這種狀況，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那不算是戀愛啊」

健一心想，自己呢?

鈴璃的眼裏泛著淚光，健一對於自己的輕率發言感到後悔。健一忘記平時好勝又任性的她，只要談到刻也的事就會變成那樣。

鈴璃吸了一下鼻子，好像真的哭了。

不管健一怎麼解釋，鈴璃依然哭個不停，真是傷腦筋。四周的人都開始向這裏張望、竊竊私語了。

「嘿嘿嘿真是的，他根本不用擔心刻也真是的如果是刻也，不管他走多快我都會追上去，沒問題的。」

「那一定不是愛情，而是同情嗎?」

「刻也跟我說過他一直很喜歡你。可是他覺得自己太高，擔心你認爲不合適。」

「不要用這種話來安慰我。反正你們一定趁我不在的時候，聊賽車女郎聊得很開心吧?腿長真好、刻也長得又高，交個身材修長的女朋友比較合適你也這麼認爲吧?」

我不適合談戀愛雖然毫無根據，但健一總是這麼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