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姊姊愛上男人

打開玄關的門，發現佳奈站在那裏等我。

「我回來了，佳奈。」

我一邊感受佳奈迎面而來的壓力，一邊向她打招呼。

「你跑到哪裏去了?」

然而佳奈沒有回應，直接道出心中的問題。

「我到附近散步只是這樣而已。」

當然是謊話。其實我跟絹川同學一起上街表演。

「這麼晚了，不可以在外面亂晃。」

「不要緊的。況且佳奈也常常在這個時候出門。」

「絕對不行!日奈這麼可愛，小心會被奇怪的男人盯上喔?」

「沒關係啦。附近開了很多問便利商店，而且街上也很亮。」

儘管我試著解釋，但是我知道對方一定不會諒解。

佳奈一直認爲我很可愛，不過這實在是天大的誤解，真正可愛的人是佳奈。

「就算沒有危險，我也不喜歡你這樣。」

既然對方這麼說，我也只能道歉。

「對不起。」

我不能讓佳奈爲我煩惱，所以一定要道歉。

不過明天晚上還是得出門。

我正站在人生的分歧點，也就是所謂的關鍵時刻。因此就算不得已而讓佳奈煩惱，我也得一直戰鬥下去。

「好吧。如果你知道錯了，我就原諒你。」

說實話，如果我是日奈，晚上也不敢出來亂逛。不過只要我的心變成西奈，就算在黑暗中有追趕我的腳步聲，我也不會感到害怕。

「話是沒錯」

佳奈依然專心聽着那張CD。儘管我有點後悔，甚至有了「既然這樣，我也要背叛你」的心情，但是我絕對不會背叛佳奈。

「不過西奈恐怕不行吧。」

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這類團體有什麼差異。每年都會成立好幾個新團體，然後又有好幾個團體消聲匿跡。不過佳奈似乎一直很關心，我不懂她的熱情究竟從何而來。這大概又是隻有女孩子才瞭解的祕密吧?

因爲佳奈只是普通的女孩子。所以她無法想像我是男生，而且還在煩惱該怎麼樣才能跟佳奈拉近關係。她不可能想得到。

當天晚上，我依然在喫完晚飯之後出門。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同時，佳奈似乎有了結論。對於花錢無法節制的她來說，買這片CD的風險太大了。如果把這個月的零用錢挪出三千元來買CD，之後一定會感到十分拮据。

如果西奈能夠順利與佳奈交往，我應該可以過得比現在更幸福。不過我知道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沒關係，我出一千五，對吧?」

接下來的發展正如我所料，佳奈熱衷於聽CD，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明明說好兩個人一起聽，回程時她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一點也不覺得他們的歌好聽。尤其是這類團體的團長通常都唱得很爛。

我全部都知道。只要是佳奈的事，我都很瞭解。因爲我一直在觀察她，所以我知道。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收集封面跟歌詞囉?」

「我纔沒有喜歡的男生。」

西奈是英雄。是我想像中所向無敵的勇者。西奈能夠化不可能爲可能，因此不管是夜晚的黑暗，或不認識的陌生人都沒什麼好怕。

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不應該說出口。

不過，如果佳奈又愛上其他男人呢我不禁想着這個問題。

*

「那就好。」

對於滿臉幸福的佳奈，我也不忍心出口抱怨。就算她完全不在意我也好，至少我能像這樣仔細欣賞她的笑容。爲了欣賞她的笑容付出一千五百元，我認爲非常划算。反正平常我也很少花錢，留著等待佳奈需要的時候派上用場，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結果佳奈聽著煩惱很久纔買下的CD，不知不覺睡著了。我也懶得再去理會持續播放的曲子，專心看著佳奈的睡臉。

佳奈露出不安的神情。不過我知道她的想法。

我知道這是佳奈的自由。即便我承認這一點，依然爲飯笹同學的存在所苦。

爲了不讓佳奈操心，我只好說這種謊或許不算說謊，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我大概會找她討論。只不過發生的機率幾乎等於零。

翌日我跟佳奈前往臨近車站的購物中心。由於是佳奈主動邀約，我當然不可能拒絕她。

我連音樂課的考試都會因爲怯場而走音，歌唱考試的成績都是班上最後一名。然而西奈不一樣。西奈一定是全校第一的歌手雖然他是個根本不去上學的神祕人物。

我用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呼喚佳奈。聲音小到連CD音樂都比我的音量大。因爲我不想喚醒她，所以只要這樣就夠了。我只想對着佳奈叫她的名字而已。

佳奈目不轉睛盯著新歌海報，似乎在確認所謂的豪華特典是什麼。

我的人生目的就是要讓佳奈幸福對此我深信不疑。所以只要能跟佳奈在一起，就算佳奈完全不理我，我也絕不後悔。

「那就買吧。要多少錢?」

佳奈花錢有點缺乏節制。她不是那種一下子通通花掉的人，但是她會覺得再買一點、再買一點應該無妨，結果每個月的零用錢就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嗯」

我不禁喃喃自語，心情變得十分憂鬱。

這是千真萬確的真心話。因爲我是男生，如果喜歡男生的話不就變成同性戀了嗎?儘管我不會看不起同性戀，但是這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雖然有些複雜是無妨，但是如果複雜到那個地步，我也會覺得傷腦筋。不過那些問題根本就無所謂。

啊男人真是愚蠢的生物。竟然能爲一個對自己不感興趣的女孩子如此犧牲，就算遭到背叛依然執迷不悟。

「你不買嗎?之前你不是一直說出了就要買嗎?」

正因爲如此，我發現有些我不想知道的事。例如佳奈是個喜歡男生的普通女孩子。

「我是很想買，但是實在太貴了我還是用租的忍耐一下。」

班上同學都覺得佳奈有點可怕，他們覺得我比較可愛。可是我知道這是因爲他們看不到佳奈這一面的緣故。

雖然我不清楚我們到底哪裏不同，但是我知道有著不小的差異。不然的話，他就無法在那麼多人面前引吭高歌。

跟我這種丟臉的男生截然不同。

最後買了什麼並不要緊，重要的是享受購物氣氛。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女生的想法，但是看起來就是如此。

佳奈只是一個會喜歡男生的普通女孩子。我比誰都瞭解她，所以我知道這點絕對沒錯。

佳奈很擔心我。她似乎認爲我無法擺脫男生，所以擔心我會被奇怪的男人盯上。其實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因爲我不可能被奇怪的男人盯上，絕對不可能。

佳奈的睡臉近在咫尺。我把臉湊過去，輕輕把垂在她臉上的頭髮撥開。

跟我這種明明受了別人幫助，依然選擇逃避的男生截然不同。

於是我默默看着佳奈的睡臉。CD也播完了，佳奈還是沒有醒來。

「要三幹元喔?就算一半也很多吧?」

「佳奈。」

失敗的話我就死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聽到佳奈說的夢話。

如果是西奈的話，一定能毫無懼色地用言語打動佳奈。不像我，就連對着睡著的佳奈都會緊張兮兮。

「我幫你出一半好了。」

*

「反正我也想聽，不過一個人買太勉強了。如果佳奈跟我一起買，不但兩個人都聽得到，你也可以拿到歌詞，對吧?」

我鬆了一口氣。本來還想嘗試更大膽的行爲，但是終究沒有行動。

「嗯。」

「一半?」

事實上，今天的佳奈也給我這種感覺。她一轉眼便走進另一家店，卻又說自己沒什麼想買的，不過她想怎麼逛我都無所謂。

似乎出了什麼問題。當我們經過唱片行門口，佳奈停下腳步。我馬上就知道原因。因爲她最喜歡的偶像團體出新歌了。

如果她喜歡女生，到時候會如何呢這個答案我無從得知。

於是我提出建議。

「呼。」

「飯笹同學，對不起。」

這種落差感就是重點。我最喜歡平常氣勢凌人的少女，偶爾露出的軟弱一面。總是無精打采的女生讓人感到煩悶，總是強勢的女生又讓人覺得太兇。雖然說偶爾出現的落差比例因人而異，但是我認爲九比一的比例最理想也就是像佳奈這個樣子。

雖然我沒做壞事，但是我的所作所爲還是佳奈無法理解的事，所以我不能對她說。

所以即使她約我去購物中心，我也不認爲她打算買什麼東西。

「佳奈。」

佳奈約我到她的房間聽CD。雖然我時常進去她的房間，但是她在聽CD的時候一向很討厭有人打擾，因此很少有一起聽CD的機會。

也許雙胞胎應該有着兩張完全一樣的臉，但是我總覺得佳奈的長相與我大不相同。因爲我就算盯著自己的臉：心裏也不會產生絲毫幸福的感覺。

雖然西奈是我，可是又不完全是我。所以我無法獲得真正的幸福。

這是佳奈向有了這麼可愛的女朋友，還會四處劈腿的男人道別嗎並非如此。或許夢話本身沒有什麼意義，但我認爲這代表佳奈悔恨的心聲。

冬天和身上沒錢的佳奈一起回家，兩人買個肉包一起分着喫，實在是件幸福無比的事。爲了這種幸福的時光，要我每天節約度日也在所不惜。

「難道你有喜歡的男生?」

儘管我有種「又是這樣」的感覺，但是隻要她能心情愉快，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西奈也不會擔心佳奈喜歡其他男人。西奈就跟小時候遇見的那位男孩子一樣，是個勇猛果決的男子漢。

我還是有不瞭解她的地方。

*

「你還喜歡那個人嗎?」

「放心。如果發生這種事，我一定會找佳奈商量。」

等我把錢遞到佳奈手裏，她不再猶豫。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買CD這件事，一下子就衝去櫃檯結帳，彷彿我根本不在場。

女孩子好像很喜歡這樣。就算不買東西，也喜歡四處逛逛。這點跟男人不同。男人重視結果，女人重視過程。

當我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佳奈總算想到要回報我。

這類偶像團體出新歌的時候都會極盡所能大肆宣傳。那是四、五位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少年所組成的團體，店門口正在播放他們唱歌跳舞的影片。

「等、等一下。」

因爲東挑西選的佳奈十分開心。我就是爲了看她的表情纔來，所以她愛怎麼逛都行。

因此我願意孤注一擲，完全不去想我的勝算有多少。

我在心裏抱怨，如果能夠換首更美的背景音樂就好了。但是如果關掉CD，佳奈可能會醒來，所以我只好忍耐。

我的提案似乎讓佳奈心動了。雖然我不想徒增佳奈迷戀偶像的時間，不過最近我讓她太過操心了，這也算是一點補償。

因此我比較喜歡揹着佳奈，偷聽爸爸那個年代的CD。我根本無法接受最近的流行樂。這跟男女的喜好無關，或許我比較喜歡歐吉桑聽的老歌吧?事實上，我的興趣也跟班上男生大不相同。

「嗯。」

就算是無所不知的西奈，也不清楚正確答案。這件事在還沒發生之前，誰也猜不透正是如此終極的問題。

雖然託有馬冴子的福，佳奈跟他分手，但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還沒結束。因此西奈必須繼續戰鬥下去。

只要我道歉，佳奈便會原諒我。想必佳奈也很清楚我不可能去做什麼壞事。

「佳奈。」

如此問道的佳奈顯得非常軟弱，跟剛回家時那種咄咄逼人的態度截然不同。不過這正是佳奈最可愛的地方。

我忍不住想幫她的忙。

「還是忍耐好了。」

佳奈真的好可愛。明明是雙胞胎，我卻完全比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