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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M NO.1301》 · 新井輝 · 8.2萬 字
序章姐姐果然愛上男人
佳奈一點都沒變。
「在演藝圈工作,經常會遇到藝人吧?」
都已經出社會開始,話題還是圍繞着這些話題。薪水該不會全部用在追逐藝人的巡迴表演上吧?那也未免太誇張了。而且與身爲藝人的妹妹碰面,竟然還是聊這些事。真希望她能多聊一些比較私人的話題,難道是我太任性嗎?
「恩。不過沒有比較熟的人。既然參加電視節目錄影,當然會遇到在電視上出現的人。」
「真是羨慕。」
佳奈似乎已經忘了我以前的情意,她一定認爲那只是過去的一時糊塗。認真探究起來,今天我們能像這樣見面,也是因爲她已將那些事拋諸腦後的緣故。
因爲機會難得,所以我想提醒對方。而且佳奈說的「藝人」一定是男人,真是殘忍。
「可是要和其它藝人交朋友也不容易呢。」
「是嗎?大家都把其它人當成競爭對手嗎?」
「也不是……是因爲根本沒有機會說話。」
的確如此。錄製節目時不可能閒聊,準備時間也沒空做這些事。受歡迎的藝人通告也很多,工作結束之後馬上得趕往下一個工作地點。
「也不會交換E-MAIL互相聯絡嗎?」
「……我沒有試過,或許其它人有吧。」
這點大概也跟個人習慣或興趣有關。況且我的手機也是別人給我的,拿來做私人用途總是感覺怪怪的。
話說回來,佳奈大概很期待我和藝人0;當然是男性1;交往,然後哪天可以帶他回家。如果真是那樣,那就再殘忍也不過。不過我很難出言否定她,所以只好不加反駁。
「提到E-MAIL,你跟絹川同學最近有聯絡嗎?」
「……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每次要寄信給絹川同學,服務器就會故障。雖然對他不太好意思,不過最後還是不寄了。」
我自己也覺得這種事很荒謬,但是確實如此。就好像服務器打從心底拒絕發送,只要我想寄信就會出問題,過了一段時間才知道根本沒寄出去。收不到健一寄來的信,一定也是因爲同樣的原因。有時候我沒寄信服務器也會當機,鐵定是因爲健一寄信過來的緣故。
「那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如果她能說些「還能順便看我表演」之類的場面話,我會感到很高興的。
佳奈似乎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讓我頗爲失望。我想說的是絹川同學絕對會到場時,我卻因爲感冒而無法出席……這對佳奈來說或許太難懂了。
「是這樣嗎?」
我今天真正想說的是這個,沒想到多繞了一大圈。
「可是日奈不是因爲錦織小姐的幫忙,才得以踏入演藝圈嗎?」
「謝謝你之前願意上節目。」
最後我還是老老實實說出來了。
「恩。」
與心裏想得不一樣,我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於是我也若無其事地賣個人情。
真慶幸她們的喜好不同。
「對了,話題怎麼會岔開了。」
「真的嗎?我是他的歌迷,不過美里喜歡的是貝斯手。」
「不過我還是可以和千夜子聯絡就是了。」
佳奈說得沒錯。我原本想找的人是絹川同學,但是因爲擔心組織會對他下手,所以只好閉門不談——咦?我怎麼也相信這回事了?
「是嗎?幸好我是日奈的姊姊……」
佳奈用力點了幾下頭。被組織下達追殺令之事」定早就拋諸腦後。
「那麼請她幫忙轉告絹川同學如何?」
「不過可能是特別座或貴賓席。」
「是嗎……」
她真的放心了。不存在的組織,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看着佳奈真的上當,我也感到良心不安。話說回來,爲何我總是爲了討佳奈歡心,做出一些沒有意義、過度配合她的事?我會離開家裏,也是閃爲這個原因。結果現在跟佳奈聊天,才發現我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恩,只要佳奈不泄漏出去應該沒事。祕密組織也知道,如果佳奈出了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善罷罷休。」
「咦——!」
「恩,可惜票真的很難買。我們先加入歌迷會,卻各只拿到一張票,而且還是很後面的位置,害我們大失所望。」
「當時的絹川同學好像前一天就住在附近的旅館,準備來參加活動。」
「咦——!真的嗎?」
「恩。而且對方還邀請我擔任演唱會的特別來賓,錦織小姐也同意了。」
「話說回來,錦織小姐認識的名人也很多吧?」
啊——神啊,爲什麼要讓我變成這樣的人!笨蛋!笨蛋!我真是大笨蛋!繼續這樣下去,只會增添自己的痛苦而已!
「恩,好!」
「纔怪,其實我的膝蓋一直髮抖。坐着還好,要站起來可辛苦了。說真的,當時的我一直在想,明明可以找其它更適合的人上節目。」
「你有和她一起去參加演唱會嗎?」
「對吧?」
當然是騙人的,不過佳奈好像信了百分之八十。
「那個偶像團體叫什麼名字?」
「就好像有祕密組織故意讓我感冒無法出席一樣。」
「恩,也對。」我實在難以理解,她爲什麼會相信剛纔的胡說八道。
佳奈好像已經完全相信我的陰謀論。我覺得她純真的模樣真可愛,不過又有些替她擔心,還是要多點防人之心比較好。
其實這種事不必問也知道,我只是爲了稍微喘門氣,才提出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
「什麼?」
「一直都是啊。當初爲了尋找拍下『西奈與巴克茲』影片的人,纔想起以前和她迷上同一個偶像團體。」
「恩。」
「對對對,聽說他們高中時代就認識了……該不會是在組織的訓練機構吧?」
「恩,那當然,因爲我們是雙胞胎。」
不過老實說,錦織小姐的確像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
「該怎麼說,似乎是有什麼巨大的祕密組織在阻撓我和絹川同學聯絡。」
「如果是她,一定幫得上忙吧?」
「你和美里現在還是好朋友嗎?」
「一點也沒錯。對我這個普通人來說,那可是件大事。」
「恩,是啊,就是日奈感冒病倒的那次。」
「那麼一來,我就得和對方約在哪裏碰面吧?」
很遺憾,就算我不想知道都不行。今天過來這裏之前,那個團體的主唱才因爲仰慕我而來拜託我簽名。甚至還說希望我出席他們下次的演唱會。
「錦織小姐啊——」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佳奈就沒辦法平安回去了。」
「真、真的?」
「這麼說來,難怪她每次辦事都利落到誇張的地步。」
「那個組織爲何不讓你們兩人碰面?」
「唔……我從來沒想過。」
「恩……對、對了。」
對我來說,剛纔那句話就和愛的告白沒有兩樣。雖然迂迴了點,依然是單純的告白,可惜對佳奈來說還是太難懂了。
我當然不那麼想,只是現在不配合對方也不行。
不過佳奈豐富的想象力反倒引起我的興趣,這下子就連我也快要信以爲真。
「哇!祕密組織還真狠……」
佳奈露出打從心底失望的表情。一旦她有這種反應,我就很難放着她不管。雖然這是我的壞習慣,還是希望能儘自己的力量幫助他。
「等詳細的日期決定之後,我再問問看。」
「這麼說來,日奈的演藝事業難道對祕密組織有什麼好處?」
「咦?哪裏的話……該說謝謝的人是我。託了日奈的福,我才能夠上電視。」
當我陷入沉思的同時,佳奈好像以爲我是害怕神祕組織。
「恩?」
佳奈如此說道,我卻覺得很不可思議。佳奈明明比我可愛、比我更適合當藝人。不過這麼一來她就有機會接近那些偶像,所以還是不太希望如此。
「也可以……但總覺得不太好。」
佳奈放聲大叫,又緊張地左顧右盼。然後她稍微彎下身子,靠近我的臉小聲說道:
「你是指辻堂先生和荊木先生?」
所以我決定讓組織的話題到此爲止。
佳奈似乎真的大喫一驚。如果祕密組織真的存在,我剛纔那句話就很有說服力。況且佳奈已經完全相信組織的事。
「太好了,幸好日奈是我妹妹。」
終於說到主題了。完全是我咎由自取。
「咦?那真是太了不起了!美里一定會很高興的。」
佳奈不停東張西望,似乎擔心組織的人躲在附近。像這樣擔心受怕的佳奈真的好可愛。
「那時候找我上節目真的好嗎?」
—因爲這個原因被對方誇讚,我的心情頗爲複雜。不過我在佳奈心中的價值確實上升了,這點倒是值得高興。
佳奈看見我沒有回答,似乎以爲我生氣了。
「咦?就是『完美隊長』啊,你聽過嗎?」
「所以我想演唱會的票要幾張都沒問題。」
佳奈果然不懂我在說什麼,看來得從寄信必須透過服務器這點開始解釋纔行。不過即使加以說明,她大概也會得到「聽不懂耶」這樣的結論吧?我很期待看見她的反應,或許還是向她解說一下比較好。
「……你、你還好吧?」
「那、那我可以拜託你拿票嗎?」
「電視臺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佳奈上節目。影響我最深的人,就是佳奈。」
最後我還是決定不多說那些電腦專門術語。
「我知道。那個團體的主唱是我的歌迷,還拜託我幫他簽名。」
「不過你在節目上的態度很大方喔。」
「哇——!日奈真棒。」
「咦——」
「錦織小姐大概也像日奈一樣,被組織挖掘之後接受任務,不知不覺變成組織的間諜。」
「天曉得……我懷疑她也是組織派來的間諜。」
這種說法倒是很有意思。雖然跟剛開始的話題有所矛盾,但是佳奈卻將它改編成更爲有趣的內容。
能夠下意識地說出這種答案,果然還是佳奈比較適合當藝人。她一定會大受歡迎。
「不、其實我也不清楚那些人的真實身分。對了,之前不是有電影首映會嗎?」
看來她已經相信百分之九十。如果我現在坦承剛纔說得都是謊言,說不定會惹哭佳奈。假如我是她。我也會哭的。所以我覺得相關話題還是到此爲止。「拜託錦織小姐如何?」
「如此一來一定會有一方臨時有事。過去曾經發生過公車出車禍,差點出人命的意外。」
「如果能夠明白這一點,應該就能揪出這個祕密組織了。」
「騙、騙人的吧?」
「不太好?」
「呃……說不定很危險。」
結果我卻對這種無關痛癢的話感到心滿意足。佳奈真是狡猾,而我也未免太嫩了。
「聽到你這麼說,我覺得很開心。」
要說佳奈一點都沒變,其實我自己也是一樣——真是一個笨蛋。
第十二話相親相愛的兩人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是螢子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螢子與健一都沒有開口。
默默走着的螢子腳步毫不猶豫,似乎早巳決定目的地。或許已經近在眼前——健一邊這麼想,邊讓對方拉着前進。
螢子站定腳步的地方,果然是MOTEL的門口。
建築物外圍有一圈頗高的棕色圍牆。與附近同爲MOTEL的建築物相比,這一問顯得又新又漂亮。
兩個人依然什麼話也沒說。
螢子沒有問他這裏好不好。反正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對螢子來說,這個問題也很丟臉吧?所以她完全不看健一的臉,只是逕自走進去。
健一從沒來過這種地方,也不知道這一問到底好不好,但是他的心中沒有半點不安。
其實只要能跟螢子在一起,不管到哪裏都行。
所以健一也沒有阻止對方,螢子在正門附近的櫃檯選擇房間時,他仍然保持沉默。
「120l好嗎?」
健一的耳朵只聽見櫃檯服務人員的確認聲。螢子還是一語不發,接過看起來就像旅館會用的半透明鑰匙圈,加快腳步定向裏面的電梯。健一也跟了上去。
等到電梯門關上,螢子才終於開口:
「……還是回去吧?」
健一感到很意外。都已經一聲不吭來到這裏,竟然沒頭沒腦冒出這種問題。
「我不想回去。」
過了一會兒,健一才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健一的這番話讓螢子嚇了一跳。注視健一的她想要說些什麼,卻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正當健一想到這裏,螢子搶先開口。只不過這已經不算前面了吧?
換個角度想想,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好像在逼螢子承認她只愛着白己。螢子沒有和其它男人交往的經驗,如果問她有沒有來過M0TEL,她當然會生氣。
「應該沒有吧……」
對方到底在意什麼?健一雖然很好奇,但是看到螢子張大眼睛瞪着自己,只好乖乖照她說的去做。螢子的呼吸似乎變得急促,剛纔自己的失言讓她那麼生氣嗎?
「螢火蟲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健一面前出現螢子的笑容,她進一步靠近健一:
「對不起……」
「螢火蟲不坐下嗎?」
螢子雖然嘴巴如此回答,似乎感到不太滿意。
「話是沒錯,我以爲螢火蟲主動靠近我就沒關係。」
「是啊……彼此彼此。」
「抱歉……」
重新端詳螢子的臉,確實比之前瘦一點。螢子的五官本來就給人棱角分明的印象,現在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不過那不是壞事,健一認爲現在的她此過去更漂亮。
冷靜下來的健一看向螢子——她還站在原先的位置。
「咦?」
經過對方的指責,健一也認爲螢子說得沒錯。他感到相當難爲情,不由得垂下肩膀。不過螢子似乎沒有生氣。
「那是因爲等一下就要……做愛,纔會這樣吧?」
「恩,關於這點我也沒有資格責備你……」
「我說過你不要靠近我。」
「抱歉……因爲螢火蟲好像很冷靜,我卻已經快要按捺不住。」
於是健一坐在電視前的紅色大沙發上。沙發應該是皮革製成,表面看起來閃閃發亮。原本以爲很硬,坐下去才發現其實很軟。身體緩緩沉下去的感覺頗有意思。
「呃、那麼……接下來呢?」
「原來如此。」
「我想和螢子做愛。」
或許健一不擅長接吻,不過剛纔的吻反而激起內心的慾望。等到電梯停下之時,他已經陷入「昂首挺立」的狀態了。
「怎麼了?」
「還好……你、你不要太靠近。」
「別、別看啊,笨蛋!」
「總、總之我先去洗澡,你就邊看電視邊等我。」
健一本來還以爲她想說什麼要緊的事。不過對女人而言,或許體重增減五百公克也算大事吧?所以自己還是專心聽她說話比較好。
「不、不過胸部可沒有變小。因爲下胸圍變小,罩杯反而變大……」
「啥?」
她說得沒錯,在「我不想回去」之前,自己說的話是「也不是不行」。
沒想到對方竟然勃然大怒。
「這就不是否定句了吧?」
「因爲你只提到那回事,所以我有點失望。」
螢子一邊回答,一邊將視線從健一臉上移開。
「話說回來我也好像變瘦了。這麼一來大家都一樣。」
「呃……我有點擔心……抱起來或許沒有以前那麼舒服……」
健一想表現出自己並不在意的樣子,但螢子的反應似乎不是如此。
「廢話!除了跟你以外還能跟誰來……真是的。」
原本想過去關心一下,既然對方這麼說,健一隻好逕自環顧房間。
「我沒發現這件事,真抱歉。」
「還好吧?」
「從剛纔……我剛纔沒有說話。」
「每間都不一樣吧。比起普通的商務飯店,這裏好像更大更舒適。」
螢子越說越小聲,最後好像還說了什麼。健一這才瞭解她「把話說在前面」的意義。
「恩?」
螢子還是不看健一,只是在遣詞用字上挑毛病。既然如此?健一也決定豁出去了。
「……螢火蟲?」
這時候說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不過健一覺得兩人似乎又回到從前。儘管雙方保持微妙的距離,但是螢子很有精神,也比想象中來得開朗。
走進房間的健一以冷靜的表情說出感想。不過保持冷靜的部位只有表情,至於身心——尤其是下半身早已蓄勢待發。
而是客廳了。大沙發、大電視,甚至還有卡拉0K,要拿來開派對也沒問題。
「和螢火蟲見面之前,的確沒什麼精神。不過在和螢火蟲見面,並且手牽着手走過來之後,我就變得有精神多了。」
與快要爆發的自己相比,螢子看起來倒是很輕鬆。
「……話是沒錯。」
「我不這麼認爲……」
「是嗎?」
螢子和在電梯裏一樣說不出話來。
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被對方狠狠瞪了一眼。
螢子果然也因爲不習慣而感到緊張。有點生氣的表情,或許也帶有緊張的意味在內。
「恩……」
健一不懂那是什麼意思,總之就是胸部變大了。他對此感到很好奇,所以不禁兩隻眼睛緊盯着螢子的胸部。
趁若健一沉默不語,螢子繼續說道:
「我也是……快要受不了了。你可不要以爲我會手下留情。」
「我把話說在前面……」
「我還以爲這種地方的房間會更窄。」
「好吧……」
「我瘦了一點。」
「只是事情也有先後順序。」
「螢火蟲來過這種地方嗎?」
「……我知道。」
「還是不行。」
既然不能靠近對方,健一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叫你先看電視。」
螢子又在說些奇怪的話,不過論點倒是意外單純。
「或許吧……不過那又何妨?我真的很想做。」
「那就來聊天吧。」
「……你那是什麼眼神?」
「爲什麼?」
「我覺得瘦下來的螢火蟲變漂亮了。」
這種發展未免太過詭異。明明是她主動把自己拉進MOTEL,現在卻因爲遠遠看了胸部一眼就發火。況且先提到胸部的人也是螢子,叫自己不要看未免太沒道理了。
「如果我不在你反而有精神,豈不是氣死了我。」
「你從剛纔就一直用否定句回答。」
「接下來……先從……聊天之類的開始。」
螢子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看來她儘管外表故作鎮定,內心卻相當混亂。
「等……」
「你只要一開口,就是否定句。」
健一不由得老實說出心裏感想:
「恩……?」
「雖然有點自私,但是我希望你沒有精神比較好。」
「笨……」
「好痛!」
螢子的模樣看起來倒是十分冷靜。
房間比想象中還大,而且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確實非常大。這個大小已經不能算是寢室,
「我、我、我又不是要說這個!」
「應該有更果決的說話方式吧?把想說的話說清楚。」
健一也毫不遲疑地接受對方的吻。
「首先是接吻……對吧?」
「怎麼了?」
「或許……」
說完話的螢子伸手撫摸健一的臉,將他低下的頭抬起來。
東張西望的她不小心撞到牆,這應該也是緊張的關係。
「這那之前?」
「我要洗澡!」
感到不耐煩的螢子忍不住大吼大叫,於是健一也說出理所當然的問題:
「……螢火蟲一個人洗?」
「不行嗎?」
「一起洗吧。」
之前不也是一起洗嗎?爲什麼好不容易見面,還要邊看電視邊等她呢?不過螢子好像不這麼想。
「……自己想吧。」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不行嗎?」
「本來就沒有別的意思,單純洗個澡而已。不過還是要脫個精光。」
「話是沒錯……可是以前也一起洗過……」
螢子的理由健一併非無法理解,只是很難接受。況且以前的她經常洗完澡就穿着一條內褲走來走去,還對健一的勸告勃然大怒,如今卻不想讓健一看到她的裸體,實在是搞不懂她的想法。
「……自己想吧。」
從螢子的藉口來推測,她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也要想。不然你先去洗。」
「……我先洗也可以。」
健一還是無法理解對方的論點。
「那就進去吧。快點進去。」
螢子一邊說一邊打開浴室的門,然後又稍微站到旁邊。看樣子她就是不想接近健一。
「……這是什麼意思?」
「……我進去之後會告訴你。」
「怎麼可能不在意。」
「螢火蟲也是學生吧?還是說你已經在打工了?」
雖然無法看到她的動作,不過她應該是選擇脫掉內褲。健一聽見衣服扔在地上的聲音。
「不過是個小鬼,講話那麼狂妄。」
螢子的補充說明完全推翻健一的臆測。
「螢火蟲。」
「跟誰?」
所以說其它樓層都是分成好幾個小房間羅?
健一說出自己最擔心的問題。他很難相信喜歡自己的螢子會跟其它人結婚。
健一不瞭解MOTEl的收費方式,只是認爲空間越大,收費就越高。
「……你應該不會和對方結婚吧?」
「我進去了——!」
不過健一詢問價格多少的目的並不在此。
「幸好這個房間還空着。」
大概連她自己都難以相信這件事,螢子瞼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恩,我知道。」
可是螢子的想法沒有絲毫動搖。相對健一炙熱的思緒,螢子的反應既冷靜又堅定。
健一重複同樣的問題。他的腦袋依然頑強抵抗這個完全不可能出現的結論。
「是啊。不過這麼大的房閭,應該不便宜吧?」
等到她脫下之後,反而不再生氣了,這真是詭異的情形。
「原來如此。」
「……自己想吧。」
「……相親?」
不過螢子卻是一動也不動,只是從浴室門的另一邊窺探。
「健、健一!」
「已經決定要結婚了。」
「抱歉……」
「前陣子我去相親了。」
「可以和不愛自己的人結婚。」
「……唔。」
「前陣子我去相親了。」
「唔……把頭轉開。」
「恩,算了……」
螢子又重複一次。
語畢的健一便關上門,走進更衣室另一頭的浴室。
走進浴室的健一半掩着門,對外頭的螢子喊道:
看到這個幾乎可以容納十個人的浴缸,健一更加懷疑這裏是供人舉辦派對的場所。仔細想想,浴室不但有獨立的更衣室,而且更衣室的寬敞程度更是證明他的猜測無誤。
「……重要的事?」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到底是什麼事?不過如今的氛圍並不像「我瘦了一點」之類的話題。
「好了。」
「幸好我剛纔忍住了。」
健一思索這些事的同時,螢子已經洗好身體,並且踏進浴紅詢問健一。
「本來覺得脫衣服很不好意思,不過既然被你看到就算了。」
健一邊問道並起身走向浴室。
「喂……」
看來不是健一的錯覺。他將目光轉向螢子,身旁的螢子也面無表情看着自己。
「特價時段所有房間價錢都一樣。不要讓我浪費力氣解釋這種事。」
「你在看什麼?」
全身上下洗乾淨之後,還是不見螢子的蹤影。她穿的衣服行這麼麻煩嗎?健一不禁認爲她真的不想和自己一起洗澡。
健一感到很不可思議。這麼說來,對方豈不是有一點年紀了?雖然他不清楚詳情,不過螢子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對方認識父親,所以纔會和螢子相親。
只不過螢子不在外面,而是已經進入更衣室,剛好正在脫內褲。她剛纔大概一直在猶豫不決。
健一不懂對方的理由,不過得到的答案還是一樣。
「因爲我認爲這麼做最好。」
「抱、抱歉!因爲你很慢……我還以爲被騙了……總、總之你的內褲是要脫還是要穿,快點決定吧!」
「真的很大。」
如此問道的健一看向螢子,發現她脫得一絲不掛,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姿勢站在那裏。
健一從螢子的語氣當中聽出隱約的不安。明明方纔還聊得那麼愉快,如今卻一下子嚴肅起來。他突然有種全身發冷的感覺。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抱歉。」
「不是要一起洗嗎?」
「螢火蟲!」
健一無法理解話中含意。他當然知道「相親」的意思,卻不懂這兩個字和螢子的關聯。
「說什麼?」
「可以了嗎?」
「……反正很便宜,你不用在意。」
「啊……」
「……你這麼說我反而更加在意。如果價格貴到嚇死人,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出。」
「抱歉……不過這麼一來,大家不會搶着要這個房間嗎?」
聽見螢子的回答,健一也決定開始洗澡。
發出怒吼的螢子依然維持同樣的姿勢,健一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可怕。
對方的回答意外單純,健一也認爲自己不喜歡脫衣服的時候有人在一旁觀看。
「這一點你不用在意。既然是我找你出來,錢就由我來付。」
「這裏的房間真大。」
「對方是個奇怪的傢伙,不過看起來不像壞人。現在的他已經很有錢了,還說以後會更有錢……但是他不是那種暴發戶怪老頭。我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不過他想要的好像不是錢,而是擴大公司的規模。」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幾近沸騰的心中正在如此吶喊。
「爲什麼?」
「恩,十二樓好像只有這個房間。」
「我是不知道這個房間搶不搶手,至少我們運氣不錯。」
「爲什麼?」
「的確……」
「跟爸爸公司有所往來的人——」
發問的健一感覺到自己正在生氣,一股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激動油然而生。
「我先進去,你隨後進來?」
螢子雖然說過被看到就算了,還是不喜歡健一目不轉睛盯着她洗澡。於是健一也浸在浴缸裏,和螢子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
「因爲我和你不可能結婚。況且對方也說……」
健一不認爲這是單純的巧合。雖然沒有根據,但是總覺得這個房間是爲了自己與螢子纔會空着。既然整層樓只有一間房,那麼編號當然是1201。健一也相當中意這個號碼。
「對。所以你快點進去。」
「男方還不到廿五歲,不過已經是營業額好幾億的公司社長。」
「不見得。房間太大讓人難以平心靜氣,還會像現在的你一樣胡思亂想。」
然而她再度否定健一的猜測。
「我要確定你先進去,我才接着進去。」
「話是沒錯……不過你不是會害羞嗎?」
僵在原地的螢子說不出話來,停下來的動作也很不得了。過去沒有機會仔細欣賞這種內褲脫到一半的場面……但是盯着瞧她又會生氣……不,現在即使不看,對方也會發火吧?
「爲什麼?」
「可以啊。」
百思不解的健一隻好快步走進浴室。反正螢子之後也會進來,那麼先洗也沒關係。
所以健一也沒有泡進浴紅,而且直接衝向更衣室,想對還在外面的螢子抱怨——
不想一起洗就算了,但是健一很難接受她說謊。自己可是勉強忍住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心情,一個人進入浴室的。
「恩……不要想這麼多了。」
螢子對於健一的提議沒有什麼意見。看來她也不是討厭身體被自己看到,既然如此又是爲了什麼原因?
「好慢啊……」
健一不禁懷疑她剛纔到底在抗拒什麼。
螢子說話的同時,眼睛沒有看着健一。她似乎在回想相親的場景,眼神遊移不定。
「明明是對方主動提出相親,當時卻露出很詫異的表情,好像認爲我不會到場一樣。不知道爲什麼,他還問我有沒有兄弟姊妹。」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健一誠實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螢子不在乎。她只是回憶當時的場面,並且加以重複:
「然後我說我有個弟弟,他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還說想和我的弟弟見面。我可沒有把你的事詳細告訴對方喔。」
「我還是聽不懂。」
「接着對方又說,雖然你來了,不過真的很抱歉,他對包含我在內的女人都沒有興趣。只因爲自己身爲社長,所以需要娶個妻子,纔會尋找結婚對象。因此他的結婚對象必須不愛自己纔行。」
從螢子說的話來判斷,那位相親對象真是一個怪人。會有人以這種條件尋找另一半嗎?而且這麼做到底有何目的?
「此外對方還提出其它條件。就是要我和他扮演表面上的夫妻,還有……」
螢子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以不安的表情看着健一。
「還有?」
「……待會兒再說。總之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我雖然對他的錢沒有興趣,不過他說我想繼續見面也沒關係,還說有美女藝術家妻子,最適合他的身分。」
「爲了一個頭街就要結婚?」
健一還是無法接受這種事。他不希望螢子和這種完全不愛她的對象步入禮堂。
「錯了。就是因爲頭街纔會結婚。」
不過螢子的想法和健一完全相反。
「因爲頭銜?」
「如果對方要找一個真正的妻子……誰會答應他啊。」
如此說道的螢子看着健一的臉,這代表她直到現在依然愛着健一。即使成爲那名社長名義上的妻子,也不可能履行夫妻義務。螢子就是抱持這種想法纔會答應對方。
「可是爲什麼要現在結婚?螢火蟲還是學生,現在結婚不嫌太早嗎?」
健一知道那是冴子的肺腑之言。但是眼前的場景讓他忍不住懷疑這是否是她的真心話。
「雖然沒有絹川同學也沒關係,但是大海同學依然渴望絹川同學待在她身邊。你不覺得這一點很特別嗎?」
「好吧。」
「……我懂了。」
「螢火蟲……這種事你不需要一個人默默承受。」
在兩人可以若無其事地見面之前,還是不要再見了。就算是偶然的機會也要儘量避免。
「發生了這種事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只知道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置身1303,而且冴子就在身邊,所以纔會對冴子傾訴。
冴子的話讓健一彷佛回到當時,不過他知道這只是自己心中的奢望。
不過這似乎是健一的錯覺。
「的確沒錯。」
「可是……」
「沒錯。媽媽一定會很高興,所以就算你反對我也要這麼做。」
「一開始我以爲因爲先前那件事,所以媽媽只是無視不在身邊的你。不過我錯了,她根本就不記得你的存在,把你當作從未存在。由於我們犯下的錯,讓媽的精神出了毛病。那件事不是笑一笑就可以原諒的……但是媽媽別說原諒你,根本就把你當作不存在。我們在不知不覺之間,把媽媽逼到非這麼做不可,否則就活不下去的窘境。」
「不過這整件事的起因是我,我不想讓你也一起痛苦。」
珍惜痛苦的回憶——之前的健一完全沒想過這種觀點,不過此刻這句話卻悄悄地深植自己的內心。
螢子的意志極爲堅定。她這麼做也是爲了健一着想,所以不管健一的看法如何,她都覺得要爲此事負起責任。在相親的前後,螢子都有機會跟健一碰面,不過她沒有這麼做。
冴子似乎認爲這樣就夠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是啊……」
他不禁又想起與冴子的約定——希望你絕對不要愛上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螢子的問題不是針對任何人。但是很明顯地,她尋求答案的對象並非健一。
「稍微平靜下來了?」
健一這才明白螢子爲何不想提及此事的另一個理由。
「我想也是。大海同學就算沒有絹川同學,還是能活下去。」
聽到對方的解釋,健一也深有同感。
「變得很奇怪……」
「我剛纔還有一點沒說明吧?」
「只有大海同學是特別的。」
健一真的很感激冴子的陪伴。如果沒有她,自己真個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恩?」
自己去找螢子,以及之後發生的事——
雖然和綾與冴子相處很愉快,不過健一與千夜子之間有更加明確的理由。這種關係或許能讓健一感到安心,但是冴子想必不樂見這種情形吧。
從自己因爲與螢子的事被父母責備至今,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結果自己仍然沒有任何長進。由於再也無法與螢子見面,纔會尋求冴子的慰藉。
螢子低下視線開口。不願意看着健一,想必也是罪惡感作祟。
愛上親弟弟,一輩子不結婚——螢子不能永遠維持這種狀態。所以她纔會認爲只要自己結婚、讓媽媽感到放心,媽媽說不定就會恢復正常。這就是讓螢子下定決心結婚的理由。
「對了,絹川同學。」
「就算其它人不諒解,我也不在乎。媽媽總有一天會知道螢火蟲沒有錯。」
健一代替螢子說出昭然若揭的解答,螢子只是點頭回答:
「不用勉強自己忘記也沒關係。雖然絹川同學因此感到很難受,但也證明你和螢子小姐之間的羈絆。也許放棄羈絆就能夠淡忘這件事,但是我覺得你要更加珍惜這個回憶。」
健一抱住對方,除了出聲安慰之外別無他法。
「……是嗎?」
雖然此時的心情的確很差,但是健一認爲總有一天會忘卻這件事。
健一聽見冴子說出這番不可思議的話。雖然聽起來沒有什麼特別難懂的地方,但是自己無法理解箇中含意。
螢子只說到這裏,便將視線從健一臉上栘開,又露出強忍悲傷的表情:
健一似乎已經可以猜出端倪。這和螢子帶自己來這裏的原因也有一致性。
聽見螢子的回答,健一忍不住緊緊摟住她。
千夜子雖然經常有些奇怪的想法,基本上還是一名獨立的女孩。她不像綾那樣一不小心就會瀕臨餓死,也不像冴子無法一個人人睡。
「她不記得你了。」
*
一臉放心的螢子抬起頭來,對徤一露出像是放下心中大石頭的笑容,並且悄悄靠近。
不過冴子接下來脫口而出的話語,徹底否定健一的猜測。
「你說相親對象還有一個條件……是指那個嗎?」
「是啊。」
「社長需要小孩——對方是這麼說的。」
「我已經不想再讓媽媽痛苦。可是對方這個要求,我唯一想到的對象只有你。就算是爲了媽媽着想……我根本不可能去找別人。」
「所以你要結婚?」
關於PHS亦是如此。螢子說通通電話應該無妨,所以臨走之前沒有帶定PHS。不過健一很清楚她絕對不會主動打來。螢子沒有堅強到可以心平氣和地打電話給自己,在明白對方這種心情之後,健一自然也不會任性地打電話過去。
冴子沒有否定健一的想法。這個時候的冴子總是特別溫柔,儘管她沒有說出健一想聽的話,但是這樣也無妨。自己要的不是一時的安慰,而是誠實面對自己、繼續向前走的方法。
冴子似乎不懂健一剛纔那句話中的含意。那也是理所當然,因爲自己只會鑽牛角尖。「我想會沒問題的。」
螢子似乎對自己的矛盾心情感到很痛苦。
確實在這種情況下,不要主動聯絡家人比較好。不過自己也完全沒有思索任何解決之道。
健一可以理解螢子結婚的理由。不過如果這麼做是爲了讓媽媽放心,自己和螢子來到這種地方,豈不是有違原木的目的?
「恩……」
「這麼說也對。」
健一說到一半,卻想不出自己能幫什麼忙。螢子獨自一人面對父母親時,自己只知道和西奈等人胡鬧。
「至少兩人都確認了對方的心意,不是嗎?」
「特別?哪一部分?」
冴子望着倒在自己膝上的健一如此回答。
不過之後再也不能碰麗——這是螢子提出的要求。
「我覺得只有像大海同學那麼堅強的人,才能夠拉絹川同學一把。」
「所以他要你找別人生小孩……是這樣嗎?」
不過這裏除了螢子,也只有健一。因此健一也把話說清楚:
「雖然現在很不好受,不過我不認爲這是一件令人如此難過的事。」
「螢火蟲……」
「你說得沒錯。」
螢子並不打算責備健一,只是含着淚水向健一懇求。健一已經很清楚她的用意。
冴子對千夜子的評語比健一還要無情。既然如此,她爲什麼會說自己愛上千夜子比較好?是希望自己能夠更受千夜子重視嗎?這種鼓勵方法未免太過迂迴。
「……是嗎?」
「好重啊。」
「恩……很多方面。」
一想到這裏,一直被自己遺忘的PHS好像突然變大了。既然如此,當初讓螢子帶走就好了。如此一來自己還比較容易認清事實,然後真的放棄。
「絹川同學還是愛上大海同學比較好。」
「她的確有很多地方都很特別,不過……這麼說似乎有點過分,但是我覺得千夜子並不怎麼需要我。」
「像這種條件的對象,以後可能不會再有了……」
兩個人的嘴脣靜靜接觸。這也是健一少數幾件幫得上忙的事之一。
冴子的想法果然與健一截然不同。
「……你還好吧?」
「媽媽最近變得很奇怪。」
即使如此反問,健一還是爲了這句不像出自冴子之口的話而不停思考。冴子平常總是順從自己的想法,現在卻說出這種以常識爲依據的發言。
這代表兩人將要永遠分隔兩地。只要螢子依然愛着健一,兩人見面就不可能裝作若無其事。這對健一來說也是一樣。
千夜子的確和冴子與綾不同,但是健一不清楚對方指的是哪一點。
「不記得?」
「所以健一,給我一次機會。」
語畢的螢子一臉難過閉上眼睛。她大概沒有辦法看着健一的臉繼續說下去。
健一說得毫無根據,不過這正是螢於此刻最想聽的話。這是少數幾件自己還能幫上忙的事之一。
「雖然難過……不過我也這麼認爲。」
家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健一不由得感到不安。雖然他不認爲螢子可以和雙親若無其事地一同生活,也壓根兒沒想到會發生螢子所說的事。
理由似乎就在螢子還沒告訴健一的那一點。
「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麼還會在這裏?」
健一總算領悟,這是螢子贖罪的方式。
這件事應該剛碰面時就提出來纔對,不過螢子似乎很難啓齒。也許是因爲提起這件事,健一會感到良心不安吧。
所以健一也無法反對螢子結婚。即使只是形式上,他還是無法忍受螢子變成別人的妻子。不過他更不想糟蹋螢子的一番苦心。
「只要一次,如果不行就放棄。我再也不希望讓媽媽擔心,也不想再忤逆她。所以我只希望今天的事能夠得到諒解,如果不成功就代表不被諒解,我也會就此放棄。可以嗎?」
「……纔沒有這回事。」
自己好幾次受到冴子和十三樓房客的協助,但是冴子似乎完全不把那些過去當一回事。
「我們之間的關係,畢竟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但是聽到冴予以悲傷的語調如此表白,健一也不得不同意她的說法。
「恩……或許是吧。」
其實自己只是不斷重蹈覆轍。恢復精神之後受到挫折,然後失去什麼。
「這種日子不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們總有一天必須離開這裏。到了那一天,就算我們依然需要彼此也非得放手不可。」
這是健一第一次聽見冴子說出這些話。內容和綾與刻也所說的很相似,而且健一也不是無法理解,然而從冴子的口中說出來,感覺就是很不一樣。
健一已經有所覺悟,到了那一天就得接受現實。但在西奈不會再來,自己也無法與螢子碰面的現在,他根本無法想象那一天會是多麼殘酷的場面。
「可是在那一天來臨之前,我們還是可以像現在這樣吧?」
健一隻能提出軟弱的問題。
「就是因爲如此,我們現在纔會在這個房間裏。」
露出溫柔笑容的冴子如此回答。她並不是爲了迎合健一,而是說出自己真心的想法,也是她自認必須帶給健一的希望。
「說得也是。」
健一反而很喜歡現在這種情況。這——心中另一種想與冴子長相廝守的想法,一定是兩碼子事吧。人家都是因爲需要彼此纔會聚集在此。除此之外,冴子對健一也別無所求。
健一用冴子聽不見的音量輕聲唸唸有詞:
「跟螢火蟲的情形正好相反。」
*
一直沒有和西奈見面,就這麼過了好幾天。
「唉呀,這不是健一同學嗎?」
健一在公園裏遇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繪里說到一半便逕自下了結論。健一雖然聽過這個名字,但是的確沒去過。之前佳奈曾經邀他一起去那家店,不過想必是個永遠不會實現的約定。
「因爲這間店充滿幹久的回憶,所以一直維持原貌。而且附近都是住宅區,找不到其它可以擴建店面的地點。」
健一覺得就算隱瞞也會馬上被拆穿,於是便誠實以告。
繪里先是一臉喫驚,再次陷入思考。
「連這種事也猜得出來?」
「我不是已經反省,也好好向你道歉了嗎?」
天底下竟然有這種人。繪里的腦裏裝了大量資訊,或許也包括一大堆未經整理的記憶。
「呃……鼓勵她也未免太奇怪了。」
「綾曾經說過,你明明有了或許會成爲女朋友的對象,她還是霸王硬上弓。」這番話實在不適合在公園討論。
「啊……好。」
「呃……是我嗎?」
「『桑畑綾紀念館』雖說不是什麼機密,目前也只有工作人員和綾身邊的人知道。」
「是爲了綾的紀念館……嗎?」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裏?」
「合理的推測啊。」
「走路得花一點時間,坐計程車過去好嗎?」
「唉呀,你怎麼會知道?我不覺得綾會告訴你。」
「……你是指和誰?」
「啊、對了,其實早該知道了。」
「當時的我認爲既然做就做了,所以鼓勵了她一番。」
「是嗎?那就出發吧。對了,那家店的名字叫『MontSaintMichel』,你有去過嗎……應該沒有吧?」
健一正要告訴對方原因,卻馬上被她阻止:
「呃……他是女朋友的父親。」
當健一還在思考之時,「一起去喫蛋糕」好像已經成爲既定事實。
「不然你剛纔在想什麼?」
好像看穿健一想法的繪里一邊如此解釋,一邊把看似明信片的紙拿給店內的工作人員。
「健一也來一份蛋糕卷和咖啡吧?」
可能是內心的想法不小心表露於外,於是繪里如此問道。
「健一的父親在區公所上班嗎?」
繪里似乎若有所思,不過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露出莫名的愉悅表情,開始邁步前進。
健一也不想再跟對方多加爭辯。
「對。我認識某家店的點心師傅,他送了張挑戰書給我。」
「不過你們也沒有爲了此事發生爭執吧?」
「恩……我還是喝紅茶好了。」
「……原來如此。」
健一這麼問道,不過自己似乎可以猜出答案。因爲繪里背後正好就是綾的作品——(時之守護者)。
繪里再怎麼厲害,也猜不到健一知道這件事。
「蛋糕卷?」
繪里似乎極爲驚訝。
「……是的。」
「挑戰書……?」
「咦?這只是合理的推測。」
「反正那名女孩當時還不是你的女朋友吧?不過之後若是再和其它女性發生關係:那就個太好了。」
「恩?」
「不,只是我喜歡嗎濃一點,所以每次在外面喝總是會覺得太淡。」
她是錦織繪里,同時也是綾的經紀人。
「不是啊……」
「此話怎說?」
「這裏是幹久開的第一間店,其它分店都比這裏大上許多。」
不過自己的看法與對方的問題極爲接近,所以他的回答只不過是藉口。
「等一下,讓我自己想。」
「那家店很多人嗎?」
「不,我的父母從事室內裝潢的出口貿易。」
「原來是這樣。」
喃喃自語的繪里又一次集中精神思考。看見對方的模樣?健一認爲不管她的頭腦再好,都很難猜出正確答案。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以前千夜子的父親也提過繪單的事。她現在應該是在規劃「桑畑綾紀念館」的事。
「知道,只是沒有認真思考。就是因爲明知故犯,所以纔要鄭重道歉。」
繪里雖然開口詢問,其實早已自作主張決定好了。反正健一現在也沒事,找不出什麼非得拒絕不可的理由。
「話說同來,健一同學——」
光是猜到這裏,就讓她露出彷彿理解一切的滿足笑容。
「不過知道我正在從事這項工作的人不多。我猜會把這件事透露給家人的人,也只有大海先生。」
健一不禁覺得對方是個怪人。就某種層面來說,她也算是不服輸的類型。這麼一來,千夜子的父親會想跟她一較長短也就不足爲奇。
「沒關係。坐計程車太浪費,走路就好了。」
「……原來如此。」
「是啊。」
繪里說得沒錯,有了女朋友還和其它女性發生關係,是不對的行爲。但是健一聽了卻忍不住想要吐嘈。
不知道她腦中在想什麼,健一不由得感到不安。不過換個角度思考,應該和自己無關。
與對方交談的健一不禁懷疑,綾有這麼多奇怪的舉動,或許是受到經紀人的影響。
「既然知道還說這種話,真是搞不懂你。」
「你討厭咖啡嗎?」
沒想到繪里立刻逼近答案的核心。
「女朋友?健一同學有女朋友?」
「話是沒錯……」
「按照常理就能推斷,只是我一直沒有認真思考。」
健一不禁感到好奇,到底是做了什麼事纔會收到點心師傅送來的挑戰書?不過這也是繪里不服輸的個性使然吧。
「對了,健一同學怎麼會認識大海先生?」
看見工作人員的謹慎態度,健一猜測那張類似明信片的紙,應該就是所謂的挑戰書。
「沒有。只是我有個朋友住在附近,所以聊天時曾經提過。」
繪里說得好像這件事與她完全無關。
而且在抵達那家店之前,她也沒有透露半點線索。
「是嗎?」
「我去過附近。」
繪里帶健一去的店比想象中還要小。本來以爲在電視上十分有名的師傅經營的店應該又大又豪華,事實上只是間精緻的小咖啡廳。
「……錦織小姐。」
「啊?」
繪里的表現與店員不同,神色自若一如往常。
健一覺得對方是在強詞奪理。不過算了,這種事也沒有必要繼續追究•
今天的她穿着一襲棕色套裝。金色捲髮與藍色眼珠顯得相當搶眼,相形之下,健一不禁覺得她的穿著過於樸素。
「原來如此……總之坐下來再談吧?」
「不過你當時還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吧?」
繪里總是同時處理好幾件事,或許邀約自己並沒有什麼深意。
繪里說完之後便陷入沉思。她似乎覺得猜測他人的想法很有趣。
「原來如此……」
「那麼……健一同學認識大海先生。」
「恩……算是有。」
「你有空嗎?想不想喫好喫的蛋糕卷?」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繪里說出自己的猜測,不過她猜錯了。
「是……」
「你覺得呢?」
「我是不是應該穿得更暴露一點?」
「那是因爲……」
繪里雖然導出上述結論,還是無法完全掌握其中緣由。
「原來如此。那拜託他們煮濃一點就好了吧?」
「可以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因爲聽說要配咖啡一起喫比較好,所以纔想要嘗試一下。」
於是繪里便去找店員詢問。健一不由得感到有些過意不去,早知如此,一開始就喝普通的咖啡。
「健一同學,應該沒問題。」
不過繪里很順利地取得對方的同意。
「真的嗎?不好意思。」
「沒什麼,迎合客人喜好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接下來我們就坐在位子上等,看幹久會端出什麼自豪的點心招待我們。」
繪里似乎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健一不禁覺得她的個性真是我行我素。
「好。」
於是健一也老實地依照繪里所言,前往店員帶領的座位。
或許是要求咖啡必須濃一點的關係,蛋糕卷遲遲沒有端出來。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還有其它客人,所以必須等一下。
「我跟幹久的關係?」
因此話題很自然地栘到這家店的師傅身上。
「是因爲工作才認識的嗎?」
「我和幹久在出社會之前就認識了。我們高中同班,從那個時候就是朋友。」
「原來是高中同學。」
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的故事。話說回來,健一很難想象高中時的繪里長得什麼模樣。
「對了,圭一郎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那傢伙現在可是快速成長的新興企業社長。」
「圭一郎……誰啊?」
繪里對健一的心思掌握得很清楚。
「啊……」
「錦織小姐做過幹久先生的經紀人嗎?」
「恩,你說得也沒錯。」
「幹久曾在蛋糕造型大賽拿下冠軍,製作裝飾糖花的技術可是世界一流。不過這次似乎沒有在蛋糕的外觀多費工夫,對吧?」
「我也不清楚……不過只要好喫不就行了嗎?」
「嗯?」
「是的。」
「當時我還介紹優秀的律師給他。如果他記得這件事,並且心存感激的話,就應該多聽聽我的建議。」
「不是嗎?既然有這種技術,應該有能力做出更驚人的點心吧?」
「我也有辦不到的事啊。不然我就不會拜託健一同學照顧綾了吧?」
「實際效果不知如何?」
「我是說錦織小姐總是給人無所不能的印象,所以看到你今天的模樣,讓我很意外。」
「以後應該有機會見面。相親這件事我也是之後才聽說。」
「我覺得他已經很有名了。」
「恩……或許吧。」
「你似乎想到什麼人?」
「是嗎?我還以爲健一同學對姊姊多少有點興趣,才認爲你知道這件事。」
「生病?」
自己身邊的病人……最近發生太多事,似乎沒有什麼時間生病。
她說得沒錯,如果將這個蛋糕的照片刊登在雜誌上,就算說它再怎麼好喫,讀者也只會認爲這是普通的蛋糕卷。繪里的工作是協助藝術家展露才華,難怪不喜歡這種於法。
「正確來說,這不是蛋糕卷。」
「蠢蛋……」
繪里雖然如此回答,卻以一臉難以苟同的表情,用叉子戳了幾下蛋糕:
「……那傢伙不會答應的。那傢伙甚至不會藉由上電視的機會增加顧客喔?你知道嗎?他上電視的原因,只是因爲上電視能討現有顧客的歡心。」
「不,我是真的沒聽過這個人。」
蛋糕卷好喫到讓人說不出話來。儘管外觀和普通的蛋糕卷差不多,看起來就像一般麪包店賣的蛋糕卷,但是隻要喫一口,就知道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白色的部分香味濃郁彷彿香草冰淇淋。雖然不冰,但在瞬間溶化之後會在口中留下極爲清爽的芳香。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
聽到對方的說明,健一不禁看着眼前的蛋糕卷。仔細觀察蛋糕裏面,可以看出不斷重疊的層次。雖說材料與蛋糕卷大同小異,不過只要略微改變質地,口感就會產生極大變化。
「就是因爲這樣,他在獨立創業時纔會惹上官司。」
冴子說過自己是性愛中毒,這算是一種病嗎?雖然不能說她很健康,但是要以生病來形容,健一也覺得不對勁。
「話是沒錯……我只是覺得他沒必要在這種不起眼的小地方鑽研。對這種小事投注心力,也不會變得更有名。」
「要不然錦織小姐擔任他的經紀人不就好了?」
「做這種點心需要那麼高超的技術嗎?」
「不……不認識。」
「惹上官司……聽起來好像很慘。」
健一總算理解了。雖然螢子沒有告訴自己對方的名字,不過繪里認爲自己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繪里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修正自己的錯誤認知。
「……沒有。」
「不過本人也很樂在其中吧?我覺得他很享受這種過程。」
健一總算能夠理解繪里想要表達的重點。
「所以我纔沒辦法接受。我希望有更多人認識他。」
「是啊,看起來就相普通的蛋糕卷沒什麼兩樣。」
健一不禁對師傅所下的工夫感到佩服。其實若不是和繪里一起來,自己只會覺得這是個好喫的普通蛋糕卷。
「我覺得這樣也很好。重視客人的反應不是一件好事嗎?」
「咦?」
「唉呀?你不認識?」
「好了,既然刻意送上挑戰書,現在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候了。」
「明明可以做出更簡單的東西。故意把自己使盡全力做出來的東西,弄成這副毫不起眼的樣子……真是的,這種行爲只能用蠢蛋來形容了吧?」
「沒有。彼此熟識的人很難推銷,而且那傢伙又特別頑固。」
偏着頭的繪里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健一覺得她的動作和綾很相似——雖然與荊木圭一郎是誰毫無關聯。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你不是問我姊姊有沒有才華嗎?」
「原來錦織小姐也有個擅長應付的對象。」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蛋糕卷正好在這時送上。不知爲何,繪里露小有點擔心的表情,原本的思考也爲之中斷。接着又展現開心的模樣,盯着蛋糕卷喃喃說道:
「恩,可以這麼說。」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健一的預料之外,而且問題本身也很詭異。
坐在對面的繪里,感想似乎跟健一很接近。
「你沒見過對方?」
「所謂的蛋糕卷,就是將蛋糕捲成圓形……你應該知道吧?這種東西早在一般的麪包店裏都能買到。」
「恩……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
「話說到底,他只是想看客人嚇一跳的表情而已。」
對美食的理解程度,繪里想必遠在健一之上。
繪里用雙手比出一截比肩膀略窄的距離。
「不,恩……也不算搞錯。」
「……真是難以想象。」
「……說是生病也不太對。」
「咦……?」
繪里一邊說一邊以不太甘願的動作切下蛋糕、送入口中。
「讓兩位久等了。」
「我是指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繪里孩子氣的回答方式與平常不同,也許是因爲兩個人已經認識很久了。
「是嗎……」
「……外觀只是要讓人大意吧?那傢伙真是的,爲了嚇唬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好像真的是這樣。」
「恩?」
「看起來是普通的蛋糕卷,裏面卻蘊含濃郁的味道。爲了讓人看起來普通,纔會做得這麼厚,僞裝成蛋糕卷的模樣……」
「那和生病似乎不大一樣,不過身邊的其它人都很健康。」
「健一同學認識的人裏面,有人生病了嗎?」
健一不瞭解這個問題的用意,繪里的質問似乎總是如此。不過既然問了,就想一下有沒有人生病吧。
「那傢伙真是個蠢蛋。」
「是嗎?我倒覺得幹久有能力成爲世界級的點心師傅,只是不夠積極。」
「對了,健一同學。」
「是嗎……?」
只見如此說道的繪里,以不耐煩的模樣不停戳着蛋糕。
繪里似乎義想起什麼,改口問道:
健一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繪里卻露出一副健一理應知道的表情:
繪里說得十分認真,卻突然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繼續說道:
健一很健康,至於周遭的人……健一想到這裏,眼前突然浮現冴子的臉。她總是臉色蒼白、步履蹣珊。或許不能說是生病,但是如果要說不健康,她應該是第一人選。
健一再度感受到彼此之間的視野差距。繪里會有這種想法,或許是出自她有讓對方變得更有名的自信。
「是啊,第一次聽到。」
健一倒是覺得這樣的繪里滿可愛的。
「也對,如果不夠頑固就做不出這種點心了。」
健一部忘記繪里曾提議要自己休學、專心照顧綾這件事。
「他是你姊姊未來的丈夫喔?我還以爲你認識。」
「是啊。」
「……」
「所以說,這是看似蛋糕卷的奶油蛋糕羅?」
「可是相對來說,客人不過來這裏就喫不到羅?那傢伙成天想着只有自己做得出來的點心,根本沒考慮到數量。健一同學難道不希望讓更多人品嚐這種蛋糕的美味?」
「是嗎?應該不可能纔對。」
健一覺得很不妙。這個話題若是持續下去,健一與螢子的關係搞不好會被揭穿。
「所以我還以爲你們姊弟感情很好,難道是我搞錯了?」
「恩,反正只是姊姊的相親對象,也沒有必要特地見面。」
「荊木圭一郎——這下子你總知道了吧?」
健一的確很在意螢子,不過被外人這麼一提,他反而感到傷腦筋。
「和卷壽司很像,捲成長長一條之後切成薄片。不過這個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厚。」
「你懷疑的人該不是綾吧?」
「對了……第一次看到綾時,她看起來也很不健康。」
「那是因爲快餓死了,當然不健康。」
「恩,你說得沒錯。」
但是比起原因明確的綾來說,健一覺得冴子的狀況更接近生病。況且綾最近的狀況也好多了——雖說這點反而讓自己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可以,你能稍微透露一下那個人的事嗎?」
繪里依然自顧自地講着想說的話。比起健一的不安,她還有更想了解的事。
「不……真的沒有,我覺得那樣不算生病。」
「這樣好了,我想了解健一同學因爲我這個問題而想起的人。你跟對方是什麼關係?」
「要問我們是什麼關係,我也很難回答……」
相同的問題健一也捫心自問好幾次,但是直到目前爲止,他還找不出任何形容詞描述自己與冴子的關係。
「對方是女孩子?」
繪里似乎想用單純的問題深入追究。
「是的。」
「年紀和你一樣大?」
「是的。既然是同班同學,我想應該一樣。」
「恩,那就沒錯了。」
繪里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過健一還是一頭霧水。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和有馬同學是什麼關係。」
「有馬同學?有馬同學……你是說冴子嗎?」
但是繪里的觀點與健一完全不同,似乎已經歸納出某個結論。
冴子目前正處於離家出走的狀態,而且……還有許多關於她的流言。
「……應該說是西奈的家務事。」
「我個人是很想繼續表演。」
在健一回答之前,繪里就已經有了結論。
「恩,既然如此就算了。不過我還沒有機會親眼欣賞,真希望你們能夠重出江湖。」
「那就是快要推倒之前,就被姊姊撞見了?」
「是啊……沒錯。」
健一雖然很訝異繪里推測的準確程度,但是此時還是要感謝她的善解人意。
「恩……好像是我吧?」
「然後她忍不住吻了你?」
「……說來話長,總之很難解釋清楚。」
「她沒有推倒我,我只是扶着步履蹣珊的她。」
健一覺得繪里這番話聽起來很詭異。
「你知道?」
繪里笑了幾聲,又一本正經繼續問道:
「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好醫生……有什麼不對嗎?」
「恩恩。」
「所以如果西奈同意,健一同學還想繼續街頭表演嗎?」
「不然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健一連忙加以否定。
「……按捺不住而伸出魔掌的人到底是誰?」
「西奈與巴克茲。公司的女職員很難過,說你們最近一直沒有活動。」
「……因爲西奈喝得酩酊大醉。」
「認識她有什麼不妥嗎?」
「……請說。」
「……你是故意的嗎?」
「健一同學也要吧?」
「恩恩,然後你因爲擔心而送她回家,被她姊姊撞見了吧?」
日奈並非真的想唱歌纔會女扮男裝上街表演,她的目的只是爲了讓佳奈愛上自己。
「唉呀,難道我說錯了?西奈是女孩子吧?」
「如果只是每天上街表演,不是跟以前一樣嗎?應該是出了什麼差錯,纔會導致不得不停止活動。我只想得到這種可能,難道不對嗎?」
雖然對方一開始就說過問題很奇怪,健一還是嚇了一跳。
「我想她多半是那位有馬十三先生的女兒。」
「差不多是這樣。」
「如果冴子覺得自己沒問題,那我也不便多說什麼。對吧?」
「好醫生?」
「恩,的確如此……話說閩來,錦織小姐很瞭解她嗎?」
繪里看着健一的臉,又問了一次。
健一也不清楚詳情,不過如果依照日奈的說法,她的父母對於晚歸一事並不怎麼在意。當然,如果知道女兒不但喝酒,還跟男人勾搭在一起,或許就會改變想法。
「恩?」
「不、那個……那是因爲有馬同學對我說過,不能愛上她。」
「話說回來,最近怎麼了?」
「嗯,這麼說也行。」
繪里隨口說了一聲,叫住店員要求續杯。
「你……你認識她?」
所以健一也感到有點害羞。之前因爲對方言行舉止奇特所以沒有注意,不過仔細一看,繪里其實是個外表極爲出色的美女。
「到底發生什麼事?」
「也對,一個女孩子每天晚上在街頭表演,的確很容易發生問題。」
繪里低聲唸唸有詞,接着便陷入沉默,似乎義開始思索什麼。
健一剛說出口,就覺得或許真是如此。比起讓冴子獨自一人尋求解決之道,還不如找尋專家協助比較好。
看來繪里果然是個怪人。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你在說什麼?」
「好像是這樣。」
「咦?」
不過繪里似乎沒有察覺健一所擔心的事。
如此說道的繪里再度展露溫柔的笑容,並且喫起蛋糕。
「不……生氣的人好像是姊姊。」
「所以我剛纔說的正是問題所在?」
「看來我不該問的。」
「好吧……」
「咦?你說什麼?」
既然都被對方猜中,健一也只能老實招來。
不過健一不知道西奈——也就是日奈的想法。正如同冴子所言,對日奈來說,現在的狀況或許比較好。
「這和她怎麼說沒有關係吧?我想要問的是你的想法,如此而已。」
「所以問題出在西奈身上?」
繪里臉上露出有別往常的柔和笑容。這和剛纔那副孩子氣的模樣截然不同,完全是成熟女性的表情。
「是的。」
繪里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到健一的反應,繪里也是一臉懷疑。
「健一同學喜歡冴子嗎?」
聽到她的問題,健一再次覺得她真是我行我素。
「是不能說給別人聽的原因嗎?」
「啊、原來是那件事……」
「咦?」
「不過她的姊姊真愛操心,明明就連父母親都不怎麼在意。」
再度陷入沉思的繪里突然又換一種方式發問:
「出了什麼問題嗎?難道是健一同學按捺不住,對同伴伸出魔掌之類的。」
「公司的女同事說她是美少年,但是我一聽歌聲就知道了。」
繪里笑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原來如此……」
「剛好被姊姊撞見喝醉的她,把健一同學推倒的場面嗎?」
「……纔沒有發生什麼驚人的事。」
繪里從健一的喃喃自語裏聽到關鍵字,於是又問了一句。
被對方這麼一問,健一也感到莫可奈何。
「那當然。」
仔細想想,冴子也是一眼就認出西奈的真實身分是日奈。看來對於眼光好的人,這種僞裝不難拆穿。
「如果是有馬十三先生的女兒,我就認識。」
「……她沒有做出這種事。」
「咦?」
「唉呀?纔沒有。既然她姊姊會生氣,想必是發生什麼驚人的事。」
突然感到很不安的健一提出疑問。回頭想想,兩人之間的確有許多不妥之處。
無計可施的健一也只好跟着喫蛋糕。只不過沒辦法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蛋糕也沒有像一開始時那麼好喫。
「我可以再問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喫完蛋糕的繪里再次提出問題。她的問題一向如此唐突,而且說明也不夠充分。
「西奈瞞着家裏偷偷在街頭演唱,她的父母終於對每天晚歸的女兒發火了,對嗎?」
「是嗎……原來健一同學認識冴子。」
「沒什麼。我好像問了奇怪的問題,如此而已。」
然而繪里卻比健一先得到某個結論。
「很瞭解……應該不算。其實是十三先生問我有沒有認識什麼好醫生。」
說到這裏,健一纔想到繪里曾經數度與冴子的父親有工作往來。既然是生意上的常客,知道對方的家庭成員也不足爲奇。
「有馬同學需要……好醫生?」
「咖啡好像冷了。」
「我是說,這種程度的事,我還自認有辦法解決。」
「這……」
「不過你得把她的姓名、地址,還有你的聯絡方式告訴我。」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總之要到最後才能知道是否成功。我會把結果告訴你,所以希望你配合我。」
「唉……」
這種程度的事健一併非無法理解,只不過繪里似乎很不擅長對別人說明。
「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窪冢日奈。」
「喔……原來是窪冢家的雙胞胎姊妹。」
「你認識她們?」
「恩,她們很有名。在學校也一樣吧?就是所謂的雙胞胎美少女。」
「沒錯。」
繪里會知道這種事,讓健一頗爲意外。
「既然如此,我就知道她家的住址。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吧。」
「聯絡方式……」
把家中電話告訴對方也沒用,自己幾乎不會回去,對方要是打那個號碼反而麻煩。
「你沒有手機嗎?」
「啊……我有,不過是PHS。」
健一邊回答邊把派不上用場卻隨身攜帶的PHS拿出來。這纔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這支手機的號碼。
「當然是因爲絹川很難啓齒,我纔會代爲問答。」
千夜子也模仿她,用恭敬的語氣因問。
看到佳奈這樣不斷道歉,健一反而感到不安。
不過這樣也不是不行——正當健一還在猶豫之際,繪里已經迅速走出店門。剛纔的她明明這麼悠閒,一旦展開行動卻又快得令人難以捉摸。
「……和小燕沒有關係吧?」
「什麼今天?我一直反對絹川接近其它女生!」
健一的這番話,讓佳奈與燕都露出訝異的表情。
健一以自己都感到喫驚的強烈口氣告誡對方。不過當他說完這番話後,情緒也跟着冷靜下來。
「話是沒錯。」
「絹川的左右是窪冢姊妹,千夜子只能在後面苦苦追趕。難道絹川希望變成這樣?」
「安靜地無視對方不就行了嗎?沒有人規定同班同學都要是好朋友。」
「既然你把我當朋友,身爲朋友的我都說不生氣了,我也希望你不要生氣。」
「不然把女朋友叫過來吧?」
「那麼我先告辭了。」
「怎麼會沒關係!絹川是我的朋友,朋友被人打巴掌、誤會,如果以爲只要說聲『啊,原來是這樣。』就可以息事寧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過相反的,希望絹川同學能夠和之前一樣,和日奈做好朋友。」
「個、那也很不好意思……」
「什麼做什麼……既然是同班同學,沒有必要刻意疏遠吧?」
「總之就像鍵原同學所說,我以後一定還會因爲誤會而發火,忍不住打絹川同學……」
「如果你不想那麼做,那就不能算道歉,只能稱爲逃避。如果你認爲自己真的有錯,就先仔細思考一下。就算辦不到,也要想辦法努力。」
「爲什麼是由鍵原回答……」
*
店員恰好在此時走來,面帶微笑地詢問自己。這家店的飲料想必不是無限續杯,所以現在的狀況就如同繪里所說,自己正在接受店家的特別招待。
「窪冢同學,我不是說過我沒有生氣嗎?」
此時的健一總算理解,佳奈從頭到尾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恩……」
「千夜子同學。」
「不過你也不希望變成那樣吧?」
「好了。」
但是這並不代表她的計畫失敗,或許是因爲自己都待在接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哪裏不好了?」
只是不知爲何是燕出聲拒絕對方。
「偶爾接近他沒關係,可是不能整天黏在一起喔?」
「……你說得對。」
「恩……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也會努力解決。」
不過唸唸有詞的佳奈倒是顯得沒什麼信心。
繪里在搞不清狀況的健一面前起身,準備離開這間店。
「不、這樣不太不好……」
燕的語氣顯得很不甘願。看來以她的經驗來說,這時候想說服千夜子是不可能的。於是燕對着佳奈說道:
「爲什麼會有這種結論?」
健一甚至認爲事情演變到被對方撞見並且難以解釋,都是自己的錯。
「……我想彼此也不可能馬上變成好朋友,所以沒問題。」
千夜子低聲制止她。
不過燕依然是一副無法諒解的模樣。
「或許如此……不過今天要是原諒她,你不覺得他們往後搞不好又會像之前一樣,感情好到黏着對方不放嗎?」
「……假設性的問題我很難問答。」
「這……我不知道。」
佳奈幾乎快哭了,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孩子氣。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外表成熟的女孩,只是現在軟弱無力的模樣,就像一個在百貨公司裏迷路的小女孩。
「誤會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啊?應該不會有人明知是誤會,還繼續生氣吧?」
於是千夜子也認真回答。
「我順便把我的姓名登人進去了——錦織繪里。」
「……那就麻煩你了。」
「如果我不幫你拒絕,下次又會輪到日奈同學跑來說『你和佳奈做好朋友,可以嗎?』你也會『我很樂意!』答應——事情一定會演變成這樣。」
「對不起……我,根本什麼都不懂……卻……」
燕聽到她的同應,突然一臉嚴肅,以客氣的語氣開口。
自己與千夜子還有燕圍在她身邊,不禁有種大家聯手欺負佳奈的錯覺。
「我可是很生氣。」
「呃……」
不過今天的態度確實比往常更加嚴厲。或許是因爲佳奈的低姿態,相形之下燕就顯得氣勢凌人。
「……好吧。」
「比起吵架,還是和睦相處比較好。」
不過一旁的燕卻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
「都是因爲絹川的個性問題,同樣的事纔會不斷髮生。之後這個女人鐵定還會因爲誤會而打你。」
一直沒有接到繪里的來電。
「我拒絕!」
「……但是我不覺得會發生那種事。」
健一也只能和千夜子一起吐嘈燕的反應。話說回來,自己何時成了她的朋友?之前他還只是「朋友的男朋友」。
「你想說什麼?」「都到了這種地步,絹川還想和佳奈同學做朋友?現在的絹川有千夜子還有我,已經夠了吧?還想和佳奈同學拉近關係做什麼?」
「……纔不會變成那樣。」
「算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管不着。」
「話是沒錯……不過今天的鍵原還真是堅持。」
「如果努力也沒用呢?」
這是事實。雖說健一確實是因爲被佳奈誤會,纔會無法與西奈見面,但是即使再怎麼難過,也不能因此遷怒佳奈。
「所以我以後再也不會接近絹川同學。」
佳奈雖然也被健一所說的話嚇了一跳,但是表情已經比先前開朗許多。
「恩……」
佳奈回答得有氣無力,不過她也補充說道:
「……鍵原同學說得沒錯。」
「請問有什麼事?」
「根本不可能吧……就算真是如此,又有什麼不好?」
「我覺得一直責罵道歉的人不太好。」
說到這裏,燕轉而尋求好友的支持。
沉默許久的千夜子終於開口。
「……代爲回答要顧及當事人的意見,並不是表達自己的想法。」
「……應該不會吧。」
「號碼是多少?」
「所以今後你只要覺得可能是誤會,先想一下再行動就好了?我想這樣已經算是很大的改變了。」
「你不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贊同我嗎?」
「千夜子也贊成絹川接近佳奈同學?」
「不知道……借我一下。」
「很不好!非常不好!」
「的確……」
「一定會!鐵定會!對吧,千夜子?」
健一回了一句,這才發現自己連怎麼在手機裏登錄聯絡人都不知道。
健一大致同意燕的看法,不過他認爲這種話不該出自她的口巾。
「……我並沒有生氣。」
佳奈完全不理會白己說了什麼,只是一味道歉的態度反而讓健一有點生氣。所謂的道歉,不是應該安撫對方的情緒嗎?但是眼前的佳奈給人一種爲了道歉而道歉的感覺。
「那只是我剛好沒有和健一同學在一起,不是佳奈同學的錯吧?」
繪里確認完畢之後,便把PHS還給健一。
直到第二天,健一與佳奈見面——
於是健一也如此回答。因爲自己還沒想通方纔繪里那一連串話中的含意。
「今天是由幹久請客,你想再點什麼都行。」
繪里從健一手上接過PHS,迅速按了幾下之後,她的皮包立刻響起電話鈴聲,看來應該是打給自己。
「您的咖啡要續杯嗎?」
沒想到佳奈也贊同燕的意見。
「你真的認爲不可能?」
「……機率應該很低。」
千夜子將視線轉向健一,似乎在尋求他的認同。
「我也覺得不可能。佳奈同學也不希望如此……對吧?」
健一也把目光轉向佳奈。
「……我相日奈的態度會和從前一樣。」
「聽到了吧?」
確認過佳奈的回答,健一轉頭望向燕。
「現在說得那麼好聽,事情一發生還不是立刻改變態度。爲什麼你們無法理解呢?」
「……我對於鍵原如此堅持、不肯罷休的態度纔是真的無法理解。不論是我、千夜子,還是佳奈,大家都說不可能會有那種事。」「當局者迷!就是這個意思!」
「那……真的發生再請鍵原幫忙吧。」
「你少得寸進尺!」
「可是……我不想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猜測,故意跟他人保持距離。」
「這纔不是莫名其妙的猜測,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
「是嗎……」
健一不知燕爲什麼要拚命強調這點。或許是因爲之前佳奈突然接近自己,她認爲日奈可能依樣面葫蘆……但是健一認爲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日奈喜歡的人是佳奈,絕不可能抱持好感接近自己。燕就是因爲不清楚這一點,纔會起疑心吧?
「幹、幹嘛?」
滿臉困惑的燕對苦健一如此悶道。自己似乎一不留神便一直緊盯着對方。
「沒事,我只是不知道你爲什麼對窪冢同學戒心這麼重。」
「廢話,因爲她很可愛啊。」
但是她們怎麼吵也吵不累,直到日奈因爲擔心姊姊而現身之後,這場爭執才告一段落。
從今天在學校的情形來看,就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只不過如今親眼看到她的身影,健一依然感到好開心。
仔細一想,雙方爭論的重點已經變調。看來佳奈與燕的個性的確有相似之處。
「沒關係。反正誤會遲早會化解。」
佳奈的目光看向燕。看來之後的話題與健一無關。
「回答問題是佳奈同學的工作吧?」
「我當然不滿意!」
健一冷靜地加以吐嘈,但是燕似乎聽不進去,逕自展開對決:
「我希望你先不要理會鍵原的意見……」
「有嗎?」
「我不要這種投機取巧的答案。」
「總之我無法接受報復這種事。」
「事情義不會變成那樣,所以根本不成問題。」
「總之,不要接近窪冢姊妹就對了。佳奈同學也說過了,你就照辦吧。」
燕也對意料不到的發展感到有些不解,或許是被佳奈的氣勢給壓倒了。
「你說什麼!」
「可是一旦產生誤會,即使你實際沒有那麼做,還是會再次被佳奈同學打巴掌啊?就算如此你也願意?」
「假裝沒看見?」
健一答應她的要求,可是佳奈感覺不出他的誠意,忍不住對健一發出低吼:
「……我不這麼認爲。」
於是兩人便默默在一旁觀察佳奈與燕的一來一往。
「不是……不要針對打巴掌這件事。反正我已經知道佳奈同學的個性,那和被鍵原勒脖子還不是一樣?」
「那我無法接受。」
佳奈與燕的爭執還沒結束,於是健一也對千夜子提議:
「話是沒錯,但是現在更生氣。」
「……那是什麼意思?」
「是嗎,是嗎?見不到我果然沒有精神。」
「不,我是說真的。只要不在鍵原之上就沒關係吧?」
「這樣不行。下次絹川要是再被打,我就要狠狠修理佳奈同學!」
日奈的這句話讓佳奈與燕對看一眼,接着佳奈轉向日奈,燕也轉向健一,兩人再度異口同聲反問:
「好啊。」
覺得多說無益的健一嘆了一口氣,望着千夜子。千夜子似乎也有同感:
「我要提問了。可以吧,佳奈同學?」
「恩,應該吧。」
「絹川和千夜子都同意了?那麼就讓有異議的我還有佳奈同學,好好較量一下吧?」
「佳奈同學要我跟日奈同學好好相處啊?」
「那就是問題所在!」
「真是的……」
「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我希望你跟日奈做好朋友。」
「不,被打的人是我,跟鍵原消氣與否一點關係也沒有……」
「應該夠了吧?」
「恩……或許吧?」
「面帶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西奈得意地挺起胸膛,眼睛又看向健一以外的房客。
健一隨口回答,不過這也不能算是說謊。
「那麼到時候就請你好好修理我。」
「唔——!」
原因當然是西奈回來了。況且大家剛好都在這裏,因此自然變得熱鬧非凡。
「你不是一直都在生氣?」
「所以我勒你的脖子也沒關係?」
佳奈與燕異口同聲回答日奈:
束手無策的健一隻好望向千夜子。正如同他的預期,千夜子的表情也很無奈。健一隻是想確認一下她的反應。
綾對於西奈的招呼聲感到不解,健一隻是在她的身旁露出苦笑。
健一視線之外突然傳來這個聲音。嚇了一跳的健一轉過頭,看着一臉嚴肅的佳奈。
說實話,這件事本來就與燕無關。她只是千夜子的好友,而且剛好站在這裏罷了。
「我已經幫你拒絕了。」
「這叫我要怎麼回答……」
看來燕只想惹對方生氣。雖然不知道她是爲了什麼,不過問題已經解決的當下,有必要重燃戰火嗎?
「不不不,因爲絹川還沒有相千夜子牽手喔?拋下千夜子與日奈同學做這種事,絹川當然應該捱打。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你們之中只有鍵原同學無法接受。鍵原同學只要修理我,應該就能消氣了吧?」
「……不然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既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就不必大驚小怪了。」
「……這裏就交給她們兩個吧?」
「……這個嘛,似乎不太好。」
健一趁着燕閉嘴的空檔急忙插嘴。
「我不要這種好孩子的標準答案。」
「……天曉得。」
「絹川和日奈同學兩個人很開心地走在路上,手牽着手一起去喫可麗餅。你看到這一幕之後應該如何行動?」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
「一定是這樣。」
「因爲誤會而對絹川同學動手是我的錯。如果打我可以讓鍵原同學消氣,那就請吧。」
「那麼……你覺得我不原諒你比較好?」
「……可以。」
「所以說我打從一開始就想和日奈同學做朋友。雖然兩個人因爲誤會而遠離,但是隻要誤會解開,自然就會恢復原狀。所以我會依照你的期望繼續和她做朋友,這樣可以嗎?還是你不滿意?」
「我又不是來請求鍵原同學的原諒。」
「不、那個……你什麼事都不用做也沒關係。」
「好久不見,西奈。」
「纔沒有!」
「錯——!正確答案是揍絹川一頓。」
當天的1301出現久違的吵鬧聲。
燕的回答讓佳奈頓時火冒三丈:
「請問……是不是因爲我發生什麼嚴重的事?」
「好久不見,EVERYBODY!綾小姐依然是NICEBODY!」
「恩……如果真要問我,我覺得鍵原比窪冢同學更符合我的喜好。」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然而事與願違,一旁的燕再度插話:
「喔、喔。好久不見,健一,最近可好?」
「……你是在耍我嗎?」
「少、少胡說八道。」
「不過……你們剛纔好像在討論什麼?」
不知何時多了這項規定。
*
健一也只好面露苦笑。
「到底要我怎麼辦……」
按耐不住的佳奈終於發火,突然以高亢的語氣大喊。
「……佳奈同學?」
「好……就這麼辦。」
「佳奈同學,你真的有在反省嗎?」
「……你再不節制一點,我可要生氣了。」
「……你怎麼又離題了。」
燕的眼睛突然射出一道詭異的光線。
「這不是由鍵原來決定的事吧?況且大家只是朋友,如果我過度接近日奈同學,佳奈同學也會生氣……」
燕似乎認爲健一隻是在敷衍自己。
「被打巴掌喔?真是好嗎?難道你是被虐待狂?」
健一打從一開始就是抱持這個想法。
「好久不見了,西奈同學。」
接下來是刻也向她打招呼。他不叫窪冢同學,而是稱呼西奈同學。
「好久不見,管理員。我不在這裏你會寂寞嗎?」
西奈輕鬆地加上問應,但是兩人的反應畢竟不同。
「……不寂寞。」
面不改色的刻也回答得很認真。
「什麼嘛——你真是冷淡。」
西奈隨口回了一句,不過刻也還是一樣嚴肅:
「其實我應該向你道歉。」
「咦?道歉?爲什麼?」
「上次妨礙到你們的快樂時光。」
「啊、那只是大家沒講清楚。」
「唔。」
「該道歉的人是我和健一。」
如此說道的西奈,兩隻眼睛看着健一。
「我也要道歉?」
「妨礙別人快樂時光的人,應該是我和健一。」
「是啊,就結果來說的確如此。」
不過當時的健一已經料到會有這種後果,所以事先勸過西奈。現在竟然被她說成共犯,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總之該道歉的人是我們。對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請原諒我們。」
「好,爲了報答你的擔心,我一定會讓你見識一下。」
「今天那個人來了喔?」
綾似乎還是不想站在西奈這邊。
「就是說啊。」
「恩……你要那麼想也行,我也不打算要和你成爲多親密的朋友。」
冴子說的話似乎讓西奈下定決心,她以閃閃發光的驕傲眼神向健一表示:
語畢的西奈對着健一咧嘴一笑。健一心想,只要提到擅長的領域,西奈立刻就會活過來,也算是她的一大優點。
「今天有馬要不要來聽啊?」
「我沒問題。反正一開始根本沒練習,也被你拖出去表演。」
「是啊,綾小姐。」
「也對,要一個沒興趣的人特地來聽未免太過勉強,尤其還是女孩子。」
「有馬都沒有感想嗎?」
「恩,有精神比什麼都重要。對吧,綾小姐?」
「我倒是不擔心。」
西奈似乎感到心滿意足,於是看向從剛纔開始一直沒說話的冴子:
「我看過水桶了。」
「也不能說比什麼都重要,但是沒有精神就快樂不起來。」
「……其實我不太瞭解音樂。」
不過冴子想要表達的好像是其它意思。
西奈笑着回應,又轉頭看向冴子:
「你們兩個人一起表演,還有底下開心的聽衆吧?」
「我雖然有點擔心,還是認爲你很快就會回來。」
「我也覺得西奈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那總沒看過健一頂着水桶站在我背後吧!」
「還有要跟大家說聲抱歉,這陣子讓各位擔心了。」
「喂、你發現了吧,健一?」
「那……是綾嗎?」
面對眼前的狀況,刻也似乎感到不知所措。他無法想象西奈竟然會認真向自己道歉。
「那傢伙是怎麼了,喫到什麼奇怪東西嗎?」
「我?」
「那你到底對什麼有興趣?」
其實健一不太想讓冴子看見自己罩着水桶吹口琴的模樣。
「……我大概是沒辦法。」
「你啊……忘記西奈與巴克茲成立的理由了?」
「……那倒是。」
聽到第一個四目相交的綾如此回答,西奈不由得垂頭喪氣:
綾微微一笑,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很有趣。
「恩……也對。」
西奈忍不住高聲嘆息。
「你不必刻意表現出體諒我的樣子。我還比較喜歡原本那個固執的你。」
「有馬也很想看吧?健一戴着水桶的模樣。」
「對,這樣子纔像管理員嘛,哈哈哈。」
西奈笑着說道:
「首先得把這段時間流失的歌迷找回來,從今天開始要加倍努力!要讓全國都知道比良井有個叫西奈與巴克茲的團體,對吧!」
健一還以爲是因爲西奈一時興起才成立的,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事實並非如此。
「啊、我也該反省。以後再也不會這麼做,還請原諒。」
西奈的這番感想也讓刻也感到不太高興:
「什麼嘛?有馬到底擔心我什麼?」
歌迷得知這並不是短暫復出之後便爭相走告,過不了幾天,表演現場又變得很熱鬧。
「既然如此,那就一筆勾消吧。」
接下來輪到刻也開口。
冴子看起來有些煩惱,不過看在健一眼中卻覺得她頗爲高興。
「是嗎?怎麼覺得我好像被他看穿了。說實話有點惡。」
西奈在表演結束之後對着健一如此問道,不過他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你說惡是什麼意思……」
「……你這麼說反而讓我感到好奇。」
「綾小姐……」
「……是。」
「你怎麼一點幹勁也沒有?要是我們順利發展,有馬也會感到高興喔。」
「這點小事誰都猜得出來……」
「那還是說你惡好了。」
「就這樣?看來有馬不怎麼擔心我。綾小姐也是,這裏的女生對我好冷淡。」
西奈露出驚訝的表情,把臉轉向健一:
「……其實我不怎麼想看。」
「有馬怎麼會來!」
「咦?恩……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
「上電視啊……有馬竟然突然提出這麼嚴苛的條件。」
「我啊——我比較想跟小健做色色的事。」
「如果你們上電視表演,我就想看。」
「大概吧……」
「……成立的理由?」
「……我怎麼覺得聽起來比剛纔還要失禮?」
「綾小姐——!」
「是嗎?真遺憾。」
「我是在想……你還會不會繼續上街表演。」
西奈對健一的反應不太滿意,便將話鋒轉向冴子。
「說我有精神卻又擔心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發、發現什麼?」
「綾、綾小姐對我有什麼要求嗎?」
「我們——西奈與巴克茲下一個目標就這麼決定了。」
西奈低聲說了一句,就此沉默下來。
「上電視表演?」
「恩……」
不到三天,西奈與巴克茲的街頭表演復活的消息便傳遍歌迷之間。那是因爲有些女歌迷這段時間依然不死心地每晚報到,而且那些人又把這個消息告訴放棄的朋友。
西奈深深鞠躬道歉。
「喔喔,上街表演啊。只要健一的技術沒有退步,當然可以。」
「誰……?有馬同學?」
「真聰明,不傀是我的好夥伴。」
發現西奈低下頭的健一也連忙跟着道歉。
不過看來西奈的目標是綾。與冴子的對話不同,只見她興奮又不安地等待對方回答。
「總而言之,健一!」
「綾小姐……」
*
西奈一一環視在場——人的表情。
「我……現在還是很擔心你。」
「那我就用更正確的說法——讓我感覺不舒服。」
「不,不是的……」
「……壓力突然變得好大。」
「算了,不用了。反正我沒有生氣,健一也沒有生氣。我知道你以前很討厭我,所以就這麼算了。」
「我認爲八雲同學一直都是這樣。」
「……咦?」
「不過我覺得你看起來好像很有精神,那就好了。」
「你們當天就道過歉了,所以我纔會說該道歉的人是我。」
由於與綾的對話不怎麼投機,西奈忍不住面露苫笑。
西奈似乎無法理解冴子的說法。
「佳奈同學來了?」
「是啊,千真萬確。那個人就是佳奈。」
這種事西奈不可能看走眼,不過健一還是有點懷疑。
「佳奈同學啊。」
「怎麼?看你好像不太高興?」
「沒什麼……我跟她的交情不太好。」
「你跟她的交情不用好。要是你敢碰她的手,我就宰了你!」
「光是碰到手就殺人,未免也太誇張了。」
「如果摸到胸部就殺你三次!」
「殺不了那麼多次,而且我也不想摸。」
「我想!還想讓她發出『啊恩』的叫聲。」
「……我雖然說過會支持你的戀情,不過總覺得有點擔心。」
「什麼嘛!我不能看上她的身體嗎?」
「不,如果你堅持……」
「話說回來,果然還是要先接吻。」
「是啊。」
健一開始擔心西奈是不是喝醉了。
「怎麼了,健一?」
「沒有……只是覺得你好像很興奮……」
如此回答的健一決定回到正題。
健一看着西奈恢復精神的笑容,覺得事情終於往好的方向發展。
「是嗎?綾小姐用陶醉的表情說過:『小健的那個好厲害。』所以我以爲……」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很害怕。說不定會被她討厭喔?」
「纔沒有!怎麼可能!如果被她討厭怎麼辦?」
「……巴克茲的歌迷也不少啊。」
「西奈有對她說過自己喜歡豆沙包嗎?」
「可是,這麼一來……西奈與巴克茲不就得解散了?」
正當健一思索這個問題的同時,卻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喔喔!」
「恩,親密關係或許很重要……不過……還是要考慮到心靈契合。」
「話是沒錯……但是看到那些因爲我們復出而開心不已的歌迷,就覺得很煩惱。」
西條的情緒變得極爲低落。如果是平常,此時的她應該會不斷強調佳奈有多可愛……
「西奈與巴克茲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組成的。」
可能是自己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嚴肅,對方纔會如此問道。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是沒錯……可是我和佳奈好像不怎麼合得來。」
「恩。」
「不、沒有,只是覺得你剛纔講的話問題很大。」
健一開口鼓勵西奈。而且巴克茲換個人依然能夠繼續維持的可能性很高。
「那麼等到之後有機會,我們就展開行動吧。」
「是嗎……」
「爲什麼我看上的女人,最後都會喜歡你。」
「性生活是否協調可是很重要的!性生活!」
「真是羨慕你。可以和不是女朋友的人累積經驗,就算雙方進展不順利,也可以霸王硬上弓掩飾過去。」
「……我去安慰佳奈?」
「大進展、大進展,超大的進展。就和健一的那個差不多大。」
「或許是她找到夜遊的同伴,然後和對方一起來看錶演?」
「那就把巴克茲的位置讓給佳奈同學吧?」
「不……你舉的例子也太奇怪了。」
「當然是告訴她不要喜歡你,而是應該愛上我這樣的人。」
「好!健一,你可千萬別給我感冒!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上街表演。」
西奈似乎真的束手無策,健一隻好努力幫她想辦法。
「總之在我甩了她以後,西畲立刻去安慰她。」
「抱歉。既然是來聽西奈與巴克茲的表演,一定是爲了西奈而來。」
「你要先靜觀其變?」
「所以在安慰她之後,你就要趁機說出『現在喜歡我還來得及啊,真是的』之類的話。」
「……假的吧?」
「怎麼了,健一?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纔不信。」
「算了……反正只是假設,先不要生氣,冷靜一點聽我說。」
「……難道我和她交往比較好嗎?」
「唔,你說得對。」
「不,佳奈同學對我根本沒興趣。」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豐富了。」
「好吧,就當是假設……假設她喜歡你,然後呢?」
「是啊,一點也沒錯……該怎麼形容,就好像是朦朧美吧?對於比較不熟的對象反而可以透過想象,修飾得更加完美。例如女生穿背心時的胸前激凸,比什麼都不穿更能挑動男人的想象一樣。」
「怎麼?」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一下,佳奈之前晚上不都是一個人嗎?」
「那也不行。如果讓我看到你跟佳奈接吻,我一定會殺了你十次。就算是你所以手下留情,也還行九次。」
「恩……」
「佳奈同學知道西奈的事,的確是大有進展。」
「怪了……」
「健一真是個好人,竟然願意爲了我扮黑臉。」
「不會吧……難道你認爲她是爲了你纔來的?」
「不是啦,卯果你們在一起遲早會發展到那一步,但是現在開始想象未免太急躁了。」
「話說回來,西奈與巴克茲本來就是以西奈爲主,戴着水桶吹口琴只是花招。就算沒有我,西奈與巴克茲還是可以繼續下去。」
雖然只是單純的假設,但對西奈來說卻是攸關性命的問題。剛纔她的心情還相當興奮,現在臉色卻一下子變得鐵青。
「千真萬確。我聽了之後還忍不住勃起了。」
「是嗎?我怎麼覺得自從上次的道歉事件之後,她就經常說出『今天的絹川同學啊』之類的話?」
「這樣她一定會哭,太可憐了,我沒辦法忍受。傷害佳奈的人就是我的敵人。」
「……就算是那樣也無妨,先聽我說。」
健一連忙改口,但是西奈的悲觀想法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真的嗎?」
「佳奈同學是爲了什麼纔過來的?」
「然後接下來該怎麼做?」
「是啊,真希望她明天會來。」
「個,佳奈同學對我完全沒感覺。」
「……是這樣嗎?」
「可是這麼一來,她就不見得是爲了西奈而來……」
不管是肉包或豆沙包,健一都覺得無關緊要,但是對西奈來說似乎十分重要。
健一瞭解她的意思,卻無法體會爲什麼要如此緊張兮兮巴着佳奈不放。健一想不透,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的很重要嗎?因爲相對方在一起的感覺很快樂,兩個人才會在一起——不是這樣嗎?
「會嗎?」
「唔……」
「總之你無論在哪方面都佔了上風。經驗這麼豐富,女生也很放心。佳奈還是處女喔,跟我這種沒經驗的傢伙做,想必會很痛吧?」
「我喜歡豆沙包,佳奈卻喜歡肉包。當然只要和佳奈在一起,喫什麼都好,不過偶爾還是希望能聽到她對我說『我喫豆沙包好了』之類的話,你說對吧?對吧?對吧?」
「我從來沒有這麼做過……」
如果佳奈能夠因此與西奈變成好朋友,那麼在不遠的將來,日奈的思慕之情應該也會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西奈露出奇妙的表情。健一以爲這是爲了對方着想,可是她的反應讓健一有些意外。
「話是沒錯。平常就算了,負責唱歌的我和罩着水桶的你相比,本來就是我比較重要。佳奈喜歡的是普通男生,這一點不會有錯。」
「不……我想應該不會。」
「喔、是什麼?」
「恩——當然有點捨不得,但是巴克茲本來就是爲了西奈與佳奈同學而存在。」
「佳奈同學如果會來看西奈與巴克茲,那麼目標就是我或你。」
西奈望着健一的臉出聲驚歎,眼睛還散發前所未見的光彩:
「是喔……」
「對了,西奈。」
「如果是我這麼做,早就玩完了。」
「要是明天也過來,應該滿有希望的。」
「你是說佳奈喜歡你?」
「佳奈同學過來當然好,可是她怎麼會突然跑來?」
「我之前不就說過了?無論如何,我都支持你的戀情。」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健一願意嗎?」
「……那好像不怎麼大。」
「你、你可別得意忘形喔?佳奈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好像是。」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我和佳奈永遠不可能在一起嗎?」
「到時候我就把她甩了。」
「恩,應該吧。這樣已經算是大有進展了。」
「當然是來看我跟你的表演羅?」
「怎麼了?」
又岔題了。於是健一開始思考西奈對佳奈來看錶演這件事,到底有多重視。
「這個嘛……或許只是巧合。」
西奈似乎毫無自覺,健一不禁懷疑她的腦袋裏究竟裝了什麼。身爲日奈時絕不可能說出口的話,現在卻能侃侃而談。難道日奈只是不說出口,其實腦子裏也在想同樣的事……
「呃,所以我剛纔就說……」
*
可是事情發展並不如健一的想象。
「……絹川同學,我有件事想跟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第二天,健一被佳奈叫了出去。
「有、有什麼事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佳奈的臉好像有點紅。看到雖然低下頭,還是不時揚起目光看過來的佳奈,健一不禁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
但是對方可是佳奈,千萬不能大意。說不定到了明天,又會性情大變。
「絹川同學是西奈與巴克茲裏的巴克茲嗎?」
「這……」
雖然自己的確是巴克茲,但在還沒弄清楚佳奈的用意之前,健一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是嗎?」
對方加強語氣繼續追問,因此健一也無法否認。
「是的,我就是。」
「原來是真的……」
「是誰告訴你的?」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至少大多數歌迷都不知道。
「鍵原同學……說過巴克茲是她的好朋友……所以我才這麼猜測。」
「是鍵原啊。」
仔細想想,會這麼做的人也只有她。
「不過這麼一來就沒辦法了。」
當健一還在思考這件事之時,佳奈似乎想起另一件事。
「不過巴克茲真有趣。」
邊問還邊將健一的手拉向自己。
「恩……或許你會認爲我太貪心,不過我還可以拜託你另一件事嗎?」
「這……我沒想到巴克茲也會有歌迷。西奈與巴克茲的歌迷,大多都是爲了西奈。」
「話是沒錯。」
「恩……她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我想說了絹川同學也不知道。」
健一想起之前燕的反應。果然佳奈又要求挽住西奈的手,接着再度尖叫。
「那就拜託你了。以前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我實在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可是你有女朋友了?」
「佳奈同學……恩……也想和西奈碰面嗎?」
「例如我和她,再加上絹川同學……還有西奈。」
「那我就找日奈一起來羅?」
「畢竟偶像只是一種虛幻的存在,太過沉迷不是一件好事。」
健一覺得美里很冷靜。雖說她的目的是見巴克茲,但是完全沒有表現出像佳奈那樣興奮的樣子。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咦?總不能讓大海同學和她還有絹川同學一起去吧?」
「咦……恩,如果我辦得到。」
在極近距離被佳奈如此懇求,對男生來說的確很有吸引力。看到她眼中帶着淚水向上望着自己的模樣,健一實在難以拒絕。
「不,說什麼報答……」
「話說回來,巴克茲其實長得滿酷的。」
話才說到一半,健一的手就被佳奈緊緊握住。
「恩……」
「恩,她是女朋友的朋友。」
「不過……如果不足兩個人約會就沒關係吧?」
理應是健一要感謝對方纔對。可是現在沒辦法說明真正理由,只能姑且保持沉默。
表演結束,這是健一在瓶井戶中央公園第二次聽見這句話。
「她是巴克茲的歌迷……還說想交朋友,希望可以和你約會……看樣子是沒辦法。」
「這……如果日奈同學願意……我想沒問題。」
看到健一低下頭,美里也忍不住笑了:
「我覺得還是要把現實與虛擬劃分清楚比較好。」
「說不定會有危險的發展。」
「佳奈同學果然也認爲西奈比較好。」
「啊……對不起。」
「劃分清楚?」
「這樣啊。」
健一差點漏掉這個重點。
看見眼前的光景,健一覺得昨天說要靜觀其變,以及假設佳奈喜歡巴克茲時該怎麼辦的問題,根本就是多餘。健一原先覺得西奈的性格很古怪,但是看到眼前的發展,或許這是日奈經過詳細研究之後找出的成果。也就是說,佳奈就喜歡西奈這種人。
「佳奈好像是認真的……至少就我看來。」
「就算今天沒辦法,我在近期之內可以——西奈說到話嗎?」
「咦?」
佳奈低聲回答的模樣顯得十分不好意思。她是以幫朋友引見爲由找健一幫忙,但是事實或許並非如此。健一不禁懷疑佳奈是爲了和西奈見面,纔會用朋友當藉口。
「哪裏,謝謝。」
如果是那位西奈與巴克茲的女性歌迷,由佳奈陪她一起來也很自然。就是因爲太過自然,反而讓健一忘記這是讓西奈與佳奈見面的大好機會。
一旁開口的人正是佳奈的同伴,也是號稱巴克茲支持者的女孩子。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全名,但是佳奈介紹她是「美里」。
「有個女生介紹我去聽西奈與巴克茲的表演。」
「對、對不起,絹川同學當然也很棒……」
「今天可以嗎?」
「我可以帶日奈一起去嗎?我想日奈如果看見西奈,一定也會很高興。」
健一覺得那樣一來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
可是這麼說來,美里爲什麼會在這裏?
佳奈的話讓健一臉色爲之一變,她見狀之後趕忙解釋:
「……可以。」
「……和鍵原好像。」
「不然是什麼?」
健一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果找千夜子討論,她一定會爽快地答應。不過要是被燕發現,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咦?我是想和西奈聊聊啦……」
「鍵原……就是短頭髮的……」
健一聽了不禁苦笑。
健一小心翼翼注意自己的語氣,避免讓對方誤會自己在喫醋。但是看看佳奈的反應,這個顧慮似乎是杞人憂天。
從她的表情來看,她似乎認爲不太可能與西奈本人接觸。雖然她可以像這樣自在地和健一對話,但是西奈對她來說就像另外一個世界的人。話說西奈這個身分的確缺乏真實感……
「你有興趣嗎?」
「……認真不好嗎?」
「啊,抱歉。」
他忍不住直接問個清楚。
不過佳奈的話似乎還沒說完。
*
「……這時候是不是要用『這個嘛』來裝蒜比較好?」
聽見這句話的佳奈終於放心了,於是放開健一的手。
這個請求讓健一嚇了一大跳。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實現,但又找不出理由拒絕。
「哪裏,你不需要道歉。」
健一稍微冷靜了一點,心想現在討論的話題可是關鍵,心跳不知不覺爲之加速。
「真、真的可以嗎?」
「恩,說不定今天晚上就可以。」
「……那我得問問西奈。」
「恩,是啊。」
在健一思考這些事的同時,突然聽見一聲尖叫。回頭才發現佳奈正在與西奈握手。看來她是因爲太過感動纔會忍不住發生聲音。
不過兩次碰面之後的發展截然不同。至少西奈的表情和麪對燕的時候完全不同,幾乎可以用「高興到說不出話來」形容。
「現在大概不行。不過我想她不會拒絕……應該。」
健一總算清楚瞭解,佳奈打從心裏深信日奈也想見西奈一面。
兩人說了幾句話,健一認爲她果然是個冷靜的女孩。表演途中看她似乎也頗爲樂在其中,但是面對不同場合,她似乎區分得很清楚。
「你今天也好帥喔!」
「原來如此。」
「呀——!」
「咦?」
「可以馬上幫我問嗎?」
「就說不要說那件事。」
之前的燕與西奈碰面時說過一次,今天說這句話的人則是佳奈。
「恩。」
「哈哈哈。」
所以他也不加拒絕,只是敷衍過去。佳奈的臉上雖然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似乎沒察覺哪裏不對勁。
「恩,沒錯。反正也不可能交往,說個善意的謊言女生會比較開心。」
「你的意思是……?」
「四個人一超出去玩大概有點困難,畢竟我跟千夜子正在交往。」
佳奈好像以爲健一生氣了,一開口就道歉。
健一這下子更確定佳奈對西奈抱持濃厚的興趣。如果讓西奈知道自己的手被她握住,不被西奈殺掉纔怪。
不過佳奈的表現倒是和上次的燕一樣。眼睛閃閃發亮,全身散發少女懷春的氣息。
「……的確是沒辦法。」
「是啊,我也覺得西奈比較好……」
如果是爲了西奈,和對方見個面也無妨。雖然對於那名女歌迷有點抱歉,但是隻要能爲西奈製造接近佳奈的機會……就應該好好考慮一下。
「所以佳奈同學也要去?」
聽對方的口氣,那個人應該不是燕。
「對方是誰?」
「不過西親還沒有女朋友,所以如果是在演唱結束之後,大家稍微聊一下……」
「……會嗎?」
「比起西奈,我更想幫巴克茲加油。」
「其實我滿意外的,西親比我帥多了。」
「話是沒錯,要說引人矚目的程度,當然是西奈佔優勢,不過我更喜歡有趣的人。而且你雖然頂着水桶,看起來依然帥氣,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是嗎?」
仔細想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誇獎自己,不過健一對美里發表評論的方式很感興趣。
「巴克茲有喫過『狹霧卷』嗎?」
「『狹霧卷』?」
「就是位於四丁目的蛋糕店『MontSaintMichel』的新蛋糕。」
「啊……是辻堂幹久師傅的店。」
「沒錯沒錯。『狹霧卷』是他的新作品,外表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蛋糕卷。」
「啊、應該就是那個。」
健一心想那一定是自己與繪里一起喫過的蛋糕。
「你喫過了?」
「恩。外表是普通的蛋糕卷,但是質地、味道、口感都大不相同。」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我第一次喫到時真的好感動。那位師傅實在是傻得可以——我可不是在罵他。」
「恩,我瞭解。跟我一起喫的那個人也說『那傢伙真是蠢蛋』。」
「就像巴克茲明明露臉就會大受歡迎,卻故意頂着水桶吹口琴一樣吧?實在是很酷,太酷了。」
「是這樣嗎……」
其實自己是害怕丟臉才戴上水桶,不過這樣反而更丟臉。而且除了小學時代碰過的口琴之外,自己什麼樂器也不會——不過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對方。
「不用了。我只要先去車站,很快就到家了。」
「……是啊。」
不過佳奈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滿。
聽到自己不得不回去的理由,西奈似乎冷靜了一點。
「不……應該沒關係。我認爲是遺傳問題。」
「唔,你說得有理……」
「……可愛的女孩子果然可怕。」
「身高可能不到一百四十公分。」
佳奈終於打定主意回家。她繼續挽着西奈的手,看來是想在與健一和美里道別之後,兩人繼續獨處。
「喂,西奈。」
「還不到一天就進展到這種程度,就算我有喜歡的對象也辦不到。」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恩?」
「這個嘛……差不多大就好了。」
「是啊,我也很擔心佳奈的安全。送女孩子回家是男人的工作。」
所以即使會被對方討厭,健一也要提醒她。
雖然現在不算多晚,但是既然西奈這麼做,自己也要表示一下。
「哈哈哈,你不想正面回答嗎?不過也好,那種答案很酷。」
「明明告訴她西奈與巴克茲這個樂團的人是我。」
「原來如此……你說得也沒錯,哈哈哈。」
「什麼事?」
「那我就沒指望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樣離開不見得是好事。現在的西奈一定很興奮,或許自己應該留下來讓她冷靜一點。
聽着她們的談話內容,健一總覺得自己應該快點離開現場。說不定此刻的西奈心裏也有電燈泡快走的想法。
「恩。應該可以吧?」
其實就連說的話都一樣,但是健一不覺得有必要說得那麼清楚。
健一很難想象那有多大。其實自己對罩杯的計算方式也沒什麼概念,雖然G應該比F大,但是無法想象兩者之間的差距。總之先當成身高很矮的綾好了。
「我也是……」
「西奈有接過吻嗎?」
自己已經說過要幫西奈的忙。雖然不想把千夜子捲進來,但是眼前不是顧慮那種事的時候。總之今天先答應下來比較好。
「要我送你嗎?」
不知西奈在什麼時候說好要送她同家——不過看到西奈驚訝的表情,就知道這可能只是佳奈的擅作主張。不過如果西奈要先送她回家,然後再回大樓換衣服,一來一往下來日奈可能又得晚歸了。
健一不禁手足無措。佳奈身旁的西奈不斷用眼神示意要他答應。
對於在上高中之前都與異性無緣的健一而言,那是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我是說鍵原遇到西奈時,也做過一模一樣的舉動。」
「好了,我們回去吧。」
西奈想做的事都被對方不經意地猜中——健一也知道這些想法很奇怪。
聽到美里這麼說,健一不禁將視線栘到對方的胸前。正如同她所說的,看不出有什麼高低起伏。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佳奈放棄說服美里,將視線轉向健一。
「假如巴克茲沒有女朋友我就去。我對這種事很在意的。」
「恩?你說找千夜子……四個人一起出去玩?」
至少綾的胸部就不是男朋友揉大的。雖說自己也揉了不少次……
「也對,西奈一定很受女生歡迎。」
「我不用了。這樣對巴克茲也不好意思。」
真不懂爲什麼要與美里聊這個話題——健一終於回過神來。他將注意力轉向西奈,發現那一對很有進展。
正如預期,佳奈又發出近乎悲鳴的尖叫。健一不用看也知道佳奈正挽着西奈的手。
「我是沒問過她,不過那也太誇張了。一定有G還是H。」
「是嗎?不然……找大海同學?」
「可是要是太晚回去,家裏的人……」
「恩,大致如此。」
「……了不起?」
「再見——!」
雖然沒親眼看過,總感覺很了不起。
「……西奈真是的,討厭。」
「咦?」
「小學四年級……真是早熟。」
「提到胸部,巴克茲有什麼看法?」
「我的媽媽也很平。」
「咦!美里也一起去嘛,一定很有意思。」
佳奈如此提議,看來她總算讓步了。
「所以我纔在想,男朋友揉一揉會變大的傳聞,該不會是真的吧?」
「喔——不過或許會遺傳到父系血統……也不一定?」
健一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很難想象有女孩子比自己矮上三十公分。雖然不知道美里的年紀,不過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她的朋友想必差不了多少。那種身高的確很少見。
「是啊……我想沒問題。」
「我也該回去了。」
「什麼?」
「咦——?要解散了嗎?」
「波濤洶湧……嗎?」
「我可以體會這種心情,不過那麼晚了還帶着女孩子在外面閒逛也不太好。而且你的家人也會擔心吧?」
健一說到一半,纔想起窪冢家唯一羅唆的人只有佳奈。如果連訂定門禁時間的佳奈都違反規定,那麼規定就等於不存在。
「那真是多謝。」
「而且她在小學四年級就有男朋友了。」
「……當然有啊。」
「……我還想再待一會兒耶。」
「差不多該走了……」
「車站?你是坐車來的?」
「是嗎?那就姑且聽一下。不過佳奈未免太冷淡了。」
「我倒覺得她是個很熱情的人。」
「是啊,該回去了……」
看來西奈真的對佳奈言聽計從。健一不禁擔心,如果日奈因此晚歸又該怎麼辦。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
「你要送她回家也行,不過也差不多該動身了吧?」
「美里再見。」
「不……我說的是實話。」
「呀啊——!」
一旁的美里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如果是綾,現在恐怕打算推倒自己吧?還好她是個腦袋正常的女孩子。
美里輕聲笑道,似乎也打算回家了。
「好吧,今天就先到此爲止。下次我們四個人再一起出去玩吧?」
「……簡直就像例行公事。」
目送着佳奈與西奈並肩離開公園,美里不知爲何在健一的面前喃喃自語:
「我家沒問題的。而且就算是走夜路,西奈也會送我回去吧?」
健一坦率附和美里的說詞,她露出懷疑的表情:
「其實都差不多。總不會一下子就一起洗澡或襲胸吧?」
「……我的姑姑也很平。」
「喔……」
「還好啦。不過沒有和你那麼可愛的女孩子接過吻。」
可是美里拒絕一起出去玩的提議。
「聊天、握手,然後挽着手?」
「可是她的胸前卻很雄偉,簡直是波濤洶湧。」
「那真的滿嬌小的。」
「我和佳奈,還有鍵原同學都很平啊。哈哈哈。」
「恩?」
「我在學校裏有位很了不起的朋友。」
「這樣啊……那就有點困難了。」
「啊,當然不是。我家就住在車站附近。那一帶晚上很亮,所以不必擔心。」
「原來如此……路上小心。」
「好的,謝謝你。」
美里做出類似敬禮的動作之後便飛奔而去。健一目送她的背影,同時想起佳奈。
「女孩子之間的友情真奇妙……」
儘管有這種感想,但是就美里剛纔所說的話判斷,她和佳奈也不算多熟的朋友。今天她會過來,單純只是因爲喜歡巴克茲。
「這樣就沒問題了。」
總之不管前因後果,光從今晚的事判斷,對西奈來說確實是美妙的一天。佳奈很中意西奈,這正是西奈夢寐以求的事。
「……應該沒問題了。」
不過還是有股不安在健一心中不斷膨脹。他不清楚爲什麼會感到不安,不過或是隻是錯覺。不,應該說他希望只是個錯覺。
「我不適合戀愛,所以纔會感到不安。如此而已。」
彷彿是在解釋給自己聽,健一說完這句話才離開公園。
*
「我回來了。」
當健一走進1301時,裏面只有刻也一個人。這種情況實在很罕見。
刻也似乎也覺得健一的樣子有異,於是調整一下眼鏡之後開口問道: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還有西奈同學呢?」
健一認爲對方有這個問題很正常,因爲先前的自己都是跟西奈一起回來。
「簡單來說,她送一位女性歌迷回家。」
「也就是說事情不是那麼單純?」
「那位女性歌迷就是窪冢佳奈同學。」
「你沒事就好。不過去面試竟然花了四小時,難免會讓人擔心。」
「那我先回房了。」
「沒有,至少沒聽她提過。」
她以前的確提過這件事。
察覺到健一的臉色不太對勁,刻也問了一句:
健一想起冴子還有一位與外界比較有關聯的親人。
「例如在家庭餐廳當服務生之類的。」
刻也的推論也有它的說服力,但是聽起來又好像在責備先前自己和西奈跑去餐廳找他那件事。看來他這個人會記恨。
「原來如此……」
刻也說完之又是一臉僵硬,或許是感到害羞。
難道刻也想去找冴子嗎?
「所以今天也遇到什麼……是嗎?」
看來冴子比健一想象中還要來得有精神。
「話說回來……」
「有馬同學說過自己不知爲何很容易捲入麻煩的事件……」
就在此時,冴子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面試……是打工嗎?」
「也許吧。因爲她平常的態度總是很平淡。」
「你想到什麼嗎?」
「我不知道她說的不好意思是指什麼,不過會不會是因爲告訴你,你就會去找她,可能會讓她很困擾?」
她看看時鐘,發現早已過了「西奈與巴克茲」的表演結束時間。
「不,我沒聽說她今天要面試。」
「有馬同學好像沒有手機?」
「我們在討論有馬同學怎麼這麼晚還沒回來。」
如果是西奈送佳奈回家,肯定得花上不少時間,相對的日奈就會很晚離開。刻也的提議很有道理。
冴子回答得吞吞吐吐。這應該足她的真心話,只是在猶豫有沒有更貼切的說明方式。
「辛苦了。」
「沒有了。」
「面試要花上好幾個小時?」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恭喜。」
「對了,也到了這個時間。」
健一點頭贊成刻也的推測。他也不覺得冴子會對母親提到自己的事。不過爲什麼刻也稱呼冴子的母親「美佐枝女士」這點,更令他感到好奇。看來刻也果然認識她的母親。
「她覺得被我看到打工的模樣,會感到很不好意思?」
在健一與冴子向刻也道別之時,又有一個人走進130l。
健一認爲這種可能性不小。冴子雖然加以否定,但那是因爲如果相刻也在同一個職場工作,會給他帶來麻煩。
健一詢問刻也回到大樓之後就一直感到不對勁的原因:
「有馬同學去面試了。」
「的確如此。」
「我不清楚……我曾經問過,她卻回答很不好意思,所以要等到習慣之後才告訴我。」
冴子曾經說過自己很容易被捲入麻煩之中,最好不要和她一起出門。
健一不想追問刻也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總覺得背後的因素錯綜複雜——
「你想到什麼嗎?」
健一覺得想象刻也的模樣還比較容易。雖說冴子不是沒有笑過,但是她幾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笑容。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感到不好意思。「就算不用接待客人,或許也是必須穿着制服的工作。」
「我認爲知道的可能性比較高。畢竟末成年的人如果要打工,就必須要有親人的同意。想必有馬同學已經先一—母親討論過了。」
睡眼惺忪的綾向大家打聲招呼,看起來是剛起牀。
「沒錯。」
雖然健一沒有面試的經驗,但是也贊同刻也的說法。
「我沒有把握,不過會不會是服務業?」
「恩……店長看起來還不錯……恩,太好了。」
「啊……對喔。反正不用抱她回去,應該還好。」
健一的確不知道此事。難道有什麼可以告訴刻也,卻要對自己保密的原因嗎?過了一會兒纔好不容易想起,冴子說過這件事很難啓齒。至於爲什麼要告訴刻也,想必是因爲房客必須分擔家事與生活費的規定,不得不跟他商量的關係。
「是啊。因爲很愉快,所以一不小心忘了時間。」
「是啊。」
「恭喜你了。」
「跑去很遠的地方找工作……應該不太可能。」
「不會吧?」
「有馬同學呢?」
「有馬同學的母親好像就住這裏的十二樓。」
「問題出在我們這些人爲什麼擔心有馬同學。我不覺得有馬同學會對母親美佐枝女士提起我們的事。」
「她的母親不知道女兒去打工吧?」
健一從她過去說過的話裏,想起另一個更有可能晚歸的原因。也許是冴子又遇到什麼麻煩,所以纔會遲遲未歸。
「如果不是那樣,不可能這麼晚還沒回來吧?」
刻也感到很擔心,健一也有同感。
健一不由得渾身無力,同時也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辛苦了,八雲同學。」
刻也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開始思考。
「制服……你覺得我如果想象冴子穿制服的樣子,她會很不好意思?」
「啊、哪裏。」
「……八雲同學也是做一樣的事吧?」
「或許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早安——!」
如果去很遠的地方打工,即使面試很快結束也要花上許多時間才能回來……但是健一不認爲冴子喜歡出遠門。
「她有說過想找哪一方面的打工嗎?」
「想象一下有馬同學在德利斯打工的模樣——身上穿着那套制服,開口詢問:『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
「服務業……」
「咦,怎麼了嗎?兩個人的表情都好嚴肅。」
健一同意刻也的看法,況且冴子還要求大家在外面得假裝不認識。
所以健一沒有追問下去。現在的她應該什麼也不會說,而且健一也認爲不該過度干涉。
「意思是通過面試了?」
健一脫口而出之後,纔想起自己或許要保守祕密。冴子雖然是有馬十三的女兒,但是她的母親只是情婦,並不是有馬十三的妻子。冴子應該不希望讓健一知道這件事。
「真是太好了,有馬同學。」
「她的母親還在工作吧。在還無法確定有馬同學是否捲入糾紛之前就聯絡家人,或許太誇張了一點。」
刻也一邊起身,一邊對冴子如此說道。
慢了半拍,健一才向她表達祝賀之意。
「唔……雖然沒什麼不好,總感覺好像會變得很複雜。」
健一不知道刻也爲何會如此猜測。
像是跟冴子交班一樣,刻也邊說邊定出130l。
刻也似乎早就知道冴子母親的事,甚至連她的母親從事什麼工作都瞭若指掌。
刻也的看法正中問題核心。
「應該吧?對方很中意我……而且剛好有空,順便敦了我許多工作上的注意事項。」
「什麼?」
冴子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那就好。」
「的確有可能。但是倘若真是如此,我們也是束手無策。畢竟我們根本不知道她去哪裏面試。」
「是啊。」
「恩……會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
「那麼等一下再送窪冢同學回去如何?如果你很累了,我可以代勞。」
「要看是什麼工作。不過包括等待時間在內,一般不會超過一小時吧?」
「現在已經很晚了,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吧?」
雖然可能在1303,但是平常的她都會在130l等自己回來。如果此刻一個人躲在1303,反而更加令人擔心。
「絹川同學今天還有其它事嗎?」
「恩,我以爲你知道。」
或許在非常時期不需要顧慮這些……但是冴子很可能希望自己優先遵守兩人的約定。
「早安,綾小姐。恕我失陪,我先回房唸書了。」
刻也和綾打完招呼,便離開130l。
「加油!」
綾「嘿嘿嘿!」笑個不停,還朝着奇妙的方向回話。
「早安,綾小姐。」
冴子有點擔心,於是伸手把綾帶到座位上。
「早安——小健。」
「現在不是說早安的時間。」
有點受不了的健一回了一句,望着冴子問道:
「你們兩個都餓了吧?」
「……我不餓。」
冴子以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回答。
「我剛起牀,所以也還好。」
「不然還是喝點什麼?我剛表演回來,所以有點渴。」
健一走向冰箱,不過不知道還有什麼飲料。
「那我也喝一點好了。」
冴子微弱的聲音從背後傅來。
「我也要——」
綾雖然還沒睡醒,聲音卻比冴子來得響亮。
「可是裏面什麼也沒有。」
如果隨便答應綾的提議,想必會出現與西奈一樣的本能反應。
「平常都是小冴等小健回來吧?但是今天卻是由口渴的小健幫大家倒水。」
「……原來如此。」
「你還好吧?」
「話說回來,你不是和有馬同學聊到一半嗎?」
冴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後輕嘆一口氣。看來面試的確消耗不少體力。雖然先前說過因爲太愉快而忘記時間,想必還是有許多不適應。
「那我不說奇怪的話了,小健跟我做愛吧。」
「我不是參加那麼正式的面試。」
「你不是在笑嗎?」
「我是認爲最好留給我們工作地點的聯絡方式。」
「唔?是嗎……要我不說那些話好難。」
冴子也能理解這一點,所以沒有拒絕這個提議,只是到了最後還是沒有講明。
「……剛纔那句話就很奇怪。」
「面試……」
「是嗎?。不過小健最近都住在這裏,應該不要緊。」
如果再發生類似今晚的事,人家一定會擔心。到時候有沒有聯絡方式就變得非常重要。
「那……小健要來我的房間嗎?」
綾稍微想了一會兒,好像無法想象那個場面。
「這……」
「或許是因爲我在場,所以纔會變得奇怪。」
「也對……不過現在也不知道那裏的聯絡方式,可以下次再說嗎?」
綾轉頭看向冴子,又問了一句:
健一尊重冴子的選擇,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是先知道比較好,於是開口問道:
「恩……或許吧。」
綾嘟着嘴巴,一臉不滿的神情。健一實在不知道話題怎麼會聊到那方面,看向冴子才發現冴子露出似乎很開心的微笑。
「小冴剛纔去哪裏?」
「……綾小姐有正式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去面試啊。」
「不,應該不會太難。」
「這個嘛……」
「……咦?」
「這種話不適合在旁邊有人的時候說。」
「不,綾的程度已經不能用有趣來形容了。」
「爲什麼——?」
「……有太多地方可以吐嘈,根本不知該從何說起。」
「對了。」
直到健一對冴子提問之前,她甚至沒發現健一正在看着她。
「啊、我的確是剛回來,不過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我去面試打工。」
「真的嗎?」
「恩,不可以忘記這件事喔——」
「我知道,我只是要告訴小健,你就算那麼想也沒關係。」
「馬上就忘記了。」
「也對。」
「與其說是祕密……不如說我現在不想討論……」
「……我不這麼認爲。」
「是什麼工作?」
「那就喝水好了。」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那我就姑且聽一下。」
對健一來說,因爲愉快而忘了時間並非什麼特別的事。例如街頭表演和練習口琴時,自己也是結束以後才覺得累壞了。除此之外還有……總之這類經驗還滿多的。
「怎麼了?」
「面試都是那樣吧?一張長桌坐了三個大叔,說聲『進來吧』以後,問你一大堆問題。」
「只要她不說那些奇怪的話,我倒是同意你說的話……」健一不知冴子爲什麼會如此同答。而且她雖然說是因爲綾才露出笑容,但是方纔的注意力好像是放在自己身上。
綾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恭喜冴子。感到不好意思的冴子喝了一口水,眼神偷偷瞥向健一——看來她似乎很在意健一。
綾很乾脆地放棄了。健一以複雜的心情看着兩人的互動。他知道冴子不想告訴大家工作內容,又覺得自己應該要事先了解一下比較好。
「是嗎?我是因爲喜歡小健,纔會想和小健做。這樣很奇怪嗎?」
綾這才發現健一以不知如何評論的表情看着她。
冴子說得很含糊,似乎不想提起面試的事。
「咦……?」
「不,我又不是爲了那種事才照顧綾。」
「既然讓小健那麼高興,你也覺得今天要做個三次纔行,對吧?」
「是嗎?」
直接的問題讓冴子啞口無言,健一也不由得暗暗叫苦。實在不必勉強拉回這個問題。
「恩……對方會決定是否僱用。」
「這麼有趣嗎?」
「原來是這樣。」
「小冴要做什麼工作?」
「咦?恩,還好。只是一下子太興奮,現在有點累。我這個人果然很遲鈍。」
「是嗎?恭喜你——」
「好的。」
關於這一點,綾似乎也是一樣。
「我是不太懂,不過很辛苦吧?」
「啊……對喔。以前錦織小姐來我家問了一堆問題,那樣算是面試嗎?因爲錦織小姐不是大叔,所以當時的我沒察覺……咦?小健,我說錯了嗎?」
「是祕密嗎?」
「恩,等你下次打工再告訴我吧。」
冴子的回答依然很保留。健一不認爲這種事有保密的需要,或許她對不好意思啓齒的事情一向很謹慎吧?就像兩人雖然每天都會做愛,自己卻不曾看過她的裸體。
「不了。」
「所以才說你很奇怪……—一
綾老實地承認之後,反而讓人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什麼?」
「請不要太過倚靠別人。」
「不行。」
「唔——可是小健也幫得很高興吧?」
「恩……我覺得綾小姐很可愛。」
「……那要怎麼做,才能不說奇怪的話就相小健做愛呢?」
冰箱裏沒有果汁之類馬上能喝的飲料。
「不過,恩……」
發現健一不知所措的冴子在一旁插話。
「恩,那倒是。」
「我也要喝水。」
只不過綾一點也不關心這些問題,自顧自地說道:
「我在做金屬加工創作時也完全不會累。等到想要休息時,已經站不起來了。那種感覺真是有趣。」
「那我就悶不吭聲,直接把小健推倒好了。」
「恩?」
「既然被錄用了,就表示要去工作吧?」
「會嗎——我就做不到。完全搞不懂那些大叔在想什麼,不讓他們點頭就不行吧?而且還有三個人,我絕對辦不到。」
「是嗎?那就算了。不過小冴以後還是會告訴我吧?」
「咦——!你也那麼想吧?。」
綾一口氣喝乾之後盯着冴子,似乎想起什麼事。
「喔——小冴錄取了嗎?」「恩,姑且算是。」
「回答完一人堆問題之後呢?」
不過綾似乎很感興趣,於是再度追問。
兩人好像都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沒有特別不滿。於是健一從餐具架上取出杯子,裝滿水後拿同座位。
「是啊,我一開始也很緊張。」
「是、是啊……」
不過健一不是西奈,於是如此回了一句。
「大家好!」
就在健一剛好想到西奈時,她也突然現身130l。看來是把佳奈送回家了。總之她至少沒有在途中襲擊對方,一直到早上纔回來。
「辛苦你了,西奈。」
第一個發現的冴子向她打聲招呼。
「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力量從身體深處不斷湧出。」
西奈的眼神開始渙散。想必是因爲腎上腺素分泌過多,意識正在別的世界神遊。
「是、是嗎……」
冴子也查覺她有點不對勁,露出不解的表情。
趁着大家沉默不語之時,綾也對西奈打招呼:
「早安——西奈。」
「早啊,綾小姐。你一直睡到剛纔嗎?」
「恩,而且等一下還要再回到牀上。對吧,小健?」
「……跟我沒關係。」
健一邊吐嘈邊把目光轉向西奈:
「沒問題吧,西奈?」
「沒問題?喂、健一,你以爲你在問誰?我可是西奈。」
「……我知道你是西奈。」
「要問有沒有問題的人是我纔對。」
「是嗎……」
健一也覺得差不多該掛電話了。雖然他很在意千夜子除了內褲以外有沒有穿別的衣服,但光是頭髮沒擦乾,就很容易感冒了。
健一看向時鐘,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暑假去海邊的前一天,九點多打電話給千夜子已經夠晚了,現在又此當時晚了一個小時以上。
這下子健一也別無選擇,只能硬着頭皮打給千夜子。話說回來,130l沒有電話。
「那我先去換衣服。健一,你趁現在問大海千夜子明天有沒有空!快點!」
「小健,MOTEL是用來做愛的地方吧?如果是我就去。」
西奈一點也不在意對方的想法,說完就打算走出130l:
「……這樣會感冒的。」
「原來你是擔心這種事。」
「……還是我等一下再打?」
不過同行的人不是西奈,而是日奈,應該無妨吧?
『說得也是……可是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一定有什麼急事吧?』
「……飲料就不用了。」
已經穿好內褲……那其它的呢?會想到這些事也不能怪自己。健一心想,雖然兩人之間的互動很微妙,千夜子好歹也是自己的女朋友。如果平常、自己就一直在想這些事,她一定會生氣的。
「唔……不、不行,那樣我會緊張到死。」
「很抱歉這麼晚還打來,我是絹川……」
「好,就這麼辦。有馬乾得好,下次我請你喝飲料。」
「那我明天再打給你,今天就先這樣。你可別感冒了。」
「有那麼誇張嗎?」
「所以我想知道千夜子明天有沒有空……」
『有空!當然有空!就算有事我也會立刻推掉。』
西奈也表示贊同。
「……我沒有拜託綾,何況綾一定會在半路走丟。」
「在回家的路上討論嗎?」
「對吧?」
『呃……其實我剛纔在洗澡……正要出來就聽見電話響了。』
「看你的臉就知道還沒。」
西奈看起來很古怪,這副模樣肯定是被愛衝昏頭。
比起穿着,千夜子更在意健一打電話來的理由。看來她比想象中得還要健康。
「唔……昨、昨天之前我一定會回答:『我很樂意——!』可是現在不同了。我心中燃燒着對佳奈的愛意,所以不能被綾小姐誘惑。哈哈哈,我真了不起!果然和健一不同!」
可是從電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像剛洗好澡……
『恩,我也這麼覺得。』
聽到這麼慌張的語氣,電話的那頭肯定是千夜子。
從接起電話的慌亂聲音聽來,可能是擔心被家人搶先接起……難道不是這樣?
「……我要打工,可能沒辦法。」
「你打電話給大海千夜子了嗎?該不會親自去找她吧?」
『啊、我已經擦乾身體了,——剩頭髮還沒擦。』
「趕快去打,現在就打。」
「不過就算我相千夜子不去,你們還是可以去約會啊。你也覺得那樣比較好吧?」
「喂喂,大海千夜子的爸媽又個是老人家,有哪個高中生的家長在這個時候已經上牀睡覺的。別管這些了,快打電話。」
『咦?啊、是的,還算方便。』
明明是她先開口,重複同樣的話卻會感到不好意思,這讓健一有些不知所措。
「……還算?」
綾的目標果然是其它方面。
一旁的健一冷靜吐嘈。看看時鐘,現在打電話給千夜子也太晚了,而且也過了日奈該回家的時間。
千夜子還是一樣開朗而有朝氣。
「真的不行嗎?我好想去MOTEL喔。」
「健一,難道你忘了?」
「反正對你來說,要找一、兩個願意和你約會、上MOTEL的女人應該很簡單吧?」
「對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那我先回1303。」
原來還有這件事,健一也很驚訝自己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可是我也沒自信帶她去MOTEL。」
『沒、沒關係的!我已經穿好內褲了!』
「哪有那麼簡單。」
「唔?對喔,因爲先送佳奈回去,現在已經很晚了。」
『……一起約會嗎?』
健一這纔想起旁邊還有兩個人默默聽着自己與西奈對話。聽到綾的提議,轉頭纔看見冴子也是一臉苦笑。
「……可是已經很晚了。」
說到一半,綾不知爲何開始臉紅、舉止也變得扭扭捏捏。「……所以才說不能拜託你。」
『……這樣我會不好意思。』
『哪裏,能聽到健一同學的聲音我很開心。』
健一本來就不期待冴子願意同行。
「咦——!真的不行嗎?」
「這……」
「是嗎?太好了。」
「一直抓住小健的手就沒問題了。如果這樣還不行,小健就一路抱着我……不過那樣我就沒辦法走路了……」
「喔……」
「如果大海千夜子不行,就找其它女人吧。」
「沒關係,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讓我請吧。雖然不是現在。」
於是健一起身離開130l。冴子投來溫柔的目光,綾則是一臉不滿瞪着他。
「沒錯。如果她對我說:『我們兩個人好好玩上一整天吧。』我可沒自信可以忍住不帶她去MOTEL。」
「不然我去吧?」
「她又沒說要和你去MOTEL。」
看樣子冴子還是很不適應亢奮的西奈。
「可是不決定明天的事我就不走。是吧,健一?」
『好的,我不會感冒的。明天等你電話聯絡。』
「西奈問我們明天要不要兩組人馬一起約會。」
健一邊問邊覺得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還是請絹川同學送西奈回家?」
爲了避免對方可能是偶然拜訪她家的親感,健一依然以很有禮貌的語氣開口。之所以這麼小心翼翼,可能是因爲講電話總是讓健一感到不自在。
於是健一也放棄掛斷電話,決定長話短說。
『是,我是千夜子!你是健一同學吧?』
健一不禁對千夜子現在的打扮感到好奇。
『恩?』
健一不知道剛纔雙方分開之後,自己會有什麼問題。
如果是她或許真的幹得出這種事。冴子也在此時提出建議:
千夜子似乎沒有什麼意見,拚命表示自己明天有空。
「是啊。這麼晚還打來,真是抱歉。」
就算聽到西奈這麼說,他還是想不出來。
沒想到千夜子就連健一沒問的重要情報也忍不住脫口而出。
『是、是!這裏是大海家!』
「雖然細節還沒有決定……」
「抱歉,我忘了。」
「不行。」
「……你怎麼一直在說MOTEL。」
「西奈,你該回家了吧?」
「我也是。聽到千夜子的聲音也讓我很開心。」
「啊……」
雖然健一不排斥,但是問題在於千夜子的意願。
「總、總之,在我還沒習慣之前,你得陪我纔行。」
西奈今天的態度特別強硬。不過只要一想到明天要和佳奈約會,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
「恩……到底是什麼事?」
「這種事情沒有自信比較好。」
健一極力拒絕對方,但是綾不肯善罷罷休,於是轉頭對着西奈問道:
千夜子回答得很有精神。
「那就晚安了,千夜子。」
『好的,健一同學晚安。』
「……呼。」
掛斷電話的健一頓時有種虛脫的感覺。雖然比不上冴子,但是街頭表演之後的疲倦卻在此時一口氣湧上來。
「不過至少對西奈有個交代。」
喃喃自語的健一深呼吸後走出1303。
「啊……晚安。」
在走廊上等他的人不是西奈,而是日奈。
「晚、晚安。」
日奈會在此時出現並不奇怪,但是健一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可能是因爲西奈今天給人的印象太過強烈,纔會以爲在房間外面等待自己的人是西奈。
不過眼前的人確實是日奈沒錯。她似乎有點駝背,個子比西奈來得嬌小。雙手抱胸抬頭看着健一,似乎在懷疑什麼。不知爲何,健一覺得她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
「對不起,我剛纔強迫你打電話。」
聽見這句絕非出自西奈口中的話以後,健一更是覺得莫名其妙。
「咦?不,沒關係。反正接電話的人是千夜子。」
「不過……她的父母可能會因此對絹川同學行不好的印象。」
「不會的,千夜子的父母不是那種嚴肅的人。而且說實話,他們對我的印象太好了,好到讓我有點困擾,稍微做點壞事或許剛剛好。哈哈哈。」
健一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總而言之,他不希望日奈因爲西奈的要求感到愧疚。
「所以……她已經答應了?」
「恩,沒問題。她說就算有事也會推掉。」
「是的。」
從她的反應看來,沒有精神似乎與約會無關。既然如此,到底是爲了什麼?健一邊思索邊走過130l門口,接着步下階梯。
「……應該。」
「你還好吧?」
「佳奈很喜歡那間購物中心,經常在裏面閒逛。雖然什麼也沒買,光是東逛西逛就能讓她心滿意足。」
話說回來。沒穿過胸罩的健一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更不會知道有穿跟沒穿的差別。總之就當成自己沒穿內褲,直接套上長褲的感覺吧……的確很不舒服。
「怎麼了?」
「啊、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雖然健一不清楚原因,不過日奈高興就好。
日奈大概認爲一直保持沉默不太好,所以直接說出原因。
「咦?」
「……原來如此。」
「我該怎麼通知佳奈?」
日奈聽見健一的自言自語,轉頭望向健一。
過了一會兒,日奈才做出這個結論。但是對健一來說,聽到對方的答案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什麼……?」
健一心想,難道透過電話也不行嗎?然而看看日奈的模樣,她應該不是在開玩笑。這一定是出白內心深處的恐懼。
「啊,沒事。我只是在想下樓時難道不能搭電梯嗎?」
難道窪冢家禁止晚上打電話?那麼明天再打也可以吧?不過問題似乎不在這裏。
抖個不停的日奈又重複說了一遍。
「今天因爲佳奈要來,所以我興奮過頭,換衣服時不知扔到什麼地方了。」
「那真是再好也不過。」
「其實……我的胸罩不見了……」
「到底是什麼事?」
「恩?」
爲了安全起見,健一以確認的語氣問了一句。
「……沒有特別想去的。」
聽到對方這麼一說,健一纔想起佳奈還不知道明天的行程。
「咦?我本來就很有精神啊?沒有比今天更美妙的時刻了。」
「那就下午吧。」
「……原來是這樣。」
「我決定不管了。」
「……下午可以嗎?」
「可以啊。」
「啊、好的……」
「恩。」
「……」
「恩?」
「……和現在沒關係就是了。」
健一也跟在她後面離開。
就在兩人抵達—樓時,日奈邊改變話題邊走出大樓。
外面的空氣很冷,感覺好像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如此說道的日奈此剛纔有精神多了。只見她突然在樓梯的轉角停下腳步,轉身露出開朗的笑容。
健一心想剛纔大概是自己的錯覺,但是眼前的日奈聽見之後卻突然紅着臉皺起眉頭。
「……說得也是。」
「啊,沒有……只是覺得你恢復精神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
健一有點意外,像這樣一邊下樓梯一邊跟對方討論,竟然會讓自己有種奇妙的感受。大概是因爲日奈走在前面,雖然距離不遠卻看不見表情的緣故。此外和日奈討論西奈的事,感覺起來也很怪。
「恩,還是早上比較好吧?」
「抬頭挺胸會不會比較好?」
「幸好明天的計畫進行得很順利,對吧?」
健一沒想過那種事,但是日奈說的話很有道理。十三樓一定有什麼祕密,纔會讓PHS收得到訊號,卻接不到任何電話。
「好,就這麼說定了……」
「沒錯。」
看來果然不是錯覺。
「沒辦法?」
「到瓶井戶車站前面的購物中心可以嗎?」
健一有時候總會思考一件事——上樓就算了,下樓難道不能搭電梯嗎?這麼一來也會輕鬆許多———尤其是幫忙綾搬東西下去之時。
日奈的笑容比剛纔更燦爛,健一也覺得這樣的她真的很可愛。
「對了,說到明天的約定時間。」
「哈哈哈,絹川同學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意嗎?」
健一覺得女孩子會想去那種地方,所以沒有反對。佳奈的事只有日奈最清楚,此時還是尊重對方的看法比較妥當。
俗話說「戀愛中的女性會變美」大概就是指眼前的日奈。
「恩?」
「我覺得喫過午飯再去比較好。」
「我如果不打扮成西奈的樣子,就沒有勇氣將明天的行程通知佳奈。」
「是啊,我也有同感。」
健一擔心地問道。不過如果真的不好,應該會發生很嚴重的問題,所以這種問題問了也等於沒問。
「得趁現在快點決定。你打電話到我家也很奇怪。」
「外面已經很暗了,而且也不是隻穿一件上衣,應該不會被看到……只不過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如果搭電梯下樓,走出大樓發現外面沒有半個人,那就太恐怖了。」
也因爲如此,雙方纔會很難對話。所以健一認爲還是等到離開大樓再討論比較好。
「你先前的臉色似乎有點難看……我還以爲有什麼問題,所以有點擔心。」
健一總算知道原因,但是到底要怎麼換衣服纔會把胸罩搞丟?是因爲佳奈要來這件事讓她忘我了嗎……可是說不定日奈的個性原本就很粗心大意。
「跟明天的約會無關……請不要擔心。」
「那我幫你打吧•現在打電話去你家可以嗎?」
可是日奈的問題似乎與公共電話無關,青着一張臉的她還在不停發抖。
「我不行。」
不過健一還是很在意。
對於先前曾經不小心看到日奈胸部的健一來說,現在的處境實在很尷尬。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多話比較好。
健一平常完全沒有注意公共電話,所以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哪裏有。公園附近可能有……不過還是想不出確切的地點。
「我也決定不管了。」
「那就約下午兩點在瓶井戶車站集合?」
「不行,我沒辦法。」
「……所以她明天本來有事?」
「那就好。」
「爲什麼不行?」
健一隻能如此回答。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真的不管,至少這麼說比較沒問題。
健一不認爲千夜子會說謊。況且千夜子一開始就說過自己有害,所以一定沒問題。
此時的日奈突然臉色發青,好像想起什麼要緊的事。
不過也不會有路人知道日奈沒穿胸罩走在路上,太過在意這點反而會引起他人懷疑。
「恩……趁現在打電話給她如何?附近有公共電話嗎?」
「是、是啊。麻煩你了。」
「……怎麼了嗎?」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恩……」
真的不在意嗎?健一忍不住撫心自問,只不過現在也不能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說完話的日奈也邁開腳步,只是看起來很沒精神。難道是因爲西奈太過興奮,導致現在產生反效果?還是她很擔心明天的約會……
「關於明天的約會。」
現在不足討論這些事的時候。
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
「千夜子就是這樣,她只是要強調自己很樂意。我們也不要再閒聊了,趕快回去吧。」
「……的確很恐怖。」
健一似乎一直盯着日奈,所以她纔會以詫異的模樣反問。
日奈似乎無法回答健一的問題。看來她在聽到健一的第一句話時,就已經興奮地忘我了。只見她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過來,紅着一張臉發抖反問:
「真、真、真、真、真的可以嗎?」
「不……只要你家不介意當然可以。西奈是我的朋友,明天我們也要一起去,由我打給佳奈同學不會很怪吧?」
「就是啊!沒錯,那很自然。」
日奈不知爲何顯得非常高興。健一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什麼創意,只是日奈已經完全慌了手腳。
「恩,雖然由西奈打電話過去,佳奈同學會比較高興……不過現在稍微冷落她一下,搞不好明天會更開心。」
「原來如此……絹川同學的頭腦真好,這就叫欲擒故縱吧?」
「也沒有,我們也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總之日奈聽了很開心,這樣就夠了。
「不過這個主意還是很棒,好極了。不過電話請等我同家以後再打。」
「……爲什麼?」
「我想看佳奈接起電話的樣子……如此而已。」
「你想看?」
「想看啊。她的樣子一定會讓我很心勃。」
「我懂了。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可不要讓電話響太久。」
這時的日奈的確很有女人味,不過她本來就是女孩子。
「恩,我會盡量想辦法讓佳奈待在電話旁邊。」
「好。」
健一雖然如此回答,總覺得現在的日奈很難想出什麼妙計。不過如果此刻的佳奈也和她一樣興奮,那麼八成沒問題。
「對了,話說回來……」
低聲答道的日奈表情有些複雜。
不過兩人出門時都是兩手空空,根本沒帶紙筆。健一這纔想起還有一種解決方法。
「什麼嘛,真無聊。」
「啊,對喔。如此一來就可以一口氣衝回本壘。」
「浪費?爲什麼?」
「如果你們獨處,我和千夜子也可以獨處。」
「希望如此。」
「恩……我雖然很少用,但是手機沒問題。」
「的確很像。」
看到日奈開心的笑容,健一也不由得衷心祝福她。上次陪她一起回家的結果雖然悽慘,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也變成遙遠的過去。那個經驗雖然難受,但爲了今天日奈的笑容,也是必須經歷的過程。這麼一想,就連被打巴掌那件事,也成爲美好的回憶。
「真的不先約個暗號?」
「恩?」
日奈雖然覺得好笑,但是聽到健一的提醒之後。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安。
不過這種事無法對日奈啓齒。健一隻好依照日奈所言,將PHS當成記錄對方電話號碼的工具。
「……這是怎麼回事?」
「對了,說到明天的事,我跟千夜子是不是中途消失比較好?」
「……的確是那樣。」
「……好,這麼一來號碼就登錄進去了。」
「……怎麼了?」
「爲什麼?」
健一想起自己曾經發誓要爲日奈的戀情加油。
「原來是這樣。不過如果是去看浪漫的愛情片,應該還不錯吧?」
「我也是!」
「……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不然我們先約好暗號吧?」
「恩,沒錯……不過也可以順便打家裏的電話。」
「嗚哇!好過分!」
「……不,不用了。我想還是順其自然就好。」
這種自己不甚理解的概念對日奈來說好像很重要。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
「有馬同學也說過,討厭我的佳奈同學,反而比較珍惜日奈同學。」
「一般來說,應該已經做到不想做了纔對。也是你想找鍵原一起玩3P,惹得女朋友生氣的時候。」
「算了,那是你們的問題。你們要中途消失我很贊成,可是不要剛碰面就不見了。」
「結果呢?」
幸好想到這點,日奈的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會很奇怪嗎?就類似打麻將時串通作弊的暗號一樣啊?」
「我有帶PHS,直接把電話登錄進去……就可以了吧?」
「好了嗎?」
「……不好意思。」
「恩……」
「……我也這麼覺得。」
雖然日奈的推論很有道理,但是健一不想與千夜子發展到那種關係。除了自己缺乏毅力與勇氣,她似乎也不怎麼想更進一步,所以每次約會都是聊聊天以後回家。
「花太多時間了吧?兩個人明明在一起,卻只能默默盯着螢幕。與其如此,還不如找個地方邊喫東西邊聊天。」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可不希望那樣。」
「萌……」
「還、還有什麼沒注意到的地方嗎!?」
被日奈突然這麼一問,健一感到有些困惑。
「不過我想她一定很期待。」
「……哪裏無聊了?」
「那樣你豈不是要多跑一趟?」
日奈也問得很不安。
「恩……真的有必要嗎?」
「絹川同學第一次約會是去哪裏?」
「就是那樣!絹川同學如果無法理解,人生就少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樂趣。」
然而一想到這裏,健一心中反而湧現別種不安。
「是千夜子找我去看電影。」
「可以啊。既然有帶這種東西,還請早點說好嗎?」
對女生來說,能與心上人一起看愛情片算是很重要的經驗吧?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就要認真考慮多和千夜子去看電影。
「不過千夜子同學看起來也不怎麼積極。」
「約會三次之後接吻,然後當天發生關係——這就是時下年輕人的戀愛。」
「……我覺得看電影很浪費。」
「或是看些令人感動落淚的電影也可以。」
「是啊,剩下就是明天的事了。」
健一很認真地提議,日奈聽了卻噗哧一笑:
「話是沒錯。」
「是這樣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
「……是、是啊。可是一直麻煩你,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們不是已經交往四個月了?」
話雖如此,不過健一不太會操作手機,所以自己也有點擔心。
這個回答方式似乎給了日奈很不好的印象。
「佳奈看電影前都會說:『這次我絕對不哭。』最後還是哭得唏哩嘩啦。然後她就會對我說:『不可以告訴別人喲。』這樣不是很可愛嗎?我覺得超級、超級、超級可愛!」
「你比較希望兩個人獨處吧?」
不過日奈或許不算言過其實,健一向來認爲自己不適合戀愛,也覺得未來的自己無法獲得理想的幸福。
「不過我還是和錦織小姐討論這件事,並且順利解決。看到西奈回來,我和綾以及其它房客都很開心……不過這對日奈同學來說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
「恩……該怎麼說,這種說法好像很奇怪,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和你見面。」
「恩……你說得對,我也不想成爲日奈同學的情敵。」
雖然這麼說對燕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健一可以保證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那就算了。」
「總之拖了那麼久,千夜子同學也很可憐。」
「就、就是啊。先約個暗號不是比較保險嗎?」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定到距離日奈家很近的地方。今天沒有必要擔心被佳奈看見而惹她生氣——與上次同樣的街景,自己的心情卻輕鬆不少。日奈想必也是如此。
健一想到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
「算了,反正佳奈是我的,絹川同學不瞭解那種樂趣也沒關係。」
「以結果來說,佳奈同學的確變成西奈的歌迷,但也有可能不是這樣。」
「……會嗎?」
「我不知道窪冢家的電話號碼。」
「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已經快四個月啦。」
看來她對這一點很堅持。
「我怕你一時之間找不到電話號碼,還是先告訴你吧。有可以抄下來的東西嗎?」
「……我看電影很少流眼淚。」
「咦?是哪裏……」
看來日奈挑選女性的眼光與健一截然不同。這是因爲她本身也是女孩子的緣故,還是單純在認知上的差異?不管原因是什麼,兩人的想法差距都很大。
講到約會三次,就讓健一想起螢子的事。聽到螢子指責他到第三次約會還沒有牽手,還有因此而生氣的自己……
「不過我回家一趟就知道了,畢竟我跟佳奈同學同班。」
「……總覺得很難想象,我以前從來沒有約會的經驗。」
「那麼等我回到家之後,你再打來就0K了。」
只是健一不太想提起PHS的事。因爲那是螢子送的東西,同時也是與她心靈相系的象徵,更是兩人無法再會的證物。
「嗚哇!」
「應該沒問題吧?」
「不是的,你不覺得身旁的女孩子哭個不停很萌嗎?」
問題纔剛說出口,健一就覺得自己在逃避。這種事要在西奈一回來時就加以確認纔對。自己一直沒問,都是因爲害怕答案不如自己預期的緣故。
「……我覺得自己太貪心了,而且也認爲這樣很難看。」
結果日奈的答案與跟健一的想象完全不同。
「這是什麼意思?」
「我在回來的那天就該說了,可是因爲對絹川同學很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沒說出口。」
雖然健一不明白日奈的想法,但是兩人的心情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也是因爲害怕纔不敢問,彼此彼此。」
「那就好。」
日奈低下頭整理自己的思緒,深呼吸一口氣之後說道:
「我以前不是說過,只要有佳奈,其它都可以不要嗎?」
「是啊。」
「但是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以前的我只有佳奈一個朋友,所以纔會覺得其它事物可有可無。然而那一天,雖然佳奈眼中只看我一個人,但是一想到默默離開的絹川同學,我就一點也不開心……絹川同學說過,只要我和佳奈順利進展,願意爲我做任何事,而且實際上也這麼做。結果我卻在這種事真正發生時,產生一種不知所措的後悔。」
日奈露出悲傷的笑容望着健一:
「我這個人只會說大話,沒辦法變成像絹川同學這樣的人。爲了要得到佳奈的心,其它一切我都可以犧牲……話雖然這麼說,事實上根本做不到。」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對於健一來說,這番話證明自己與日奈之間的友情,只不過這段友情有可能阻礙日奈邁向幸福的道路。
「所以才說我什麼都想要,實在太貪心、太難看了。只有佳奈無法滿足我,我……應該說西奈已經有絹川同學這個朋友,還有許許多多的歌迷。西奈每天都過得那麼快樂,我實在不想失去那種生活。」
「繼續保持這樣真的好嗎?」
健一可以理解對方的心情——應該說是希望她維持這種生活。
不過健一還是要祝福她能與佳奈順利進展,但是不想看到日奈因此捨棄與自己的友情和歌迷。自己很慶幸日奈沒做出那種選擇。
「是這樣嗎……」
即使現實沒有那麼輕鬆,也不代表人們不可以懷抱希望並且嘗試努力吧?健一相信十三樓的存在,就是爲了實現獲得幸福的心願。
既然自己直呼對方名字,那麼對方也要比照辦理。況且西奈也是稱呼自己健一,這樣感覺比較自然。
健一還是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日奈既然認爲這麼稱呼比較親密,自己也應該認真考慮。
健一喃喃回了一句,他知道日奈是爲了自己才這麼說。對方現在真的很幸福,這不是什麼樂觀的臆測,而是千真萬確的事。看來健一找繪里討論這件事,是個正確的決定。
「兩人獨處時……應該沒關係。」
「我知道……請讓我再練習一下。」
就算遭到佳奈拒絕也—樣——
不過一起止步的健一卻差一點失去平衡,好不容易纔在日奈面前站穩腳步。
「既然你都直呼西奈的名字,也直接叫我日奈吧。」
「直接叫名字還是太奇怪了,算了吧?」
「這樣可能會被鍵原誤會。」
日奈以略帶怒意的聲音說道,並且低下視線。健一覺得這個樣子不像她,不過自己對她也沒有多深的瞭解。畢竟兩人只有上次她喝得酪酊大醉時,聊得比較多一點。
「日奈同學?」
「西奈也是叫我健一,所以你就這麼叫吧。」
「話是沒錯……」
「所以纔想先從稱呼開始。」
「不過我說不定會後悔。」
「……我們現在不是朋友嗎?」
「恩。」
「怎麼了嗎?」
日奈輕笑一聲,加快腳步往前走。健一也跟在後頭問道:
直呼對方的名字,比要自已閉嘴更困難。
「還有一件事也順便告訴你。」
「我已經叫了。」
現實的人生就是如此。所以只要掌握一點微小的幸福,或許就該感謝自己依然活着。
我不會做出讓你憎恨的事——雖然健一不敢打包票,但是他衷心期望不會有這麼一天。
看來日奈總算發現自己辦不到,於是如此對健一提議。
日奈端正姿勢向健一道謝。
日奈也接受健一的行爲,突然停下腳步。
健一也覺得很難啓齒。
「也、也是……」
「……什麼事?」
「不過現在的我的確很幸福,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可是我希望這個紀錄將來還能夠不斷刷新。因爲我有佳奈陪伴身旁,還有絹川同學等人陪着我。」
「錦織小姐的所作所爲,一開始也讓我很煩惱,對於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感到很驚訝……不過看到十三樓的房客熱情迎接我時,才覺得幸好回來了。能跟佳奈在一起當然開心,但是我也想和大家繼續做朋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喔、喔。」
「西奈回來是件好事嗎?」
日奈的這句話直達健一的內心深處,然而她的臉上卻沒有笑容。只見她一臉憂愁,而且緊咬着嘴脣。
健一在邂逅綾之後,受到她的幫忙;冴子也在邂逅健一之後,接受他的幫忙。即便這種幫助只能改善一時……
「日奈!」
「那倒也是。」
直呼對方的名字,果然會感到很不好意思。
「說什麼謝謝……真奇怪。」
「……明明就是我在感謝你。」
「……現在沒有必要。」
「謝謝你,絹川同學。」
可是日奈還是有點猶豫。今天她選擇以西奈的身分同來,就無法再回頭了。或許她是顧慮健一的感受吧。
「恩。」
健一盯着日奈的臉,心想既然如此,就喊一次試試看吧。
「……咦?」
冴子曾經說過,不可能所有事都進展得很順利。
日奈的答案很明確,而且始終如一。即使有其它重要的事物,佳奈在心中的地位還是不會改變,這是永恆的定律。
日奈想照雙方約定的方式稱呼健一,最後還是失敗了。
「我不恨絹川同學。」
健一個由得露出苦笑。就算對方說不必回禮,自己也很難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日奈支支吾吾說出自己的理由。
只要能幫助她獲得幸福,自己無論被誰痛罵都無所謂。即使有人指責自己爲何要協助這種事,健一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怕。
或許這只是自己的期盼,沒有人知道十三樓存在的真正理由。
「很奇怪啊。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你還不是一樣。」
「恩……你不叫叫看嗎?」
「恩,謝謝。」
日奈突然停下腳步,稍微彎着身子,拾起目光直盯健一。
所以健一也沒有否定她的想法。
「……我知道。」
「我和日奈……同學嗎?」
「會奇怪嗎?」
「既然如此,你也叫我健一好了。」
日奈再度緊咬嘴脣:
日奈微微一笑,張開兩手轉個圈。
不過日奈卻驚訝地停下腳步。
「……爲什麼?」
自己雖然沒辦法,也不能多做什麼,還是希望日奈能得到幸福。
「我也是,日奈同學。」
「……原來如此,那麼只有在兩人獨處時如此稱呼也可以。」
「什麼事?」
健一有點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我很想跟健一……同學交朋友。」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不過我認爲是。」
「日奈……」
「……我懂了,就這麼辦。」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頑固。」
語畢的日奈邁開步伐往前走。腳下還稍微加快速度。
「健一……同學。」
或許這是十三樓所有房客的共通特性。儘管每個人在意之處不盡相同,都有幾個絕對無法讓步的堅持。
「是啊……」
「你叫我日奈就可以了。」
「但我希望能像西奈那樣。」
健一追過日奈,望着她的臉問道:
「那就好。」
「後面多了兩個字。」
「你怎麼會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行。」
可是日奈卻說自己太貪心、太難看了。除了與佳奈的感情,她還想擁有西奈這個身分的快樂。健一不想因此責備對方,畢竟在背後推她一把的人是自己,他也很希望日奈得到想要的幸福。
「……說得也是。」
健一也只能如此回應。
「我知道,只是我不習慣悶不吭聲接受他人的感謝。」
「話是沒錯。」
這番話讓健一由衷地感到高興,但是也同時感到不安。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做出憎恨絹川同學這種丟臉的舉動。關於這一點我可以保證,無論以後我是否會因此感到後悔。」
「是啊。」
「我想一定是那樣。」
只不過健一決定當作不知道這件事。
「即使如此,佳奈還是最重要的。」
因此健一也停下腳步回望日奈,她的眼神與嘴角流露着笑意。
「你如果叫我『日奈同學』,感覺不太像朋友。」
「這個嘛……」
「假如你不認識佳奈,一定會叫我窪冢同學吧?」
「老實說,我對千夜子也是如此。在一起去旅行之前,我還一直叫她大海同學。」
這種事情雖然沒什麼好說的,但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實。
「旅行?」
「我和千夜子趁着暑假,去海邊玩了三天兩夜。」
「你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我開始懷疑健一同學不正常了。」
「……沒辦法,螢火蟲跟鍵原也在。」
「那就變成4P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
這個話題還是到此爲止。
「我們不是在討論這件事吧?」
「是啊。對了對了,說到鍵原同學。」
「鍵原怎麼了?」
「健一同學不是都直呼『鍵原』兩個字嗎?。」
「思,因爲我覺得沒有必要對那傢伙那麼客氣。」
「可是會讓你這麼覺得的,也只有鍵原同學一個人吧?」
「……好像是。」
雖然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但是或許真是如此。
「……絹川同學?」
經過日奈的解釋。健一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如果對方是男生,直接稱呼名字也是很自然的。健一雖然不想把日奈視爲男生,但是對方似乎如此希望。
「唉呀?說得也是,真抱歉。我還以爲……看來絹川同學沒有和日奈交往吧?」
「媽媽,你這樣會讓絹川同學很困擾啦。」
健一也注意到原來是日奈的母親正站在玄關前面。而且對方還發現他們,主動走過來。
「是嗎?日奈雖然可愛,不過和她交往之後,你不覺得總有點不對勁嗎?」
「唉呀?是嗎?真遺憾。」
「你家就在附近吧?」
「等一下,媽媽的意思是女朋友不是女生也很棒?」
「是……」
「家裏的人不會擔心嗎?」
「不過還是很辛苦吧?佳奈就算了,我家日奈向來很特異獨行。」
波奈聽見健一的回答,突然沉默下來。接着再度望向健一:
「對了,日奈之後也會叫我健一吧?」
日奈悻悻然地對着母親波奈如此說道,波奈則是滿瞼笑容面對女兒:
「還有我家的日奈好像也承蒙你的照顧,今天還特地送她回來,真是感謝。」
健一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進入窪冢家。
「……我不是說過要再練習一下嗎?」
「這只是用字遣詞的不同而已。」
「來吧,日奈也不要發呆。既然人家已經有女朋友還專程送你回來,總得好好感謝他一下吧?」
「不……拖到這麼晚我也有責任。」
日奈的母親很年輕,外表也滿可愛的。身高比日奈高一點,長相與日奈十分神似。看起來就好像往日偶像再度登上電視,雖然有點年紀,還是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美貌。
「唉呀唉呀,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乖。」
「恩……你該不會是絹川同學吧?」
日奈忍不住再度吐嗜。
「沒錯。不過這麼一來就會跟佳奈搞混,所以……」
「咦?」
這個問題與方纔截然不同。
「說、說得也是。」
「不是那樣的,絹川同學的女朋友真的是女孩子。」
「是……」
「……就算胡思亂想也要有個限度吧。」
「媽媽?你還好嗎?」
都來到這裏還會發生問題,除了佳奈站在門口等待以外,還會有別的嗎……不過看起來並非如此。
「兩者之前有關係嗎?」
「唉呀,所以他很愛那個女孩羅。那也很棒呢!」
「怎麼樣?所以還是叫日奈。」
這種自然的稱呼方式讓日奈露出愉快的笑容。
想通之後也就沒什麼了不起,反正只是稱呼而已。
「不……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日奈連忙用手擋在胸前,臉頰也瞬問變得通紅。
「唉呀唉呀,是嗎?該不會……絹川同學的女朋友……其實是個男人吧?」
「……唉呀唉呀。」
「晚安。抱歉讓您等到這麼晚。」
日奈再度把話題拉回來。
日奈母親的理由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這……」
「就是那裏。」
「當然看得出來。日奈的胸部雖然發育得很好,但是那方面卻很遲鈍,對吧?絹川同學是不是也很困擾呢?看到沒戴胸罩的胸部在那裏晃來晃去,大概會以爲是在引誘自己吧?」
於是她將矛頭轉向日奈。
「和鍵原一樣……窪冢嗎?」
已經快到日奈的家了。兩人聊着聊着就不知個覺忘了時間。
不知爲何,這個問題又回到健一身上。
就在兩人討論這些細節時,已經快到窪冢家。轉了一個彎,眼前應該就是日奈的家。
日奈的母親稍微想了一下才問了一句:
「這也不算把我趕走吧……」
「……怎麼了?」
「我知道了,以後就叫你日奈。」
不明就理的日奈主動問道,她的母親聽了也露出無奈的表情:
「咦!?被媽看出來了?」
「不過絹川同學已經有女朋友了。」
「好像是……我媽媽。」
「因爲你這麼晚還沒回來,我才擔心地出來等啊?」
「是的,再轉個彎就到了。要在這裏道別嗎?」
「因爲很奇怪嘛……不過也好,既然這個孩子長得這麼帥,就算性向有點奇怪,我也可以接受。」
「是啊。絹川同學,一會兒應該沒關係吧?」
「媽媽,怎麼了嗎?」
波奈的問題真是數人難以回答,日奈連忙在旁邊伸出援手。
「也對,那就請你送我回家吧。」
老實說,波奈看起來也很特異獨行。
「……媽媽到底想說什麼?」
「也對。」
當兩人走到窪冢家隔壁,閂奈才露出詫異的表情低聲叫道。
日奈似乎也有同感,還是覺得母親的說法有點意外。
「不,哪裏的話。」
「是的。初次見面,我是絹川健一。」
佳奈冒着剛洗好澡的熱氣現身餐廳,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讓你大老遠送我女兒回來,直接把你趕走也不太好意思吧?」
波奈似乎早已決定一切,拉着健一的手瘧進窪冢家。
「不……都是過去的事了。」
「可是你們的感情很好吧?」
「恩,畢竟你是男孩子。既然如此,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這下子又把矛頭指向健一。
「絹川同學不管性向如何,都是個帥氣的男生不是嗎?」
「咦……?」
「也就是說,鍵原同學對你來說很特別。」
「唉呀唉呀。真不好意思,我都忘了打招呼。我是日奈的媽媽,名叫波奈。上次我家的佳奈好像對你很不禮貌……真是抱歉。」
「恩……可是,媽媽真的要請他進來?」
「是、是啊。」
要說鍵原的特別,應該是自己特別輕視她吧?
「這……其實我聽不太懂您在說什麼。」
「我看日奈和絹川同學的交情似乎很要好,還以爲你們是一對,一不小心就把絹川同學當成我家女婿了。」
「我想應該沒問題。」
「所以……還是叫日奈吧。」
「……媽媽出來等我?」
日奈伸手指向自宅。屋子外觀很普通,在街上並不顯眼。雖然從西奈那種異想天開的性格很難想象,但是窪冢家畢竟是由父母與雙胞胎姊妹組成的四人家庭。儘管健一不知道她的父親從事什麼職業,不過母親似乎是個盡責的普通家庭主婦。如此一來,更沒有理由會住在很特別的房子裏。
一直插不上話的健一趕緊抓準機會開門。
「咦——!是嗎?你不但這麼晚纔回來,而且還沒穿胸罩,沒想到竟然什麼也沒有……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就是和鍵原同學一樣的稱呼方式,會變成什麼呢?」
「不用了,反正都已經走到這裏了。何況我還要抓準打電話去你家的時機。」
健一不知道正確的位置。上次他只送日奈到途中,沒有定到對方家門口。
「好的。」
「所以也請你叫我日奈。」
說到這裏,健一總算鬆了口氣,轉頭環顧四周。
「沒辦法啊?佳奈迷上本地的街頭偶像,如果我不關心你,還有誰會關心你?」
「打、打擾了。」
對方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畢竟已經這麼晚了,同班同學競突然出現在自家餐桌旁並享用着水羊羹,一般人都會搞不清楚狀況。
日奈先回房間,只有她們的母親波奈和自己一同待在餐廳。這種狀況對佳奈來說,鐵定更加深心中的疑惑。
「剛纔是絹川同學送日奈回來。」
包含佳奈的驚訝在內,波奈似乎對眼前的情景樂在其中。身爲母親的她姑且不論,健一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處境,也只能以苦笑回應。
「謝謝……」
不過佳奈儘管感到困惑,對健一似乎沒有敵意。她大概已經從母親的話中聽出一點來龍去脈。
「不,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除了日奈的事以外……還要謝謝你關於西奈的事。明明是你促成我和西奈見面,我卻連一句謝謝也沒說就走……真是抱歉。」
佳奈邊說邊低下頭。剛洗完澡的睡衣打扮令健一不由得心跳加速,但是對方看起來並不怎麼擔心日奈。
「不,如果你是因爲高興到忘記道謝,那就太好了。」
「恩。最近我會找個時間好好向你道謝,那個……請不要在西奈面前說我的壞話喔。我打過你的事……你應該沒讓西奈知道吧?」
「不,完全沒有。我根本沒想過那些事,放心吧。」
健一反而對佳奈的態度感到驚訝。真沒想到佳奈竟然如此在意自己給西奈的印象。
「絹川同學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咦?」
「明明認識像西奈以及錦織小姐那麼了不起的人,卻……該怎麼說,看起來很平凡。」
「哈哈哈,就是啊。」
健一很想反問「這樣稱得上不可思議嗎?」不過現在還是不要多嘴。
「不過,最近我偶爾也會覺得,說不定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恩。我最喜歡去那裏逛街了。西奈競然會選那個地方,說不定跟我的個性很合……你認爲呢?」
「……這種說法聽起來好像日奈是個怪人。」
「這個嘛……」
「當然不行!」
「可是我覺得現在的媽媽很瘦又很漂亮,沒什麼不好的。」
「不行嗎?」
「不,三秒實在太誇張了。」
波奈的水羊羹被日奈否決,於是轉身向健一求援。
佳奈露出無奈的表情,波奈也發出開心的笑聲:
「今後送日奈回來時,還請多進來我們家坐坐。」
波奈雖然這麼說,也沒有強留健一的意思。不過這同輪到另一個人叫住健一:
真是可怕的人。外表看起來雖然溫和,但是內心或許任性到了極點。
「唉呀?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呢。」
「要喫水羊羹嗎?」
「你看,絹川同學也說沒問題喔?」
波奈根本不理會女兒與健—的意見,直接提出結論。
「你沒問題吧?」
「……不要。這麼晚了還喫甜點,太奇怪了。」
「不是,因爲先前沒告訴你時間地點,所以要我傳個話。」
佳奈似乎這才發現自己沒有問清楚碰面的地點與時間。
「好的……」
「人都會想追求自己沒有的事物。對波奈伯母來說,那件事就是變胖。本來就胖的人當然無法想象,但是波奈伯母再怎麼渴望也無法變成那樣——我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請多指教……」
「……什麼?」
「……真抱歉,我的母親很奇怪。」
「是嗎?」
「……光是以這一點來說,就已經夠蠢了。」
「絹川同學,剛纔西奈不是託你傳話嗎?」
聽到波奈的話,健一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位於與雙胞胎姊妹對立的位置。
健一認爲這種事沒什麼好道歉。
聽見健一帶來的情報,佳奈似乎非常感動。
「是、是啊……如果有空。」
波奈語畢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說什麼。於是佳奈也向健一道歉:
「看吧看吧,絹川同學果然很乖。」
雖然對方用奇妙的方式形容自己,健一卻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含意。
「聽到你這麼說,她又會得意忘形了……」
「可是以前的日奈從來沒有和異性感情這麼好過,對吧?今晚的兩人卻能夠親密地並肩走在深夜的街上,這不是很了不起嗎?」
波示說到緊要之處,日奈恰巧走出房間。母親見狀只好閉嘴,看着女兒的臉微微一笑:
佳奈似乎很認同母親的意見。看來日奈討厭男人這件事,在窪冢家中也是有所共識。
「恩。絹川同學就是負責吹口琴的巴克茲。況且他有女朋友,還必須幫錦織小姐的忙,根本沒有空陪媽媽。」
「絹川同學就是附近很流行的『西奈與巴克茲』成員。」
「那還真是遺憾。」
佳奈的話很有道理,這讓母女之間的立場更爲混淆。
「唉呀,這麼說來也對。算了,姑且不討論那件事!——」
就在此時,佳奈也得意地開口反擊:
「才、纔沒有那回事,絹川同學不是一下子就能理解嗎?」
搞不好自己在佳奈心中的分數意外地高——然而對方的話還沒說完。
全世界想要瘦下來的女性成千上萬,但是希望自己發福而且目標這麼具體的人,健一實在難以找出第二個。
「……也就是佳奈現在着迷的團體?」
健一這下真的無法回答。或許與日奈的母親交朋友,在許多方面將會方便不少,但是對方的性格讓自己有些卻步。
一旁的波奈邊喫水羊羹邊開口插話,於是佳奈也很感興趣地望向母親:
「……絹川同學,你不覺得我的兩個女兒很冷漠嗎?」
「……好的,不過今天待得有點太久了。」
「……這個夢想真是了不起。」
「我很中意絹川同學。」
「唔,該不會是取消約會……吧?」
「我倒是可以理解這種想法。」
「……這麼說也沒錯。」
健一的話更讓波奈加重批評女兒的口氣。
「爲什麼?」
看見波奈笑着回應,健一真是拿她莫可奈何。
波奈突然變得很興奮,這下子反而搞不懂誰是母親誰是女兒。
「……絹川同學的解釋比較能夠讓人接受,但是媽媽只是一天到晚吵着想要變胖而已。對吧,日奈?」
「對吧!對吧!」
「哪裏,我倒覺得是個有趣的好母親。」
「……我明白了。」
「對啊,就是那樣!我的女兒竟然完全不體諒我!」
「是嗎?如果絹川同學有空,過來坐坐總可以吧?」
「我媽媽想變胖,而且還是胖到令人難以相信的地步。她想要類似俄羅斯老婦人那種西洋梨體型,還希望別人叫她普莉姆拉。」
佳奈似乎非常瞭解母親的個性。畢竟她們是相處已久的母女。
「有空的話沒關係吧?」
「會嗎?這是完成我的夢想必備的食物喔。」
佳奈以充滿自信的模樣再度強調,不過健一無法像佳奈那樣直接了斷否定波奈。
「不過……禮貌上就算無法理解,也要裝出能夠理解的樣子。」
「恩……送日奈回來就算了……沒事可不要叫他過來喔?」
日奈與佳奈同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那還真巧。」
「是啊,就是關於明天的事。」
「啊……原來如此。」
面對女兒的疑惑。波奈完全不放在心上。
一得到健一的首肯,波奈馬上回了佳奈一句。
「西奈要傳話?」
「絹川同學好像是勉強答應的。其實不用對我媽媽客氣,不管對我媽說什麼嚴厲的話,她都可以笑着不當一回事。」
「不過說真的,以後你送日奈回來時,請一定要進來坐坐喔。」
佳奈立刻有了反應,於是健一面對佳奈說道:
「是嗎?」
「我想和絹川同學交個朋友,請多指教。」
「下午兩點在瓶井戶車站集合,之後預定前往站前購物中心。」
「纔沒有喔?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如果佳奈想預支零用錢,那些事就可以變成拒絕的理由了。」
「但是有時候也會覺得你不過爾爾。」
「會嗎?你才進來不到三秒吧?」
可是波奈完全不給健一含糊帶過的機會。而且日奈爲了在佳奈面前表現出穩重的模樣,也沒有從旁伸出援手。
開口的人是日奈。這番話讓健一想起差點忘記的要緊事。
「因爲絹川同學和日奈的感情似乎很好。」
遭到母親反擊的佳奈轉向日奈求援。
「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本來以爲懷你們兩個的時候,會因爲產後發胖就此實現願望……結果根本沒變胖……而且如果喫太多東西還會影響家計,所以我一直在自己的規劃與夢想之間左右爲難喔?沒必要用那種輕蔑的口氣說媽媽吧?」
波奈在察覺健一倒戈之後,也很乾脆地轉移話題:
「不過絹川同學纔沒有空和媽媽胡鬧。」
「我覺得他很了不起啊。」
波奈一臉得意地看着女兒,佳奈卻露出厭惡的表情,開始解釋母親的夢想:
「如果是母親的夢想,支持一下也是應該的。」
「而且日奈還沒有穿胸……」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的確稱得上是不可思議。」
「我不打算奉陪媽媽的夢想。」
「恩,我也覺得媽媽的說法有問題。」
其實根本不是巧合。不過佳奈既然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那也沒什麼不好。
「絹川同學呢?」
佳奈突如其來的問題,以爲她起了疑心的健一不禁嚇了一跳。
「咦?」
「大海同學有空嗎?」
原來她的問題是這個。
「啊,有空。」
「是嗎……如果她不行,我想找日奈一起去。」
健一知道佳奈的這個提議根本行不適,不過原因很難說明,所以只好沉默不語。
「這種事……不用找我了。」
發現健一沒有開口,日奈便向姊姊表達婉拒之意。
「又不是隻有兩個人,還有我跟絹川同學啊?西奈是個大好人,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佳奈果然無法理解日奈拒絕的理由。
「那就算了吧。口餘有日奈的想法,絹川同學也比較想和女朋友一起去吧?」
波奈爲了打圓場而在一旁插話,話題又回到健一的身上。
「恩……是啊。」
「我倒是希望日奈也可以和西奈見個面。」
佳奈還是不太能夠接受這件事。
「我覺得你不要讓日奈同學跟西奈碰面比較好。」
健一認爲自己不能一走了之,必須解決這件事纔行。
「是嗎?真是好險。多謝你了,絹川同學。」
佳奈忍不住露出開心的表情,義連忙將視線移開。
「算了,我也覺得自己很蠭。」
「我、我都說不是了!佳奈,放開我啦!」
「午安,絹川同學。」
「對。恩,你說得沒錯。」
「是啊,真的很無聊。」
「所以你是爲了自己才提早過來調查?」
「不過西奈知道或許會感到很高興。」
但是佳奈根本不可能顧慮健一。不過今天大家是爲了西奈與佳奈纔會一起出來玩,自己對咖啡的喜好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的確……尤其是事先說過想去某家店的時候。」
就連健一也感到很意外,他原本以爲對方是個沒什麼時間概念的人。不過仔細想想,這或許只是自己的誤解,畢竟自己根本沒有與佳奈約定碰面的經驗。
「日奈真是溫柔。」
佳奈的結論似乎是這個。
「你還真早。」
「那麼船堀屋之類的店就不行了。」
佳奈緊緊抱住日奈,臉貼在她的身上不停磨蹭。
「跟朋友來就算了,如果是約會,遇到這種事會很掃興吧?」
佳奈爲了向健一解釋自己剛纔所做的事,顯得特別急躁。
聽見西奈的名字,佳奈的心情瞬間變好。她的怒氣消失無蹤,反而羞澀地栘開目光。
「西奈說過她是搖滾歌手,所以不太喜歡日式的東西。」
被佳奈摟住的日奈看起來很興奮。鼻孔張得很大,眼神也變得渙散……
「咦?我沒有。」
「船堀屋嗎……」
「咦?什麼?」
「因爲你幫了我很多忙,我當然要好好謝謝你。如果沒有絹川同學,我根本不可能在這裏跟西奈約會。」
「……是這樣嗎?」
「……聽起來好像很不妙。」
「謝謝你,絹川同學。」
*
「那就找一間咖啡好喝的店吧。」
「是一家賣葛餅的店,有點像日式咖啡廳。」
她剛來十三樓時雖然曾經跟健一較量喫麪線,不過那也是好勝心的驅使,與喜好無關。
「可以這麼說,不過還不到調查的地步。」
「難道你覺得我自認爲自己很可愛嗎?」
「大概吧。」
「哪、哪有這種事……」
「不,我就說不是了……我對那種偶像一點興趣也沒有。」
健一聽到對方的話才發現自己不清楚西奈喜歡喫什麼。每天喫晚飯時都不見西奈的蹤影,演唱會前後更沒柯一起去買東西喫的經驗。
健一分明沒有那種想法,不知道對方爲何要生氣。
在目的地集合的計畫失敗了。儘管如此,也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男生應該不喜歡吧?」
第一個到的人是佳奈,千夜子與西奈都還沒出現。
「但是如果本來想去的店沒了,不會感到很失望嗎?」
「什麼事?」
「真是受不了你……」
「聽說雙胞胎的喜好很相近?」
最後纔是母親波奈面露溫柔的笑容向健一道別。
健一雖然不討厭對方,但是每次遇到這種狀況都會讓他感到傷腦筋。自己跟佳奈總是話不投機,尤其是兩人獨處時。
「恩?」
「日奈!」
「恩……那麼我先告辭了……佳奈同學,明天見了。」
「咖啡和紅茶,西奈喜歡哪一種?」
「我的女兒就是這樣。絹川同學,以後可要和她們好好相處喔。」
「就算有我幫忙,西奈沒興趣還是不行。話說到底還是佳奈同學很可愛的關係。」
「好的,也請您多多指數。」
「……午安。」
雖然不是事實,但是佳奈對日奈的態度完全不起疑心。
「絹川同學很瞭解嘛。」
「這個嘛……」
「對了,絹川同學。」
健一不小心太早抵達。雖說這是他的習慣,但是問題在於竟然有人比他更早到。
「你該不會已經來了很久吧?」
心情很好的佳奈向健一道別,身體依然親密靠在日奈身上。
對健一來說,那只是問賣葛餅的店,但是從佳奈的語氣推測,她似乎想去可以在店內用餐的船堀屋。
「恩?因爲你在我的面前說我可愛,我當然會覺得不好意思。」
「恩……因爲在家裏坐不住。」
「……也是有這種情況。」
「是啊。」
「恩,所以不管來幾次都覺得很有趣。」
「不過今天的佳奈同學不會發生那種事,對吧?」
「也不是,只是我覺得不需要爲那種事害羞。」
所有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至少當時的自己是如此確信。
「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那間購物中心裏的店家會經常改變嗎?」
早知道就去千夜子家接她一起過來——話說回來,千夜子怎麼還沒來。
「不過這也是因人而異。」
佳奈說到這裏,不知爲何臉上露出怒意:
「也許吧……」
「應該是咖啡。」
「是啊……」
「真的很謝謝你。」
這才發現兩人的思考邏輯很接近。雖說佳奈的心情變好是件好事,但是自己和她果然不怎麼合得來。
「哪裏。如果我多瞭解她一點,就可以幫上你的忙了。」
佳奈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爲什麼?」
「……要說無聊,這種行爲或許很無聊。」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過此刻的佳奈應該對健一抱有好感吧?只見她略帶羞赧地主動開口:
「咦?恩,那是當然。」
健一想起之前和她去家庭餐廳的事。但是如果以此爲由選擇咖啡,等一下自己就得喝不合口味的咖啡。
健一的一番話讓佳奈頻頻點頭。等到健一說完,抬頭挺胸的佳奈很有自信地看着健一:
而且只要看好消失的時間,說不定根本不用喝咖啡。佳奈如果有想去的店,一定會挑選緊要關頭過去,到時候自己與千夜子可能早已離開。
「你該不會是害怕發生那種事,才一直拒絕我的邀約吧?」
「大概一個小時。該怎麼形容?就像是預演吧?反正我先去目的地繞了一圈……」
於是健一帶着愉快心情離開窪冢家。
「那麼你一個人去等會兒我們要和西奈去的地方繞一圈如何?」
「西奈喜歡甜食嗎?」
佳奈口中唸唸有詞,接着似乎突然想起什麼,用力轉頭看着日奈:
日奈也以朦朧的眼神望着健一,開口說再見。
「啊,好。謝謝你幫了我那麼多忙。」
「……我真是太自私了。」
「所以如果讓日奈同學和西奈碰面,或許你們姊妹會變成情敵?」
日奈雖然發出悲鳴,健一卻覺得她口是心非。
「你覺得我很蠢吧?」
佳奈突然露出無力的表情瞪視健一。
「怎、怎麼了嗎?」
健一不懂她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光以外貌來說。絹川同學很受女孩子歡迎吧?」
「……我不太清楚。」
健一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不過或許和自己不適合談戀愛有關。如果套用佳奈的話,問題的關鍵可能出在「光以外貌來說」這一點。
「以前班上可是有很多女生覺得絹川同學很不錯喔?」
「真的嗎……」
「只不過現在的你光明正大與大海同學交往,所以人數銳減許多。」
「增加的話反而麻煩吧。」
人數銳減代表還是有羅?健一覺得這種事情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你得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纔行。」
「喔……」
「而且你現在還是『西奈與巴克茲』裏面的巴克茲,如果隨便以溫柔的態度對待其它女生,一定會被她們誤解的。」
「……我會小、心的。」
健一還是覺得很不實際,但是如果老實說出自己的感受,想必又會引發對方排山倒海的怒意。
「對了,話說回來。」
「什麼事?」
「大海同學怎麼不去聽演唱會呢?因爲擔心女朋友曝光會降低人氣嗎?」
「不,她來過一次。但因爲不是很習慣那種場合,所以之後就不來了。」
所以千夜子纔沒有一如往常那麼早到。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是在約定時間前的一分鐘趕到,這件事還比較讓健一感到驚訝。
「而且纔去一次就放棄也很怪。既然她喜歡絹川同學,就要努力讓自己也喜歡絹川同學的這部分纔對吧?這樣纔算是女朋友啊。」
佳奈說完便用力拉扯西奈的手。
「那倒不是,我只關心佳奈一個人。」
「咦?不會,我也很喜歡這間購物中心……啊啊,真沒想到我們的興趣完全一樣。況且只要是西奈約我去的地方,不管哪裏我都奉陪。」
「西奈想和大海同學見面嗎?」
「不,的確是兩點。千夜子很準時。」
「是啊,我就是那個意思。」
「只是先走了。」
「恩,這樣似乎也不錯。」
「恩,沒錯。」
「我們先走吧?」
「所以佳奈同學很早就來了?」
「那就好。」
健一也認爲不必爲這兩個人擔心,不過西奈卻以有點不滿的表情瞪着健一。
看見西奈與佳奈又聊了起來,健一也認爲或許讓她們先出發比較好。
「原來是這樣。」
佳奈雖然這麼說,表情看起來還是很不滿。
明明只是幾秒鐘的事,卻讓健一感到精疲力竭。現在想對千夜子說明當時的狀況,更是讓他感到有氣無力。
「……是啊。」
只不過比起之前約好的中途消失,現在未免太早了——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四分鐘。
「咦——!西奈是指……」
「咦——!可是我不想等,只想和西奈趕快去逛街。」
「恩,話是沒錯,不過提早五分鐘集合是很基本的吧?」
「咦?他們都還沒來嗎?」
「……所以你覺得很怪?」
佳奈的視線也瞬間轉向西奈,完全不理會健一。
健一認爲沒有必要告訴千夜子西奈五分鐘之前纔來,然後又很快離開這件事。如果告訴她,只會讓她陷入是否被佳奈討厭的不安。
「對了,千夜子呢?」
「她們已經到了。」
「我本來也想早點到……結果卻因爲忘了東西,出門之後又回家一趟。」
「什麼嘛!健一,你這樣會不會太冷淡了?」
雖然不覺得她們會聽進耳裏,健一還是禮貌性地說聲再見——只不過聲音又小又無力。
健一不由得感到沒力。不過所謂的情侶,就旁人的眼光來看或許正是如此。而健一與千夜子之間就是沒有這種氣氛,纔會每次都惹得燕不高興。
「那當然。絹川同學很喜歡以巴克茲這個身分所做的表演吧?」
「到了?」
「是這樣嗎?」
但是佳奈說的話並沒有惡意。她不是刻意要批評千夜子,只是想對幫了她很多忙的健一提供建議。
佳奈說到這裏,兩隻眼睛緊盯健一的臉。
佳奈很有活力地表示贊成,並且以按捺不住的模樣拉着西奈的手往前走。
於是西奈也接受健一的提議。
「……兩位再見啦。」
「那我下次帶你去一個人少一點的地方吧。」
「恩……我光看也知道。」
「既然是難得的週末,我也會和千夜子四處逛逛。途中碰面再一起行動吧。」
稍微冷靜下來的西奈對着健一問道:
「她覺得晚上還在外面閒晃很恐怖,而且……她好像不喜歡一堆人爲了某件事而興奮狂熱的樣子。總之就是不喜歡演唱會的氣氛。」
「……西奈。」
「好!」
「佳奈真是積極啊。」
「那麼大海同學怎麼會不喜歡?你們這樣交往快樂嗎?」
佳奈大概覺得自己無法理解健一,也可能認爲健一不是值得提供建議的對象。
千夜子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她思索了一會兒,先看過自己的手錶,又對照一下車站的時鐘:
西奈在此時隨着充滿朝氣的招呼聲出現,頓時將健一腦中紛亂的思緒全部趕跑。
健一看了一下時鐘,距離下午兩點還有五分鐘。不過仔細想想,千夜子也是習慣早到的人,提早五分鐘過來一點也不奇怪,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呃,那是因爲……那兩個人實在太……」
「呀啊——!西奈今天也好帥喔!」
「算了,既然絹川同學不在意就當我沒說,不過絹川同學應該有條件找到更喜歡自己的女孩子纔對。」
「那裏的確沒什麼人……」
「就這麼決定吧。」
不過她不是在生氣,而是感到不好意思。
「今天謝謝你特地出門,配合我的喜好過來這裏。」
「咦?不然佳奈以爲是哪裏?」
只要是佳奈無法理解的事,她就會視爲錯誤或是無關緊要。一旦被她如此認爲,健一和日奈都很難跟她推心置腹、變成真正無話不談的關係。
千夜子直到兩分鐘之後才現身。由於現在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分鐘,她會認爲只有健一到場也是理所當然。
「……原來如此。」
「青山基地0;注:位於東京市內,爲日本第一座公墓。衆多名人埋葬在此)之類的。」
「所以我們先走吧。」
「嗨!」
不過佳奈的個性比想象中還要果斷,這下子就連西奈也不禁發出訝異的聲音。
西奈雖然嘴巴這麼說,臉上表情卻很害羞。
「而且我自己也會不好意思。我是以另外一個身分的心情來扮演巴克茲,如果千夜子每天都來看我表演,我反而會覺得很不習慣。」
「今天的佳奈也很可愛呢。」
「好像還沒來。」
「咦?」
「不、不見得吧……」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咦?」
「很親熱嗎?」
「算了,沒關係。只要和佳奈在一起,不管等幾個小時都沒差。」
「是你們兩個太火熱了。我的態度可是和平常一樣。」
千夜子的這番話,讓健一不由得想起她的父親說過「不服輸」那件事。
聽到健一的回應,佳奈不由得滿臉通紅:
「……先走?」
「老實說,我並不想去找她們。」
「……什麼意思?」
健一忍不住加以吐嗜,可是佳奈卻在西奈身邊不停微笑點頭,讓他覺得好像是自己的認知有問題。
「健一同學對於這種事向來很不習慣,所以我一直很擔心。」
「討厭,絹川同學真是的!」
「這樣啊——真是個怪人。」
「集合時間是下午兩點吧?難道是下午一點嗎?」
「好吧,雖說有點早,不過我們就在這裏分開行動吧。」
「那麼現在怎麼辦?要去找她們嗎?」
健一如此問道,但又不覺得哪裏奇怪。不過佳奈在這方面的看法或許比較接近普通人。
「……討厭,西奈真是的!」
「西奈!」
「而且現在還不到約定的時間。」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星期六的人潮一向很多,想要再碰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啊。」
只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會被佳奈拒絕——健一終於可以理解日奈一直以來到底在畏懼什麼了。
健一對於佳奈的這種態度也感到有些受不了。他知道佳奈只活在自己可以理解的世界,這也是日奈爲什麼總是覺得自己與姊姊有所隔閡的原因。
「……其實我對這種事不是很在意。」
「會嗎?」
「……你高興就好。」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兩個人的感情已經好到完全不必擔心的程度。而且她們之間的互動是怎麼回事?簡直不像健一認識的那兩個人。
「恩,去哪裏都可以。千夜子有想去的地方嗎?」
「……因爲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
健一也同意千夜子的說法。
「對了,去那裏怎麼樣?」
「哪裏……?」
「『MontSaintMichel』——辻堂幹久師傅開的店。」
「那裏啊。」
健一知道那是自己和繪里去過的店。佳奈也說過要參考甜點的做法,可以去那間店看看。不過對於完全沒有料理經驗的人來說,真虧她說得出「參考那裏」這種話。
「不過從這裏過去,好像有點繞遠路。」
「有什麼關係,距離也沒有多遠,我們就走路過去吧?搭電車也很麻煩。」
「是啊,因爲正好在兩站之間。」
「比起搭電車,走路過去也比較方便聊天。」
「是啊……」
「既然如此,我們就出發吧。」
健一走出車站前擁擠的人潮。爲了防止兩人走敞,他還握住千夜子的手。
「好的。」
兩人在半路上並沒有聊得很開心,更沒有什麼親密的舉動。不過健一認爲這種交往方式比較適合自己。
「那個女孩子的腿很漂亮吧?」
就在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千夜子說出一句奇怪的話。
「……腿?」
「朋友……?我是希望成爲他的朋友啦。」
「這個嘛……」
聽對方這麼一提,健一覺得自己似乎被誤會了。
健一說到這裏,終於想起上次是在什麼時候與對方碰面。
健一與千夜子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名女孩身上,幾乎沒有交談。雖說不必這麼在意一名陌生人,但是兩人都有種難以開口,或是難以輕舉妄動的感覺。
「八雲?」
「……那還真是倒黴。」
「恩?」
千夜子似乎很能想象當時的場面。
「有聽說過。」
對方緩緩重複一遍,似乎是爲了牢記他們兩個人的名字,接着纔開始自我介紹:
「恩……如果是我認錯人,在這裏先說聲抱歉。你之前有找過九條同學嗎?」
「只有兩個人?」
「我好像看過她。」
或許是感覺到背後有股詭異的氣氛,對方主動回頭,並且發出訝異的聲音:
「啊,抱歉。我的意思不是哥哥不可能跟絹川學長交朋友,而是對哥哥會在學校與人交談這點感到意外。」
「不,也不是……」
「所以是絹川學長和大海學姊羅。」
「是……?」
本來一直聆聽兩人對話的女孩終於開口了。
狹霧的嘴角浮出笑意。
「九條學弟……?」
「咦?啊、是的……的確不同。」
「思……他的確很少說話。」
不過就在眼前的她轉彎同時,那側臉勾起了健一的記憶。
狹霧交互看着健一與千夜子的臉,似乎有話想說。
看來千夜子是被狹霧的腿迷住了。
「可能吧。」
「也就是你說的九條學弟?」
「兩位知道哥哥有女朋友嗎?」
「絹川學長算是哥哥的朋友嗎?」
狹霧說的沒有錯。看來她不認爲光是同班同學,就能夠和刻也相處。
「既然難得再次遇到,不妨先彼此自我介紹?」
走出店門與狹霧道別之後,千夜子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對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只是一時之間想不出來在哪裏兒過,以及對方是誰。剛纔驚鴻一瞥的側臉,比她的背影顯得更年輕。對方或許與自己同年,甚至更小。不過同年也就罷了,自己會在哪裏認識年紀小的女孩子……
「應該是在比較私下的場合見過面。」
「這……」
千夜子果然也有相同的看法。
「咦?也不是不能,只是認識的話最好打個招呼。但是現在這種狀況,過去攀談大概會被誤會吧。」
「我雖然很少和他說話,但是健一同學和他交情似乎很好。」
「咦?」
千夜子跟在健一的後面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和千夜子都是他的同班同學。」
「恩……的確。」
不過既然千夜子提起,健一也用目光尋找她所說的美腿。
「我沒問。因爲她是去找九條學弟,所以只是禮貌性地點個頭。」
「九條學弟之前見過我們,還說覺得鍵原很不錯,所以我才帶鍵原去和他見面。」
「對了……如果不會打擾到兩位……」
「咦……」
「國道旁邊不是有一間家庭餐廳?」
「哥哥很愛逞強,所以常讓身邊關心他的人傷腦筋。」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嗎?」
「恩,有什麼事嗎?」
「這樣啊……或許她已經不記得健一同學了。」
就在兩人聊天之時,點心店也已經近在眼前。上次健一是在非假日前來,所以馬上就有位置,但今天可是大排長龍,因此兩個人正好排在剛纔那名女孩後面。
「難道是『西奈與巴克茲』的歌迷?」
既然這個女孩的身材高姚、長相又端正,說不定……
「同班同學……哥哥在學校真的有和其它人打交道嗎?」
看來健一猜得沒錯。
「……」
「啊,是的。你好。」
「附近有座籃球場,有個學弟就在那裏練習投籃。」
關於這一點,千夜子也不否定。
「好啊。如果狹霧小姐有空,我很樂意。」
看來對方詢問的對象是健一。
「我叫大海千夜子。大海就是廣大的海洋。」
「他的女朋友也說過類似剛纔絹川學長說的話,所以哥哥鐵定是那種人。」
「啊,你說得對。我叫絹川健一,這位是——」
「我叫八雲狹霧。」
「她真是漂亮。」
「不能不記得我嗎?」
「……你和誰在一起?」
聽到對方這麼一提,健一才發覺現在不是與千夜子自顧自聊天的時候,趕緊回應:
「喔喔,原來是這樣。」
千夜子發現健一說不出話來,於是連忙補充。
她看了健一身旁的千夜子一眼,露出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要不要一起喫個蛋糕呢?我想多知道一點哥哥的事,也對哥哥的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很感興趣。」
看來這纔是狹霧能夠接受的說法。
「你該不會是……八雲同學的妹妹吧?」
健一覺得狹霧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她有着一張端正的臉孔,眼神也非常銳利,不過開口之後又會露出溫和穩重的神情。能夠精確地說出想表達的意見,卻又不失溫柔的態度。
健一想起刻也提過他有個妹妹。他的妹妹在校成績數一數二,去年還是女籃校隊的隊長。話說回來,當初她找九條流輝,也是爲了請流輝幫忙指導女籃隊的球員投籃技巧。
不過就連他自己也不敢保證兩人算是朋友。
健一想起刻也說過自己的妹妹很聰明。當時健一還不懂對方的意思,不過實際與狹霧交談之後,似乎就能明白刻也說的話。
健一對腿沒有多大興趣。雖然根據綾的說法,自己是個喜歡美腿的賽車女郎愛好者,但是健一從不這麼認爲。
「不過當時是我會錯意……所以害得自己被鍵原勒脖子。」
健一不知道千夜子會怎麼想,有點擔心地看着她,沒想到千夜子卻是一臉高興:
「……你認識我哥哥?」
看來她指的是走在前面的女孩。對方除了腿長,以女生來說個子也很高,而且下半身穿着一件隨風飄揚的短裙。每當她前後移動腳步,裙子底下露出的白皙大腿顯得十分迷人。
「是嗎?」
健一跟千夜子都聽過這個姓。這個姓並不常見,如果說出來搞不好會猜中。
「原來如此。其實那樣也沒什麼不好。」
「怎麼了?」
「你好。」
如此說道的千夜子顯得有點失望。
「我和鍵原在一起。因爲九條學弟……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健一直接向對方表明,但狹霧卻露出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健一心想,即使如此也和自己與千夜子無關吧。就算有陌生女子要和兩人去同一家店,既然目的地就在附近,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是啊。我去找九條學弟時,前面那名女孩剛好也去找他。」
「是啊。」
千夜子提出一個很有可能的意見,但是健一不認爲她是歌迷。自己並非在街頭表演見過對方。
*
「她也要去『MontSaintMichel』?』
「對了,是去找九條學弟的時候。」
「如果是我認錯人,在這裏先說聲抱歉。這位小姐好像和上次那位不同?」
「而且腿又長又美。如果我有這麼漂亮的腿,一定會毫不吝惜地大膽秀出來。」
「她已經秀出來了。」
健一邊回應千夜子,同時感覺事情的發展很不對勁。
今天本來預定要跟西奈一起約會,結果卻臨時變卦。而且照理來說應該是自己與千夜子獨處的時間,如今千夜子卻不停聊着狹霧的話題•
「健一同學覺得她怎麼樣?」
「你問我怎麼樣……就是個美少女啊。」
健一老實說出內心感想,但是千夜子似乎不太滿意。
「就只有這樣?」
「就只有這樣。」
如果這種回答還不能讓千夜子滿意,難道她希望我說自己愛上她了嗎?
「真是羨慕。而且她的年紀比我還小。」
「是嗎……」
話說回來,千夜子好像也很憧憬螢子。
「不管過了幾年,我都不可能變成像她那樣。」
「不用和她一樣也沒關係吧?」
「恩,既然健一同學這麼說……」
但是千夜子還是很不滿意。
「漂不漂亮真的那麼重要?」
「當然!漂亮就是正義!」
「正義……」
「因爲這是我此刻的感想。我可以再說一遍嗎?」
健一不清楚今天內奈與佳奈約會的詳細經過,總之她就是不斷重複相同的聲音,興奮到就連敘述一下詳細情形都沒辦法。
「我想問健一同學。」
「我跟佳奈同學在等你的時候。」
對於這一點,千夜子似乎完全不肯退讓。
「一個人的價值並非建立在與他人比較,而是自己怎麼看待自己,如此而已。結果我卻因爲被他人認爲很奇怪而自尋煩惱……還讓千夜子爲我操心。」
「請你再說一次!」
不過這似乎正是千夜子想聽的答案。健一心想,這就是千夜子所謂的勝利吧。
「我當然喜歡千夜子!」
「瞅——啾——啾——!。」
這是當初在送酪酊大醉的日奈回家時,健一對日奈說過的話。但是同樣的話用在當下,意義卻很奇妙地大不相同。
健一被千夜子的氣勢懾服,不由得點頭稱是。
「我知道,只是我不想扮演那種角色……」
「我和日奈同學只是單純的朋友。」
「恩……」
「……那真是太好了。」
千夜子的心情似乎很失落,但從健一的立場來說,就是因爲千夜子能夠擔任這種角色纔會與她交往。只是千夜子不認爲這種關係是好事。這麼說來,這對雙方或許都是一種不幸。
「不,這不是你的問題。就算再怎麼列舉理想條件,實際上也不見得會喜歡。」
「喜歡誰……當然是千夜子。」
「是啊。」
「唔……爲什麼要突然說出這種話呢?」
「她問我爲什麼要和像千夜子這種不喜歡演唱會的女孩子在一起。」
聽到健一的回答,千夜子先是緩緩點頭,又用力深呼吸一口氣,大聲對健一說道:
健一認爲這樣的千夜子很可愛,只是不知道這種感受有幾分是受到喜歡她的心情影響。
「要說嬌小可愛也比不上窪冢姊妹,健一同學最近與日奈同學的感情又很好。」
「西奈,你太得意忘形了。」
「佳奈好像是初吻喔。」「喔……」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女孩子長太高就不可愛了。」
可是即使健一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對,也不清楚該從何改起。他不認爲自己與千夜子之間,可以發展到如同西奈與佳奈那樣的交往模式。
因爲當下的健一真的很想親手殺了西奈。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千夜子不容許自己逃避,因爲那就是一種認輸,所以她會不斷追逐事實——包括自己的真面目以及想法。
「真奇怪……這麼一來我也安心不少。」
原本這是值得恭賀的事,但在這種氣氛之下,健一實在提不起祝福西奈的力氣。
鏈一似乎被千夜子的氣勢所影響,不知不覺放大音量。
實際上雖然如此,但是如果真要比較,兩人的感情或許比自己和千夜子還要親密。但要再怎麼說,日奈都只是普通朋友,與千夜子不能相提並論。
「對不起……我當時說那些話並沒有惡意。」
冴子曾經說過千夜子是個堅強的人,健一直到現在纔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千夜子乘着這股氣勢大膽詢問健一:
「我真是個笨蛋。只會說些日奈同學很可愛,狹霧小姐很漂亮之類的……正是因爲一開始就認輸,所以纔會自責、陷入愚蠢的不滿,甚至傷害健一同學。」
「不過我又被千夜子救了一次。」
「健一同學根本沒對我說過日奈同學很可愛、狹霧小姐很漂亮之類的話,那些都是我自己說的,健一同學只是沒有否定而已……不過沒有否定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日奈同學和狹霧小姐的確很有魅力。這點不管問誰都會同意,沒錯吧?」
「佳奈同學說過,我要找比千夜子更好的女朋友應該很容易,可是我竟然不這麼做,讓她感到很奇怪。聽了她的話之後,我也感到有點不安。接下來又聽到千夜子討論可愛和漂亮的話題,才知道這種事得學習千夜子的判斷方式纔行。」
不過千夜子依然坦率說出自己的想法:
「搞不好他根本沒接吻,就直接襲胸了。」
「我的爸爸和哥哥都很高,所以我以後還會繼續長高吧?」
結果卻是千夜子主動開口道歉。
健一隻能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如此回答。
「是啊,我和千夜子……也還沒接吻。」「看吧,健一和交往四個月的女朋友竟然沒接過吻。」
「尷尬的中間位置?」
「……我也覺得那樣不好。」
「……聽到你這麼說我會害羞。」
「對不起,我剛纔好像說了很愚蠢的話。」
「吵死了、吵死了。你知道嗎,是接吻喔?瞅——!」
「不,我不是在責備千夜子。」
「這麼說太誇張了。」
「可是日奈同學真的很可愛,不只是長相,連動作也給人一種『好有女人味!』的感覺。至於我只帶給健一同學很愛逞強,甚至是可以依靠的形象而已……」
然而就在此時,冴子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又重上心頭。
健一覺得如此老實的千夜子實在很耀眼。
「我不知道佳奈同學說過那些話,也沒發覺健一同學因爲這件事而感到這麼沮喪。」
「可是……我真的是個笨蛋。」
看來千夜子的焦點還是集中在輸贏上。
「根據佳奈同學的說法,一個好的女朋友是建立在如何評價她的男朋友這點……也就是說,好的女朋友應該極力稱讚她的男朋友?她似乎認爲這就是評價的基準。不過我並不想每天聽你誇我,我只希望你能接受我的一切,況且我也是如此對待別人。千夜子的個性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好壞的問題……只有在知道你很不服輸,還有遇到什麼事真的動怒時,纔有種更瞭解你的喜悅。不過如果我說的這些話傷害到千夜子,那麼就是我的想法有問題。」
「千夜子真的很可愛。」
健一隻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她和佳奈接吻了。
「所以在問這些問題的同時,我就已經認輸了。」
「……對不起。」
現身幽靈大樓的西奈不斷重複同樣的聲音,所以健一決定把她關進1305。
「我也一樣。」
那是因爲自己的確喜歡千夜子吧。她既可愛又堅強……原本這種形容詞,是用來否定根本沒什麼好挑剔的千夜子,現在卻變成肯定兩人關係的最有力證明。
「飯笹那小子以前到底在搞什麼,哈哈哈哈。」
「是嗎……?」
「恩?」
健一的確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那麼如果是我和狹霧小姐呢?」
聽到健一這麼說,千夜子反而紅着臉縮起身子:
「是的,我真不該這麼做。」
「就說我知道了。」
看來千夜子也希望自己這麼說。雖然她會感到不好意思,但是並不代表討厭——健一非常確定這一點。
——因爲做了不容於社會規範的事,就覺得自己很差勁……我覺得這是一種對自己的背叛。
「哈,我知道健一被我超過所以很不爽,不過你可要成熟一點。」
這就是所謂的罪惡感吧?如果健一原諒無法正面直視千夜子的自己,便可以全身而退。
健一決定以後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西奈說完又「嘿嘿嘿!」笑了起來。無論是任何人來看,都會覺得幼稚的人是西奈。
本以爲她只是不服輸,看來還是個熱血男子漢——雖說千夜子是女生。
「當然還是千夜子。」
*
也因爲如此,所以今晚的街頭表演暫停一次。西奈還是因爲晚上要表演才勉強結束兩人的約會,看來這下子倒因爲果了。
不過這只是一種逃避的行爲。
「……可是千夜子不是像媽媽嗎?」
但到了當天晚上,健一又覺得完全依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也不盡然完全正確。
健一也不知道爲何之前的自己沒有想通。
「……有完沒完啊,真是夠了。」
千夜子的話讓健一的心頭震了一下。自己沒有劈腿的意圖,不過如果連千夜子都認爲自己跟日奈很要好,那麼恐怕有點不妙。
「你是指不該挑起絕對不可能獲勝的爭論嗎?」
「我知道,不過我還是說了蠢話。」
「我和日奈同學,你喜歡誰?」
「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請健一同學不要介意。」
「……話是沒錯,但是我好像處於尷尬的中間位置。」
或許這是因爲自己到目前爲止,都沒有遇過會讓自己爲愛瘋狂的對象吧?不過健一總覺得真正的原因不是那個。他對千夜子沒有什麼不滿,兩人之間也沒有問題,只是自己無法變得像西奈等人一樣,如此而已。
「如果女朋友對演唱會有興趣,兩人在一起的時間自然就會增加,而且男朋友每天表演這件事或許還能讓兩人的交往更有趣……但是我不希望強迫千夜子參加演唱會……所以我在想,這樣算是很奇怪嗎?」「恩……」
以前健一就覺得這麼形容千夜子不太好,看來她果然很在意。
「是啊,沒錯。我一定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長不高。」
「恩……?」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想要捉弄西奈的健一如此說道。
「真的嗎?」
這招似乎很有效果,只見西奈鐵青着臉反問健一。
「……有這種可能。」
「不、不可能吧?竟然沒接吻就直接襲胸……」
西奈開始動搖了。她邊說邊想象那個場面,表情糾成一團,還發出奇怪的叫聲:
「咕哇——!」
「……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嗎?」
「到底是怎麼樣?佳奈被摸了?還是沒有被摸?」
「我怎麼知道?你真的很在意就去問她啊。」
「笨、笨蛋!我如果問她這種事,不就顯得我也想摸她的胸部?」
「……你難道不想摸?」
「當然想,今天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了。」
「那就去問她吧。」
「就算我想摸也不想讓她知道。」
「……不然去問飯笹。」
「咕哇——!」
西奈的手刀隨着怪聲劈向健一的臉。
「好痛!」
「健一,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冴子說到這裏便閉上嘴,似乎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但是健一認爲並非如此。
「你是說佳奈的胸部被飯笹玷污了嗎!」
「那麼你就假設飯笹和她玩色狼遊戲,摸了她的胸部就好了。」
「例如佳奈同學遇到色狼,不得已之下被摸了胸部。」
「天曉得?」
「程度?」
兩人如此這般的話題還是持續了好一陣子。
「我知道了,我發誓不對千夜子的胸部下手。」
不過仔細想想,健一還是搞不懂西奈。
「所以說覆水難收,過去的事已經沒有辦法挽回。」
健一好不容易回到1303時,冴子正好走出浴室。
「……這個提議很實際,但是我不同意那種前提。」
終章她說無法原諒
「咕哇——!」
「這麼說也有道理……」
「不要用那種確信她已經被摸過的語氣說話!她還是很有可能沒被摸過啊!」
「我不在現場,所以無法判斷……」
西奈的怪聲與手刀再次襲來。
健一這纔想起對方想知道的不是這件事。
「不,沒事……反正就是男人特有的獨佔欲……」
「那麼先假設她被摸過吧。如果沒有你就會比較開心,這樣如何?」
「他們當時不是在一起嗎?」
看來西奈已經因爲過度震驚而神智不清。
「沒被摸過。」
「爲什麼只有脫光上半身?太色了吧!」
「但是這個計畫的問題在於根據對方的回答,我可能會頓時上天堂或下地獄。」
「健一,就算你是我的好朋友,也該注意一下自己說的話。難道你想把我推進地獄嗎?」
「西奈回去了?」
「不然誰會允許那小子跟佳奈在一起!」
「她把胸罩脫了!我不能接受!不過如果是被脫的就沒關係!」
「是啊……這樣不好嗎?不過她已經冷靜下來,而且時間不算太晚,所以我覺得無妨。」
「不對,都還沒接吻的情侶,怎麼會玩什麼色狼遊戲?」
「那麼脫光上半身摸胸部呢?」
「好吧。」
聽到健一的提議,西奈用力瞪着他:
「真是微妙……那也是一種境界吧。」
「我覺得你根本不用在意這種事。」
「到時候我會向佳奈同學密告這件事。」
「……西奈,你還好吧?」
「……色的反而可以接受。」
「不,我不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所以你可以接受羅?」
「不,我也覺得很奇怪,但是可以接受。」
「你說什麼?」
這麼一來不就沒什麼好爭了嗎?反倒是佳奈沒和對方接吻才奇怪。
「雖然可以接受,但是很鬱悶。」
「是佳奈同學主動的啊!」
「話是沒錯……」
「咕哇————!——!」
「可以!因爲很色所以可以!」
「咕哇————————————!」
「……還不是採用了。」
「……只要西奈別對千夜子做出奇怪的事不就得了。」
「咕哇——!這樣太色了!健一,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那就讓他摸羅?」
剛纔還興奮莫名的西奈,此刻卻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勉強。她說如果隔着衣服就可以接受……」
「話是沒錯……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否定一下。」
「可惡,你這傢伙竟敢瞧不起人!下次我要趁亂去摸千夜子的胸部,還要以乳頭爲主要攻擊日標!」
「是誰主動告白的?」
「這樣太色了,有夠煽情的。健一,你是天才嗎?」
「還是不行?」
「就算對方威脅佳奈,佳奈也不會就範吧?」
健一說完才發現自己問了愚蠢的問題。
「哼,其實你只是不希望女朋友的胸部被其它人摸吧?」
「……我只是依照順序說下去。剛纔是隔着胸罩,現在把胸罩脫了。」
「她一個人回去了?」
「恩,的確……」
「唔——雖然很不高興。如果是被不認識的色狼襲擊,我還勉強可以接受。」
「因爲你沒有設身處地去想象,纔會說得這麼輕鬆!佳奈以前跟飯笹交往過喔?如果飯笹以『既然不跟我接吻,就讓我摸摸胸部吧』來脅迫佳奈怎麼辦!」
「你可以接受到什麼程度?」
「……都說是假設了。」「恩,你說得對……不過我還是會想入非非。」
「很痛耶!」
「但是就算發生那種事也不奇怪啊。」
「你說得對……」
健一可以理解對方的心情,只是這樣就無法討論下去了。
「你怎麼知道!被摸了你要負責嗎?」
「我們還是先坐下吧?」
「冷靜下來了嗎?」
「什麼意思?」
「恩,這個嘛……你去摸佳奈的胸……不對!」
健一開始設想有什麼更合理、標準更嚴格的情境。
「恩……」
「飯笹要求摸她的胸部,結果只是透過衣服稍微碰了一下——這樣如何?」
「如果不脫胸罩,直接把手伸進去呢?」
冴子難道還在擔心西奈?他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脫下鞋子進房。
「可是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佳奈同學和飯笹而已。」
「……怎麼負責?」
老實告訴對方也很愚蠢,所以健一的回答也顯得模棱兩可。冴子雖然頓時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但是很快聽出那件事不是重點,於是用另一種方式發問:
「咕咕咕咕……爲什麼感覺很真實。真討厭,聽了我都快悶死了。」
西奈露出苦惱的表情,顯得越來越沮喪。
「我又不是在跟你討論什麼色色的話題……」
「所以就連這樣你都無法接受?」
一看見打開門進來的健一,冴子立刻開門發問。
「如果你真的那麼害怕,那就別問了。摸完以後再問也沒什麼意義。」
「……佳奈。」
「就跟你說很痛。」
「果然還是被摸過了。」
「那……脫掉衣服隔着胸罩……這樣呢?」
「我纔不會用那麼奇怪的語氣發問!不過我會採用你的點子!」
「……的確不希望。但是如果已經被摸過了,那也沒辦法啊?」
「這種事有什麼好發誓,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
「唔,健一聽了不會不甘心嗎?」
「你邊摸邊問不就得了?除了我以外,還有哪個幸福的傢伙摸過你的胸部啊——類似這樣的問題。」
「你敢說就試試看。我會讓你有十條命都不夠活。」
西奈的回答之中充滿絕望。
一直站在玄關聊天也很奇怪。
「……是啊。」
健一雖然不怎麼累,或許冴子已經累了。一想到這裏,健一就很自然地走向客廳。走近冴子的身邊,健一才發現一件事:
「你洗過澡了嗎?」
「洗澡……只是淋個浴而已。」
冴子回答的語氣有點勉強,不過健一不覺得這是因爲冴子感到害羞的關係。
「喔,原來如此。」
所以健一也只是若無其事地回應。
冴子看出健一的想法,坐在沙發上低聲唸唸有詞:
「……我總是不知不覺在意那種香味。」
「香味?」
健一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於是坐到她的身旁。或許是因爲特別在意,可以聞到她的身上傳出洗髮精的橘子香氣。不過冴子在意的不是那個,反而是因爲其它味道纔會特地淋浴。
「絹川同學沒有聞到?」
「沒有……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聞不到。」
健一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香菸的味道?」
他記得冴子說過她很在意煙味。
「不是。」
看來是猜錯了。仔細想想,對方剛纔說的是香味而不是臭味,所以應該是一種令人舒服的氣味。不過到底是什麼?健一即使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是咖啡的香味。」
「我大概是沒辦法……不過西奈或許還有努力的空間。」
「原來是這樣。」
「有句話說,喜歡的人不管做什麼事都能原諒。」
日奈想必在察覺自己與佳奈有什麼不同之後,就一直刻意隱藏吧?這麼一來,才能讓佳奈以爲妹妹與自己很相似。
「她雖然很激動,但是沒有喝醉,所以一個人回去應該不要緊……你是擔心這個?」
健一很清楚這種欺騙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不知道冴子是否瞭解,但是日奈確實一直欺騙姊姊。
「或許日奈同學根本不認爲一切進展得很順利。」
「知道絹川同學不在意咖啡的味道之後,我好像整個人放鬆下來。」
——不過我說不定會後悔。
「……有馬同學無法原諒她?」
「但是西奈看起來又完全不像有所懷疑。」
冴子說得沒錯,健一不由得感到有些羞愧。在對方沒有提醒之前,自己竟然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相較之下冴子雖然與佳親保持距離,依然替她設身處地着想。
「恩……」
「恩……好像很多,哈哈哈。」
「恩……話是沒錯。」
「陌生人就算了,對方可是家人喔?日奈同學就像佳奈同學的分身一樣,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冴子輕輕撫摸健一的手。
不過並非對不起冴子的事。反而是和冴子在一起,纔是真正對不起其它人。
那不就跟以前的自己很像嗎?健一也是跟冴子多方保證,才把她留在這個房間。雖然至今他還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決定,但至少冴子是這麼期望。
冴子用眼神探詢健一的想法。
「……因爲她們是雙胞胎姊妹。」
冴子回了兩個字,便沒有再多說什麼。雙方都知道討論這個話題不怎麼愉快。
「如果是我……我無法原諒。」
冴子以認真的眼神看着自己。健一以前完全沒察覺冴子是以如此嚴肅的角度看待西奈,內心也不禁有了迷惘。
冴子的話讓健一無法反駁。她說得沒錯,日奈也放棄設法讓佳奈注意到白己的存在。
冴子雖然有點驚訝,臉上又浮現柔和的笑容。
「還可以吧。」
「恩。」
「不管理由如何,她都是在欺騙吧?」
「……對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
「可是不是什麼過錯都無法原諒吧?」
「那就對了。」
健一彷彿可以看穿對方的心思,但是承認這一點又讓他有種心頭緊揪的感覺。
「那就算了。絹川同學好像不怎麼喜歡咖啡。」
健一終於可以理解日奈之前說的那句話代表什麼意義。
冴子說完之後便一直盯着健一的臉。
「你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沒什麼。」
「……佳奈同學完全沒察覺日奈同學的煩惱吧?」
「我也不想那麼形容……不過如果她沒有故意扮成男生,我就只能認定佳奈同學對西奈與日奈同學都有興趣。」
「她正沉迷在西奈的美夢裏,我想不太可能發現。」
「是啊。」
日奈知道正面追求佳奈絕不可能成功,所以纔會用西奈這個身分接近佳奈。西奈的條件完全符合佳奈的夢想,而且日奈的出發點也很單純。然而這還是一種欺騙,甚至是道歉也無法彌補的欺騙。而且也不可能長久瞞騙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家人,想必很快就會被看出破綻。
「或許如此。可是欺騙的程度也變得更爲嚴重。日奈同學假扮男生跟她約會,還接吻了不是嗎?」
冴子說過西奈只是一個偶像。偶像存在的目的,就是讓人們的心意有個投射對象。但是健一認爲西奈這個人確實存在。那不是演技,只是日奈的另一面。
「完全沒聞到嗎?」
以前的冴子經常獨自一人坐着發呆,似乎在煩惱什麼。不過現在還要忙着打工,似乎有助於穩定她的情緒。
冴子的口氣很嚴厲,但也證明她知道佳奈根本沒有把日奈的心意看在眼裏。
「的確有這句話。」
「這麼說也沒錯。」
「有馬同學?」
發覺健一的臉色不對勁,冴子也不安地問道:
儘管她最近好像很忙,但是反而因此變得有精神。想必是日子過得比較充實的關係。
「絹川同學能夠原諒這種事嗎?因爲喜歡所以也只能莫可奈何?」
「如果堅信事情進展很順利……」
「……你在擔心西奈嗎?」
「怎、怎麼了?」
「佳奈同學喜歡的人是西奈。」
健一不太能夠接受這種說法。日奈並不是故意的,只是無法以日奈的身分和佳奈接吻。
「以前的佳奈同學根本不認識西奈,現在這樣也算是一大進展。」
「恩。」
既然不是身體不適,那就稍微放心一點。健一不知道冴子爲什麼如此在意咖啡的味道,難道女生很擔心自己身上有咖啡味嗎?健一實在想不通。
日奈同樣沉迷在佳奈與西奈的美夢之中,而且相信這條路終將通往美好的結局……
雖然健一不知道該怎麼幫忙,或許根本就是束手無策,還是對日奈保持信心。
但是健一認爲兩人在此獨處時,或許正是好好面對這個話題的時候。
於是冴子對着健一繼續解釋:
「話說回來,你最近還好吧?」
「……這個問題好難回答。」
「可是我不太能認同。有時候我反而覺得,正因爲是自己喜歡的人,做出那種事更是不可原諒。」
「說得也是。」
看來冴子似乎還是在擔憂什麼。
冴子的着眼點與健一完全不同,而且她的指責也很正確。
「能夠原諒嗎……如此親密的人一直欺騙自己。」
「我認爲可以原諒。」
健一再度想起螢子的事。
冴子在這時說出與先前的看法完全相反的話。
「雖然剛纔說了很多讓你不安的話,我還是希望一起相信對方。」
冴子以悲傷的口吻說道:
冴子露出有點迷惘的表情,似乎是在回憶自己的事。
「有馬同學?」
「而且她們的關係的確此以前好多了。」
那天感到非常幸福的日奈竟然說出這句話。這並不代表她對於眼前的狀況樂觀,也不是擔心可能的危險,或許是一種在現實考量之下的後悔。
「她如果堅信事情進展很順利,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咖啡……?」
但是仔細想想,健一的結論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當然可以原諒,而且冴子的問題也沒有意義。真正決定原不原諒的人是佳奈。
「我也相信她們,希望日奈同學能過得幸福。」
「……是嗎?」
「……沒有。」
「怎麼了嗎?」
冴子說的也不無道理。
如此回答的冴子把手伸向健一,簡直就像看不見他,必須用於摸索一般。
「大概是我對咖啡的味道很遲鈍吧。」
「是西奈,不是日奈同學。」
或許佳奈的事也是原因之一。冴子因爲曾經破壞飯笹伸太與佳奈的關係,所以一直對此感到煩惱。但是從最近的情況來看,事情正逐漸朝着日奈期望的方向前進。如果日奈與佳奈能夠進展順利,冴子總有一天可以忘懷這件事。
「沒錯,那是一種欺騙,日奈同學一直在騙佳奈同學。」
「假扮男生……」
「咦?不會啊,我只是不喜歡普通濃度的咖啡。真要說起來,我可是比大部分的人都喜歡咖啡。」
「恩,我現在雖然累了,不過還是比之前有精神。」
「……那就好。」
「……沒什麼還一直盯着我,讓我嚇了一跳。」
健一突然覺得很對不起冴子。看來冴子會問這件事,不是因爲她很在意,而是懷疑自己怎麼會沒有察覺。
如此說道的冴子沒有生氣,只是無力地倒在健一身上。
這兩者是同一個人,但也不是同一個人。
自己一直忽視的那份情感。只是察覺之後想要回應已經太遲,如今也不可能挽回對方。因爲每一條路都窒礙難行,健一隻好放棄對螢子的感情。
所以日奈的事更不能輕言放棄。就算自己完全幫不上忙,健一還是相信事情禽有個結果,而且持續爲她打氣。
「說到螢子小姐。」
冴子似乎也聽出健一的弦外之意。
「恩……?」
「我不覺得你和螢子小姐的狀況算是失敗。」
「是嗎?」
「因爲你們依然愛着彼此吧?」
冴子說的話雖然沒什麼特別,但在此時此刻,聽起來卻是極爲特別又深具意義。
「所以螢火蟲纔會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健一感覺自己的內心越來越熱。不僅是因爲自己對螢子的思念遭人喚醒,也是一種驚覺以前遺漏什麼的失落。
佳奈與日奈不可能因爲相愛、結婚而獲得幸福,但是兩人之間或許還有別種幸福。這麼說來,健一或許只是還沒發現……
「兩個人的答案不一定是要長相廝守,對吧?」
冴子說的或許正是健一與螢子的答案。但是健一寧願將它想成日奈她們的狀況。這樣他纔能有信心,相信未來一定會有讓人接受的結果。
「是啊。」
不過要拋棄兩人長相廝守的願望,畢竟不是容易的事。幸好只要想起冴子仍然陪在自己身邊,健一就能夠更加堅強地面對這個事實。
——希望你絕對不要愛上我。
當時眼中泛着淚光如此懇求的冴子,如今正露出溫柔的笑容望着自己。
「……怎麼了?」
冴子似乎也發現健一正目不轉睛看着自己,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消失。
鈴璃:「給我滾—————!」
鈴璃:「你就算動腦筋想矇混過去,我也不會被騙的!」
即使在感受如此溫暖的當下,健一依然認爲——我不適合戀愛。
「可以吧……?」
新井輝:「嗚啊——————!」
新井輝:「咦?你都沒發現嗎?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
新井輝:「什麼嘛,你的眼神好像在憐憫下雨天遭到拋棄的小狗!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不要——!」
鈴璃:「不過這集的內容可就不一樣了!」
鈴璃:「說什麼很受歡迎也不過就這點程度……我不會再對你羅唆了。」
鈴璃:「上一集沒有說這次後記會變短吧……咦,上一集的後記內容是什麼?」
新井輝:「本篇七集加短篇一集,所以這本是第八集。」
新並輝:「我知道,我知道。你想抱怨怎麼還不讓你登場吧?」
健一說出平常絕不可能說出口的話——想必是受到西奈的影響。
新並輝:「沒錯沒錯,你這麼想就對了。」
對於他們來說,接吻並不代表結束。
新井輝:「我本來是想借着異想天開的起頭,趁你不注意時矇混過去,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抓包……」
冴子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又是一臉困惑。
新井輝:「不、你不用想起來沒關係!殺意之波動也免了!」
「……」
「恩。」
鈴璃:「你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故意惹我生氣嗎?」
鈴璃:「抱歉,沒想到你也過得滿辛苦的。」
這次的後記真的很短,敬請各位讀者見諒。
很清楚這一點的健一站起身來,冴子也沒有阻止他。
新並輝:「因爲你是刻也的女朋友,如果你比刻也先出場,就連印度人也會嚇一大跳啊。哈哈哈。」
在閱讀後記之前的注意事項:
鈴璃:「……真的有必要花一頁的篇幅提醒這種事嗎?」新井輝:「唉呀,因爲每次都說下一集的後記會變短、會變短,結果還是越來越長啊?這次真的變短了,所以我覺得必須事先告知讀者。」
新井輝「這麼一來以後的後記我都得傷腦筋,還是拜託你生氣一下。」
鈴璃:「這麼久了只有兩封讀者來信……這本書是系列第幾集了?」
斬井輝:「雖然我每次都把這件事當後記的話題,但是會提醒我『快點讓鈴璃登場吧』的人,也只有きゆづき老師而已。」
在一片昏暗的房間裏,兩人的脣靠在一起。
新井輝遭到鈴璃的攻擊而斃命。
鈴璃:「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覺得有馬同學陪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
鈴璃:「刻也就算了,爲什麼流輝和狹霧,甚至連美里都比我早出場!」
鈴璃:「……算了,反正上一集的後記是什麼並不重要。」
新井輝:「讀者來信裏也沒有提過此事。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只收到兩封那種信。哈哈哈……(望向遠方1;」
「……我可以吻你嗎?」
「恩……」
健一臉上浮現苦笑,代替對方說出想說的話。
二OO五年十一月新井輝
鈴璃:「不是,我只想知道爲什麼身旁的配角反而此我先出場!」
不知爲何,冴子的口氣有點像在鬧彆扭。總覺得以前也聽過這句話,但是如今再次聽見,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
「要先把燈光關掉吧?」
冴子將視線看向沙發後方——順着對方的目光望去,可以看見電燈開關。
「可、可以吧。」
「……我也很慶幸身邊有絹川同學的陪伴。」
「因爲絹川同學在接吻之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