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朋友正在談戀愛

九條鈴璃一點都沒變。

第一次遇到她已經是快五年前的事，距離上一次見面也過了兩年，但她的樣子還是讓人覺得一點都沒變。她本人也說：「自己都已經二十歲了，還是不覺得跟那時候有什麼差別。」真是件奇妙的事。

並非因爲她從小學畢業之後就完全沒長高，或是髮型一成不變的關係，而是一種眼睛看不見的事物，不過這到底是所有人的感想，還是隻有自己這麼覺得，健一就不明白了。

「你幹嘛露出奇怪的笑容?」

鈴璃以爲健一正在打什麼壞主意。的確，她知道健一想的事情之後可能會覺得不愉快，但並不是什麼壞主意。

「沒有，我覺得九條同學一點都沒變呢。」

看到鈴璃以無用的威嚇眼神向上瞪，健一隻好一邊苦笑一邊回答。

「說我沒變?哪裏沒變?」

「例如這家店吧。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也是在這裏聊天。」

健一回答之後，開始環視四周。

這是一家咖啡廳。位置就在健一從高中回家的途中，由於裝潢與氣氛不是很好，所以沒什麼客人。老實說，因爲幾乎沒有人光顧，所以到現在還沒倒，也讓人非常驚訝。

「是這樣嗎?那時候也是這間店啊?」

「就是這間店。不過坐哪個位置我就不記得了。」

「我也不是多喜歡這問店啦!不過這裏的東西很便宜不是嗎?如果想要殺時間，倒是個方便的地方。就是這樣。」

鈐璃說話的口氣，更讓健一覺得她一點都沒變。

「這麼說來我跟以前一樣，也是殺時間的對象羅?」

「那當然。對我來說，除了刻也以外的男人，誰都一樣。」

鈴璃大大方方地回答，完全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刻也是她的男朋友，兩人從小學時代開始交往，這段感情維持了十年以上。

「也對，你說的沒錯。」

面對鈐璃跟以前一樣的語氣，健一隻能苦笑回應。

「可是那部電影也不怎麼適合討論就是了。」

「自然而然?你討厭他嗎?」

健一的問題似乎讓鈴璃想起什麼，卻欲言又止。

「情敵。因爲刻也跟你的感情太好了，我一直都很嫉妒。」

「你沒有遇到其他人嗎?」

「沒錯沒錯。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跟你看法一致呢!」

「那是你最後一次看到日奈吧?大概過了一年了?]

有馬冴子是兩人都認識，卻完全不願想起的人。

「說得好像我們從來沒有意見一致]

接着，健一再次說出冴子那句令人難忘的臺詞：

「怎麼說跟刻也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認爲我們是那種關係嗎?」

「嗯」

健一隻能如此回答。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但要問起對有馬的看法，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九條你這個人總是會問別人很難回答的問題啊]

「你說的『自然而然』就是這樣嗎?」

「不、也不是不想見面。自然而然就」

「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可疑的。」

「你還是喜歡有馬羅?」

鈐璃說完後突然回過神來，緊緊盯着健一。

健一被她的反應嚇到，再次覺得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不知是否看穿健一的心聲，鈐璃又轉向別的話題：

「不、那次她好像突然生病，所以沒到場。」

「我是不是說了奇怪的話?」

既然提到這個人，應該是最後一個了吧。

「不、雖然不是這樣，只是刻也也跟你說過類似的話，讓我覺得很巧。」

「敵人?」

「不過那部電影真的很棒耶!我看到哭了出來。尤其是最後一幕，在朝陽升起的背景裏，日奈獨自站在大樓屋頂以沙啞的聲音唱歌]

[除了刻也以外的人都不客氣，這就是我的優點。]

「那你還是跟大海在一起吧?你們不是上同一所大學嗎?這樣真的很可疑耶!」

「到底怎麼了?」

只不過，每當觸及那個過往回憶，健一就會想起當時的自己。

「我、我可不是說我對刻也有什麼不滿喔!」

「你們不是瞞着我住在同一棟大樓裏嗎?而且你還每天幫他做早餐跟便當。就算是同居的情侶，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吧?」

健一說出連自己都覺得有點愚蠢的話，不安地等待鈴璃的反應。

但是健一依然不瞭解這句話的含意。

[這算是優點嗎」

「真是冷淡。那你看過那部電影嗎?日奈主演的『朝陽聽我說]?」

「我也沒那樣說，而且也不那麼認爲」

「該怎麼說呢?有馬她是這麼說的」

「我也沒遇到她。她說要在新宿舉辦個展後就離開了，似乎不是隻去露露臉而已。不過光是想到綾會出現在衆人面前，就覺得難以想像。]

「不、就算我看了那麼多次，也會在那一幕流淚她已經無法唱歌，但還是想要繼續唱。她不是要唱給誰聽，只是想唱出自己的心聲。]

「不過，我沒有其他可以說這些話的對象。刻也一點都不喜歡看電影，短期大學（注：日本高等教育，類似臺灣的二年制大學）的朋友也沒人會去看那種冷門片。」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有時候還是會希望有人聽聽自己的感想吧?」

「也不是討厭自然而然我也不太會表達，只是覺得那時候就算追上去也沒辦法再見面了。」

鈐璃以比平常更具壓迫感的眼神詢問。或許是因爲抬起上半身，與身高不大相襯的巨大胸部映入健一的眼簾，不過對建一來說，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鈴璃不太高興地低聲自語，「叩叩叩」敲打桌子，接着突然提到其他話題：

「看過啦!在電影院看了三次，還買DVD。我還有去演員到場的首映會。」

「那一定不是愛情，而是同情。」

我不適合談戀愛雖然毫無根據，但健一總是這麼認爲。

健一聽到鈴璃這麼說，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覺。而證據就是鈴璃以稍微溫柔一點的表情注視着健一。

鈐璃以不感興趣的語氣回答後，又舉出好幾個名字，但健一的回答依然大同小異。

鈐璃說完後，臉上又恢復嚴厲的表情。

「應該是因爲你的關係吧?」

聽到健一的回答，鈐璃皺起眉頭：

「還有有馬呢?依然對你糾纏不休嗎?」

「之前感情那麼好，現在卻連見面都不想了?」

「因爲我一直把你當成敵人。」

「要怎麼說呢?有馬那件事對我而言實在是太特別了。」

「綾怎麼了?應該還是非常活躍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我總覺得，我們一羣人在那時候，就已經把一生的緣分用盡了。」

健一無法反駁，只能苦笑。

「不過，你那時候怎麼沒去追刻也?」

鈴璃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吧。]

「是啊。不要說遇到，連個訊息也沒有。」

沒想到鈴璃並沒有針對健一愚蠢的發言臭罵一頓，只是簡單加以肯定。

「是啊。」

「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