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2 健一與鍵原與實驗悻質的聯誼遊戲

鍵原似乎又有什麼鬼點子。

“聯誼!聯誼啦!”

她一發現我進教室之後，立刻放聲大喊。我知道她的座位在距離教室門口最近的位置，但是也沒有必要一大早就大叫吧。

“……聯誼啊。”

如果無視只會讓她放大音量，因此我只好敷衍地複誦一遍。

“沒錯，就是聯誼!”

鍵原滿意地點點頭。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將視線轉向與我一起上學的千夜子。

千夜子的表情和我一樣——真是傷腦筋——總之就是一臉困惑。

“不過你爲什麼會突然提到聯誼這件事?”

爲了在不讓千夜子捲入的前提下結束對話，我主動開口詢問。儘管千夜子與鍵原相識已久，交情更勝我與鍵原，但是隻要被扯入鍵原的話題裏，向來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是找男朋友最快的捷徑。還有其他方法嗎?”

“呃……鍵原的意思是說，你一直找不到男朋友是因爲沒參加聯誼?”

我想應該沒那麼單純。

“沒錯。沒想到絹川挺有概念的。”

這種想法未免太過天真。不過我還是不懂她爲何要在我們面前提起聯誼這件事。

話說回來，我跟千夜子雖然在交往，但是我們並非因爲聯誼而認識。這點鍵原應該非常清楚。況且協助千夜子向我告白的不是其他人，就是鍵原本人。

“我不太懂，難道鍵原認爲只要參加聯誼就能找到男朋友嗎?”

“是啊?我已經做好今天放學後舉辦聯誼的準備了。”

“你打算今天找到男朋友?”

雖然可能性很低，如果真的成真也沒什麼不好。鍵原的個性超級容易愛上別人。但是相對的，也擁有讓人很難愛上她的特殊技能（?）。

雖說靠着聯誼找到的男朋友不一定不行，不過我對這種事還是沒有什麼好印象。

“……這樣啊。”

“而且像這種穿法……”

“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吧?”

“總比什麼事都不做來得好!”

“你的裙子也太誇張了。”

“……配合你?”

千夜子如此反問。說實話，能理解鍵原的人搞不好纔不正常。然而鍵原以莫可奈何的態度誇張地嘆氣，接着再度開口：

“你、你動心個什麼勁啊?你可是千夜子的男朋友，怎麼能被我的作戰計劃釣到!”

“請先解釋一下究竟哪裏特殊。”

“你當然可以說風涼話。反正絹川已經跟千夜子在一起，所以沒興趣陪我參加聯誼這種無聊活動吧?”

聽到滿意的回答，鍵原這才用力點頭，慎重地開口：

我覺得鍵原在無意之間說出很誇張的話。雖然我不否認自己會給別人這種印象，不過用不着特別在千夜子面前提起吧。

“好。”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實驗性質的聯誼，只是這也讓我多少理解鍵原想表達的意思。

“……那麼剛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因此你纔要找健一同學參加?”

“站着不動就算了，只要稍微走幾步路或是坐下就會走光了吧?”

“……話說回來。”

“是、是嗎……好像是。”

千夜子似乎還不懂鍵原的用意。

鍵原很開心地拉上夾克的拉鍊。

“……也是啦。”

“沒關係，我是刻意讓人看的。你不就看到了?”

不想陪她胡鬧這點倒是沒錯。

鍵原這才發現自己沒有說明清楚。

“就是這麼回事。千夜子，可以把絹川借我一天嗎?”

鍵原似乎對我的稱讚十分不滿。

這就是被人看見也沒關係的內褲吧。不過這種態度太過直接，讓人不知如何評論。難道鍵原想找那種會被內褲釣到的人當男朋友嗎?

“雖然說是聯誼，不過這次就好像是彩排，算是實驗性質。”

“這種小事我知道。你只要在一旁配合我就好。”

“既然千夜子這麼說，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鍵原都這麼說了，千夜子認爲呢?”

“沒錯!你想一下，絹川對女孩子沒什麼興趣吧?所以我覺得他是最適當的人選。”

“我先把話說清楚，你是千夜子的男朋友，不可以有非分之想。”

“感覺好像底下沒穿裙子一樣，很誘人吧?男生不是都很喜歡女孩子穿不合身的上衣嗎?就跟全裸只披一件男生的襯衫是相同的道理，對吧?”

鍵原似乎完全不顧慮我的感受，只是滿臉笑容地逕自開口。

“嗯，這麼說也是。”

可是千夜子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有氣無力地垂下肩膀。

對於認爲聯誼本身已經很特殊的我而言，不由得感到無法理解。

聽鍵原這麼一說，似乎還有幾分道理，這種打扮或許真的能刺激異性的想像力。我已經知道她夾克下面穿什麼所以沒差，但是對不知道的人來說，可能會因此感到心動吧。

“所以纔要找絹川討論。”

終於進入正題，不過這種討論我實在無心參與。

“‘好’只要說一遍就夠了！”

“好吧。我要說明了，你可要聽清楚喔?”

她平常穿的制服裙子已經很短，幾乎是一不小心就會走光的程度，不過今天的便服裙子比制服還要更短。也就是說，就算沒什麼意外也能輕鬆看到內褲。

“不，我聽得很清楚，只是不明白您想說什麼。”

反正我也很清楚鍵原要是中意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應該能夠察覺出面解圍的時機。

我當然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明知不該找我去，還故意約我出來的鍵原是不是也要檢討一下?我實在很想當面指責她。

我只好再度挺身而出。如果放任千夜子與對方對話，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恐怖狀況。

“真的是這樣嗎?”

“刻意讓人看啊……”

“也不完全是那個意思。”

“特殊的聯誼?”

“……嗯?”

“所以今天放學後你立刻回家一趟，換好衣服再到公園集合。”

“……話說回來我也沒參加過聯誼，你可不要過度期待喔?”

“啥?”

“幹嘛?”

你沒有身爲千夜子男朋友的自覺——這句話鍵原不知道重複說過多少次……

“如果突然參加聯誼，說不定會碰到飢不擇食的男生吧?所以先從練習開始，找對異性沒有太大興趣的人進行演練。”

畢竟我是千夜子的男朋友，這種事也不能自己決定，還是要問一下千夜子的意見。

這種個性讓她在班上博得”花癡”的綽號。我雖然覺得鍵原的外貌並非一無可取，就算要吸引異性也不是難事，但是隻要看到她的積極模樣，相信很多人都會打退堂鼓。

“……我可沒說。”

“那麼就麻煩你先說明一下。”

千夜子似乎可以體會我的感受。

“我不是說這是特殊的聯誼嗎?”

“不過鍵原，我還是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找這些對女人沒興趣的男生練習，好像也沒什麼幫助吧?”

聽起來好像在要求我今天不可以跟千夜子一起回家，只是如果我跟其他人有約呢?想必不能因此拒絕。

“這可是我最後的機會!除了聯誼之外，我已經沒有其他交到男朋友的方法了，鐵定是這樣!”

鍵原聽到我的答案之後喜出望外。看她如此高興，我也不敢補上“算了，還是不要了。”之類的話。

“看得到內褲嗎?”

“你沒聽到嗎?”

“嗯……話是沒錯……”

“咦?什麼?”

只是我實在不想奉陪這種無聊的遊戲。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所以我決定誇獎對方。

※

“很好!”

“我可是使盡全力!如果你還是我的朋友，至少在我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吧!”

千夜子和鍵原的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厚。還是說她已經被鍵原方纔激烈的言論嚇到，所以完全失去反駁的力氣?

“有人主動找上門，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

鍵原倒是顯得沒什麼。

“如果其他女孩子帶來的男生讓我覺得很煩，你就要出面救我。”

惱羞成怒了——我一邊在內心吐嘈一邊感到同情。我想起不久之前把一個有機會的男生介紹給她的失敗經驗。如果就這樣放着她不管，似乎有點過意不去。

而且鍵原的夾克很長，下襬反而超過裙子。

由於我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所以不自覺地變得客氣。

“唉……”

儘管是實驗性質的聯誼，鍵原的打扮也未免太認真了。

當我前往公園赴約時，鍵原又開始一成不變的警告。

“如果健一同學不怕麻煩，就拜託你幫小燕的忙。”

“聽到了……只不過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參加聯誼?”

總而言之，女朋友已經當面答應，我自然不能放着鍵原不管。

“……算了，就當作幫鍵原的忙。”

“今天雖然要辦聯誼，不過不是普通的聯誼，而是特殊的聯誼。”

莫可奈何的我只好反問。誇獎她不行，可是不誇獎她想必也沒有好下場。

鍵原的說法還是跟以前一樣前後矛盾。剛纔不是興沖沖地認爲只要聯誼就能找到男朋友，所以要在今天舉辦聯誼嗎?

“好好好。”

“真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鍵原的想法沒錯，這樣確實有效。就連我也有點動心。”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同時說服自己。今天放學之後的時間就算是浪費了。

鍵原難道忘了我正在跟千夜子交往嗎?

“這個嘛……例如、嗯、要怎麼樣……”

“例如怎樣?”

“例如……例如……”

她重複了好幾遍，還是不知所以然。

“例如——假使是沒女朋友的男生就會被你吸引——這樣嗎?”

我忍不住開口幫她解圍。這種時候擅出主意想必會勃然大怒，不過如果放着不管，鐵定也會生氣。

“對、對!就是那樣!況且我也不是爲了絹川才這麼打扮。你可不要以爲我的內褲是要給你看的。”

“……我纔沒有。但是今天只是練習，有必要這麼拚命嗎?”

“你在胡說什麼!沒聽過演習視同作戰嗎?”

“嗯，話是沒錯。不過如果真是那樣，找個平常很少接觸的男生過來不是比較好……”

“那是兩回事。爲了避免男伴心生邪念，還是找絹川比較放心。”

“……真是謝謝你。”

老實說，被鍵原這麼說我一點也不高興，不過姑且不計較這件事。不知爲何，鍵原臉上露出微笑：

“不過……既然連絹川都心動，就代表我今天的打扮很成功囉?”

“或許吧。”

我無法斬釘截鐵地加以否定，只好順着她的意思回答。

“沒錯吧?的確是那樣吧?太好了，我一定要交到男朋友——!”

鍵原的心情很好，甚至開始蹦蹦跳跳。看起來好像已經交到男朋友似的。

儘管我知道今天的聯誼只是演練，但是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赴約的男孩子……會有那種結果也不奇怪。

如果這次真的沒有看得上的異性，正式聯誼時她一定又硬拉着我過去吧。

不過高城剛好相反，於是我向對方解釋：

“……你很擅長做菜?”

※

她以曖昧不清的方式回答，不過鍵原的反應倒是很迅速：

“就算沒有一起來也無妨。”

“……太好了。”

“我叫美里，他叫裏士，另一個弟弟叫士郎。好像文字接龍一樣不是很有意思嗎?”

鍵原與美里的觀點果然不一樣。看到我們三人開心聊天的模樣，她很不滿地從旁插嘴。

想起八雲同學的臉孔，我也如此回答。

“……非常拚命。”

我實在很好奇那名女孩子的交往對象是誰。聽說他們在一起很久了，儘管不見得是爲了她的身材……但是那個男生的嗜好想必異於常人吧?

“也沒有……只不過那名戴眼鏡的朋友已經有對象，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我也打算自我介紹，但是高城只是面無表情盯着我，讓我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多餘的事。

“……我的嗜好。”

“我叫絹川健一。這位是我的同班同學鍵原……”

“呃、還可以。我在家負責煮飯。”

在聯誼的集合地點——車站前面，我遇到一張熟面孔。

高城露出更滿足的表情。

鍵原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我知道她快要爆炸了。

美里的行動完全是以有不有趣來決定。就算是跟她不太熟的我也看得出來，我想鍵原應該也能理解。

“原來如此。”

“……你認識戴眼鏡的朋友嗎?”

“工作?所以高城找的人是社會人士?”

“我約的那個人今天要去課後輔導，不過應該來得及。”

“呃……那麼高城找的人呢?”

對方顯得比剛纔還要高興。如果是對八雲同學感興趣，聽了我的話應該會失望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此說道的美里將旁邊一名始終保持沉默的女孩介紹給我認識：

“……那很好。”

“這麼努力啊。”

“……來電通知因爲工作晚到。”

在我忍不住閉上嘴巴時，對方突然問了一句：

“……等一下，爲什麼只有你們和絹川聊得很開心?”

“沒想到巴克茲這麼有趣。爲什麼你剛纔要那樣回答?”

美里似乎頗能掌握我的想法，所以我也老實順從美里的意思。

“請問這些問題的意義是?”

“呃……這個小孩難道是聯誼的對象?”

高城輕輕點頭同意鍵原的推測。鍵原的心情似乎因此變好：

“喔喔，他來了!”

“好了，今天要討論的不是鈴璃，還是先介紹一下我的朋友。”

雖然我還是無法理解，不過既然她對那些事有興趣，感到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美里出現這裏似乎並非偶然，因爲我看到她對着鍵原輕輕招手。

“那個人是很適合穿西裝的上班族嗎?”

“就是說啊。喔喔，不過我真沒想到巴克茲也會來，早知如此就把鈴璃拉來……真可惜!實在太可惜了!”

“對不起，請問……鈴璃是誰?”

正當我這麼想時，高城突然開口報上自己的名字。

正如同美里所言，高城確實很漂亮。給人的感覺與美里恰好相反。如果美里是太陽，那麼她就好像月亮一般神祕。

鍵原知道再抱怨也無濟於事，不過她的內心鐵定很難釋懷，臉色也很難看。

“沒錯，就是她。”

“課後輔導?”

“嗯，我覺得這樣很有趣。找小學生聯誼不是很帥氣嗎?”

“還滿高的，應該有一八○公分左右。”

“……你感到很困擾?”

我爲了轉移話題，對着陷入沉默的高城如此問道。

我在心中暗地爲鍵原祈禱。雖然我很懷疑想用內褲在聯誼時吸引異性的鍵原，能夠找到什麼好對象……但是讓她交到男朋友應該是件好事。

“晚安，好久不見。”

“……社會人士。”

鍵原對美里的說法感到訝異。最近已很少聽到課後輔導，大部分都稱爲補習班。

雖然不太清楚美里想說什麼，不過她的確是這樣的女孩子。比起外表帥氣，美里似乎更加重視異性是否幽默。她上次是怎麼形容的?我記得她對這種看似無意義的搞笑方式相當感興趣。

“啊啊，身高很矮但是……”

美里似乎樂此不疲。

“是啊。不過鈴璃已經有一個很棒的男朋友，應該對這種場合沒興趣吧。”

“……那也很好。”

“哈哈哈——”

“要是有不錯的對象出現就好了。”

“……那更好。”

“她叫高城純，是我的同班同學。很漂亮吧?”

旁邊的鍵原跟我一樣感到不解，不過答案昭然若揭。

“喔——是這樣啊。”

“……戴眼鏡的朋友長得很高?”

美里朝着四周張望不久，就發現趕來參加聯誼的對象。不過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實在找不到適合加入我們的男生，只有一個背著書包、看似小學生的孩子朝我們揮手。

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美里趕緊介入我們之間。此時我纔想起美里意外是個擅於察言觀色的女孩子。

“是嗎……”

“……說得也是。”

對方繼續提出莫名其妙的問題。

高城再度開心地笑了。依照這種情況推斷，她感興趣的對象或許是八雲同學。只可惜八雲同學已經有女朋友……

高城露出滿意的笑容。我擅長做菜有這麼值得高興嗎?真是搞不懂。

“純，巴克茲很困擾喔?”

鍵原先前的不滿頓時消失無蹤，還露出開心的表情東張西望。我見狀後雖然鬆了一口氣，不過仔細想想，這次參加聯誼的組合真是詭異。

“工作很忙嗎?”

“也不是。很帥氣，真的很帥氣。看來我還是比較中意巴克茲。”

“巴克茲，我這個朋友的嗜好有些奇怪，請不要放在心上。”

“怎麼了嗎?”

美里一下子就看穿鍵原不滿的真正原因。原來如此，在場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男生，這纔是鍵原生氣的理由。

“那又怎麼樣?”

“啊、抱歉，鍵原同學。如果其他男生能跟我和純一起過來就好了。”

“那麼我也不多說什麼。”

“其實我還有一個弟弟，他的名字叫士郎。”

美里已經聽懂我的意思。

美里自顧自地感到後悔。

“……很有趣。的確，嗯。”

鍵原似乎不想承認眼前的事實，就算是演練好了，找小學生來參加聯誼未免太過誇張。鍵原心裏一定很不是滋味，鐵青着一張臉對着美里發問。

結果得到的反應卻是哈哈大笑。

“認識。”

但是胸部很大的女孩子——正當我想這麼說時，突然察覺到一旁鍵原的視線，趕緊把話吞回去。

“我的答案很奇怪嗎?”

“抱歉我遲到了。我是美里的弟弟，名叫裏士。”

在西奈與巴克茲的支持着裏很少見的巴克茲支持者，也就是之前碰過面的美里。

女高中生三名，搭配小學生、高中生、社會人士。女生那邊很正常，但是男生這邊的組成分子也未免太豐富……

“咦?這不是巴克茲嗎!”

“……我是純。”

“……這是怎麼回事?”

“……很適合穿西裝的上班族。”

“啊、上次不是提過嗎?就是那個身材很誇張的女孩。”

小學生邊開口邊對我們深深鞠躬，看來是個很有教養的聰明孩子。

“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吧。”

“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嗎?”

當我正在思索這個問題時，一位大叔突然笑着朝我們的方向打招呼。對方看起來是個人很好的四十多歲男子。

我以爲他在跟別人說話，但是看到高城張開嘴巴，才知道男子要找的人是我們。

“……沒有。”

“是嗎、是嗎?所以全部的人都到齊了?那我就是最後一個囉?哎呀——!”

那位大叔自問自答之後一個人笑了起來。

“等一下……”

我可以感覺鍵原的心情頓時落到谷底。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人是誰?”

鍵原的口氣與其說是疑問，更接近抱怨。

高城平靜地回答：

“……爸爸。”

“爸爸?”

“沒錯沒錯，我是純的父親。聽說有聯誼遊戲所以過來參加!我叫長作，所以你是南春男囉?”（注：南春男的日文發音同三波春夫。三波春夫是日本知名的歌手。長作是搞笑團體“レツゴ-三匹”的成員，模仿三波春夫是他們的拿手錶演）

“……啥?”

鍵原以死魚般的眼神瞪着高城的父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美里忍不住大笑，看來她很喜歡這位大叔開的玩笑。

“沒想到還有這招!純，對不起，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帥!太帥了!完全敗給你了!”

美里笑個不停，還不停拍打高城的背。

“你想找其他人也可以，不過這麼突然應該約不到人吧?”

“你想去哪裏?”

這才發現我安慰鍵原的時間，比她抱怨的時間還久。仔細一看鍵原的眼神有點恍惚，似乎根本沒在聽我說的話。

“……是啊。”

仔細想想，鍵原今天的大膽穿着證明她真的奮力一搏，結果得到的回報卻是如此，的確非常悲慘。

“哪裏都好。不過我現在更想做一件事。”

“……是啊。”

在高城的父親贊助之下，大夥一起去了類似KTV的地方，但是鍵原的臉色始終很難看。高城也幾乎保持沉默，只有她的父親興致勃勃，因此場面顯得很尷尬。

“絹川——!”

結果她還是重複這個回答，看樣子完全沒在聽。這副模樣讓我忍不住開始同情她。

在鍵原稍微恢復冷靜前，我只能耐心聽她抱怨。

“……去哪裏逛逛?”

“那去絹川家喝如何?”

“……是是是。”

“呃，真的很抱歉。我的女兒正如你所見，不太擅長跟他人來往，所以連個異性的朋友都沒有。”

鍵原沒過多久就變得很激動。

“進來吧，我已經打掃好了。”

“之後還是拜託有聯誼經驗的女生幫你介紹吧。”

※

她似乎稍微有點興趣，以恍神的表情反問。

以第一次喝酒的人來說，喝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相對地，我一直沒辦法和她一樣盡情暢飲。

“絹川，你有聽到我說快喝嗎?”

“我家?”

“喔、動作很快嘛。來，接着。”

其實鍵原買的酒也沒多高級。我雖然對酒不是很熟，不過這些都只是便利商店賣的普通啤酒，或者是什麼發泡酒（注：麥芽含量較低，價格較便宜的啤酒）。

“也對，想要透過聯誼找男朋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到三十分鐘美里便受不了這種狀況，今天的活動於是宣告結束。

“我纔不用你陪。”

“快喝吧，絹川!”

“不，今天的問題不在那裏。我覺得美里與高城根本無意要找男朋友。”

“什麼嘛!你剛剛說要陪我都是騙人的?”

我一邊回答，一邊覺得鍵原的心情已經恢復了。

“不，如果能夠幫得上鍵原，我當然願意奉陪……但是違法不太好吧?如果我們因此被警察找去輔導甚至停學，不知道千夜子會有何感想。”

“鍵原想去哪裏逛逛嗎?”

“可是……”

我立刻加以反駁。看來剛纔的心理建設完全沒用。

我還沒表示意見，鍵原就擅自決定。

最後是我和鍵原一起離開。

“雖然聯誼遊戲已經結束，今天就當我陪鍵原出來玩吧。”

女兒立刻吐嘈父親，不過父親面不改色地接着女兒的話說下去：

鍵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瞪着我。所謂喝醉應該就是這個模樣。滿臉通紅、眼睛滿是血絲，我覺得她該適可而止了。

“對，只有一個，可是對方拒絕參加聯誼，所以我也沒辦法。你應該能夠體會在這種情況下，女兒不得不拜託父親的痛苦吧!”

大叔的拚命解釋沒有打動鍵原。

“那就好。這是我特地買來的酒，你可要心懷感激地喝喔?”

即使聯誼結束，我還是聽了鍵原的抱怨半個多小時。算了，遭遇這種狀況也沒辦法說要回家。不過明明不怎麼想來的我，卻被其他更無心參加的人擺了一道，而且還要聽她抱怨，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所以根本沒有收拾的必要。

高城的父親垂頭喪氣地念念有詞，四周陷入一片寂靜。這裏明明是車站前面，往來的路人也因爲鍵原的怒吼而訝異地閉上嘴巴打量我們。

這樣的確不太可能被抓到……不過這麼做真的好嗎?

況且店家要是知道我們還是高中生，纔不會把酒賣給我們。

其實家裏一點都不亂。

鍵原轉頭瞪着我，稍微想了一下才點頭同意。

鍵原將手中的塑膠袋交給我，裏面應該就是她從便利商店取得的戰利品。看得到有啤酒以及洋芋片。

“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有一個。”

之前因爲西奈喝得酪酊大醉，害我被佳奈同學打了一巴掌。這次我一直襬脫不了相同的不好預感。

“如果決定這麼做，先想辦法弄到酒吧。話說回來，絹川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有賣吧?”

希望不要又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不過既然是鍵原的要求，想必不可能多簡單。

“誰知道啊。我不懂美里到底在笑什麼，更搞不懂高城爲什麼要找爸爸來參加聯誼。況且我也沒興趣瞭解!”

看了家中的景象，我不禁想起往事——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大家爲什麼爭着要離開這裏的原因。

“…………”

於是我試着詢問：

“你不是說要陪我嗎?”

“……是嗎?”

“想做什麼事?”

“……我就知道會這樣。”

“所以今天只好將就一下。”

可是沒有人回答我。這麼一來聯誼遊戲大概也進行不下去。

鍵原嘟着嘴巴抱怨。表情看起來很不屑，但是總比剛纔那副快斷氣的樣子好多了。

“買是有賣……”

“那我先去買酒。至於絹川……”

“我一次都沒喝過，所以很想嘗試。”

正當我在考慮要不要用吸塵器清理一下時，鍵原已經回來了。她捨棄玄關的電鈴不用，反而放聲叫喊。這麼晚了不怕吵到鄰居嗎?

我試着不說話。

“絹川真是不會說話。”

“…………”

“……好吧。”

“我?”

現在阻止她好像太遲了。如果放手讓她喝到倒頭大睡應該比較好——我這種想法會不會太過分了?

不過那次是受現場氣氛影響，結果非常難堪。

“我想喝酒。”

“絹川沒喝過酒嗎?”

※

聽到好友的名字，鍵原才稍微冷靜下來。

在那件事之後，只有鍵原來過這裏，仔細想想真是奇妙。不過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唔。”

“……那是違法的。”

“……原來如此。”

我覺得就此陷入僵局也不是辦法，於是試着問道：

“……我不懂。”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這裏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住。大家都以爲我住在家裏，其實並非如此。

“……好吧。”

“……可是我們都還未成年。”

“……是啊。”

“……是嗎?真是太遺憾了。”

“……呃、喝過一點。”

鍵原的精神突然變得很好。

高城的父親見狀，滿懷歉意地向鍵原說明。

“話說回來，鍵原。”

鍵原的反應與兩人完全不同，臉上滿是不平。這也不能怪她，最後一個男生竟然是高城的父親……刻意爲了今天的活動露內褲的鍵原太可憐了。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勉強。”

然而我也不打算阻止她。看她的樣子，今天不喝到酒一定不肯回家，而且讓她待在家裏喝，至少不會打擾到別人。

“嗯嗯，我有在喝，有在喝。”

“你不能體會嗎……那還真是遺憾。”

“先回家收拾等我過去。”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

我暫時將酒的話題放在一邊。如果連我都喝到爛醉，不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

“幹嘛?”

“打從剛纔就一直看得到你的內褲。”

現在提起好像也於事無補。那麼短的裙子，只要坐下就可以輕易從前方看見裏面。

“想看就看吧。”

“……啥?”

“我之前不是說過，反正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想遮，你就不能假裝沒看到地看嗎?”

“……這種要求真困難。”

“既然穿成這樣，如果沒被人看見就回家也太慘了。你難道無法理解這種少女心嗎?”

“我想天底下應該沒幾個人能理解這種奇怪的心情喔?”

“總之!”

“……嗯。”

“總之你想看就看!”

“……如果我不想看呢?”

“絹川不想看嗎?”

在鍵原的瞪視之下，猶豫不決的我最後還是老實回答：

“如果說完全不想……也是騙人的。”

“那就看啊。只是不要一直盯着，偶爾瞄一下就好。”

“……好吧。”

當我還在思考鍵原那句話的意思時，她又繼續喝起啤酒。

“所以才說要做愛。就算不是真的做，有點經驗也能讓你鼓起勇氣。”

這和她問的問題完全無關，真不懂爲什麼會有這種結論——我不禁暗自抱怨。

而且她在還沒告訴我住址之前就睡死了。剛纔我還很同情她，早知道會這樣，別理她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

鍵原向我傾訴內心苦惱，我卻找不出安慰她的話。

我連忙阻止她，可是她卻從沙發上摔下來，接着倒在地上大吵大鬧：

更不是因爲太過沮喪說不出話來。

“……果然是這樣。”

“當然知道?爲了要讓千夜子與絹川的關係有所進展，所以我就犧牲一下，讓絹川跟我練習做愛。”

“晚、晚安，健一同學。”

“是嗎?這麼一來不是更奇怪?既然有那麼可愛、聽話，胸部又大的女朋友，竟然不跟她做愛……難道絹川是同性戀?”

“我不需要那種勇氣。”

害怕不害怕另當別論，說是因爲沒經驗可就大錯特錯。既然鍵原對我抱持這種誤會，我實在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唔。”

“……我想不是那樣。”

“我說你可以先跟我練習。”

“放心，放心。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就是今晚睡在這裏，你沒意見吧?”

“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她只是因爲喝醉睡着了。

“…………”

鍵原意外地冷靜。只是她爲什麼突然有這種舉動?應該沒有醉到意識不清吧?

“就是做愛。”

看着倒在地上的鍵原，我突然想起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事，只不過那次的對象是日奈。

“……不好意思，鍵原。”

“總之就是這樣……”

“……可是我需要。”

“那是爲什麼!”

“什麼練習……”

“晚安……怎麼了嗎?”

“呼嚕——”

“要不要跟我練習一下?”

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我的極限。

“是啊，沒錯。所以我纔會想出這個辦法。唉，結果還是行不通。我現在知道了，就算是實驗性質的聯誼我也交不到男朋友。”

“之前絹川不是也說過?平常的我看起來不錯，但是一到緊要關頭會變得很奇怪，就是因爲這樣才交不到男朋友。”

“奇怪的人是絹川吧?如果你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也可以。”

無計可施。因爲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所以……

我一邊回想上次背日奈回去的情景，一邊把鍵原背出絹川家。就這樣放着不管，她大概會睡上一整夜，幫她回家就算是我的謝罪。

鍵原一句話也沒說。

“我覺得自己不是同性戀。”

“總之先看一下胸部?”

“話說回來，絹川。”

“……唔。”

我應該擔心的不只是幽靈大樓。

“爲什麼絹川一直不跟千夜子做愛?”

鍵原似乎誤解我的沉默。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我突然想到，面對酩酊大醉的人或許不用太過認真。

“等等……”

“那你喜歡她嗎?”

我不知道是否需要道歉，但是總覺得不這樣做過意不去。

我只能重複剛纔的話。

“……我不看!拜託你別脫了!”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最壞的情況就是讓鍵原在這裏過夜——話雖如此，不讓她回家好像會更麻煩。不過要我她揹回家也太強人所難了。

仔細一瞧，地上已經出現四個啤酒空罐。至於我連第一罐也沒喝完。

反正有空的房間，只是這麼一來今天無法回去幽靈大樓，其他房客可能會擔心。

“希望她會在路上醒來……”

“…………”

“我可以理會你的擔心。”

“其實你討厭千夜子嗎?”

鍵原不是對我感到生氣或不滿。

鍵原在這個方面總是特別敏銳。

看樣子她雖然喝醉，倒也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嗯。”

“噗哈——”

就算依照鍵原的方法，也不可能讓我和千夜子順利發生關係。

“就算問我爲什麼……”

只可惜我也不知道那個答案。我對此很有自覺，心中不禁再度重複那句話。

“突然被問起這種事，任何人都會感到困惑吧。”

鍵原果然不太正常。她邊說邊脫去上衣，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已經對我徹底放棄了吧——我不由得感到不安，不過這也不能責怪對方。

“話是沒錯……可是看絹川跟千夜子毫無進展，我就很不高興。”

本人既然這麼說，再隨便加以安慰反而顯得沒誠意。

“呼嚕——”

說到這裏鍵原突然脫起上衣。由於她喝得爛醉，笨手笨腳脫衣服的樣子有點好笑，不過現在不是冷眼旁觀的時候。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看來我沒有誤解鍵原的意思。

“……你什麼都不必做。今天不是爲了安慰你才喝酒嗎?”

我詫異地問道。不過很快又覺得好笑，正常情況應該是千夜子問我纔對。

千夜子向我打招呼：

“我覺得自己沒救了。就算再辦聯誼，我也一定會因爲太過緊張而失敗……”

鍵原似乎另有想法。

“因此纔想舉辦聯誼?”

她會如此喪氣也很正常。一直煩惱這種事的她，把這次聯誼遊戲當成最後的手段，然而結果卻是如此。

也不是徹底放棄我。

鍵原說到一半便全身無力。

“你的意思是……”

我突然察覺不對勁。

“……喜歡。”

“嗯?”

鍵原跟剛纔一樣沉默不語，沒有反應。

“對不起，鍵原。”

※

“所以我想只要做過一次，應該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等、等一下!鍵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沒那回事。”

“今天只是運氣不好。想辦聯誼以後隨時都可以。”

——我不適合談戀愛。

“……呃、那是無妨。”

“因爲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喝這麼多，你還好吧?”

“因爲沒有經驗，所以會害怕嗎?”

鍵原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能夠幫助她的好方法。

當我正要走出玄關，卻突然停住腳步。有個令我大喫一驚的人站在門口。

“……你在胡說什麼。”

因此就算鍵原問我如何交到男朋友，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只能看着她獨自苦惱。

“爲什麼停頓了一下，有問題。”

只不過千夜子沒有多問。

“擔心……啊。”

或許千夜子擔心的不是鍵原詭異的行動，不然她就不會特地跑來我家。

“我覺得健一同學好像會因爲聯誼遇到不少麻煩事……所以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已經累得回家了。我突然跑來一定讓你很傷腦筋吧?”

明明是這種情況，千夜子依然顧慮我和鍵原。

“不，一點也不傷腦筋，反而鬆了一口氣。”

因此我想解除千夜子的憂慮。

“那就好……對了，小燕是怎麼了?”

“唉，說來話長……總之聯誼不是很順利，所以她就自暴自棄猛灌酒……”

“然後就睡着了?”

“是啊。”

千夜子果然已經和鍵原認識很久了。

“然後你打算背小燕回家嗎?”

“嗯。她一下子就喝得爛醉，還說今天不想回去。”

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找藉口，所以不禁加快說話速度。

“讓我來吧?”

但是千夜子似乎沒有責備我的意思。

“讓你來?你要揹她嗎?”

“嗯。我覺得健一同學好像累了。”

“不，這可是男人的工作。”

然而我雖然與這樣的女孩子交往，卻連一個吻都無法付出。而且真正的理由並非鍵原所猜測的那樣。

當我思索這些事之時，千夜子再度關心發問，並以不安的模樣望着我。

看來她還沒有放棄。我再次想起千夜子不服輸的個性。

千夜子聞言臉上浮現有點遺憾的表情：

“……健一同學好狡猾，人家明明是在擔心你。”

“怎麼了?”

不過她馬上露出微笑。我不禁再度體認——

“這對我來說太簡單了。”

正因爲她是這種女孩，我纔會到現在還無法和她接吻——

看着這樣的千夜子，我不禁心想：

千夜子就是這麼一個女孩子。而這樣的女孩子如今正在愛着我。

同時也不全然是因爲幽靈大樓房客的緣故。對我而言、千夜子雖然與那些人不同，依然是個特別的對象。

“我覺得千夜子很可愛。”

“真的不用了。你只要帶我去鍵原家，順便在途中陪我聊天就可以了。”

我完全沒想過把鍵原交給千夜產，所以嚇了一跳。

完

“如果累了就換我來背吧?”

千夜子滿臉通紅，簡直比喝醉的鍵原還誇張。

“我沒問題喔？其實我還滿有力氣的。”

我如此回答對方。這不是假話，而是我此刻的內心感受。

如此說道的我揹着鍵原走出去。在這裏爭論也沒用，而且這種工作也不能交給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