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死對頭正在談戀愛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8367 字
絹川螢子……這陣子的改變可大了。
先是相親,然後結婚,接着改隨夫姓,還生了小孩。
託這幾件事的福,母親總算放下心裏的一顆大石頭。雖說母親過去對養育孩子這件事似乎興味索然,但是對這個剛出生的小孫子卻顯得異常關心。最近她連原本比兒女還要重要的工作都辭了,即便螢子沒有刻意找她,她也會每天主動跑來照顧孫子。
由於有了母親的幫忙,螢子最近又開始重拾畫筆。儘管照顧小孩這件事也令她頗爲開心,但畢竟無法輕易忘懷對於繪畫的愛。因此就算時間有限,螢子依然抽空持續創作。她的丈夫也對這點採取鼓勵的態度,甚至連母親都說出「沒關係,螢子可以儘管畫畫」這種過去絕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螢子的作品數量就這樣穩定增加,還成爲客人願意掏錢購買的職業畫家。雖說無論她的畫作賣了多高的價錢,與有爲的企業老闆丈夫相較依然微不足道,不過如果她要悄悄帶走孩子,兩人相依爲命,這筆錢也已經綽綽有餘了。只是一旦離婚又會害得母親擔心,所以螢子打心底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那傢伙的手腕真是不得了。」
螢子想起幫自己賣畫的錦織小姐。她跟自己的丈夫一樣,是那種工作表現優異到令人討厭的類型。如果對錦織小姐提起這件事,她恐怕只會回答:「只要把好東西拿到有眼光的人面前,能賣是理所當然的。」即便如此,她的辦事手法還是高明到讓人喫驚。
螢子等照顧小孩到了一個段落之後纔開始出售畫作,只是才賣了一年左右,就已經有十幾名客戶上門,想要預約她之後的作品,螢子便將本來不打算出售的舊作提供給錦織小姐當成樣品。但是沒想到三天不到,錦織小姐又告知她有人願意以高得嚇人的價碼購買。
儘管可以拒絕對方,但是螢子認爲客人既然這麼想要這些舊作,最後便以比對方的出價低許多的合理價格賣掉。
那件作品就是螢子高中時代原本打算參展的油畫。當年因爲氣憤差點想要扔掉,結果最後還是留了下來。因此螢子打從心底感到高興,這幅畫經過了多次的峯迴路轉,現在終於有了好歸宿。
至少在剛賣出的時候,她還是這麼想——
*
母親告訴她那是展覽最後一天,叫她一定要去現場看看。
鬧區正在舉辦桑畑綾的大型作品展。這是錦織小姐一手策劃的活動,因此螢子也收到門票與錦織小姐的邀請。母親說不去有點可惜,況且也對錦織小姐不好意思。
但對螢子來說,既然是免費的票就沒什麼好可惜,所以她不怎麼在乎。然而在自己的油畫被客人開了高價收購之後,螢子覺得現在應該重新面對綾的作品了。
「而且那個女人不一定會在現場。」
因此螢子纔會安心出門。她不認爲當年連學校都很少去的桑畑綾,如今會現身在如此人潮洶湧的場合。
錦織小姐也不會到場。她在事前敲定所有計劃之後,剩下的部分就交給現場工作人員負責,接着處理下一件工作。所以螢子認爲自己就算走進會場,也只不過是衆多手持免費招待票的一分子,隨意看完作品之後就可以離開,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啊、是螢子!」
結果她的猜想一下子就被打破。螢子還沒走進展覽會場,便有人突然出聲叫住她。
螢子認得這個聲音。雖說比記憶中來得更爲興奮,但是絕不可能是另一個人。
「那就當成沒事吧。」
「這個嘛……前陣子我設計過消防車,只不過忘記是哪個國家的。」
「你可以拜託錦織幫你找啊。她應該有辦法介紹幾個優秀的女傭吧?」
「昨天下午三點我在家裏啊。」
「恩……我想也是。」
「你的小孩好像已經很大了,現在幾歲了?」
「主謀者?我知道消防車0;注:日文中主謀者與消防車的發音相近),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螢子覺得事有蹊蹺。
無計可施的螢子只好改變話題。
「啊、也對,所以就是二十一歲?」
聽到綾這番話,螢子才發現自己完全落人陷阱。
「不可以嗎?」
螢子心想,自己跟對方的交情何時變得這麼親密。或許只是她單方面的看法,但她一向
螢子終於搞清楚了·她實在很想對綾說:「你爲什麼不早說呢?」不過綾又搶着問道:
螢子似乎也認清無法逃避現實,只好面對對方。
「昨天下午三點左右吧。」
「螢子,你剛纔說什麼?」
「如果我先生跟母親同意的話。」
「那你平常喫飯怎麼解決?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會煮飯吧?」
「……那麼螢子今年幾歲?」
「也不是不可以。」
看到對方臉上的笑意,螢子心中更覺得莫可奈何。
不過這家餐廳可不只是裝潢好看,料理方面也是完美無缺。以法國菜爲基礎、精心烹飪的創作料理,裝在小碟子上陸續端了出來。
對方以開朗的表情反問,反而讓螢子覺得拒絕的話就是認輸。
「因爲我很少在外面喫飯啊。況且錦織小姐也對我說,想喫就儘管喫,沒有關係。」
「這……因爲我還要照顧小孩。」
「原來如此。」
「不會,他平常很少管我。」
「什麼時候看到的?」
「你喫東西的時候不能注意一點嗎?」
「桑畑……」
「螢子的先生是個羅唆的人嗎?」
「……原來你纔是這件事的主謀者。」
「我應該跟你同年吧。」
「恩,我也在家。我那個時候正在喫錦織小姐帶來的蛋糕。」
「……那會餓死吧。」
螢子不禁開始比較綾跟自己的際遇。結婚之後爲了先生的工作需要,螢子有過多次陪同出席餐會的經驗。她的先生也想對外宣傳一下這位身爲藝術家的妻子,所以經常找螢子共赴宴席.
「那傢伙……她很清楚我今天會來吧?」
所謂的社長夫人就是如此。扮演一個好妻子也是先生當初提出的結婚條件之一,螢子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
「你來了啊。」
「可是真的很好喫。那家店只有晚上纔開,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不可以嗎?」
「恩——可是家裏如果有不認識的人,我會心神不寧。」
「啊、我倒是常喫拉麪呦。在我的工坊附近有一家開到早上六點的店,那裏的拉麪真的很
螢子不回答綾,只是低聲唸唸有詞。
「……那怎麼會看到我的小孩?」
螢子覺得自己沒有拒絕對方的餘地,只好針對這點進行最後的抵抗。
「……各付各的喔。」
「平常……我好像沒在喫飯吧。」
「你怎麼會想到消防車?」
餐廳的室內設計從一開始應該就是打算引進戶外的強烈日光,活用木紋的裝潢雖然是人工產物,依然營造出一種彷佛置身森林的感覺。
「你可以請個傭人啊。錢應該不是問題吧?」
螢子開始對綾的創作領域之廣感到無言以對。
綾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螢子不禁有點佩服對方的無厘頭。畢竟要讓手腕高超的錦織放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爲什麼還要問他的意見?」
「如果行得通,錦織小姐應該會主動幫忙吧……難道不是嗎?」
螢子忍不住指責對方。
「錦織小姐不在。她說我和她如果都在會場,你就會有所逃避。」
午後造訪錦織預約的店,是一間時尚高雅的餐廳。
「就是我自己喫的飯,我自己付錢。」
可惡的傢伙——
好喫。」
「……錦織呢?」
螢子轉身望向出聲的人,看到一名面帶微笑、個子頗高的女性。臉上幾乎未施脂粉,黑髮飄逸的身材十分苗條,算是一位美女。不過很遺憾的,螢子還是認得她。
「就跟你說沒事,反正只是自言自語。」
螢子只是覺得對方應該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綾的回答完全粉碎螢子的最後一道底線。腦中浮現錦織的臉,忍不住暗中咒罵她五次。
「……而且胸部沒事還長這麼大。」
「恩,所以錦織小姐有時候會來看我,還會帶喫的東西過來。」
「對了,螢子。」
「恩,也有道理。」
說到這裏,螢子才發現綾好像一直盯着自己,想要自己開口說些什麼。然而主動打招呼的人又不是自己,不禁感到頗爲困惑。
認爲自己跟綾的關係很差,今天也是認爲不會碰到對方纔會來到會場。現在兩個人竟然開始討論一起喫飯的事,這讓螢子感到非常不可恩議。
「……可惡的傢伙。」
「世界知名的AYAKCWABATATE竟然喜歡喫拉麪?」
「……跟你一起去?」
「自言自語什麼?」
螢子只好試着敷衍過去。
「各付各的是什麼意思?」
綾的回答再次讓螢子跌破眼鏡。
「是嗎?真是辛苦你了。」
「好像是。」
「別把錯推到錦織身上,這是你個人的問題。難道你從來沒有跟某些重要人物一起用餐嗎?像你這麼有名的人,有時候應該也會接受其他人的邀請吧?」
「啊、說得也是。我上次有看到螢子的小孩。」
「前不久剛滿三歲。」
不過,這種事似乎跟綾八竿子打不着。
那個人正是桑畑綾。之前最後一次見面,她還穿着一身沾滿油墨的白衣,今天卻變成一襲白得閃閃發亮的禮服。雖然螢子不怎麼在意這一點,但是她知道對方只要好好打扮,確實足一名頗有姿色的美女。
螢子不由自主如此反問。她偶爾會帶小孩出門,所以也不是沒有在外頭被看見的可能性。但是真的碰巧被綾撞見了嗎?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錦織小姐幫我們付錢了。她說可以報帳所以不必擔心,還說喫不飽可以儘量點。」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
「我以前也覺得這點很重要,所以試着親自上場,結果完全不行。因爲我只要一想到其他事,馬上就會忘了眼前的來賓。所以錦織小姐好像也放棄了,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恩。」
「咦?」
螢子忍不住回了一句,綾卻露出一副不可恩議的神情。
「你是說接待客人嗎?那些全部交給錦織小姐負責。」
中了綾的圈套、與她見面就罷了,如果還讓對方請客——螢子雖然已經退讓,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一點。
「所以你也趁着她製造的機會,跑來這裏找我嗎?」
「我們一起喫個飯好嗎?我已經預約一家很好喫的餐廳。」
螢子認爲這家店也是隸屬於錦織的公司旗下。錦織對於事業表現總是閉口不談,但是爲了打造出好東西,她一定是不惜重金。螢子對她這種能將理想具體呈現的能力不禁感到又妒又羨。
「這個嘛……那應該是叫DVD沒錯吧?錦織小姐幫我把螢子出現在電視上的畫面錄下來,還說跟你見面之前,先看看那段影片比較好。」
綾似乎也看出她的想法,於是提議:
「其實是我提出想要見你的要求,她纔會特地幫我安排。」
坐在對面的綾正在等待下一道菜,似乎完全不知道螢子的複雜思緒·她們是頭一次一起用餐,雖然不關自己的事,不過兩人分明年紀相同,螢子卻爲對方猶如小朋友的餐桌禮儀感到很丟臉。
沒辦法的螢子只好將話題轉到別人身上。她同時還在心裏吶喊:該爲這件意外負責的人最好趕快給我滾出來。
「至少二十二了吧?你連自己幾歲都忘了嗎?」
「是嗎?我可能少過一次生日了。因爲沒人幫我慶祝,所以纔會不小心忘記。」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個……因爲講到年齡的事,所以想問問螢子幾歲而已。」
「是嗎……」
「對了,話說螢子的小孩……」
「這不是我們剛纔在聊的事嗎?」
「恩,也對。螢子生的是男孩吧?」
「是啊。」
「雖然沒什麼好訝異的,不過我覺得小孩長得好像小健。」
綾滿臉笑容提及這件事,接着她就好像暫時忘了眼前的螢子,思緒一下子飛回過去。她當然不是在回憶螢子的小孩,而是想起螢子的弟弟健一。
「恩,那是當然的——」
螢子打算嚇嚇對方,同時也爲了拉回綾的注意力,所以刻意如此說道:
「——因爲那是我跟健一的孩子。」
「啊、果然沒錯!」
綾似乎並不怎麼驚訝,而且馬上接受這件事。她的臉上甚至流露高興的表情。
「……你的感想只有這樣嗎?」
這下子喫驚的人反倒變成螢子。
「呃……太好了,其實小孩子長得也滿像螢子的。」
「你的腦袋究竟是怎麼想出這些愚蠢的感想啊?」
「我真羨慕那個女孩。」
「你的定義又是怎樣?冴子這個女孩當時『喜歡』健一嗎?」
「什麼事?」
「該怎麼說……那個女孩當時很喜歡健一吧?」
「不過那是根據我對『喜歡』這個詞的定義,所以纔會無法判斷。因爲我覺得我對喜歡的定義應該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已經用過料理的綾主動對螢子開口。
綾對着螢子露出溫柔的微笑。
自從自己搬出老家之後,與健一同居的女孩子。冴子恐怕是綾少數認識的幾個人。
「……你是說一起去喫拉麪嗎?」
雖然綾從頭到尾的解釋都讓螢子摸不着頭緒,不過這次真的是完全聽不懂。既然綾無法確定當時兩人是否相愛,又怎麼肯定冴子當時很幸福呢?
「或許吧。你說的話的確讓我感到有些無可奈何。」
雖然綾沒有說出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候,不過螢子覺得自己可以猜到,甚至連健一當時的心情都很清楚。
「……或許真是這樣。」
螢子不明白這句話該如何解釋,只好繼續追問。
「咦?你說什麼?」
綾想了一會兒,作出如此結論。
「廢話,我可是有丈夫的人,正常來說當然是跟丈夫生的。」
「是玩笑話嗎?所以那個孩子不是跟小健生的?」
螢子覺得話題越扯越遠,趕緊出聲制止對方。
螢子已經無可奈何到了乾脆自己承認的地步。
螢子絞盡腦汁思考話題,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她知道自己說出綾不願提及的事情,卻又遍尋不着能夠閒聊的話題。
螢子雖然如此回答,心裏還是有所疑惑。綾所說的的確沒錯,但是螢子懷疑的對象並非冴子,而是倘若自己站在和冴子相同的立場,事情還會有同樣的發展嗎?
螢子再次喃喃自語,打從心底羨慕選擇這種人生的有馬冴子。
「說得也是。」
「既然你要想像,氣氛就不能更融洽一點嗎?」
「是啊。」
雖然還是很羨慕綾,已經不會再妒嫉她了。
「不知道……他們當時不是同居嗎?」
螢子總算能夠贊同綾的意見,不打算繼續深究下去。
所以螢子也只能這麼解釋。
或許正因爲這樣,螢子竟然脫口說出自己所知最危險的話題。
螢子加重吐嘈的語氣,但是綾臉上依然掛着溫和的笑容。
說到這裏,綾的意識又回到過去。螢子知道對方再次暫時忘了眼前的自己。
「有馬冴子是個怎麼樣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
結果綾越解釋螢子的腦袋反而越混亂。螢子不清楚綾對[喜歡]的定義爲何,所以就算明白兩者有所差別也是於事無補。
「沒錯吧?」
或許是發現螢子心中的不解,綾以明顯有別於平日的口吻補充。
於是綾也陷入沉默。剛纔明明放着她不管也會說個不停,現在又突然閉口不語,反而讓螢子感到十分困擾。
「我從以前就很希望像現在這樣跟你聊天。過着幸福生活的螢子,雖然聽我說話也會覺得無可奈何,不過要是你肯繼續聽下去就好了。」
螢子不禁啞口無言。
一表明心意。就算當時再怎麼衝動,螢子也認爲自己會在最後關頭踩煞車。
「螢子可以接受這種解釋吧?」
那一天螢子如果事先知道自己與健一的關係會被雙親撞見、責難,自己絕不會輕易向健
「……我不清楚你怎麼稱呼她,反正就是名叫有馬冴子的女孩。」
螢子發現對方與自己截然不同之後,只好放棄似地喃喃自語。
「我還是不懂爲什麼。」
不過冴子的情況不一樣,她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
「是嗎……」
「是嗎?」
雖然螢子不知道健一對冴子的想法,但是以綾的立場來說,兩人應該是情敵關係。在當下這種窘境提起冴子,很明顯是個錯誤的決定。
「是你問我小冴是怎麼樣的女孩,我才拚命思考的。」
「雖然我不知道小冴的想法,但是對於這點我很有信心。」
沒想到綾的臉上迅速出現笑容。
「他說小冴說過:『請不要愛上她。』
螢子心想,鬧彆扭的人其實一直是自己。綾的個性從小到大都沒變,只是自己不喜歡她的處世態度,所以纔會自顧自地生氣。爲什麼自己直到現在才能認同綾呢?就連螢子自己也搞不清楚。
這句話總算解開螢子的迷惑,也感覺到對方的心情沉靜下來。
「他們當時是住在一起,而且也很珍惜對方,但是這樣算不算喜歡,我就不太清楚了。」
受不了她的螢子不由自主地如此抱怨,而綾聽了之後似乎變得更加沮喪。
健一一定哭了吧——這讓她的心情爲之一沉。只要回想自己當時爲什麼會那麼做,她就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不過話說回來,跟我見面真的開心嗎?」
「……夠了夠了,就這樣。」
「應該吧。雖然我不知道冴子是怎麼樣的女孩,既然你這樣解釋,我也只能坦然接受。」
綾的臉上出現非常遺憾的表情。
「因爲螢子以前不是很喜歡小健嗎?」
「沒錯。」
「對了,螢子。」
「還有跟小健也不一樣、跟管理員也不一樣……跟日奈也不一樣。」
「本來還想嚇嚇你的,看來我纔是笨蛋。」
「……我不懂你的意思。」
「恩,算了。」
「雖然平常的你很難搞,這句話倒是說得很清楚。」
「我們還可以見面嗎?」
冴子並不是因爲對未來感到茫然所以才這麼做。相反地,她很清楚未來的結局,所以才選擇走上這條路。螢子認爲她的做法的確令人佩服,她無法想像冴子心中究竟要有多強的意念才能作出這種選擇。
「……抱歉,是我的問法不對。」
「我好羨慕她。小健一直陪在小冴的身邊。」
螢子雖然不會爲了那天的事感到後悔,不過如果知道雙親會如此痛苦,她一定會按捺自己的情感。
「剛纔——你是說跟小健生的小孩嗎?」
對螢子的內心感慨一無所知的綾笑着說道,接着又像孩子一般喫起難得的大餐。
「……還有嗎?」
「不過我還是覺得小冴很幸福。」
「你說小冴嗎?」
「…………」
螢子對綾的說明感到非常懷疑。在一般情況下,只要湊齊上述條件,就能得到兩人相愛的結論吧?就算只是一時被感情衝昏頭也不能否認纔對。
綾的解釋讓螢子更加迷糊,不過螢子也不認爲一位極其普通的少女會跟綾或錦織相似。
「可是我覺得跟現在的情況很接近啊。」
「啊、對啊。」
又輸給綾了——這是她唯一的感想。儘管她從以前就一直有這種感覺,今天又再次確認一遍。
「……說什麼?」
「那是當然的。」
看到對方如此慎重,螢子還以爲是什麼要緊事。
「而且小健當時也說過——」
「原來如此。」
「我要告訴你剛纔那些只是玩笑話,你可不要當真然後到處亂說。」
「因爲不管什麼理由,小冴都可以一直跟小健在一起,不是嗎?」
「我認爲不是『喜歡』呦。因爲冴子喜歡別人的方式,跟我的差別很大。」
「她跟我和螢子都不一樣。啊、跟錦織小姐也差很多。」
螢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兩人之間籠罩一片寂靜。雖然下一道菜已經上桌,但是綾不知道是對這道菜沒興趣,還是剛纔過度喫驚,所以完全不打算動手。
「她是個很普通的女孩。」
「那你到底想問什麼?」
;晅個嘛……開不開心我也不知道,不過只要能跟螢子聊天我就很高興了。」
「小冴啊……該怎麼形容她纔好呢?」
「恩……那個、話說回來……」
螢子問得十分直接,這樣一來答案就只有「是」和「不是」,就算綾應該也能夠清楚回答。接下來關於有馬冴子的討論就可以告一段落,自己也能夠趁機轉移話題。雖然螢子打着如此的如意算盤,不過綾果然還是不按牌理出牌。
「好吧,或許『正常』兩字跟你完全扯不上關係。」
綾很開心地接受螢子說的話。如果跟她想像的場景一樣,或許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對了,那幅畫也是螢子的作品。」
綾放下心中的石頭之後,開始轉移話題。
「那幅畫?」
「我買的那幅畫。」
「我不記得有賣畫給你。」
「之前我去錦織小姐的事務所,看到那幅畫很棒所以纔買的。」
「等等……你指的該不會是我高三畫的作品吧?」
「恩。螢子果然是天才。」
「……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只會覺得是在挖苦我。」
「爲什麼?」
「如果我知道想買的人是你,絕對不會賣。」
「爲什麼呢?錦織小姐說那幅畫是非賣品,所以要得到螢子的同意纔行。難道你那時候不同意她賣嗎?」
「……可惡的傢伙。」
聽過對方的話,螢子才發現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踏入陷阱。
「不過大家真是沒眼光。拿螢子的畫跟我的(龍捲矗立)相比,螢子的作品絕對比較好。」
綾的一番話讓螢子許多原本無法理解的拼圖碎片,現在通通合爲一體。
——綾不足普通人。
自己早在幾年前就認清這一點,爲什麼現在纔想起來?真是可笑。
高中美術社的顧問——荒幡老師也曾經說過。
「耶?」
——綾不是普通人。
沒想到綾一下子就拒絕這個要求。
看到對方一副十分苦惱的模樣,螢子也感到莫可奈何。她再度想起方纔的結論。
「你不願意再跟我見面嗎?」
綾忍不住面露苦笑。螢子再度感到無可奈何,只好跟着露出苦笑。
這句話似乎讓綾大喫一驚,她死命盯着螢子,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還不斷咬着嘴脣勉強按捺情緒。
「那一起去喫拉麪的事也免談。」
「糟糕……那我應該沒命了。」
不過原本不快的感覺已經一掃而空。
綾一定也看出自己的心情變好,所以纔會主動說下去。
自己確實中了對方的陷阱沒錯,但是除了感到有點無奈以外,已經不再生氣了。再加上對方說不定一直期待這次的會面,還是不要硬把自己的畫拿回來比較好。
桑畑同學太特別了。這句話出自螢子尊敬的荒幡老師口中,因此當年螢子一直以爲這是形容兩人之間的才華高下,現在終於能理解這句話的意義。
「總之……你先把那幅畫還給我,我再考慮看看。」
聽到對方的要求,螢子又覺得不太高興。
「……不用爲了這種小事哭吧?」
聽過綾的話之後,螢子認爲自己完全被錦織要了,所以無論如何都得把畫要回來。
「螢子。」
老師只是想表達自己與綾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
「話是沒錯,可是我也很喜歡那幅畫,所以不想還給你。真的要我選擇,我要那幅畫。」
「好啦,我會教你油畫,畫也給你。」
「不過你可不能拿出來掛。如果被我發現你拿去當成工坊的裝飾品,我可是會殺了你。」螢子依然不放棄最後的抵抗。
雖然無奈,但是自己除了苦笑之外的確也是無計可施。
「我沒理由這麼照顧你吧?」
「好吧,那我一個人研究好了。」
「真的?」
「話是沒錯,但是如果可以,我會很高興的。」
「下次數我油畫的技巧吧。我對那方面不是很熟。」
「喂,你不是想要我教你嗎?」
「又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