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1 玲璃與綾小姐與不可原諒的男人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1.5萬 字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我在放學途中憤慨不已。
雖說沒有直接回家的自己也有關係,不過我的怒氣依然一發不可收拾。
得知世界上有那種男人之後,誰還能保持冷靜?況且面對那麼好的女孩,他竟然做出如此不可原諒的舉動!
我也知道天下的男人千百種,倘若其中品行最高尚的人是刻也,那麼最差勁的……我想自己應該也知道人下有人。
然而事實依舊讓我無法相信,也不想相信。我根本不想承認世界上有那種男人。
“……難道是我的標準太高了?”
這裏是瓶井戶中央公園,平常的我不會經過此處。我家和學校都離這裏有一段距離,上下學途中也不會經過這裏。
“……是啊。”
“是……刻也吧?”
“……你還在擔心嗎?”
“……我想找一本書。因爲車站前的書店沒有,所以想去別的地方找,一不留神就逛到這附近。”
況且現在這個時間頗爲奇妙。天色快暗了,在放學不需要打工的日子,我卻穿着制服在這裏閒晃,對刻也來說想必很稀奇。
“因爲你看起來心情很差。不過如果這是因爲買不到想要的書,那就有合理的解釋。”
“嗯。”
說實話,我不喜歡穿制服。衣服本身的設計雖然不錯,看別人穿起來也很好,不過我的身高太矮……胸部又比較大,穿起來顯得很不自然。光看身高尺寸是S,胸部卻是……等等,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該不會又說錯了什麼話?如果是那樣……”
然而我還是猜不出此刻的他在想什麼。總覺得刻也似乎對我有什麼顧忌。
就算是自己的標準太高,我在現實世界裏還是認識一名了不起的異性,我想這應該不算強人所難。雖然我也認爲要求其他人都像我的男朋友刻也……應該是男朋友……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不過就算這樣,天底下還是有太多令我難以置信的男人。因爲對方不敢反抗更加膽大妄爲……簡直是女性公敵。去死吧!不,乾脆讓他苟活在世上,禍延後代子孫!等一下,這麼說來那傢伙的妻子與小孩也太可憐了。
“嗯嗯。”
不,現在不是同情他們的時候……
“呃……我已經買到了,不用了。”
“是……啊。”
八雲刻也。我的男朋友……應該……是個身材高大、外貌英俊、成績優異,天生很有紳士風範的人。雖然跟我同年紀,看起來永遠比我成熟,跟他走在一起讓我覺得很對不起他。
“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都是託了刻也的福。”
刻也略微露出沉思的表情。雖然持續的時間短暫到旁人難以察覺,但是我對刻也長年以來的觀察可是誰也比不上,絕對不會放過類似這種細微的表情變化。
“原來如此。所以你還沒找到想要的書?提起這附近的書店我還滿熟的,如果要去圖書館我也可以帶路。”
刻也果然很瞭解我。
“不、不是!你想太多了……其實是我剛剛聽到離譜的事,一直感到很難釋懷……”
“不……我在想還沒叫你之前的事。”
“……怎麼了?”
我的身高比刻也矮了大約三○公分。明明同爲高一卻有如此差距,因此我回應時不只要轉頭,還必須用力抬頭才能看見刻也的臉。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刻也的溫柔,只能曖昧地如此回答。
當我的思路陷入一片混亂時,有個聲音讓我回到現實。我很快就知道是誰在呼喚我。
刻也的溫柔總是令我喫驚。他明明那麼忙碌,卻能在偶然相遇的情況下關心我。那個不可原諒的男人要是能學習刻也百分之一的態度就好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我得好好回答刻也,消除他的擔憂。
不過刻也沒有會錯意。
話雖然這麼說,刻也卻是一臉難色。
“咦?嗯。只是跟刻也碰面後,我覺得已經不要緊了,嗯。”
“有什麼事嗎?”
“是嗎?那就太好了。”
這麼聽來,刻也剛剛主動打招呼並非巧合,而是擔憂我身上散發的負面情緒。
“怎麼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刻也不可思議地發問。他的問題很有道理,我也對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裏感到奇怪。
刻也如此問道,同時露出擔心自己是否會錯意的不安表情環顧四周。
說完之後不禁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刻也的感想似乎和我不太一樣。
“我想應該不是我多心吧?”
“是嗎?那就好。”
爲了壓抑沸騰高漲的情緒,我稍微冷靜之後重新思考,不過還是很難改變先前的感想。
“鈴璃?”
“如果你不在意,我再擔心好像也是多餘。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究竟是什麼事讓你的心情如此惡劣。”
“原來……是這樣。”
我感到有些意外。刻也以前即使有這種想法,通常也是一個人悶在心裏。最近的他似乎不像過去那麼頑固。
“或許我的問題,會讓你再度回憶先前的不愉快。”
刻也滿臉歉意地補充,不過我聽了卻很開心。
“不會。沒那回事。”
“真的嗎?”
“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雖然不愉快,可是隻要有刻也在身邊就會覺得比較安心。”
“如果我真的那麼可靠就好了。”
刻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鏡。如果這是害羞的反應,那還真是可愛。
“……我該從哪裏說起纔好?”
儘管刻也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發問,這件事卻是非常複雜,讓我不知該從何說起。於是我追溯腦中的記憶。
首先就從之所以會知道那個不可原諒的男人說起。
當時正好是放學後,我和朋友正在聊天——
※
“好無聊,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同班同學美里經常覺得無聊,總是想找些新鮮的事。
今天她的毛病又發作了,嘟着嘴對我抱怨。然而我跟她感興趣的領域不大相同,所以即使對我發牢騷也沒用。
“你之前很迷的那個團體呢?已經過期了嗎?”
光是反問就讓我費盡心力。
“……之前的團體?你是指西奈與巴克茲嗎?”
“也對,反正鈴璃有個打得火熱的男朋友。”
美里以事不關己的語氣回答:
美里笑着開口,可是我卻認真地開始思考:
“她怎麼了?”
“竟然跟西奈交往了。”
小純沒有回應美里的問題。對此感到詫異的我回過頭,發現她正在專心閱讀。
或許遇到命中註定的對象就會瞬間被對方吸引,不過這種速度也未免太驚人。
“好吧,總之鈴璃沒辦法去就是了。”
“是嗎……嗯,還滿接近的。不過那名女孩不是我們學校的人。”
“你可以拜託男朋友啊。就說晚上不敢一個人回家,請他陪你一起去——”
“或許吧。不過該怎麼說,這就好像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自己就會痊癒的感覺一樣。”
我心想如果可以,就不必顧慮這麼多了。美里沒有多問,只是一個人找到合理解釋。
“……你的意思是?”
“那又怎麼樣?”
“……這個嘛。”
“怎麼可能沒有關聯?西奈可是美少年,而且巴克茲儘管在演奏時戴着水桶,其實本人還滿帥的。”
“……啥?”
“不是……我覺得刻也不會多說什麼。”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是嗎?”
“嗯。”
“……這兩件事沒有關聯。”
“我對那種街頭表演……”
“怎麼回事?”
“……真的會嗎?”
“聽起來好像是自掘墳墓?”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該從那種場合淡出了。”
美里輕輕嘆口氣。
“純呢?有興趣一起去嗎?”
“那不就好了?”
“而且進展十分迅速。看了演唱隔天兩人就幾乎在一起了。”
美里似乎放棄找我去的想法,將目光轉向坐在我後面的小純:
“就算是陪朋友去,如果目的是要看兩名帥哥,被男朋友知道想必會喫醋吧?”
“我在車站前碰到找不到路的女孩子,所以順便告訴她西奈與巴克茲的表演地點。”
“咦?”
“沒想到她……”
“我一開始就不擔心刻也,只是晚上不敢一個人走在外面。”
“你的男朋友應該不會這麼小心眼吧。鈴璃真是的……”
“不過我並非對西奈的表演厭煩,只是覺得可以趁機抽身。話說回來,鈴璃今天想跟我一起去嗎?”
“嗯,沒錯。你不是還誇那個戴着水桶吹口琴的傢伙很酷?想找其他人一起去聽,結果自己先膩了嗎?”
“看到別人比自己還着迷時,就覺得可以不用一起陷下去。我想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那是文庫小說——由於外頭包著書店送的書套,所以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有點不安的美里再度開口:
“吶,純?”
“……什麼事?”
小純這才察覺有人和她說話,將書“啪!”闔上望向美里。或許是看到一個段落吧。
小純就是如此一個我行我素的女孩子。沉默寡言的個性搭配上那頭烏黑長髮與細長眼睛,因此讓人不自覺地心生畏懼。不過我跟美里都知道,只要跟她相處久了,就能理解她是名善良的女生。
“你剛纔沒聽到嗎?”
美里以問題代替回答。
“……完全沒有。”
純的回答一如我的預期。
美里將話題拉回一開始的主題:
“我好久沒去聽西奈與巴克茲的演唱,想找人一起去。”
“……思。”
“我雖然找過鈴璃,不過被她拒絕,所以想問一下你的意願。”
“……喔。”
“你要去嗎?”
“……不要。”
儘管繞了一大圈,美里還是得到拒絕的答案。她似乎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只能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
“嗯,好吧。純對音樂或演唱之類的本來就沒興趣吧?”
“……嗯。”
“咦?爲什麼問我?”
“然後故事的內容是?”
“……不是。”
“可是眼鏡大人的意中人卻是美少年?”
“只是這部作品已經出了很多集吧?”
“……你好像有興趣。”
“……他有個未婚妻。未婚妻很介意自己嬌小的身材。”
聽了小純的解說,我突然想起刻也。事實上刻也不就是這樣?
“看小純這麼喜歡,我多少有點好奇。只是……”
“是、是嗎?”
“……就如同標題,男主角是戴眼鏡的高一男生。是名身材修長、家裏有錢的美少年。”
“小純,那是什麼書?”
“……就是那個。”
“……對象是同班的美少年。他也有女朋友,不過他不愛這名女朋友。”
“哪個?”
“……嗯,很長。”
我想這部作品大概很受歡迎吧。除了小純以外,應該還有許多熱情的支持者,不然不會改編成動畫。
“這本是新刊嗎?”
我忍不住啞口無言。仔細想想,這個故事真是詭異。
“裏面在講些什麼?”
“……目前出到第十集。”
“唔!”
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與刻也和我如此相像的男女主角,爲什麼會有這種發展?
“喔——”
看到小純如此期待,我覺得一下子結束這個話題很過意不去。
“那麼爲什麼重看?”
比起角色介紹,我對故事更感興趣。不過小純似乎不肯善罷甘休。
這個書名我聽小純提過好幾次,似乎是已經出了許多集的系列作。每次只要一出新刊,小純都會特地跑到人保町購買。
“十集……故事還真長。”
“……鈴璃想看嗎?”
“……我說過是男生。”
我的胸口遭到重擊。那名作者該不會跟我有仇吧?
“……只是?”
“等等,眼鏡大人不是男生嗎?”
小純接下來的話讓我的內心一陣刺痛。這不就是在說我嗎?
“……要改編動畫,所以複習一下。”
小純以感到不可思議的模樣偏着腦袋,但是脖子以下幾乎不動。我看了她的反應,不由得有點不安:
“原來如此。”
“……可是眼鏡大人另有意中人。”
“……而且胸部很大。”
我看書的速度不快,真要看完十本恐怕得花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因此纔會猶豫不決。
小純淡淡地加以同意,接着將視線轉向放在桌上的書,好像在思考該不該繼續閱讀。我察覺到她的企圖,不免對那本書的內容產生好奇:
“……《啊啊!眼鏡大人☆》。”
“……是的。美少年用美味料理引他上鉤。”
“什麼上鉤……”
不,詭異之處不是這個,我不禁感到全身無力。原本一直在旁觀望的美里終於插話:
“那就是所謂的BL吧?”
“BL?”
“就是Boy’sLove,描寫少年之間的愛情故事。最近有很多這類題材的作品。”
“……是嗎?”
這種東西以後會出現在電視動畫上嗎?我很少看動畫,不知道世界已經變得如此開放。
“……要看嗎?”
小純邊說邊將剛纔那本書推過來。
“我、我對這種小說……”
也不是完全沒興趣,然而只要把刻也與裏面的男主角重疊在一起,我得有種被劈腿的不安錯覺。
“……真是可惜。改變想法再告訴我吧。”
小純好像能理解我的想法,將文庫小說收進自己的書桌抽屜。
“嗯,如果我真的想看,應該會自己去買。”
“……是嗎?那也好。”
小純輕輕對我點頭,然後拿著書包起身:
“……該回去了。”
美里隨着小純的動作站起來:
“那我們也回家吧。”
我忍不住再度發出怪聲。雖然先前已經大致瞭解劇情,但是沒想到竟然這麼直接,讓我嚇了一大跳。
“……失策嗎?”
嘆了一口氣的我念念有詞,決定打道回府。
※
明天再拜託她也不遲吧……然而我卻在自尊心的驅使下,在所知的書店裏繞來繞去。
我在心裏發誓一定要在今天看到第一集。
我的話似乎發揮功效,對方大概也自覺理虧,立刻從雜誌架附近逃往飲料區。
我買了果汁之後找張長椅坐下,將費盡千辛萬苦買到的《啊啊!眼鏡大人☆》第一集拿出來。反正要一次看完十本也得花上不少時間,所以我先買了第一集。
我雖然沒有想買的東西,察覺此事之後還是忍不住跑進那家便利商店。
就是那本小說。
結果發現沒有人盯着我。
我趕緊抓起書包離開座位。
衆人視線的焦點是其他女孩。有許多人對着某名站在路旁便利商店裏閱讀書籍的女生,投以色眯眯的眼光。
仔細一瞧才發現教室裏空無一人。我們三個一不小心聊太久了。
我確定不會有人聽見我說話之後才喃喃自語。光是扉頁就這樣,書裏或許隱藏更激烈的插畫。一想到這裏,我就沒有勇氣在公開場合翻閱。
“……是那個嗎?”
“回家以後再看吧……”
“……呼。”
這裏的氣氛不太對勁。我常常會有這種感覺,其中大部分是對我感到興趣的視線。
入口告示牌註明這座公園名爲瓶井戶中央公園。雖說對這個名字沒印象,不過如今的我非常感謝這裏。
小純的書封被書套擋住,不過我在書店發現時,上面畫的眼鏡大人的確很像刻也。
實際上並非如此。
我闔上小說環顧四周。即使不可能有人對我正在閱讀的書籍內容感興趣……不過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唔!”
我跑了附近的書店一趟,不過沒有找到。詢問過店員之後,對方表示或許還有庫存,只是大略知道劇情的我沒有勇氣請店員幫忙找。
不過在回家之前,我選擇繞到別處閒逛。
在小純表示要借我書時雖然加以婉拒,還是對內容很感興趣。
“……果然很像。”
早知如此,剛纔就直接跟小純借了。
“……喂,你擋到路了。”
因爲我的身高還不滿一四○公分,只有胸部很大,所以經常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等我好不容易買到時,已經不知不覺來到平日不會經過的地方。
我瞪着一名一臉猥褻的男子說道:
“小純真了不起。”
於是我憑着記憶尋找其他家書店。我想既然是即將改編動畫的有名作品,應該不難找到纔對。任何一家書店都會進貨吧。
走了許多路而感到腿痠的我,決定定進這座偶然發現的大型公園小憩片刻。
雖然我找到許多第二集以後的書,可是第一集怎麼也找不到。看來我挑的時機很不巧。
然而今天的情況沒有那麼單純。我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尋找讓我感覺不對勁的理由。
“嗯?”
我翻開封面後進入扉頁,赫然發現眼鏡大人與美少年緊緊相擁。
“也對。”
與小純和美里說再見後,我不由得開始後悔。
“……真受不了。”
我嘆了口氣。天曉得這些男人的腦袋裏到底裝些什麼。
鬆了口氣的我再次看向那名站着閱讀雜誌的女生,這才發現原因或許出在她身上。
她的服裝非常奇特,不可能不惹人側目。
這名女孩子的身材高姚,大約有一七○公分。除了個子之外,還散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感。
這想必是因爲她的服裝。儘管衣服本身也不算罕見。
略嫌髒污的白衣。這樣雖然不稀奇,但是她的上半身只穿了那麼一件白衣。有點透明白衣底下似乎什麼也沒穿——至少就我看來是如此。
就算不起色心,對於這種打扮也很難視若無睹。正當我這麼想之時,那名女孩子似乎也察覺我的存在。
“嗯?”
“……呃。”
我不知如何回應她的輕鬆態度。我看得出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打扮有什麼奇怪。
“有事嗎?”
她還不知道我瞠目結舌的理由。雖說向她解釋好像也沒用,不過我還是把自己跑進便利商店的理由告訴她:
“那個……剛剛好像有人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你……”
“咦?啊、是喲……”
女性一臉驚訝地檢查自己的服裝。
我不明白她的動作代表什麼意義,於是問道:
“怎麼了嗎?”
“嗯——小健說只穿白衣不可以跑出來……我還是出門了。”
“……喔。”
對方看着我的臉,莫名其妙冒出這句話。
對方的住處大概很狹小吧?這是我的猜測,但是對方的想法與我不大一樣。
一直拿些我不認識的人舉例,我也很傷腦筋。
對方提出一個新的問題。搞不好她這個人就是喜歡發問。
“……我有點摸不到頭緒,不過我叫九條鈴璃。”
“嗯?”
“嗯。去我家有點不方便……因爲裏面什麼也沒有。”
“……咖啡廳嗎?”
“你是誰?”
如此說道的綾小姐拿着剛纔閱讀的書走向櫃檯。從這個角度看不清楚,不過封面似乎是名泳裝女性。
爲了找那本書花了我不少工夫,不過今天不必打工,所以沒什麼要緊事。
“謝謝你的幫忙。”
話題不知不覺導往奇怪的方向,這名女孩子的個性果然不太正常。
然而比起那本書,還有其他更多讓我不得不思索一番的地方。
“不,哪裏……因爲我也很討厭那種變態,所以纔會自作主張。”
於是我也得知對方的名字。總覺得這三個字很耳熟,不過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不,其實我不太清楚他是誰……”
“啊、是嗎?原來你是指那種人。也就是類似管理員的人吧?”
爲何對方要約我去咖啡廳?這點讓我不由得再三思考。
“好啊。對了,鈴璃現在有空嗎?”
稍微猶豫了一下,心想既然已經插手了,還是報上姓名。
“所以只知道大概?”
“……好。”
“如果你有空,想請你去咖啡廳。我請客喲。”
“有空?”
“……大概吧。”
“鈴璃知道哪裏有咖啡廳嗎?希望離這裏不要太遠。”
“……我是指剛剛色眯眯盯着你的人。”
“鈴璃嗎?我叫綾。桑畑綾。叫我綾就可以了。”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鈴璃討厭好色的男人嗎?”
“嗯。”
“……剛好經過的路人。”
抵達咖啡廳的我還是找不出答案。雖然綾小姐的理由是爲了向我道謝,我不明白她爲什麼非到咖啡廳不可。
“……這樣啊。”
“果然,你也不喜歡像管理員那樣的人。”
“我知道,不過我想謝謝你的幫忙,所以想請問你的名字。該怎麼稱呼?你覺得這樣難以理解嗎?”
結果對方卻是逕自點頭。
“那我先拿這本書去結帳,你等我一下喲。”
“……其實我很少經過這附近,不太清楚。”
“……那麼我稱呼你綾小姐吧。”
我又不認識小健,不過那個人的建議倒是很中肯。
“你說的那種變態,是指小健那種人嗎?”
“……很討厭。”
“爲什麼?”
“這個嘛……總之就是討厭。”
“因爲討厭所以討厭?”
“可以這麼說。”
“是喔。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我們的對話也很詭異,對方卻只是莫名地逕自點頭。
“綾小姐喜歡嗎?”
“我?該怎麼說。雖說中意的對象有點色,不過或許不怎麼喜歡好色的男生。”
“……真是錯綜複雜啊。”
“小健雖然好色我還是喜歡他,而且希望他更色一點。”
綾小姐非常開心地開口。看來小健就是她中意的對象。
“原來是這樣。”
“鈴璃小姐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好色嗎?”
“……我喜歡的人才不好色。”
說到這裏,我忍不住想起刻也。
雖說他也不是對這種事毫無興趣,不過我很難想像刻也色眯眯的模樣。
“是個一本正經的人嗎?”
“的確是很正經。”
我充滿自信地回答。我想無論是誰見到刻也都會有這種想法。
“沒錯。如果被討厭的人用色眯眯的眼神注視,真的很受不了。”
我越說越不好意思,這纔回過神來,心想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鈴璃跟對方交往多久了?”
“我覺得很了不起。”
“既然兩個人在交往,那不是很自然的事嗎?難道我錯了?”
“爲什麼?今天的主題不是討論好色的人嗎?我可是爲了這個纔來咖啡廳的。”
“嗯。他和我住在同一棟大樓,可是個性很龜毛。經常禁止我做這個做那個。”
“十五歲。”
“看來鈴璃還是不要和管理員碰面比較好。”
話說回來,什麼叫今天的主題?
“那麼鈴璃不做愛嗎?”
“……是嗎?”
“……或、或許吧。”
“咦?你說什麼?怎麼這麼突然……”
“一點也沒錯。”
“如果鈴璃的男朋友主動提出要求,你會拒絕嗎?”
“這個嘛……既然是自己喜歡的人,偶爾爲之也沒關係……我是這麼認爲。”
雖然我不懂爲什麼,不過對方好像感到很佩服。
“所以鈴璃的答案是?”
“對了,鈴璃。”
綾小姐還是一樣樂天。
“對吧對吧,因爲到處都會有人會讓鈴璃有那種感覺。”
“……算吧。”
“是這樣嗎……”
“呃……五年左右吧。”
說到這裏,我突然懷疑四周的人是不是正在注意自己。不過還是綾小姐的白衣比較醒目。大概是我過度疑神疑鬼,總覺得很在意他人的視線。
“……話是沒錯。”
“嗯?”
“喔——真了不起。”
“你所謂的管理員……到底是誰?是綾小姐的朋友嗎?”
“如果我也能那麼想就好了。”
“這樣啊。”
管理員——對方又提起這個人。我覺得應該要趁現在問清楚。
“不過基本上還是不喜歡吧?”
“五年?鈴璃今年幾歲了?”
仔細想想,自己的人生有三分之一跟刻也在一起,這樣或許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是從一○歲開始交往。”
“可是如果是被討厭的人以好色的眼光看着,就覺得很難忍受。”
“至於我……如果是被無關緊要的人盯着瞧,其實也沒什麼感覺。”
“那個、我們可以聊點別的嗎?”
可是對方天外飛來一句:
綾小姐對自己的問題似乎毫無自覺,語氣依然非常開朗。
“既然叫管理員,年紀應該不小吧?”
“不,他比我還小。聽說和小健是同班同學,所以年紀和鈴璃一樣。”
“和我年紀一樣……”
對方的答案與我的預期大不相同。
爲什麼跟我同年紀的人,必須擔任管理員的工作?我實在是搞不懂。
“而且啊,管理員除了龜毛之外,還是個悶聲色狼。”
“悶聲色狼……”
這幾個字讓我先前對於管理員的諸多疑問一掃而空。我的怒火甚至因此開始沸騰。
這名天真的綾小姐竟然被管理員悶不吭聲地偷偷意淫,這件事實在令我難以忍受。
“小健就很直接,做愛時也很大膽。”
“……喔。”
對方將話題又轉回那方面,我感覺內心的溫度瞬間降低。
“可是管理員不一樣。像那種龜毛的人乍看之下會以爲他很嚴肅吧?”
“是啊。”
“結果他卻是個悶聲色狼。有時候還會發瘋似地瞪着我,我還以爲自己又有哪裏不遵守規矩……擔心了好久。後來才知道,他好像只是對我的穿着很在意。”
綾小姐說到這裏,抓起自己的白衣領口抖了幾下。這麼一來我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她裏面什麼也沒穿。我忍不住出聲確認:
“綾小姐……請問你的內衣呢?”
“內衣?我有喲。是小健陪我一起去買的。”
“不是有沒有的問題……我是說現在爲什麼沒穿……?”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這個嘛……”
“話說回來,提到那個管理員。”
“光是偷窺就夠嚴重了!”
“可是穿起來不舒服,又很癢。”
“綾小姐沒有道歉的必要。”
“是嗎……”
“他又怎麼了。”
“經常這樣?你還好吧?”
“嗯,不過最近因爲有其他房客,所以他也不敢這麼做。以前他經常這樣。”
“有一次我洗好澡出來剛好遇到他。”
那個管理員應該是抓準綾小姐脫線的個性,所以纔會時常闖入房內偷窺她的裸體。我實在無法容忍這種變態。
我的怒火再次上升。
“我有穿內褲。”
“……胸罩呢?”
“你這麼討厭他嗎?”
“好像沒穿。”
我不禁心想,說什麼住在同一棟大樓,該不會是住在同一間屋子裏吧?
“沒錯,沒錯。”
“那麼你就穿黑色的吧。”
“……沒錯。”
只是我好像會錯意了。
“啊、對了,有一次剛睡醒也被他撞見。”
“桌子會壞掉喲?”
綾小姐以困擾的表情問道:
真是可惡的傢伙!偷瞄身穿白衣在外面走來走去的綾小姐就算了,竟然還直接闖進女孩子的房間……
“他擅自闖進來偷看嗎?”
“話是沒錯……”
我氣得“砰!”拍打桌子,咖啡廳裏的客人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向我們。
“嗯,小健也是這麼說的。對了對了,聽說小健喜歡黑色內衣。”
“……怎麼老是發生這種事。”
對方似乎接納了,可是立刻轉移話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
“……對不起,我一時激動。”
“咦?你該不會……什麼都沒穿吧?”
我心中的憤怒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不過管理員是個悶聲色狼,只敢偷看而已。”
我自己的胸部也很大,因此必須承受比別人更多的辛苦,對這點也有深刻的體認。
“剛洗好澡當然沒穿,而且我也習慣裸睡。”
“但是比起被管理員盯着看,我認爲你還是穿上內衣比較好。”
然而我內心的怒意依舊不可遏抑。
綾小姐還是一副悠閒的樣子:
“是管理員擅自闖進來的。”
綾小姐隔着白衣拍拍自己的身體:
“什麼好像……我覺得你還是穿上比較好。尤其是出門的時候。”
“嗯——可是如果我不提這件事,鈴璃就不會生氣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那個管理員的變態程度實在不可原諒。他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名字?對不起,我一向記不住別人的名字。”
“是嗎?總之你要多提防那個管理員。”
“……提防?”
“最好不要靠近那個人。”
“嗯,我是很少接近他。”
“離他越遠越好!天曉得那種人會做出什麼事。”
“……嗯,我明白了。”
綾小姐似乎被我的警告嚇到,這讓我稍微恢復冷靜:
“請你一定要這麼做。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
“嗯。不過鈴璃……”
“怎麼了?”
“管理員雖然是個悶聲色狼,但是我覺得他有色無膽。”
“……還是不可掉以輕心。”
“而且聽說他有女朋友。”
“女朋友?真的嗎?”
“我也覺得很可疑,不過好像是真的。”
“有女朋友的人竟然還做出這種事……”
看來那傢伙的變態程度遠超過我的想像。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身爲受害者的綾小姐依然非常溫柔。她似乎很擔心怒氣衝衝的我。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謝謝你的招待。”
“啊,嗯。”
我的內心似乎被憤怒佔據了好一陣子,等我回過神來,才察覺刻也以一副擔心的表情凝視着我。
說完後我便站起身,對綾小姐輕輕點頭致意。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縮在椅子上的綾小姐好像快要落淚,實在很難相信跟幾分鐘前是同一個人。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換句話說,那個管理員其實很想跟女朋友做愛,只是因爲做不到,纔會將色慾轉移到綾小姐身上。真是個陰沉又噁心的傢伙……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對不起。”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然後……真的很抱歉,不過天色越來越暗,我想差不多該回家了。”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哪裏哪裏,我很高興能認識綾小姐。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出門吧。”
“嗯,我也要請你多指教——”
“還是很對不起。”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自從離開咖啡廳之前,我不斷在心中反覆咒罵。
“請不要這麼說。”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因爲鈴璃不認識對方,我卻說了多餘的話。”
綾小姐很開心地對我露出微笑回答:
我勉強擠出笑容,儘量裝出心平氣和的樣子。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飲盡,再度露出笑容:
“……鈴璃?”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我這才端詳外面的天色。雖說不到完全沒有陽光,不過比起走進店裏時確實暗了不少。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我如此安慰對方,但也不是無法體會對方的感受。我會如此心情惡劣,確實是因爲得知綾小姐的遭遇。
“嗯,也對。明明是爲了向你道謝,結果卻害你不高興。”
“我只是有點不高興。”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然而我內心的怒火還在持續沸騰,而且因爲勉強壓抑之故,燃燒得比先前更加熾熱。
※
太下流了,有了女朋友還到處偷窺。
“我已經說過,這不是綾小姐的錯。”
“呃……我不是在生刻也的氣。”
“我也希望如此,不過看到你露出那種表情,我擔心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什麼。”
“……我的樣子真的那麼恐怖?”
“應該說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氣成這樣。”
“……唔、希望你忘了剛剛的事。”
刻也的形容讓我感到很難過,不過另一方面怒火再度熊熊燃起。我會被刻也看到這種模樣,都是那個不可原諒的男人——也就是管理員害的。
“真抱歉,我沒想到只是回想之前的事就—讓你這麼生氣。”
“……這不是刻也的錯。”
我很希望趕緊控制情緒。如果再次爆發怒火,就和找刻也出氣沒兩樣。到時候我一定會後悔莫及。
“總之我們先找個可以坐下來的地方吧。”
刻也似乎察覺出我所散發的氣氛,於是如此提議。
“……好。”
刻也選擇的場所是眼前的公園——瓶井戶中央公園。雖然與我家是反方向,不過只要能跟刻也在一起就無關緊要。
刻也突然對默默跟在身後的我問道:
“喝咖啡好嗎?”
“啊?”
“我覺得喝點東西比較好,不過你現在不渴吧?”
刻也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下腳步。包括剛纔的問題,他今天的表現令我十分驚訝。我一直認爲他是那種不在意這種小事情的人,更無法想像他喝罐裝咖啡的模樣。
所以我也老實回答:
“我剛喝過咖啡,所以沒關係。”
“既然是要聽我發牢騷,那麼我希望能請刻也喝飲料。”
“你又在想剛纔的事了?”
刻也稍微想了一下,終於投入硬幣、按下按鈕。
“鈴璃平常總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所以我纔沒料到你也會這麼強烈批判他人。”
我的問題讓刻也有點驚訝:
“……既然如此,好吧。”
就像世界上有愛好和平的人,也有殺人不眨眼的人一樣,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一旦知道真有這種不可原諒的傢伙,我便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
以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他們同樣都是男人,不過兩者的差距也太大了。所謂的一種米養百樣人,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刻也露出不太能夠接受的表情。我想他一定對此感到過意不去。
“是嗎——”
聽到我的回答,刻也再度朝公園邁出步伐。我一邊跟着他的腳步,一邊回想綾小姐所說的那個不可原諒的男人。
說到這裏,刻也停下來陷入思考。
“怎麼了?”
“話說回來,那個人真的如此不可原諒?我實在很難想像有人會讓你這麼生氣。”
“只有我一個人喝感覺很奇怪……你認爲呢?”
“……唔,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
接過運動飲料的我向前走,擋在他與販賣機之間。
“是嗎?”
大概是因爲我的反應太過激烈,刻也還沒抵達目的地便提起重點。
“謝謝。”
“你怎麼會知道?”
不過突然改變步伐還是讓我頓時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朝刻也伸手求援。
刻也再度露出沉思的神情,看來有點在意我剛剛說的話。
雖然將兩者相提並論有些失禮,不過我真的很難想像這個世界上有刻也這麼完美的人,也有像那個管理員一樣的變態。
“不客氣。”
“喝這個好嗎?”
刻也的說話聲讓我回過神來,我們似乎已經來到公園的入口附近。當我察覺這一點,連忙閃躲阻擋自行車進入公園的障礙物。
“那我也一起喝好了。只要不是咖啡都可以。”
“因爲你剛剛是這麼問我。”
“不,我自己買就可以了。”
雖然是爲了保持在刻也面前的矜持,不過也多少代表我的心聲。
“我應該早點提醒你的。”
只是我不但不缺錢,而且還有在打工。反倒是刻也離家在外,又得賺取自己的生活費,請他喝個飲料應該沒關係吧?
“……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個女性公敵搞不好就在附近閒逛,雖然與我無關還是不可原諒。當然,要我跑到那傢伙住的地方修理對方一頓也不太可能,所以只是沒出息地開口抱怨……雖然很沒出息,還是無法原諒那個變態。
他的選擇是運動飲料。雖然味道不算好,至少不必擔心熱量的問題,所以也不錯。
“咖啡好嗎?”
“那麼刻也的飲料由我來買。”
“……不,是我不應該發呆。”
“哇啊!”
刻也臉上表情雖然有點困擾,還是接過我遞給他的咖啡。
“是嗎?那就算了。”
他以認真的語氣喃喃發問,這副模樣讓我覺得很可愛。平常那麼帥氣的刻也,竟然也有溫柔可愛的一面。
我們終於抵達公園的長椅,他以手示意要我先坐下。
“……也沒有那麼誇張。”
坐下來的我不禁回想刻也剛纔說的話。嚴以律己,寬以待人與其用來形容我,更適合形容刻也。他或許是不小心將自己的觀念套用在我身上。
“對了,那個問題人物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刻也似乎沒發現我在想什麼,若無其事地坐在我身邊。我這才發現刻也已經換上便服,而我還是一身制服。
“呃……”
我對於剛纔把氣出在刻也身上感到十分後悔。這種小事實在不值得浪費刻也的時間。
“不用客氣。我就是爲了聽你說,纔會坐在這裏。”
如此說道的刻也露出平靜的笑容。由於我一直沒開口,他便逕自拉開拉環,喝起剛纔買的罐裝咖啡。
“我是從一個今天碰到的人那裏聽來的。”
“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今天才認識。”
“嗯。所以那個問題人物就是這位新朋友的朋友。”
“是啊。我今天認識的新朋友身材高姚,好像模特兒一樣。她所住的地方,有個悶……悶聲色狼。”
我說到一半才發現這個詞不適合在刻也面前說出口。
“……悶聲色狼啊。”
刻也似乎對這個詞頗有感觸,臉上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那傢伙會趁女孩於裸睡時闖入房間偷窺。”
“這已經是犯罪行爲了。”
“就是說啊……不過那名小姐好像不怎麼在意,我還特別提醒她務必要小心。”
“或許是那名綾小姐搞錯了。也可能是因爲那名綾小姐本來就討厭對方,所以纔會稍微誇大。總之不能排除種種可能。”
“你跟那名綾小姐今天第一次碰面吧?光聽片面之詞不能代表事實真相。”
“不然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嗎?”
“雖然我不大清楚詳情,不過那名小姐與偷窺者的交情應該不錯吧?否則不可能輕易放過對方。”
刻也的答案讓我有些難以接受。此外更讓我好奇的是刻也是否也在“很多人”之內。
“不過時間拖太晚或許不太好。”
刻也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或許像他那麼嚴肅的人,很難理解綾小姐的觀念——這是我個人的猜測。
“我自己纔要檢討。老是這麼衝動,還因此造成刻也的困擾。今天就是最好的教訓。”
刻也可能看出我的內心有所動搖,主動拉回好不容易轉移的話題。
“……沒有那麼嚴重,不過這麼說也沒錯。”
“很難相信吧?那個管理員竟然爲了偷看綾小姐剛洗好澡的樣子,闖入她的房間。”
刻也果然很溫柔。儘管綾小姐有點誇大地將那個管理員形容成悶聲色狼,刻也依然沒有先入爲主的偏見。跟我這個一生氣就失去理性的衝動性格完全不同。
剛纔因爲太過生氣所以沒有仔細分析,不過稍微恢復冷靜之後,我發覺自己的確如同刻也所說的一樣。
“我原本是來聽你訴苦,結果卻變成說教。”
“我不知道。如果光是妄想還不到出手的地步,或許很多人都是這樣。”
刻也以痛苦的表情對我提出建議:
刻也有點含糊地喃喃自語。我擔心地望着他,看到他的身體似乎開始發抖,想必是對這件事感到相當震驚。
“怎麼說?”
“……嗯?”
“抱歉。”
“沒那回事,刻也說得很有道理。”
“……管理員。”
“我覺得你不要隨便相信別人說的話比較好。”
“那名小姐——她名叫綾——是個很樂天的人,所以沒什麼危機意識。”
“……嗯。”
綾小姐喜歡的人是小健,況且那個管理員也有女朋友。
“男人都是這樣嗎?”
刻也露出更加難以理解的神情。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身爲管理員竟然做出這種犯罪行爲,本來就很難讓人相信。
“……嗯。”
刻也看到我露出失落的表情,似乎認爲自己失言。
“刻也?”
“我一點也不覺得困擾。”
“這麼說來……也有道理。”
“……這樣啊。”
我想還是轉移話題好了。那個管理員的事對刻也來說可能太過震撼。
“因此綾小姐纔會放任那個叫管理員的傢伙亂來。”
“不,你不用道歉。”
刻也的說法也有道理。我當然不認爲綾小姐會爲了吸引我的注意,隨便編出毫無根據的話,不過那不代表她的敘述百分之百正確。一直沒能察覺這點的我真是愚蠢。
“是……這樣啊。”
“因爲那名小姐不怎麼當一回事,所以你纔會在意她?”
“……我覺得不是。”
刻也站起身來,看向坐在長椅上的我:
“今天讓我送你回家吧。”
當我還在思索刻也話中意思時,他已經主動開口。
“……咦?”
“比起坐在這裏繼續聊天,我覺得先送你回去比較好。”
“現在還沒有這麼晚。”
即使如此,我的出現還是佔據刻也的時間。如果再讓他送我回家,未免太過分了。
刻也不解地發問:
“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怎麼會困擾,我很高興。只是……”
只是這樣太麻煩了——我的話還沒說出口,刻也便搶先說道:
“比起爭論是否浪費時間,還不如現在讓我送你回去。況且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刻也以委婉的說法要我不用客氣。
“……嗯。”
於是我也不再說些什麼,從長椅上起身離開公園。我一如往常跟在他的後面,努力縮短彼此的距離。
能跟刻也走在一起當然開心,只不過現在還有一件更值得高興的事。
刻也很溫柔。在他的感染之下,我的心情也變得溫和許多。
雖說把功勞歸給悶聲色狼管理員會讓我很不高興,但是如果是託刻也的福,讓我大方原諒那個人,反倒是一件好事。
刻也很溫柔,我的心情也因此變好。我一邊思考這件事,一邊從側面窺探刻也的表情。
“……我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如往常,但是我覺得已經足夠。這種幸福讓我心滿意足。
刻也只是平靜地露出微笑。真是一個既冷靜又嚴肅的人。
於是我也稍微放慢腳步,跟在成熟的刻也身後。
“那真是太好了。”
我老實地告訴對方。不過說出這種真心話讓我很不好意思,我也知道自己滿臉通紅。
完
“我只是覺得心情好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請你不要介意。”
你不但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還說了很多正確的話。
“嗯。”
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啊哇哇……)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