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興致勃勃的西奈(下篇)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7萬 字
「你看起來很失望呢,真是的。」
西奈在回程途中如此說道,不過最失望的應該是西奈本人。
只見她垂着肩膀,同時還在嘆氣。雖說這副模樣多少有點誇大的意味,但是健一認爲她是在表達抗議。
「所以我從剛纔開始不就一直道歉了嗎?」
西奈垂頭喪氣的原因,正是出在健一身上。
西奈與巴克茲的街頭表演纔剛步上軌道,健一卻說什麼明天要休息。
因爲那是他和千夜子約好一起去夏季祭典的日子,而且是在很久之前就約好了。
因爲是在健一與西奈認識之前就約好的事,再加上靦腆的千夜子滿心期待,所以健一無法輕言取消這次約會。
「算了,既然你已經約好了,那也沒辦法。」
西奈也只能不情不願地答應。
健一能夠體會對方的心情。儘管他一開始是在幾乎毫無準備的狀況下硬着頭皮上場,可是兩人現在卻可以幾乎不需事先排練,連續幾天在街頭演出。
經過一番努力,只要時間一到就會有慕名而來的聽衆報到。等到固定聽衆超過二十人之後,車站站員也無法容忍他們每天待在車站前面,所以要求他們移到附近的公園表演。除此之外,表演活動可以說是非常順利。
第一天表演時還有許多不同年齡的客層,等到搬到公園以後,聽衆幾乎清一色都是女生。除了年齡和健一與西奈相仿的女孩子,也有年紀更大一點的。西奈對於唱歌給這些人聽一事,似乎相當樂在其中。
因此健一很瞭解到了這個地步突然要暫停表演一天,她有多麼失望。
『今天不能來聽的女生怎麼辦啊?真是的,如果她們不知道明天休息還特地跑來,說不定會在這裏空等喔?」
西奈說的一點也沒錯。
「既然這樣,西奈單獨出場如何?」
健一雖然也是樂團的一員,其實只是在後面吹口琴而已。那些女歌迷都是針對西奈而來,所以健一認爲應該沒問題。
「這樣樂團不就只剩下『西奈』了嗎?」
西奈不知爲何對於這點非常執着。
「你們白天隨時都可以見面吧?難道親密得還不夠嗎?真是的。」
於是健一老實道歉。明明對西奈所面臨的複雜處境頗能感同身受,卻依然輕率地提出那個建議,健一也覺得不太妥當。
「怎麼了?跟女朋友一起參加夏季祭典這麼難過嗎?」
西奈以大得令人訝異的音量反問。
「沒那回事。我跟綾……」
西奈開始大膽假設。
「可是你穿這樣去也沒關係啊。或許對方很想去,只是沒有一起去的同伴也說不定。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呃……也許沒有。」
「對了,西奈也去祭典逛逛如何?」
「我也沒那個打算。」
只發生過一次關係——健一本來想如此解釋,還是忍不住住口。
「等到表演開始,祭典都過了一大半啦,真是的。」
「你如果不想上她乾脆分手算了,真是的。」
「當然啊。搖滾樂團怎麼可能跳盆舞(注:日本祭典時大家隨着音樂跳的舞)呢?真是的。」
「……也是啦。」
「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
雖然健一不知道詳細原因,但是西奈是窪冢日奈的另一個身分。健一不太清楚日奈到底變身西奈多久了,不過或許現在的她真的很難找到邀約的對象。
「恩,這很重要。那就交給健一了。」
因爲回家會讓他不由得想起與姊姊螢子之間的事——就在兩個人翻雲覆雨,還想要移到房間再戰之時,雙親突然打開家門進來。因此要健一把千夜子帶回家做壞事,難免會有很大的障礙。
「我?祭典?」
不過老實說,健一的確不想與千夜子進展到親密關係。但原因究竟是出在千夜子的個性與舉止,還是出在自己身上,他就不清楚了。
「還是說綾小姐可以滿足你這方面的需求,所以就不必找女朋友了?」
「是啊……」
「……恩?」
雖然西奈對於這一點十分堅持,但是如果她不提醒,健一倒是沒有這種感覺。西奈喜歡的曲子似乎都是有點年代的日本老歌,與其說那些曲子是流行歌,還不如說是接近懷念的旋律或民歌。
西奈滿臉狐疑盯着健一,接着又像想起什麼似地開口抱怨:
「你不打算跟女朋友做愛,明天還是要跟她一起去祭典?」
健一嘴巴雖然這麼說,內心卻覺得這個提議不太好.
其實自己沒有必要堅持拒絕綾的誘惑。並非因爲綾的說辭奏效,而是自己時常跟冴子發生關係,一直拒絕綾未免顯得有點奇怪。
健一試着想像兩人一起跳盆舞的模樣,的確是滿蠢的。
「健一,我真是搞不懂你耶。」
西奈還是一臉心不甘情不願。雖然她能理解休息一天的理由,但是心情還是無法釋懷。
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健一不禁喃喃自語。
「呃……如果我想的話就可以去嗎?」
西奈沒想到健一會這麼認真地道歉,不禁也跟着認真起來。
「恩……好吧。既然如此,健一就好好享受吧。我明天休息一天。」
「先跟你講清楚,西奈與巴克茲可是搖滾樂團喔?」
西奈生氣了。
健一的回答十分模棱兩可,並且覺得自己先前的猜測沒有錯。
「不過明天或許還會有想看錶演而來報到的女歌迷也說不定。」
健一聽到這句話才發現,或許這纔是真正的原因。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
「沒錯,的確不是爲了上她纔跟她交往,但是這件事還是很重要。熱戀中的年輕男女,對這方面一定很有興趣,真是的。」
儘管如此,實行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況且對現在的健一來說,家是個令他不太好受的地方。
儘管健一如此辯解,自己也覺得心虛。
「……好吧,我大概瞭解你的意思了。」
「什麼嘛。」
健一感受到對方心中的不快,解釋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他發現自己失言了。然而即使他說到一半便察覺失言,也找不到臺階可下。
「而且說實話,我不太喜歡這種日式風味的活動,真是的。」
「我是不瞭解千夜子同學的個性啦。」
「也沒有什麼『到現在』。她是我的女朋友,而且早就約好了。」
既然西奈的心情不好,健一隻好退讓一步。不過光是這樣西奈似乎無法原諒健一。
「好啦,我已經聽你說過好幾遍了。看樣子只好休息一天了,真是的。」
「或許吧。」
「……我們纔沒有這麼親密。」
「……或許你說得對。」
「我們又不是爲了這個才交往。」
「恩……或許吧。」
西奈如果穿浴衣,就會變回原本的窪冢日奈。雖說以窪冢日奈的身分參加祭典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健一覺得現在還是不要把這個想法說出口比較好。
「偶爾一次也不錯。」
健一爲了打圓場而試着提議,但是自己也覺得這個點子不怎麼樣。
但是這個正經的問題卻說中西奈的難言之隱。她以比剛纔還要苦澀的神情瞪着健一:
「是啊,雖然不可能三個人一起去,不過這是難得一次的祭典嘛。」
「……真是的,爲什麼會這樣。」
「可是我明天真的沒辦法。」
「恩,也好。」
「先來做一張暫停演出的海報吧?」
「什麼叫『還算』啊?真是的。就是因爲你看起來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我纔會覺得照常演出說不定比較好。」
仔細想想,或許西奈真的找不到人一起去。因爲西奈根本就是平常不存在的謎樣藝人。
「因爲還沒到那個地步,所以想趁這次約會下手嗎?」
「……找西奈與巴克茲的女歌迷一起去如何?」
就算與綾發生關係是年輕人的一時衝動,如果從自己對待冴子的態度來看千夜子,兩個人連牽手都會緊張的狀況的確是太過不正常,會被西奈說閒話也沒辦法。
「恩?」
西奈雖然怒氣衝衝地抱怨,可是似乎相當認真地考慮健一提議的可能性。健一見狀覺得自己的想法也不全然是天方夜譚。
「我們可是『西奈與巴克茲』喔?這個團體要有我跟健一才完整,真是的.」
「是啦,只是可能,可能而已。」
西奈當然不曉得背後的原由。
「況且我也不適合穿浴衣,真是的。」
「不過健一家裏平常不是沒人嗎?所以隨時都可以帶她回家吧,真是的。」
「算了,反正這種活動也很難得。我只好乖乖讓步羅,真是的。」
「你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啊,真是的。我不是說我不想參加祭典嗎?」
西奈以不耐煩的表情回應。
「是嗎?」
「……抱歉,我剛纔好像是在敷衍你。」
「喔——總之另有隱情就對了。」
「總之明天的表演就暫停一次。」
「你跟綾小姐怎麼樣?」
「……我知道啦,真是的。」
於是健一輕描淡寫轉移話題:
「沒有,我還算開心吧。」
「……說得也是。」
「你是要我跟誰去?」
「這句話應該在表演之前講啦,真是的。」
「因爲是搖滾樂團,所以不能參加夏日祭典?」
「雖然丟臉,但是一切只是我的單相恩而已。所以就算今天想約她一起參加明天的祭典,也是不可能的。她根本還沒見過我,像我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突然跑去約她,應該會把她嚇跑吧?真是的。」
不過那些曲子都經過西奈的重新編曲,要說是搖滾樂也未嘗不可。
西奈的疑問隱含不滿之情。
「沒什麼好道歉的。」
健一這才發覺話題已經轉到他對千夜子的態度了。
「不過,你爲什麼到現在還把女朋友看得那麼重要?」
但馬上又認爲剛纔的提議還是不太妥。雖然尚未經過本人證實,但是西奈喜歡的女孩是窪冢佳奈。如果她正如西奈所說,是一名謎樣的男性街頭藝人就算了,但是西奈的真實身分就是窪冢佳奈的妹妹日奈。倘若真要深究下去,健一也無法說清楚這個提議究竟有何不妥,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知道這不是好建議。
「恩……」
西奈似乎陷入沉恩。健一見狀也開始恩索自己的立場,但是反而越想越糊塗。
健一覺得對方的判斷標準很奇怪,難道她不是因爲女歌迷會因此感到失望嗎?
「那麼直接約中意的女孩子一起去如何?」
「我跟女朋友的相處之道一點也不重要吧?」
「說得也對。」
健一認爲西奈的看法沒錯。如果自己真心期待與千夜子一起參加夏季祭典,西奈應該不可能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事。
因爲之前約好了——只提出這個理由真的是大錯特錯。
「恩,明天我會好好玩的。」
於是健一隻好笑着補充。
「嗚哇!一下子就變成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可惡,真是氣死人了。」
西奈雖然嘴裏念個不停,臉上卻露出並非認真的笑容。
「明年再一起去吧。我跟千夜子,還有西奈跟西奈的女朋友。」
「喔、我的女朋友就算了,明年你的女朋友搞不好已經變心了,真是的。」
「……也是。」
「拜託你,別這麼軟弱好不好?你應該回一句『你的女朋友在哪裏纔是問題』吧?」
「這樣啊……不過我記得上次對你說過。」
「說過什麼,真是的?」
「我會幫助你,讓你跟喜歡的女孩子進展順利。」
聽到健一提起這件事,西奈的表情又爲之一沉。似乎每當健一認真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都會讓西奈頓時語塞。
「恩……如果有健一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說的。」
「好,那我就耐心等待吧。」
儘管健一答應對方,還是覺得很難插手幫忙。畢竟自己跟窪冢佳奈天生合不來,甚至已經到了交情很差的地步。
兩人因爲冴子一事結下樑子,上回口琴的事又讓雙方吵了一架,這些事情西奈也很清楚。就這點來說,健一或許是個根本幫不上忙的人。
「健一雖然總是無精打采,但是的確是個好人。」
健一據實以告。
「既然你有這種感覺,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
「什麼事?」
「喔,你是說八雲同學啊。」
「呃……誰啊?」
「因爲表演時講話會比較慎重啊。」
健一想起刻也。如果是他,當面點破西奈的口頭禪奇怪也不令人驚訝。
「西奈沒跟你在一起嗎?」
「就是那個自稱管理員的傢伙!」
冴子的話讓健一恩索了半晌。這麼說來,冴子與西奈的確很少交談。如果她是以日奈的身分出現,印象當中更是根本沒有。
健一忍不住說出心中的感想,但是西奈聽見之後馬上瞪大雙眼,露出訝異的神情:
「綾……我想她應該對這種事不太在意。」
健一開始回想,但是西奈剛纔似乎很少使用「真是的」。
「怎麼會……我明明覺得這樣很不錯的啊……」
這點跟健一覺得自己不適合談戀愛一定也有關聯。或許是他的腦裏一直存有這種奇特的想法,所以纔會抱持就算是有些奇怪的事物,自己也能接受的心態。
健一看見西奈聽到自己的回答之後,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而且健一也發現西奈剛纔真的沒用「真是的」三個字。或許對她來說,要忍住不說的確得花不少工夫吧。
健一邊看着對方邊走進房門,這才發現冴子也在一旁等待綾用完晚餐。這麼說來,炒麪一定也是冴子做的。
「恩,是小冴做的。因爲我說肚子餓了,所以她用現有的材料一下子就煮好了。」
「西奈不是常常把『真是的』掛在嘴邊嗎?我告訴她我從以前就覺得這個口頭禪很怪,她因此大受打擊。我還跟她說,不只是我,就連有馬同學也覺得改掉這個習慣比較好……」
「怎麼了,我不用『真是的』不行嗎?」
「恩,果然是這樣。」
「恩?」「說實話……那個口頭禪還滿奇怪的。」
「對啊,你完全沒說過。」
健一到了此時才發覺這不是西奈的語氣,而是窪冢日奈。看來剛纔受的打擊太大,使得西奈的人格暫時崩潰。
健一認爲自己對西奈跟冴子都很過意不去,不過冴子聽完他的說明,似乎另有一番自己的感想。「被你發現了嗎?」冴子以訝異的語氣問道。「恩?」「其實我也認爲西奈的說話方式有點奇怪……」
「如果你覺得無妨,我認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恩。」
健一想要安慰對方,但卻不得要領。
「今天是我說錯話了,她會那樣都是我的錯。」
健一本來想回她一句「西奈自己纔是HIGH過頭」,但是對方如此評論自己也不算離譜。因爲就算是在街頭表演時,健一的情緒也從未高昂。
「……或許真是這樣。」
「呃……我想、那個、該怎麼說……只要改掉壞習慣不就好了。」
因此日奈回家時根本不會到130l露臉。她以西奈的身分和健一告別之後,接着便偷偷變回日奈然後回家。
「又怎麼了?」
「晚安,綾。」
因此西奈如果沒有到130l就直接回家,就表示她今天不打算跟大家打招呼。
儘管健一如此安慰對方,心裏還是認爲這個口頭禪的確十分特別。
「我下次不會客氣,會馬上跟你說的。」
看着健一的冴子如此問道。
「唔!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也這麼想嗎?」
「一點點、一點點。」
「還有一件事,健一!」
一旦開始意識到這件事,健一對她說出的三個字突然產生一種久違的感覺。
「……是嗎?」
垂頭喪氣,開始低聲碎碎念。這種語氣與平日的西奈判若兩人。
健一想起自己的經歷。當他與日奈見面時,對方雖然會向自己打招呼,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很不自在。雖然健一不知道在日奈的腦袋裏是怎麼區分的,但是住在1305裏的應該是西奈,並不是日奈。
「是小健啊。」
不安的冴子忍不住低聲自語,健一這才瞭解她在意的事情是什麼。
健一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便坐在綾的對面。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累了。
「西奈在表演時,口頭禪『真是的』就不見了?」
「恩,或許吧。」
「……怎麼說?」
被健一提及此事後,西奈自己似乎也沒什麼把握。
「……你竟然跟那個處男小子有相同的看法?」
「會、會很奇怪嗎?」
「也許吧……」
「她說她要回家,所以先回房了。」
不過西奈對他的評價倒是沒有想像中這麼差。
西奈關心的似乎是另一件事。
「雖然這麼做好像是乖乖聽了處男小子的話,讓我覺得很不爽,不過既然健一這麼說,我就退一步吧。」
「如果你覺得我的口頭禪奇怪,就應該早點提醒我,不然不是害我丟臉嗎?」
「所以說,我的口頭禪真的很不受歡迎?」
「無精打采總是事實吧?」
健一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對了。」
「我也是這麼認爲呦。」
西奈說得沒錯。健一雖然不是沒有主見,但是就算別人的意見聽來有些奇怪,健一通常也會同意對方的意見。
然而在健一的記憶中,西奈確實沒在表演途中說過這句口頭禪。
「如、如果你覺得我還有哪裏很奇怪,要趁現在趕快告訴我喔?」
*
「總覺得你突然又用起這三個字。」
健一老實說出這件事,才發現西奈所受的打擊比想像中來得更大。儘管健一認爲這種小事無關緊要,但是西奈卻像遭到致命指責一般情緒低落。
「等我發現就會告訴你。」
「……這算是批評還是誇獎?」
「健一的個性就是這樣,不管別人怎麼說,到了最後都可以坦然接受。」
「不,當然可以……或許不要用『真是的』反而比較好。」
「怎麼了?」
「你太多心了,我從剛纔就有在用。而且這是我的口頭禪,怎麼可能不用,真是的。」
「對、對啊……改掉就好了。或許沒辦法一下子改變,但是我會改。」
「現在的確很晚,她也該回家了,我只是想說她怎麼沒打聲招呼就走呢?」
健一心想,或許她是被刻也念了反而才能痛下決心。
綾看到健一的身影之後便停下筷子。
「是不是不知道要跟我說什麼呢……」
「我也沒有跟其他人討論過這件事,不過我記得有馬同學好像提過跟西奈溝通似乎很困難。或許是她在旁邊聽我們聊天之後得到的感想。」
「恩,我想這麼」來有馬同學也會很高興的。」
「我並沒有跟八雲同學討論過對這件事的看法,不過我的確覺得很怪。」
「……多謝你了。」
「……是嗎?」
冴子似乎理解健一的意思。
回到130l之後,健一看見綾正以平日的簡單裝扮喫炒麪。這纔想起自己沒有趕上晚飯時間。
「咦?」
「拜託你啦!」
健一的問題像是要對冴子確認,但是綾搶着回答:
「是這樣嗎?」
「晚餐是有馬同學做的嗎?」
「或許吧。」
「啊、不會啦,我想沒那回事。」
西奈以有點不甘願的語氣回答。
平常說個不停的三個字,印象中卻沒在表演時聽她開口說過。健一表演時太過緊張,所以沒有時間感到懷疑,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這點倒是十分奇怪。
「聽你這麼一提,的確是這樣。」
「不,我不是很確定有馬同學的看法,不過連八雲同學也抱持相同的意見,所以我才猜測你或許也是這麼想。」
「什麼,有馬冴子也這麼想?那、那綾小姐呢?」
西奈這個人格似乎又回來了,她突然以充滿幹勁的眼神盯着健一。
冴子的臉上卻露出訝異之色。
「當然是這樣啊,真是的。」
不甘寂寞的綾也出聲表示同意。
「綾也認爲西奈很奇怪?」
「是啊。不過我自己也是個怪人,所以覺得怪也沒什麼關係。」
健一知道對方想表達的意思,不過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大喫一驚。
「嗚哇!」
「有什麼好驚訝的?」
「如果連綾都覺得奇怪,一定是怪到某種程度了。」
「因爲實在是有點誇張。」
「果然是這樣啊。」
「例如『假的啦,真是的。』——她到底想說什麼啊?根本聽不懂。」
「……的確是。」
健一對西奈的處境感到有些同情。雖說西奈(也就是日奈)只是因爲覺得還不錯,所以選用那句口頭禪,若是得知大家的評價如此差勁,她應該會感到很難過。
「不過我本來就不擅長跟其他人說話,所以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
綾對於西奈的處境似乎毫不在意。不過她一向我行我素,這種反應也不足爲奇。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西奈纔會不好意思過來吧?」
健一對繼續挖苦西奈感到於心不忍,於是打算用這句話讓這個話題告一段落。
「恩恩。」
綾輕輕點了兩次頭,繼續喫晚飯。
「希望如此。」
冴子低聲嘆了口氣。
「這個嘛——恩,如果有碰面就會聊上幾句。不過我們的時間湊不起來,說不定她會趁我工作的時候跑來找我玩,只是我不記得有在房問裏和她說過話。」
「對了,你是來這裏找東西喫的吧?」
「難道管理員的頭腦很笨嗎?」
冴子的臉上依舊是一副寂寞的笑容。健一不禁覺得在她面前提起祭典真是失策。
綾不由得如此反問。冴子剛纔的回答似乎未經恩索,於是她偏着頭思考之後才繼續說:
「……這類活動?」
「這個嘛……可以這麼說,卻又不盡如此。」
「好吧,我大概瞭解你的意思了。」
「她跟管理員之間的關係好像也不太好。」
「就是人很多、擠來擠去的活動。」
「晚安。」
對冴子來說,與佳奈的爭執是一件至今仍未解決的往事。
健一緊張兮兮地追問,但是真相似乎與大家想像的有所不同。
健一聽到這裏,總算理解眼前的狀況。
「是啊,不過我也不想讓媽媽操心,再加上祭典往往都在我熱衷創作之時不知不覺結束,所以我覺得就算沒去也沒什麼好可惜。」
如此回答的健一也頗有同戚。或許是受到冴子總是躲在房間裏的印象影響,要想像她在祭典活潑開心的模樣,的確是滿困難的。
聽完冴子的話之後,健一再度體認西奈與冴子的關係其實不太好。
健一說到這裏,又停下來想了一下。西奈說不想去,單純只是西奈的意見。也有可能代表西奈不想去,但是日奈想去。
健一說完之後轉頭看向冴子·。
「恩。」
「我不太喜歡這類活動。」
「小健應該是跟女朋友一起去吧?」
冴子或許是猜到健一的想法,沒有繼續多說什麼。說不定她已經察覺日奈可能會跟姊姊佳奈一起參加祭典。
「我剛纔遇到窪冢同學。」
「恩。明天我應該會在家裏睡覺。我纔剛完成一件新作品,準備送去給錦織小姐,接下來應該會睡上一整天。」
綾說了自己的生活作息之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這種生活聽起來雖然不正常,但對綾來說就像家常便飯一樣。
「不過仔細想想,應該跟媽媽的工作無關。」
「因爲媽媽晚上要上班,沒辦法陪我一起去。而且我也沒有兄弟姊妹,一個人去又沒什麼意思,所以一聽到祭典,我就會感到有點心理不平衡。」
或許刻也覺得自己的話有語病,於是面露苦笑走向健一等人圍坐的桌子。
「好像是。」
「明天我要參加祭典,街頭表演休息一天。所以西奈大概不會過來,除非她另外有事。」
「恩——我媽媽沒有工作,所以可以陪我一起去。不過我總是放開她的手,自己晃到其他地方。覺得這樣很危險的媽媽,後來就不再帶我去了。」
「恩,的確很像綾的日常生活。」
「肚子的確有點餓,不過不如說是想休息一下。」
「原來是在唸書啊。」
冴子似乎也察覺刻也臉上的困惑,於是開口問道。
「晚安,八雲同學。」
「不,今天沒有打工,都在唸書。」
健一邊猜測背後的理由邊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平常不論我說什麼,她都會明顯表現出一副厭惡的樣子,但是今天她卻乖乖聽從我的建議。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我對祭典這類的活動也沒什麼好回憶。」
「小冴不去祭典嗎?」
「啊、她好像沒這個打算。她說她不習慣這種日式風味的活動。」
「……原來是這樣啊。」
「不,沒什麼問題。不過我就是因爲這樣才覺得有問題。」
「所以你今年也不會去羅?」
健一這才發現自己把西奈與窪冢日奈當作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可是以正常的邏輯來說,兩者的確是同一個人沒錯。
冴子與綾也和他打招呼。
「西奈如果穿浴衣跳盆舞,樣子的確是有點奇怪。」
「西奈會找你說話嗎?」
健一察覺到這點,於是便將話題轉向綾。
冴子似乎頗爲在意。
「休息一下?一整天都在打工嗎?」
「原來如此……」
「你問我嗎?」
此時綾在一旁問道:
不過冴子似乎以爲健一不說話的原因,是在恩索這件事。
「啊哈哈,原來如此……」
「是啊,她應該只是一時心情不好。我想到了明天……啊、明天西奈不會過來吧?」
「你們好。」
「不,我的意思是你遇到的不是西奈,而是窪冢同學。」
不知是否察覺到健一的目光,於是冴子開口說道:
冴子說出自己爲什麼發笑的理由。聽在健一耳裏,冴子這段話充滿悲傷。然而綾似乎毫無自覺,依舊若無其事地談論自己的事。
「明天西奈不會過來嗎?」
「綾呢?」
「說得也是。畢竟西奈就是爲了找絹川同學纔會過來這邊。」
「綾,你在說什麼啊?」
「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綾這麼一提,健一想起西奈之前也對綾感到興致勃勃,他一直覺得那是件很詭異的事。冷靜思考之後才發現會覺得詭異也是理所當然的,西奈應該不可能真的會對綾的身體有興趣。
這時又有人打開房門走進來。
健一總算了解自己對西奈的糾正,究竟帶給她多大的衝擊。西奈說不定把健一當成唯一能夠理解她的人,但是健一明知道她的說話方式很奇怪,卻一直沒說出來,現在西奈終於知道這一點……
「那還真是辛苦。」
刻也從健一的說明與房間的氣氛得到如此結論。他發現認爲她們是同一個人的,似乎只剩下自己而已。
健一說到一半,纔想起明天要舉行祭典。
「你是要我把她們當成兩個不同的人?」
「是啊。」
「怎麼說?」
「西奈不打算以西奈的身分參加祭典嗎?」
健一邊說邊看着綾。不過能像現在這樣說出作息的她,似乎跟以前的她不盡相同。健一剛認識綾的時候,她幾乎總是隨心所欲、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兩者不是同一個人嗎?」
「恩,也可以這麼說。不過小健本來就該陪女朋友一起去,而且我也不是那麼想去,所以就當作我不是在說要小健陪我去羅。」
「發生什麼事了?」
健一的眼睛看着仍在認真苦恩的刻也,迅速站起來說道:
冴子說到這裏,臉上露出寂寞的笑容。
「那我就不去了。雖然我想去,可是沒有人陪我,所以還是算了。」
「原來如此。我也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沒辦法陪你去,所以你就不去了?」
「也就是說八雲同學剛纔遇到的是窪冢同學吧?」
綾又多嘴了。健一覺得她今天的樣子有點不太對勁……
「晚安——」
「怎麼說?」
健一轉向聲音的方向,來者正是刻也。刻也不知爲何有點不知所措。
「出了什麼問題嗎?」
刻也並沒有阻止健一站起來,反而自己坐下來。
刻也只說了一句,接下來就歪着頭,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我本來就對熱鬧的活動沒什麼興趣。所以就算媽媽打算帶我去,我大概也不會去。」
健一向刻也確認來到130l的原因。
這點根本不用解釋,大家都很清楚。自由奔放又熱情的西奈,跟擇善固執又認真的刻也,兩人的個性根本就合不來。
「什麼?」
「那麼想會比較好懂。」
健一不知道刻也究竟爲何如此用功。刻也的在校成績已經遙遙領先所有人,健一想不通爲什麼這種好學生在暑假依然要埋首苦讀。
「是喔?」
「恩,是啊。」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看來西奈的確是爲了跟健一見面纔會每天來這裏報到,這點也超乎健一原先的理解。不過健一寧可相信西奈會這麼做是另有目的,而且也是爲了什麼目的纔會從事街頭表演。
健一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但是似乎造成反效果。
「咦?因爲我聽說管理員的成績很好,所以覺得他的頭腦很聰明。不過明明是暑假依然還在唸書,不就代表他的頭腦不好嗎?」
「這跟頭腦好不好扯不上關係吧?」
心驚膽戰的健一斜眼看了一下刻也。他的臉上果然滿是怒意,雙脣緊閉一語不發。.
「…………」
然而綾好像沒有察覺對方正在醞釀的怒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全校第一是很厲害,不過既然這麼用功,那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過相反的,要這麼努力才能拿到第一名,不就可以證明其實沒有多聰明嗎?」
「唔……」
對於綾的說明,健一不禁一時語塞。她說的確實有道理,但還是感覺哪裏不對勁。
「我並不是對學校的課程進行預習或複習。如果是學校的段考,現在就算完全不念也能拿到相當高的分數。」
刻也對於這個問題提出一個像樣的解釋。
「那你在唸什麼?準備大學聯考嗎?」
綾的表情顯得比剛纔更加疑惑。
「爲了考取資格。」
簡短回答的刻也似乎不太高興。
「考取資格?」
健一還以爲他在準備什麼考試,原來他還有參加資格考試啊?
「我必須參加司法考試,就是爲了這個考試才唸書。」
「司法考試……就是考上之後可以當律師的考試嗎?」
雖然健一這麼說,其實他對這方面也不是很瞭解。在他的印象裏,就算是大學畢業生也得挑戰這個艱難的考試好幾次才能上榜。實在無法把司法考試與高一的刻也聯想在一起。
「由於我違逆父母的意思,所以不得不付出相對的代價。」
「他討不討厭大海同學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講的是八雲同學的女朋友。」
「可是小健也沒有看過他的女朋友吧?」
健一也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刻也卻露出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那麼努力準備第一次測驗不是很奇怪嗎?」
「的確可以不用參加。大學畢業的人可以直接參加第二次測驗。」
「晚安——」
冴子進一步徵求健一的同意。
綾關注的焦點依然與衆不同。
健一越來越迷糊了。平常總是條理分明到近乎無情的刻也,現在卻與自己進行着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
「原、原來如此。所以說大海同學也會去羅?」
「既然如此,反正你都得念大學,那麼省略第一次測驗不是比較好嗎?」
「還有鍵原可能也會來。」
有氣無力的刻也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寶特瓶之後便直接走出130l。
「能夠考慮這麼多,我覺得管理員的腦袋應該很好。」
「怎麼了?」
聽到刻也的回答之後,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神情。
「你不瞭解我爲何要特地參加第一次測驗,所以纔會這麼說吧?」
「恩,我也這麼認爲。」
「是的。我要參加第一次測驗,而且希望能通過。」
「可是不是隻要念完大學就可以不用參加了?」
刻也說到這裏似乎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健一覺得他很了不起。如果是自己,根本就不會定下什麼規範,明天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不,第一次測驗或許比第二次難·」
刻也的女朋友要他陪她一起去,因此刻也纔會決定將每天例行的司法考試準備暫停一次。看來刻也在意女朋友的程度超過健一的想像。
刻也的語氣不知爲何十分自責。
「不,八雲同學已經很了不起了。因爲從外人來看,你不但有清楚的目標,而且還能朝着目標努力前進。」
「……我倒是完全不覺得。」
健一不禁被意志堅強的刻也嚇到。他能夠以如此明確果斷的姿態努力面對自己的將來,讓健一覺得刻也十分成熟。
明顯造成反效果。刻也似乎受到嚴重的打擊,一臉難過地搖搖晃晃起身。
「因爲我想參加第一次測驗。」
「那又是爲什麼要參加司法考試?」
「……會嗎?」
健一忍不住如此說道。如果刻也是意志力薄弱的廢人,那麼自己究竟算什麼?
「他在有馬同學的歡迎會上不就說過了嗎?」
即便健一如此解釋,綾依舊是一臉難以置信。雖說西奈也有相同的反應,但是綾似乎有其他理由,纔會堅決不肯相信刻也有女朋友。
刻也說完之後便沉默不語,不過健一明白對方心裏在想什麼。
「不,我不打算去,而是絹川同學要去。」
「是嗎?」
健一推敲刻也面有難色的原因,猜他應該是要跟女朋友一起去。
雖然聽到冴子的話,但是刻也好像已經完全沒有食慾。只見他搖一搖右手,作出「不用了」的手勢。
但刻也心中似乎有個更爲堅強的信念。
「你說得沒錯。」
「那麼你等考上大學之後,再參加第二次測驗不就好了嗎?」
健一對於司法考試的架構不太清楚,不過既然有「第一次」,那就表示還有其他測驗羅?關於這點他可是毫無頭緒。
「……鍵原同學也要去啊。」
「與其說我的腦袋好,不如說是小聰明。而且我的意志力太過薄弱,所以無法徹底實行自己定好的規範,沒多久就會敗給外在的誘惑。」
三個人以各自的方式回應之後,不禁面面相覷。
「是啊。因爲大海同學說要跟我一起去,我才決定要去。」
「恩,或許是我對司法考試的瞭解不夠……還是說其實第一次測驗並沒有那麼難?」
健一雖然不太瞭解內情,但是在日本,通過司法考試可是一件相當不得了的事。如果這是八雲家子女的義務,那麼他家的教育只能以嚴格兩字來形容。這點或許正是刻也住進這裏—的原因。
「這件事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因爲我生在八雲家,所以必須參加司法考試,或是從法律系畢業。」
「不,我對這方面的工作沒什麼興趣。」
「不,似乎真的有。他還說過跟女朋友一起在家庭餐廳打工的事。」
刻也對此似乎視爲理所當然,而且坦然接受。健一從他的語氣當中猜出刻也的父母希望他能從事律師這個工作,不過刻也對於自己的人生卻有其他夢想。
「咦?那你還要參加第一次測驗?」
想不通這點的健一看着刻也,對方卻以嚴肅的表情說出奇怪的答案:
「沒錯。」
「我拿一瓶冷飲回去暍就好了。」
「不只是律師,與法律相關的工作都需要參加這項考試。」
「……難道有馬同學也要去嗎?」
「啊、晚安。」
「即便如此,我仍然是個不那麼規定就會偷懶的人。」
「綾小姐剛纔說我的頭腦不太好,雖然不甘願,不過或許真是如此。我雖然學會了某些領域的知識與運用方法,但是如果以腦袋的結構來說,我的確不如綾小姐。」
從對方的話中可以得到這個結論,因此健一再次向刻也確認,但是刻也一臉嚴肅地加以否定:
「……爲人子女的義務?」
「因爲那是我爲人子女的義務。」
健一向冴子投以求助的目光。
冴子或許也察覺到了,因此拉回先前的話題。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過有必要從高一開始準備嗎?」
「所以說八雲同學也要去祭典?」
「司法考試大致可以分爲第一次測驗與第二次測驗。有學士學歷就可以不用參加第一次測驗,但是那要等到上了大學纔有可能。因此我打算先參加第一次測驗,通過以後再挑戰第二次測驗。」
綾似乎也對自己先前所說的話產生疑惑。不過她剛纔指的頭腦好不好,應該只是針對學校的功課方面。
看來只有綾對此毫無頭緒,所以纔會提出疑問。健一看了冴子的臉一眼,發現她很難啓齒而代替冴子開口:
「這麼說來,八雲同學想從事律師以外的法律相關工作羅?」
「他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的確是越早通過考試越好。但是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你想喫東西的話,我可以幫你煮。」
「恩……可是就讀法律系也是你家子女的義務吧?」
「我沒有那麼了不起。像我現在就爲了明天要出去玩,而改變原本給自己定下的規範。之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在唸書,就是要把明天的份也念完,這樣才能允許自己明天輕鬆一下。我只不過是這樣的人罷了。」
「辛苦了,八雲同學。」
「先認真唸書才能放心出去玩,這樣已經很難得了,對吧?」
「……這樣啊。」
「管理員那麼討厭小健的女朋友嗎?」
「只是嚴格說起來還是不對。至少這兩種方式對我來說有很大的不同。我只想要早日完成我的義務。至於效率問題,或許我的選擇效率比較差。」
冴子笑着說道。
「你說的沒有錯。」
「是嗎?」
「那麼我先告退了。」
「那倒是……但是我想應該有。」
刻也的舉動比起剛纔更加可疑,間接證明健一的推斷。
健一不懂刻也爲何要貶低自己。而且越稱讚他,他就越不高興,這點應該不是錯覺。
刻也的臉上再度出現困惑之色。健一想起以前也曾看過他露出如此浮躁的模樣。
因此健一故意假裝沒有察覺到刻也的憂慮,試着補充說道:
「但那不是……他在逞強嗎?」
但是不知爲何,刻也堅決不肯說出關於女朋友的事。既然雙方沒有約好一起去,想要在人潮之中偶遇應該也不容易吧?不過任何事都有萬一,刻也擔心的大概就是這個。
「對了,剛纔八雲同學說明天要出去玩。」
「咦?管理員有女朋友啊?」
刻也的答案還是讓人無法理解。
「原來……生在這種家庭真是辛苦。」
「我想應該又是跟女朋友有關係。」
「應該沒錯。」
「所以你是爲了這個才每天努力唸書吧?」
「八雲同學真是了不起。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會認爲『平常已經夠用功了,今天偷閒一下沒關係吧』,然後就直接出去玩了。」
就在即將離開之際,他纔像是突然想到一般回頭向大家道別。健一心想,即使走路不穩依然不忘禮貌,的確是很像刻也的作風。
「……那是什麼意思?」
「我也認爲他有女朋友。」
「是嗎?既然小冴這麼說,就當作他有吧。」
綾還是一副不願相信的模樣,於是健一說出剛纔突然想到的證據:
「如果他沒有女朋友,那麼剛纔那種反應就很奇怪。」
「也就是說,管理員不想讓小健還有小健的女朋友遇到他的女朋友嗎?」
「這是我的猜測。如果他沒有女朋友,應該沒有理由會打斷每天唸書的規範,而且還跑去參加祭典。」
「恩。這麼說來也有道理。」
綾終於相信了。
「八雲同學也不像是因爲個人興趣跑去參加祭典的人。」
冴子也表示贊同。這樣一來,刻也之所以心情低落的理由應該就是出自於女朋友……
「八雲同學的女朋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啊?」
健一認爲這纔是通往解答的關鍵。就算沒人見過她,憑剛纔的反應大概也能推測大概。
「恩——該不會根本不是女孩子吧?」
綾又說了一句異想天開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他說他有女朋友,我實在很難相信。所以說不定不是『女』朋友喔?」
「這種可能性太低了。你好像打定主意認爲他是在說謊?」
「恩——可是我就是覺得他在說謊。」
「如果不是『女』朋友,那會是什麼?」
「不是『女』朋友……就是男朋友羅。」
「也對。」
「小冴同意嗎?」
綾對於健一的驚訝隨即表示附和,冴子也在一旁繼續說道:
「明天街頭表演暫停一次,我得製作告知海報纔行。」
健一突然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綾對其他的可能性補上最後一擊。
雖說在明天晚上之前完成都來得及,但是聽過刻也認真的生活方式之後,健一覺得還是在睡覺前完成比較好。
「有人幫我做海報,有人幫綾煮飯還有洗碗,但是沒有人幫有馬同學做任何事。」
「什麼?」
「……還沒來啊。」
冴子似乎也在想同一件事,但是聽在每個人耳裏的感想卻不盡相同。
「話是沒錯。」
「管理員的女朋友是他的姊姊,就像小健跟螢子那樣——這樣應該聽得懂吧?」
「也沒有那麼累,而且有小健陪我就沒關係,多久都不會累。」
綾的碗盤讓冴子洗,健一的海報由綾來做,健一負責陪綾聊天。仔細想想,好像只有自己佔盡便宜。
「奇怪?」
「啊、小健在想小冴的事吧?」
「那是哪個方面呢?」
千夜子在這方面可是非常守信,只要燕說會來,千夜子就會等到對方來了爲止。她看了手錶確認時間之後說道:
「……聽是聽得懂,不過你不能舉其他的例子嗎?」
「我覺得好像只有有馬同學沒有得到好處。」
「對八雲同學來說是他的女朋友,但是要對別人介紹的時候會很麻煩吧?」
冴子提出這樣的假設,但是自己也覺得沒什麼證據。如果真是這樣,他有必要像剛纔那樣無精打采地離開房間嗎?
「咦?啊、可以啊,我沒意見。」
「時間還很充裕,我們再多等一會兒吧。」
「因爲製作要用的東西我那裏都有,所以就來我的房間吧?小冴也會一起來吧?」
健一被千夜子不知從何而來的決心說服,不由自主地點頭同意。可是健一心想,這麼等下去最困擾的人,不正是千夜子嗎?
「這樣真的好嗎……」
雖說兩人在學校並沒有刻意隱藏關係,但是在這種地方被人說些「你們在交往啊」之類的話,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如果繼續在這裏枯等,類似的狀況應該還會發生。
「怪了,難道跟八雲同學交情好的人只有我嗎?」
「那還不如讓我快點做完這張海報。如果小健可以利用多出來的時間陪我聊天,我會很高興的。」
冴子的表情有些訝異。
祭典即將開始,天色也暗了,兩人依然動彈不得。
被冴子這麼一說,健一也只好乖乖接受。健一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爲自己習慣少數服從多數,還是因爲這句話是出自冴子之口。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原因是什麼都沒差了。
一想到這裏,健一就覺得冴子跟自己非常相似。
朝祭典場地——神社前進的人羣逐漸湧現,兩人一直站在這裏,的確已經阻凝了交通。
三個人雙手抱胸,百恩不得其解。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也對。我們下次再補償她吧。」
「既然是海報,我來幫你做好了。」
「這麼說來也有道理。」
「是這樣嗎?」
綾突然靈機一動。
不管怎麼想,健一都找不出否認的理由。除了同爲大樓十三樓的房客以外,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綾說完便笑着望向冴子。
第二天傍晚,健一與千夜子在同一個地方枯立許久。
但是健一馬上察覺這種異樣感其實來自其他原因。
「我們要先過去嗎?」
「沒有好處?」
「我也覺得是這樣。」
健一試着回想刻也與女生相處時的態度,才發現遍尋不着類似的場面。他跟綾從以前就合不來,對冴子也會不自然地保持距離。
「可是小燕說她一定會來。」
「或許他是因爲很珍惜女朋友,所以刻意與其他女生保持距離。」
「啊、對了,我都忘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只要說『明天我要跟姊姊一起去』不就得了?反正他也沒說要跟女朋友一起去啊!」
「你在說什麼啊?」
綾的回答也很老實,似乎是覺得雖然不好意思,不過今天就這樣吧。健一面對她的單純,心情也爲之舒暢不少。
「你是指……八雲同學是同性戀?」
冴子雖然得洗碗,但是看起來不會不高興,反而流露自己能夠派上用場的喜悅。
「學着撒嬌啊……」
喫完炒麪的綾起身說道:
聽到對方一說,健一纔想起自己毫無這方面的經驗,就連需要哪些工具都不知道。雖說不是要設計什麼了不起的作品,但是不管怎麼樣至少也得花上一個小時。
「……不過我也不敢保證絕不可能。」
「不是嗎?」
經過一番恩索,健一才發現這個以前從未體認的事實。
健一覺得這下子有得等了,不禁想起此事。
健一覺得這樣的工作分配還真奇怪。
「應該也不是單純的不好意思。」
不過真的讓健一感到渾身不自在的,恐怕是綾剛纔說的「學着撒嬌」。
「什麼?」
「不過你不是纔剛完成一件作品,應該很累了吧?」
「小健怎麼了?」
「有可能呦。名字聽起來也很像。」
「我收拾一下碗盤,絹川同學先過去吧。」
看見綾說得這麼自然,不免讓健一感到有些無力。不過她的推測也是不無可能。
「又在想小冴的事了?」
「——他的對象是姊姊?」
只有健一還在猶豫不決——雖說請綾幫忙確實能做出一張比較有水準的海報,自己也可以輕鬆不少。
只是綾對健一的這種心情還是有所誤解。雖然健一的確在想冴子的事,總覺得與綾的猜測完全不同。
「綾小姐都這麼說了,你就順着她的意思吧。」
其實真正不擅長撒嬌的人是冴子。如此的工作分配,只有冴子沒有得到好處。
之前一直大吵大鬧,擔心這兩個人獨處會出事的人正是鍵原燕,結果燕反而變成兩人擔心的對象。每次總是最先赴約的她一直毫無蹤影。
「綾要幫我做?」
綾說完之後便一口氣將剩下的炒麪喫下去,那個樣子彷佛是在宣示晚飯時間結束,接下來要開始創作了。
於是綾提出提議:
看到健一還搞不清楚狀況,於是綾將視線轉向冴子。冴子察覺綾的目光,不禁露出爲難的笑容。
不過冴子究竟需要別人幫她做些什麼,健一完全一無所知。在他的印象裏,冴子總是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
*
「對了……八雲同學不知道怎麼樣了?」
「恩…沒什麼,或許只是心中的一顆大石頭已經放下的關係。」
他們約定碰面的地點正好是人來人往之處,所以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碰到熟臉孔。同班女生看見他們主動過來打招呼時,千夜子的表情相當尷尬。
綾叫住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走出房門的健一。
「恩,我是在想她的事,不過應該跟綾的猜測不一樣。」
還是刻也有絕對不能讓女朋友曝光的理由?這麼一想,綾的假設「或許不是『女』朋友」便突然變得極有說服力。
綾似乎認爲健一在打什麼歪主意。
「啊、好。」
健一覺得已經等得夠久了,於是向千夜子如此提議。
「是啊……」
「……真的嗎?」
「是啊。小燕到底怎麼了?」
「好吧。」
「恩,如果小健想做我也不勉強,不過小健自己做一定得花上不少時間吧?」
「我覺得小健要學着怎麼撒嬌比較好呦。」
「讓絹川同學對我這麼好,我大概會遭受報應吧。」——這是冴子以前說過的話。如果這是她的真心話,那麼無論爲她做什麼都無法討她歡心吧?健一隻要想到這裏,/心中就會有一股類似束手無策的絕望。
「啊!說不定——」
「八雲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他今天好像要跟女朋友一起過來。」
「這樣啊,那我們在這裏多等一會兒,說不定可以遇到他們。」
「是啊。」
健一雖然口頭同意,心裏卻覺得不太可能。如果刻也發現他們兩人站在這裏,應該會選擇直接繞道吧。
「八雲同學的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比起健一與刻也的關係,千夜子更在意這件事。
「這我就不清楚了。就算問他也不說。」
「這樣啊?」
「只知道他跟女朋友好像一起在家庭餐廳打工,其餘完全是謎。」
「他在家庭餐廳打工……這讓我感到很意外。」
「恩。我一開始聽說八雲同學在打工,還以爲是家教之類的工作。我覺得動腦筋的工作好像比較適合他。」
「就是啊。不過八雲同學一臉認真洗盤子的模樣,好像也滿可愛的。」
「……可愛?」
健一併不這麼認爲,或許這是女性特有的想法吧。女孩子對於可愛的定義,與男生的想法往往天差地別。
「這只是我的胡恩亂想,不過我覺得八雲同學一個人認真檢查盤子有沒有洗乾淨,然後『恩』地一聲點頭的樣子,的確是滿可愛的。」
「『恩』嗎……」
健一試着想像千夜子敘述的場景,可是一點也不覺得可愛。不過那個認真到了極點的刻也,會因爲盤子洗得很乾淨而感到滿足,那副模樣或許挺好笑的。
「就是『恩』的樣子嘛。」
「『很好』不可愛嗎?」
「如果是健、健一……我覺得很帥……」
「我要去買喫的,等我一下。」
這樣一來只好乖乖等燕回來。之後想要再叫千夜子丟下燕也是不可能的事。
燕也發現他們兩個怪怪的。不過面對她的誤解,健一完全不想加以糾正。
如此說道的千夜子依然低着頭。
「既然健一這麼說……我也希望如此。」
不過燕倒是回答的相當爽快,並開始物色四周美食。
千夜子也非常尷尬,連說話都變得支支吾吾。
健一覺得還是不要繼續追問下去比較好。他本來只是想隨口問問,沒想到這對千夜子來說卻是很重要的問題。
「那就這麼決定了。」
千夜子也馬上跟過去,燕遲疑了一下才追上健一。
「咦?」
「……沒關係。」
於是他轉頭詢問千夜子。
因此他只好試着妥協。
「恩。雖然小燕偶爾會很激動,不過並不迷糊。」
健一的認同反而讓千夜子瞬間冷靜下來。
「……說不定。」
「難道你們在擔心我?」
「放她鴿子一定會生氣,不過這就交給我負責。今天就我們兩個人去玩,好不好?」
於是健一趁這個機會把話說個明白。千夜子先是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健一,接下來才終於回過神來,滿臉通紅低下頭。
「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嗎?」
「我看我們還是先走吧?」
「啊、原來如此。呃……你們該不會已經遇到很多人了吧?」
千夜子再度拾起頭來看着健一,似乎依然很不安。只是很快又把視線別開,接着伸出手悄悄握住健一的手。
「我、我們走吧?」
健一話中帶刺地說出剛纔壓根兒沒想過的事。
「不,提議要放她鴿子的人是我,不能讓你負責。」
「沒、沒那回事。」
「不過鍵原怎麼還沒出現啊?」
「我是不懂到底哪裏可愛,不過那副模樣的確不錯。」
只是千夜子對於這點非常執着,被她這麼一說,健一也很傷腦筋。
「恩。」
「慢走。」
「對不起,我剛纔在打壞主意。」
千夜子發現健一沒說話,只好主動解釋。
說完之後不待對方的回答便逕自往前走。
健一望向千夜子,她似乎也在思考同一件事。接着又露出充滿歉意的苦笑:
「是啊。」
所有的攤販都準備就緒,已經開始營業了。健一雖然肚子還不餓,看見眼前的情形也不禁想要買點東西喫。
千夜子似乎還有意見。
「話是這麼說啦。」
「會不會是我們兩個太早到了?」
聽到健一轉移話題,千夜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算了,也好。以千夜子的立場來說,這表示大家都知道你們的關係了。」
「也、也對。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鍵原真是有精神。」
燕發出不平之鳴,但是健一懶得理他。
其實燕也沒有遲到多久。都是因爲健一與千夜子提前十五分鐘抵達,所以纔會有等了很久的錯覺。現在距離約定時間也才過了五分鐘。
「那你也會想着我,覺得我很可愛嗎?」
「偶、偶爾而已,並不是經常。」
健一這才瞭解千夜子想要表達什麼。
「…………」
不知如何是好的千夜子說了這麼一句,便低下害羞的通紅臉龐。
千夜子一臉驚訝。雖然不知道她對健一所說的哪一部分感到訝異,但是事情發展的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既然是我們兩個人約會,只要我們兩個人到了不就好了?」
說到這裏,健一想起之前去海邊的時候,鍵原雖然是最後一個,依然是在約定的時問來到。姑且不論是不是最後,她的個性畢竟跟自己還有千夜子不盡相同。
「想喫點什麼嗎?」
「那樣語氣太強烈了。」
燕似乎是在思考千夜子話中的含意。健一不想讓對方發現事情的真相,於是開口打斷她的思緒:
那麼何必多此一問——健一自己也覺得很怪,不由得露出苦笑。
「唉呀,因爲是鍵原,所以我還在想是不是睡過頭了。」
「可是最後決定要放她鴿子的人是我。」
「把高興的心情藏在心裏,只以一句『恩』來表示,不是很可愛嗎?」
「不會啊,我覺得這種想法很有趣。千夜子經常在想類似的事嗎?」
「……對不起,我又在想這些無聊的事了。」
「千夜子不買點什麼嗎?」
「什麼?我纔沒有!對吧,千夜子?」
「謝謝你。」
「……我怎麼覺得連你也在諷刺我。」
「鍵原平常很不守時嗎?」
「那……我們一起負責吧。」
「恩,雖然有點破壞團隊精神,不過有精神總是好事。」
「……原來如此。」
「有精神不好嗎?」
這麼一想,直接拋下燕不管也未免太過無情。但是再仔細想想,爲什麼兩個人約會非得要等電燈泡不可?
健一耳朵聽着女孩子的對話,腳下朝神社的方向走去。
「也沒有。她雖然不會提早抵達目的地等待其他人,但也不至於遲到。」
健一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正打算往前走的同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句很有精神的道歉:
「不過甜食就另當別論羅,哈哈。」
「恩。只是覺得你好像有點遲到了。」
「站在這裏會遇到同班同學,所以我想早點離開。」
如此反駁健一的燕似乎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了。
「怎麼了?」
「沒有,也還好。」
「可、可是。」
健一邊回答邊放開千夜子的手。
「咦?沒有,我現在還不餓。」
其實當初知道燕也要跟來的時候,沒有叫千夜子婉拒她就已經是天大的錯誤。
「你們幹嘛這麼急啊?祭典又還沒開始,不用那麼趕也來得及吧?」
「……我什麼時候因爲睡過頭而遲到了?」
「既然三個人都到了,那就出發吧。」
「不過還是被笑了吧?」
健一目送燕的背影,心裏認真思考現在放她鴿子是否還來得及。
「也不多啦。」
「因爲你平常就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
說了這麼一句,不等兩人回應便跑開了。
過了好一陣子,健一又提起燕的事。
千夜子急忙否定,但是她的模樣反而讓健一認爲確有此事。
「既然如此,你們兩個也稍微活潑一點啊?」
「其實我也是。」
「如果小燕生氣,我希望是由我負責,可以嗎?」
那是燕的聲音。她穿着金魚圖案的深藍色浴衣,臉上掛着微笑。看來在健一與千夜子進行祕密作戰會議的時候,燕已經來到兩人的身邊。
「其實我也不餓。」
「就、就是啊。」
只是過了沒多久,健一不得不感謝燕跑來當電燈泡。雖然說燕出現的時機並不好,但是隻剩下健一與千夜子兩個人,他們根本沒辦法聊下去。
這時候有燕來填補空檔,確實幫了他不少忙。
「我不太想喫甜食。」
「不喫甜食……你在減肥嗎?」
「才、纔沒有!」
不過健一如果不出聲,兩人之間的對話又會變得完全插不上嘴,這一點實在很頭痛。
「既然沒在減肥就喫啊,絹川也這麼認爲吧?」
「不想喫也不用勉強。」
「對了,絹川也去買點東西喫吧?兩人一起去如何?那邊的蘋果糖葫蘆不錯喔。」
雖然不知道燕爲什麼會推薦蘋果糖葫蘆,不過這也不失爲是一個好提議。於是健一望向千夜子:
「鍵原都這麼說了,你覺得呢?」
「那就杏果麥芽糖好了。」
千夜子選了一種比較陽春的零食。從這點可以看出她與燕的不同之處,健一覺得還滿有趣的。
「那就買杏果麥芽糖吧。附近哪裏有賣呢?」
健一環顧四周,前面正好有一個攤位有賣。
巧克力香蕉、炒麪、大阪燒,再過去就是了。
「那邊有。」
健一朝着攤位走去。
「好像是呢。」
千夜子也跟了過去,燕則是走在最後頭。
「因爲鍵原不是我的女朋友——這個理由可以吧?」
接着千夜子又以自然的笑容望向健一:
「晚、晚安。」
健一隻能如此回答。畢竟被佳奈誤會並不是他的錯。
「窪冢同學?」
只是即使是在人少的地方,健一等人也無法在此愜意享受零食。因爲有一名怒目圓睜的少女正氣沖沖地瞪着健一。
「千夜子,你到底怎麼了……」
佳奈纔剛冷靜下來,又輪到燕朝健一發火。
「就是這樣。給你吧。」
這位窪冢同學就是美少女雙胞胎裏的姊姊窪冢佳奈。她身上穿着跟之前在公園裏遇見時一樣的衣服,再加上憤怒的模樣,實在不像是來逛祭典。
「什、什麼叫隨便誣賴?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事情真相而已啊?」
「唉呀唉呀,你們比我想像中的還更有默契嘛。」
「什麼?口琴又是怎麼回事?」
「窪冢同學,健一跟日奈同學的關係應該僅止於此吧?」
「我的意思是說,我今天跟女朋友還有女朋友的朋友一起參加祭典。」
「那還用說,你可是千夜子的男朋友。」
「當然要。」
「你們在幹嘛?」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健一邊說邊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他心想既然三個人都買好東西,乾脆找一個可以悠閒品嚐的地方。
「總算找到你了。」
「沒、沒什麼。只是她瞞着我偷偷換上浴衣出門。」
健一與千夜子異口同聲回答,兩個人忍不住對看一眼。
「喔——窪冢同學,感謝你這番耐人尋味的證詞。絹川,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嗎?」
「我又沒有約她,也沒有遇見她。」
「是嗎。好吧,那就算了。」
「沒有,我不打算對她出手,也沒有對誰出手。」
「不,你看眼前的情況也知道不太可能吧?」
「完全聽不懂!」
健一確定燕不再吵鬧之後,便把杏果麥芽糖交到千夜子手上。
正當健一把杏果麥芽糖遞給千夜子時,聽到燕出聲抗議。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佳奈的怒火似乎因此而熄滅。健一覺得現在終於可以心平靜氣和她好好說話。
「恩。」
「對了……我都忘了。日奈到底跑去哪裏了?」
佳奈的一席話又讓風向爲之一變,燕的怒火再次轉向健一。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因爲日奈一個人跑出去,所以我纔會以爲她跟絹川同學一起參加祭典。」
鬆了一口氣的健一不禁脫口說出自己的疑惑。
「我是不瞭解詳細情形,但是絹川可是千夜子的男朋友,窪冢同學爲什麼會有這種誤會,還隨便誣賴絹川呢?」
「那也沒什麼關係。」始終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千夜子終於開口了。
「我不知道。」
「不過這也是好事。」
自己跑去買了一個杏果麥芽糖的燕正好回來,看到他們的樣子不禁問道:
「沒關係,我請客。反正也不是多貴的東西。」
「我說我對口琴有興趣,她就把多的送給我,如此而已,根本沒有其他的意思。」
「那日奈呢?」
燕是爲了千夜子才生氣,但是千夜子的態度讓她一下子失去原有的立場。
「你這種行爲就叫隨便誣賴。對了,你還沒解釋爲什麼要栽贓給絹川。」
「沒什麼。」
「這跟你不幫我買有什麼關係!?」
「可惡——!」
「咦?沒有我的嗎?」
「話說回來,窪冢同學到底上哪去了?」
「……算你有理。」
「如果你說不是好事,我會很傷腦筋。」
燕用有點無奈的表情看着眼前兩人,只是臉上一下子便恢復笑容。
健一雖然同意,還是覺得千夜子有點固執。
「千夜子,哪裏沒關係了?」燕還是一副完全無法接受的模樣。
健一走到攤位前面對着老闆說道:
「喂、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看吧,小燕?」
「別裝傻了!繼有馬冴子之後,這回你打算對窪冢日奈出手嗎?」
健一爲了避開佳奈的氣勢,只好向對方暗示千夜子與燕的存在。
於是面無表情的歐吉桑默默遞出兩個杏果麥芽糖,健一接過之後付了錢。
「自己去買吧。」
「你也要?」
「……窪冢同學?」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真的沒有對有馬同學或窪冢同學出手。」
燕聽到健一這麼說,也只能乖乖認輸。其實現在的健一根本沒必要在意燕的感受。
燕狠狠瞪了健一一眼,接着又把目光轉向佳奈:
「那等一下換我請你。」
佳奈總算冷靜下來,不過她的問題依然讓健一不知該從何答起。
千夜子把話說得清清楚楚,露出刻意的微笑。燕見狀也只好雙手一攤表示放棄。
「請給我兩個杏果麥芽糖。」
「我知道小燕是爲了我生氣,但是我自己並不感到生氣,也不希望你爲我動怒。我最討厭發脾氣了,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沒什麼。」
燕認定其中另有隱情,死命盯着健一。如果說雙方的關係只建立在口琴之上,的確很難取信於人。不過事情真相就是這樣,健一也莫可奈何。
「恩,就這麼辦。」
「發生了什麼事嗎?」
千夜子聽到佳奈的回答,轉頭想要說服燕。
「喂、現在是什麼情況?」
「因爲日奈跟絹川同學的交情似乎很好,我也不知道她還認識什麼比較要好的朋友。」
「謝謝你。」
今天健一沒有見到日奈,也不知道佳奈爲什麼要找自己興師問罪。
所以佳奈纔會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並且不知不覺把健一當成策劃此事的壞人。
「日奈在哪裏?」
這也不是健一第一次莫名其妙遭到佳奈憎恨了,不過日奈穿着浴衣出門這點的確很奇怪。日奈喜歡的人不正是佳奈嗎?既然這樣,直接找佳奈一起出門不是比較好?
不過千夜子不打算與燕正面交鋒,轉而向佳奈求證。
健一聽見一個幾乎快被人羣喧囂掩沒的微弱聲音,一時之間還以爲是不是幽靈,但是想當然爾那是不可能的。
生氣的佳奈回瞪燕,燕的臉上則是浮現得意的笑容。只有在這種時候,健一纔會覺得她很可靠。
燕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對此事有了成見。
燕似乎是要佳奈說明狀況。不過事實只是佳奈誤會健一而已,要她解釋也是強人所難。
說實話,健一也不清楚日奈跟自己是什麼關係。如果是西奈,兩人的確是已經一起表演好幾天沒錯,但是健一隻跟日奈說過幾句話,還有握了一次手而已。送健一口琴的人也是西奈,因此他很少有跟日奈相處的記憶。
本來就只是單純的誤會,千夜子這麼小心翼翼反而讓健一感到有些困擾。不過既然完美收場,一切就沒關係了。
「我跟日奈的交情也沒多好,只是她送了我一把口琴而已。」
「所以我就說,你身爲千夜子男朋友的自覺還不夠。」
「健一,這樣可以吧?」
「謝、謝謝。這要多少錢?」
「你剛纔不是已經喫過了嗎?」
「我知道了。既然千夜子都這麼說,我不生氣就是了。」
佳奈好像也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在怒火熄滅的同時,最重要的一件事似乎也從她的腦裏消失無蹤。
「一定又是絹川同學約她出門了吧?」
「啊?」
「那當然。也不可能更進一步。」
千夜子邊說邊看向攤位的方向,打算確認價格。
一開始他還認不出這名女孩是誰。經過仔細觀察之後,才發現這個人正是日奈。健一對於日奈的印象,就是偶爾會在學校裏看到的遙遠身影。眼前的她穿着一件有點太小的深藍色浴衣,簡直跟學校裏的她判若兩人。
「是的。」
日奈以很不好意思的語氣輕聲回答。
「日奈?」
佳奈果然馬上有了反應。日奈似乎是爲了躲避佳奈纔會站在健一背後,因此當健一移開腳步,立刻就被佳奈發現。
「佳奈……」
日奈似乎是被佳奈的聲音嚇了一跳。或許日奈不是想要躲避佳奈,只是單純沒看見。
「你跑到這裏做什麼?」
佳奈完全不管妹妹的驚訝,直接問她爲什麼。
「做什麼……我只是來逛祭典而已。」
「一個人?」
「恩,因爲佳奈好像不是很喜歡這種活動。不過我不該偷跑出來,讓你擔心了。對不起,佳奈。」
日奈的解釋讓佳奈皺起眉頭,彷佛這才發現自己對妹妹的態度不太好,於是緩緩走近日奈,以健一未曾見過的溫柔笑容說道:
「太好了。」
以旁觀者的健一來看,實在無法瞭解這句話的真正含意。不過如果是要證明佳奈過度的憤怒只是出於一片好意,已經是綽綽有餘。
佳奈真的很擔心日奈,所以那天才會跑到公園找她。今天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不分青紅皁白就找健一理論。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擔心。」
「你一個人跑來這麼危險的地方,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可是佳奈也是自己一個人跑來這裏。」
「我、我不要緊。而且我又不是來玩的。」
「唔?」
「……我纔不會撲過去。」
「當然不希望!因爲你可是千夜子的男朋友。」
「才——不——好——!」
就算是外人也看得出來,此時的日奈顯得有點畏畏縮縮。
「佳奈不喜歡這裏,我們就回去吧……可是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逛逛再走?」
「你要學着察言觀色啊!這時候不是應該附和我的意見嗎?」
「好啊。」
「啊、也對。」
「你說的一起,應該不是指跟絹川同學吧?」
被說中痛處的燕不禁發出呻吟。
在一旁看着她們的佳奈,不知爲何又以微慍的語氣問道。
千夜子看到健一的模樣,只好主動說些什麼來安撫燕。
「日奈同學怎麼想我不清楚,但是健一對日奈同學沒有興趣。」
「沒關係,我可以借你。」
「是這樣嗎……」
健一瞥了燕一眼,她好像還在生悶氣。
「我、我纔要請你們多多指教。我叫窪冢日奈,叫我日奈就可以了。如果你們叫我窪冢,會跟佳奈搞混的。」
不過燕似乎還不肯善罷甘休。
不過日奈似乎很清楚佳奈的意思。
「我不是說過這種地方很危險嗎?」
千夜子的話還沒說完,日奈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羣之中。健一不禁覺得佳奈真是一個莽撞的女孩,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只要反省就好了嗎……」
佳奈點頭之後便迅速抓起日奈的手,急忙想要離開這裏。
「改天再見了—」
「那個女孩的態度太可疑了。」
「恩……是比一個人逛來得好啦。」佳奈考慮了一會兒,依然面有難色。
[不覺得。」
「我知道你們是絹川同學的女朋友跟朋友,但是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
「我在向你道歉。剛纔說了一些讓你女朋友操心的話,造成你的困擾,所以纔會乖乖地向你道歉啊?」
感到不安的日奈如此問道,只不過佳奈是在擔心別的問題。
日奈臨走前還不忘向大家揮手道別,健一等人也連忙揮手回應。
「你給我撲過來!」
「氣死我啦——!」
「鍵原太固執了。我到底要怎麼回答你,你才滿意呢?」]我因爲一時衝動出了軌,但是我會好好反省』——之類的。」
「如果說到戀愛中的少女,我看得應該比小燕多吧?」
「就說我不要了。」
「唔!」
「不覺得。」
日奈說完之後偷偷瞄向健一,還點了一下頭。大概是爲了佳奈的態度向他道歉。
健一不明白對方的用意,眼睛雖然看着佳奈,但看不出個所以然。
千夜子也和燕一樣找日奈握手。
「我叫鍵原燕,是絹川女朋友的朋友,可是不是絹川的朋友。請多指教。」
「可是、可是真的很可疑!而且她又長得很可愛……難道千夜子一點都不覺得危險嗎?」
「那……好吧。」
「……我覺得你說的全是偏見。」
「如果你覺得不重要就糟糕了。」「我一定會談戀愛的!」燕在放聲大喊之後似乎恢復精神,眼睛瞪着健一。「你跟日奈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就說只有口琴的事而已。」
「那……我就叫你日奈同學好了。」
日奈在一旁輕聲解釋。
燕似乎又想起方纔的事,一步一步逼問健一。
「咦?」
「我可是全身光溜溜喔!」
燕對日奈的說明感到很好奇。
「……要回去了嗎?」
「咦?」
「我叫大海千夜子,就是廣大海洋的『大海』。基本上是絹川同學的女朋友,只是我還不太習慣,所以常惹得小燕生氣。」
「唔……千夜子總是在這種時候特別頑固。」
佳奈這才發現健一等人的目光,終於回過神來。
「我倒不這麼認爲。」
「對吧?」
「你、你幹嘛這麼大聲?」
「不行嗎?」
毫無預警地突然開口道歉。
「不對!其中必有蹊蹺!爲什麼窪冢同學會第一個叫你?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吧?」
「其實也還好,因爲白操心的人只有鍵原而已。」
「唔……你說得沒錯。」
「那是戀愛中少女的眼神。」
「那個,我……因爲只有我跟大家不同班。」
健一認爲燕又在胡說八道,無計可施的他只好用目光向千夜子求助。
「……原來是這樣啊。」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沒有帶錢出來。」
發現自己孤立無援之後,燕只好改變作戰計劃。
「絹川同學,剛纔真是不好意思。」
「總、總之,千夜子!」
千夜子稍微想了一下,才找出合適的稱呼。
「很危險耶。」
燕的說明讓日奈感到不知所措,只好怯生生地握住燕的手。千夜子也在這個時候走到日奈身旁自我介紹:
「再見。」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千夜子似乎打算以這句話告一段落。
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可疑了!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燕開始說些危險的發言。
「既然很難得,你們就一起逛逛吧?」
燕也說出自己的感想。但是說實話,她最沒資格批評佳奈。
「不是,我是說我跟佳奈。」
「那麼我們也繼續逛吧?」
「嫩、太嫩了!男人這種動物就算對那個女人沒興趣,只要對方投懷送抱,男人就會輕輕鬆鬆上勾了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對我不撲向你一事感到這麼火大?」
「我、我有沒有談戀愛並不重要。」
燕雙手抱胸,抬頭挺胸擺出一副自信滿滿的姿態。
「那是因爲千夜子的戀愛經驗不夠,所以纔看不出來!」
「總之這件事已經解決了。」
「纔不要。」
健一已經不想再和對方繼續爭論了。
「哪裏可疑了……」
健一在一旁冷靜地吐嘈。
「說得也是。你如果知道太多反而很奇怪。」
「……那只是因爲我沒有看見佳奈而已。」
「絹川雖然嘴巴這麼說,但是如果我脫光光接近他,他還是會撲上來喔!」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就這麼希望我撲向你嗎?」
健一爲了表現自己完全不生氣,於是順便幫日奈說情。
「……好像暴風雨般的女人。」
燕說完之後便對健一投以「男人真是可惡」的眼神。
燕的心情又變好了,笑着向日奈伸出手:
「這不是很普通的道理嗎?」
健一終於放棄了,只好把目光轉向千夜子。
「這一次我也覺得是小燕太多心了。」
「唔……」
「如果我希望你幫我出氣,我會告訴你的。不要什麼事都自己在那裏亂生氣了。」
「……我纔沒有對什麼事都亂生氣。」
「或許吧,但是小燕對健一的火氣也太大了,好像你纔是健一的女朋友一樣,這麼一來我反而比較擔心。」
千夜子的笑容彷佛是在宣告這件事情就此結束。
「小燕替我操心我的確很高興,但是過度操心就變成不信任了,這樣子我會很難過。」
「對不起……」
燕終於冷靜下來。但是情緒激烈的毛病又讓她變得非常沮喪。
「我很清楚小燕有多麼重視我,我都有感受到。」
千夜子察覺對方的心情,轉爲笑着安慰燕。
「恩……」
燕輕輕點頭,眼睛望向健一。她的眼角帶着淚水,但是臉上表情依然是怒意未消。
「絹川可要感恩喔?像千夜子這麼好的女孩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了。」
「我知道……」
這種事不需要燕來提醒,健一自己也很清楚。
「聲音太小聲了!」
「我知道。」
「冷靜一點就撈得到。」
「沒什麼。」
「怎麼可能!」
「對了,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開口抱怨的燕似乎真的沒看清楚。
「下、下次動作慢一點。」
「千夜子也想要金魚嗎?」
也沒有跟螢子一起來的經驗,說不定自己真的很少來逛祭典。
燕一邊不高興地回嘴,一邊進行最後的挑戰,但是在急躁的情緒之下是不可能順利的。就在她急着追趕金魚的同時,紙網又破掉了。
「動作太慢就撈不到了。」
不過對方似乎頗能接受健一的解釋。
即使聽見燕在一旁出聲催促他,健一依然不予以理會,在冷靜觀察之後毫無預警地輕輕移動紙網。
「絹川要嗎?」
「恩?」
健一覺得示範得差不多,於是便把金魚跟紙網交給燕。
「氣死我啦——!」
「我不是說過你只要想千夜子的事就行了嗎?」
健一稍微想了一下,發現在距離空氣幫浦比較遠的地方,有羣沒什麼活力的金魚。活動力差的金魚,反抗能力應該也會比較弱。
「這就是所謂『三歲小孩的心,到了一百歲也不會變』吧?」千夜子感嘆地說完之後,便用手—不意健一過來看燕撈金魚。
終於搞清楚狀況的燕忍不住提高音量。
「撈到一條了。」
千夜子的話中帶着興奮之情。
「你在發什麼呆啊?」
「不行嗎?」
「呵呵呵。你竟然敢資敵?大意可是會失荊州喔?」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就是小時候學的東西會一直記住的意思……我記得是這樣。」
健一輕呼一口氣,向剛纔一樣伸出手——於是碗裏的金魚變成兩條。
「這麼一來就沒問題羅。」
「啊!」
「沒什麼,只是覺得鍵原是個好人。」
燕不禁出聲讚歎。
不過既然燕看起來也很開心,健一也就笑着站在一旁觀看。
「不可能沒什麼吧?」
雖然健一感到莫可奈何,燕卻把他的回答當成肯定。
「小燕要把那些金魚帶回家嗎?」
但是健一認爲應該不是這個問題,而是燕的撈法不對。
「……鍵原的想像力真是了不起。」
「原來如此……」
「你怎麼了?」
健一實在不懂燕爲何這麼愛發脾氣,不過還是決定不管她,集中精神追蹤金魚的動向。
不論是對金魚還是旁觀者來說,這都是一次成功的突襲。纔剛發現健一有所動作,他的手就已經伸出水槽,而且左手的碗裏也多了一條金魚。
「既然這樣……」
健一覺得這番話根本就是遷怒,但是她的怨言說不定也有幾分道理,於是健一決定自己挑戰撈金魚。
「不要,我是因爲鍵原很想要的樣子,所以才幫忙撈一下。」
「接下來就看鍵原表演。」
健一覺得或許是這個原因。
說得一副好像是自己撈到那兩條金魚的樣子。
健一第一個動作是先把紙網浸溼。他記得稍微有點水分的紙網比起完全乾燥的紙網更容易滑入水中。
健一跟千夜子喫完杏果麥芽糖之後就覺得很滿足了,要不是燕還想繼續玩,兩人就此打道回府也沒什麼關係。
「氣死人啦——!」
「你那是什麼臉?」
「絹川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摸千夜子的胸部啊?」
健一忍不住對燕提出忠告。她從一開始挑戰撈金魚便是挫折連連……不、應該說是全盤皆輸。是個連一隻金魚都撈不起來,讓老闆賺了不少錢的好客人。
「什、什麼時候撈到的?」
紙網接觸水面的時間,以及在水中移動的距離都必須儘量縮短。健一看準金魚轉身的瞬間,迅速將它撈起來放進碗裏。
健一邊說邊盯着水槽裏的金魚——說實話,比較好撈的金魚幾乎都被撈走了,只剩下一些大魚,看起來就很難撈。健一知道自己如果不小心一點,一定會重蹈燕的覆轍。
但是健一卻發現千夜子臉上的表情有點不滿。
「既然知道就要跟千夜子好好相處。」
「……怎麼了?」
,
不過健一對千夜子說的話比較有興趣。
「喔喔!」
健一對燕的態度感到疑惑。雖說她的出發點是爲了朋友着想沒錯,但是對健一來說,卻往往讓他覺得無法理解……
結果還是免不了惹對方生氣。
健一老實說出心裏的想法。
「當然沒有。」
正當千夜子開始回想的時候,燕又發出怪腔怪調:
「不要擺出一副自以爲是的態度。撈金魚看似簡單,其實可是很不容易的。」
接着她轉頭瞪視健一。
「什麼?你想示範給我看嗎?」
「恩,大概就是這樣。」
千夜子低下頭小聲回答。搞不清楚狀況的健一隻好試着回想她的表情,思考那代表什麼意思。
「……本來就很要好啊。」
「我不是想要金魚……」
他看準那羣金魚裏的其中一條,先按兵不動觀察動向。
於是燕把碗還給店員,請他把金魚裝進塑膠袋,表情看起來十分開心。她的性格就是自己沒撈到金魚沒關係,只要藉由健一的力量達到相同的成果,就已經值得她高興了。
「我也沒把握,好久沒玩了。」
「我都不知道健一這麼會撈金魚。」
千夜子連忙否定,但是表情非常不自然。
「應該不到十年,不過或許我真的很少來。」
千夜子在一旁靜靜說道:
來到他們身邊的燕也發現兩人的氣氛不太對勁。
很快看到同一羣金魚裏,還有一條體型較小而且動作遲緩的傢伙。健一的眼睛盯着它,發現它不停上上下下游動,因此很快就能抓到它的習性。
健一回想自己到底幾年沒有撈過金魚。自從搬到這裏之後,他連有沒有去過祭典都沒印象。由於搬家的緣故,父母的工作比以前更加辛苦,因此全家出遊也變成一種奢望。
「好啦,我下次看清楚總可以吧?真羅唆!」
「話說回來,已經好久沒有參加祭典了。」
「我覺得你好像在生鍵原的氣。」
「沒有嗎?」
「算了,既然有兩條,那就到此爲止吧。」
「原來如此。不過這句話裏的三歲小孩真的是三歲小孩嗎?」
「你把紙網交給我之前,有動什麼手腳吧?」說完之後便起身舉起破掉的紙網。「恩,也許是撈過兩條以後就快破了。」
聽到千夜子這麼一問,燕也望向健一:
燕來回看着千夜子與健一的表情,不知爲何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
「那不是健一撈到的嗎?」
「我記得是三歲小孩……」
這是千夜子的說法。
「我不是說過要冷靜一點嗎?」
之後三個人雖然繼續到處逛,卻變成一直在想辦法討燕的歡心。
「你們怎麼了?」
「絹川,你終於下手了。」
「呼。」
「……我也是剛剛纔想起來。」
「怎、怎麼可能……」
「還不是因爲你那種態度,害我一直冷靜不下來!」
「那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燕本來想追問健一,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轉向千夜子:
「千夜子又在煩惱什麼?」
「我沒有在煩惱啊。」
「就是這樣,絹川又搞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氣氛纔會變得這麼差。」
燕將視線轉回健一身上……不,應該說是用瞪的。
「我的確不懂爲什麼,不過原因好像是出在鍵原身上。」
「什麼?」
「千夜子好像在生你的氣。」
聽到健一的話,千夜子連忙插話:「我不是在生氣,只是有點羨慕而已。」
「羨慕?」
異口同聲的健一與燕一起看向千夜子。
「有點羨慕,真的只有一點點。」千夜子爲了躲避兩人的目光,只好低下視線。
「這……你是指絹川把撈來的金魚送給我這件事嗎?」
燕搶先猜出千夜子想說的話。雖說她常常會錯意、表錯情,但是至少也跟千夜子認識了很久。
「恩……」
千夜子低聲稱是,又趕緊揮舞雙手,像是想把剛纔所說的話付諸流水。
「不、不過真的只有一點羨慕而已,我沒有生氣。」
她回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健一知道燕放棄了,便將視線轉回千夜子:
健一覺得自己好像太客氣了。不過他跟日奈的確沒說過幾次話,而且仔細看了一下日奈,覺得她真是一名在學校裏頗受歡迎的美少女。「晚安,日奈同學。」
「……謝謝你。」
但是燕爲了這種事發飆,完全是因爲她的技術太差,跟健一沒有任何關係。
「恩……也是啦。」
「鎖定動作比較遲鈍的金魚,預測它的動向之後守株待兔。只要能夠事先猜出金魚的動向,就可以輕鬆撈起來了。」
「我在旁邊看,也覺得健一的集中力真了不起。」
「千夜子如果不想要金魚,我可以買其他東西送你。而且我都可以幫鍵原撈了,爲了千夜子,我當然可以繼續撈。」
「算了,這樣也好。你說對吧,千夜子?」
「撈金魚的原理也很類似。如果用容易破的溼紙網硬是去撈,紙網就會很容易報銷。」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恩。」
「也就是說要趁金魚停住不動的時候撈羅?」
千夜子不知道怎麼應付完全不聽自己解釋的燕,只好將目光轉向健一。
「你知道棒球的傳接球嗎?」
「恩……也對。」
「絹川真是討厭。」
千夜子似乎也是從頭看到尾,不禁佩服健一的專注
「那是因爲這樣一來就顯得我撈金魚的技術很差了。」
原來燕在意的是這一點。本來她以爲撈過兩條金魚的紙網很容易就破了,沒想到健一爲了千夜子撈了十條以上。
「我可沒說?爲了千夜子,絹川本來就應該表現給她看。」
眼前的狀況也是如此。
「沙包也沒多重吧?」
「是這樣嗎?」
健一輕輕點頭,一旁的燕則是滿懷恨意看着他們:
「不過怎麼會差這麼多?你到底是集中精神注意哪裏?」
「難道千夜子還陶醉在絹川的神乎其技裏?」
健一邊解釋邊上下揮動右手。
「那就拜託你了。」
燕以爲健一是在針對她,所以滿臉不高興。
「恩……好吧,反正我這個人只能在旁邊妒嫉情侶的濃情密意而已。」
「說真的,被你這麼一提我反而更氣了。」
「我的肚子好像有點餓了。」
那是窪冢日奈與佳奈。日奈打招呼的聲音比先前碰面的時候大上許多。
「那就以丟沙包爲例吧。當沙包飛起來再落下的時候,伸手去接就會覺得很重吧?」
「傳接球的時候,如果直直接住對方丟過來的球,手會麻吧?」
「……晚安。」
「那是當然的啊?」
「所以如果想要輕輕接住沙包,就要趁它在頂點的時候。」
突然被燕點到的千夜子似乎有些慌了手腳,看樣子她根本沒注意聽燕在說什麼,只是對自己的名字有所反應。
「有什麼關係?你剛纔不是善盡千夜子男朋友的本分,大顯身手了嗎?」
把紙網和碗遞給健一的店員臉上,露出很不高興的表情。
健一覺得千夜子真是太過認真,不禁微微一笑。
「沙包剛往上拋的時候速度很快,但是接近最高點時速度就會變慢,等到往下掉又因爲重力加速度而變快。」
「鍵原是因爲自己挑戰那麼多次卻連一條都撈不起來,所以看到我幫千夜子一口氣撈了十條以上,纔會在那裏鬧脾氣。」
「唉,算了。」
「所以要趁魚停下動作的時候再撈。」
燕的抗議也太過無理取鬧了。
「真的可以嗎?」
「這樣好了——爲了謝罪,我也幫千夜子撈幾條金魚吧?」
「什麼事?」
正當健一眺望攤位的方向、考慮要買什麼東西時,發現有兩名少女朝着這裏走過來。
「你覺得不好嗎?」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那麼說呢?」
撈完金魚的健一回到剛纔遇到窪冢姊妹的地方,現在的人潮好像比先前少了一點。或許是因爲這個祭典沒有什麼重頭戲,所以大家感受過祭典的氣氛之後就紛紛回家了。
「請開始。」
健一的右手停在空中,接着再用左手握住右手。
「不過倒也沒錯。」
「我等一下會解釋。總之你知不知道棒球的傳接球?」
燕也試着上下揮動自己的手,但是表情依然帶着疑惑。
健一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是向你道歉了嗎?」
「鍵原一天到晚掛在嘴邊的事,結果我又忘了。」
燕聽了健一的話,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原因的確出在自己身上,可是她也很感謝健一幫忙撈金魚,因此這件事她很難下定論。
「你不是常說我是千夜子的男朋友,所以不可以在意其他女孩。今天我幫你撈金魚,就是我的不對。」
「晚安。恩……我可以叫你窪冢同學嗎?」
「動作?」
「我不知道,但是不用特地幫我撈金魚吧?」
「那跟撈金魚有什麼關係?」
「好吧,那我就盡我所能多撈幾條吧。」
「我已經向你陪不是了嘛。」
「算了……?」
健一看見千夜子如此的反應,覺得自己又做錯事了。雖說燕不在場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不過也多虧了燕,健一纔會察覺到這一點。
燕似乎突然泄了氣。
有時候叫健一隻要關心千夜子就好,有時候又要健一多替她着想。或許燕本人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健一聽起來的感覺就是這樣·
「所以呢?」
健一從千夜子手裏接過錢,把錢交給店員。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難道我一條都撈不起來比較好嗎?」
「聽是聽得懂,但是實際上該怎麼做呢?」
健一想起剛纔撈到忘我之後回過神來的情況。店員的臉色比拿紙網給他的時候更難看,而且還有一大羣不打算撈金魚的人圍在旁邊看他表演。
「我還是似懂非懂。」
「那真是多謝你了。」
「咦——什麼咦啊。」
「但是你也客氣一點吧?幫我撈了兩條,幫千夜子撈個三、四條就夠了。結果你卻撈上癮來,甚至引來一堆人圍觀,還不停打破自己的紀錄。」
「咦?」
「……我根本沒注意到旁邊有人圍觀。」
「恩,理論上是這樣。而且撈的時候動作要輕一點,這樣子紙網才撐得久。」
千夜子也發現窪冢姊妹,於是先跟日奈、接着又跟佳奈打招呼。
「所以呢?」
聽到千夜子的稱讚,燕反而更不耐煩,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大概知道吧。」
健一把右手舉到頭頂的高度,順勢往下揮。
「那我們去買點喫的東西吧?」
「恩……是不重。不過沙包從空中往下掉的瞬間其實是會暫時停住。」
「應該是魚的動作吧。」
「接下來想去哪裏?還是想在這裏休息一下?」
千夜子再度低下目光,急忙拿出錢包:
千夜子聽到健一的話顯得很訝異。
「因爲就算聽你這麼解釋,我還是不太懂。等到我真的能夠實踐,或許纔會恍然大悟吧。但是目前辦不到就是辦不到。既然絹川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以後不會再多嘴了·」
「晚安……我們又碰面了。」
「對不起,我沒注意聽。」
「那你就別生氣。」
「恩……」
「剛纔的杏果麥芽糖是你請的,所以這次的錢讓我出。」
「叫我佳奈吧。既然你叫日奈的名字,叫我窪冢不是很奇怪嗎?」
「好的。那就叫你佳奈同學。」
千夜子自己也覺得好笑,於是再度跟對方打招呼。
「我們又見面了,佳奈同學。」
「是啊。」佳奈顯得有點心神不寧,不過還是用銳利的眼神瞪了健一一眼。
「晚安啊,絹川同學。」
「晚安。」
健一心想,爲什麼每次與佳奈碰面都要被瞪?雖然自己以前也不是沒做過令她討厭的事,但是今天的誤會已經解開了,佳奈總不可能爲了罵人特地跑回這裏。
「剛纔的事真是對不起。」
沒想到她回來的用意恰好相反。
「你指的剛纔是……?」
「我因爲誤會而對你發脾氣……然後沒把話講清楚又把日奈拉走了。」
「啊、原來如此。」
既然差點害得千夜子誤會的事已經解決,健一覺得對方不用特地道歉也沒關係。不過他也知道佳奈的個性就是這樣。
「難道你覺得我的道歉還不夠?」
沒想到佳奈卻把健一的疑惑當成不滿。
「不,我沒有生氣,剛纔你那樣就夠了。」
「是嗎,那就好。」
佳奈說完之後瞥了日奈一眼。日奈先是看看佳餘又看看健一,接着對健一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真是很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擅自跑出門,纔給絹川同學帶來困擾。」
「你不願意嗎?」
這個問題是健一問的。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會認爲佳奈的個性害羞,應該是將她和螢子重疊在一起的緣故。
健一的回答十分簡短。
「對不起,佳奈剛纔沒能向你們好好道歉。」
「既然這樣,我就買五份烤花枝羅?」
日奈終於發現自己剛纔的誤會,不禁羞紅了臉。
健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說些什麼,沒想到日奈聽到這個答案之後顯得十分激動,還以興奮的語氣說道:
「好的,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那我們在這裏聊聊吧?」
健一雖然覺得有些好笑,還是跟大家再確認一次。此時燕走過來說道:
「這樣還叫如此而已……」
比起買一堆不同的東西,這樣一來反而輕鬆。健一看着依然猶豫不決的日奈:
健一試着安慰對方,但是這句話怎麼聽都像是藉口。
「這…」
「我……我也可以去嗎?」
「是啊,因爲最常惹我生氣的人是絹川。」
「既然又見面了,要不要一起逛逛呢?」
「那我也一樣好了。」
千夜子邊說邊待在原地目送健一等人離去。
「不、不用了,反正我也是順便。剛纔我是問你要不要喫烤花枝。」
「也對……那我也喫烤花枝好了。」
「我覺得我應該可以跟日奈同學成爲好朋友喔。」
「好吧,我也跟大家一樣好了。」
「恩——也不能說是多管閒事。」
「不用了,我跟鍵原就夠了。」
健一雖然想要拒絕對方,燕卻突然從旁插嘴:
等到買完烤花枝,準備回去千夜子與佳奈等待之處途中,日奈總算開口了。燕一路上幾乎沒說話,健一不禁開始擔心氣氛是否太過尷尬。
接着湊近健一的耳邊小聲說:
或許因爲如此,日奈的回應也變得越來越怪。
千夜子十分堅持她的友好提議。
但是日奈聽到千夜子這麼說,還是一副充滿歉意的表情。或許是因爲本來應該爲此事道歉的佳奈,此時依然是一副氣沖沖的緣故。
「……這樣啊。」
「沒關係、沒關係,日奈同學想來就一起來吧。」
「你身邊沒有兄弟姊妹,所以無法理解。」
「絹川同學也有類似的親人嗎?」
「難道是我多管閒事嗎?」
「你是說……你一直都很討厭佳奈嗎?」
於是日奈趁機問道:
「與其說是討厭,倒不如說不習慣她的性格,如此而已。」
「不然她也不會道歉了。所以……希望你不要以爲她死不認錯。」
「我想應該沒問題。」
「恩……我想……我想跟你一起去買。」
千夜子也客氣地說:
「那我去買一些喫的東西回來吧?」
「雖然佳奈的態度很差,可是她自己也知道錯了。」
沒想到日奈也希望一起去。
「沒、沒錯!佳奈其實是很害羞的。」
「其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並不是非要她道歉不可。」
「……那我也喫這個吧。」
說話的千夜子完全不管佳奈是否還在生氣。她的這種態度讓健一不禁想起之前千夜子與冴子在學校頂樓對話的場景。
佳奈驚訝地看向千夜子。
「好的……」
健一的幾句話無法讓燕認同佳奈其實很害羞的結論,只見她不知道想起什麼事,臉上露出鬱悶的神情。
「也不是不願意……只是我已經逛得很累了,而且你們休息了很久不是嗎?」
日奈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說出一個奇怪的答案。
「窪冢同學呢?」
結果燕比千夜子跟佳奈更早出聲。
日奈拚命幫佳奈解釋,可是健一本來就不覺得佳奈有錯,當下不禁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不,我根本不覺得困擾。」
「恩,雖說窪冢同學的個性跟我有點合不來,不過剛纔的事情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覺得什麼?」
「咦?」
「我不太喜歡佳奈。」
「是啊。我本來就沒有因爲這件事而生氣,請你們不用在意。」
「什麼?」
不過千夜子還是向佳奈提議:
「恩……因爲沒什麼好提的。」
健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於是便把燙手山芋丟給燕。
佳奈別開目光,以暗示的方式婉拒千夜子。
「……什麼嘛。」
健一想起剛纔的事,又問了一次大家的意見。
健一這才恍然大悟,燕與千夜子的感情雖然很好,但是每個人的個性還是有所不同。燕的好惡分明、個性強烈,聖於千夜子的個性則是喜歡每一個人。
被對方的氣勢壓過去的健一隻好小聲贊同,不過一旁的燕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健一爲了表示他不是在客套,只好對千夜子使眼色。
「是啊。」
佳奈也是一樣。
「這一點我知道。」
「我想喫烤花枝。」
「真的嗎?」
「窪冢同學……我指的是佳奈同學。與其說她道歉得不太甘願,應該說她只是很不好意思……這是我的想法啦。」
但他隨即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跟千夜子和佳奈說了一聲之後,健一憑藉記憶走進人羣之中,前往賣烤花枝的攤位。
眼前日奈的言行舉止反而讓健一更猜不透。她的模樣與西奈判若兩人,·講話也變得吞吞吐吐。
「鍵原是獨生女吧?」
健一本來想要婉拒,燕卻走到他身邊,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肚子。
健一聞言只好同意,只是不知道日奈又是怎麼看待燕?
「我也去幫忙。五份烤花枝應該不好拿吧?」
「那就三個人一起去買吧。」
健一想起佳奈剛纔道歉的模樣,所以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
「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有姊姊。」
日奈似乎不太能理解燕好惡分明到了十分直接的態度。健一雖然覺得有點摸不透燕平日的行爲舉止,這次卻是多多少少能夠理解。
「她那種道歉方式,你聽了一定很生氣吧?」
燕一面解釋一面對沉默不語的日奈露出笑容。
「基本上我根本沒有因爲這件事而生氣,請你不要在意。」
「恩,你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
健一開始思考要怎麼對日奈說明。他害怕事情會因爲越解釋越亂而感到有些不安。
「不,沒有……我本來就沒在生氣,鍵原應該也是吧?」
「那又怎樣?」
「……好吧。」
「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誤會已經解開了,大家何不更進一步增進友誼……」
「我倒不這麼認爲。」
「我有一個姊姊。」
「唔喔!」
「好吧。」
「怎麼說,其實我覺得……」
不知道是退讓,還是本來就不討厭,佳奈終於同意千夜子的提議。健一覺得這種時候的千夜子真是很有毅力。
說到這裏健一才發現關於螢子的事,真的不能對外人多說什麼。
「不過健一的姊姊長得很漂亮喔。我記得叫螢子吧?」
又不是她的姊姊,燕卻在一旁加油添醋。
「真的嗎?」
「恩,絹川雖然也不錯,但是他的姊姊等級更高。身高跟絹川差不多,留着一頭長髮,看起來雖然有點冷漠,不過就是這樣才帥——」
「帥嗎……」
「是啊。如果螢子小姐是男人,我一定會主動倒追她。」
燕又開始胡說八道了,健一與日奈的表情都很尷尬。
「什麼嘛?你們那是什麼反應?」
燕以訝異的表情逼問健一,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奇怪。
「沒什麼,只是覺得鍵原很容易愛上別人。」
健一無言以對,只能帶着苦笑如此回答。不過他知道自己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另有原因。
除了自己跟螢子之間的事情之外,還有日奈的問題。健一知道日奈喜歡的對象是佳奈,所以日奈對於燕所說的話一定有所感觸。
「真是抱歉。我這麼誇獎你的姊姊,你都不用感謝我一下嗎?」
「真是謝謝你了。」
「真是的,絹川總是這麼無精打采。」
「如果以鍵原爲基準,我的確算是無精打采。」
健一知道自己有點悶,可是被燕批評之後還是忍不住想要回嘴。
「什麼嘛。窪冢同學也贊成我的意見吧?」
於是燕轉而尋求日奈的支持。
健一想起西奈。這位與眼前的日奈共用一個身體的街頭音樂家,的確是個謎樣人物。只是沒想到就連日奈本人也讓健一摸不清頭緒。
「纔沒有,我們的關係很差。應該說是整天吵架纔對。」
「這是什麼意思?」
「日奈同學雖然客氣,其實這是一場很嚴苛的對決。絹川也同意我說的話吧?」
燕的眼睛緊緊盯着日奈,日奈臉上浮出膽怯的表情:
燕用眼角餘光瞄了健一。
「不,我不覺得。」
那麼又是爲什麼——健一不禁陷入沉恩。好不容易可以跟佳奈一起逛祭典,爲什麼日奈要刻意與健一等人會合呢?而且還像現在這樣離開佳奈,選擇與健一一起行動?
「我不那麼覺得。」
雖然這麼想,但是疑問仍在健一的腦中盤旋不去,只不過他不打算找日奈直接問清楚。並非全是燕在場的關係,而是因爲他覺得自己無法將日奈與西奈視爲同一個人。
「不過如果拿我跟千夜子相比,千夜子的可愛也是無話可說。」
「那當然。」
「但是窪冢同學更可愛。我不是在說佳奈同學,而是日奈同學,她看起來真是可愛到了絕望的地步。」
「啊!?」
「我、我剛纔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
「順便告訴你,絹川這傢伙真的很討厭。」
正確嗎?」
「…………」
突然有一名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人,主動找健一說話。
「可愛到了絕望是什麼意思?」
健一發現她的目光正在遠遠看着佳奈,這讓健一更加確定日奈喜歡的對象,正是她的姊
「原來如此。」
「爲什麼?」
「其實是鍵原在發脾氣吧?」
「咦?啊、不、呃……算吧。」
聽到健一的話,燕也開始動腦思考。
說話的人是名女性,年紀比健一大,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
尋求同意的燕先是望向健一,接着又轉向日奈。
或許對方不提就是認爲只要繼續街頭表演就行了……只是健一在觀察過西奈之後,不禁對她的計劃感到憂慮與不安。
「也是啦,以窪冢同學的角度來看,大概連絹川也算是有精神。」
「你們兩個的感情真好。」
「說真的,如果絹川不是千夜子的男朋友,我纔不會跟這種人說話。」
健一發現佳奈也在望着這裏,於是便向日奈與燕提議。只見日奈高興地點點頭,比健一更快邁出着急的步伐。
「以日奈同學的性格來說,剛纔那些應該只是客套話。」
一旁觀者或許是這麼認爲,但是在一個一條都撈不到的人旁邊做這種事,你覺得這種行爲
祭典結束之後,健一又重新開始在公園表演的生活。
「好吧。所以你要說的是窪冢同學跟千夜子相比,窪冢同學比較可愛吧?」
因爲燕的強硬態度,日奈最後只得同意她的說法。
「難道是我猜錯了?」
「那你有什麼好抱怨的?你平常不是一直叫我不可以想其他女孩子的事嗎?」
「吵死了,不要打斷我的話!」
「什麼意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是千夜子,絕對不會讓你接近窪冢姊妹。」
「我比較希望自己能成爲炒熱氣氛的角色。」
健一嚇了一跳,燕則是馬上否定:
「她們應該已經等到不耐煩了,我們快點回去吧。」
「今天我在撈金魚的時候,一條都撈不起來,於是絹川故意跑過來,還用一個紙網撈了十幾條給我看。」
「雖說如此,還是得想點辦法纔行……」
姊佳奈。
「男生都想找可愛女孩搭訕,只是苦於沒有話題,所以我就居中負責炒熱氣氛。」
燕繃緊一張臉,可是馬上又覺得生氣也無濟於事,只好露出「真是受不了你」的笑容:
「你是這裏的住戶嗎?」
「恩……不過這種角色也不是想當就當。」
「恩,雖然每個人的喜好不同,但是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應該沒錯吧?」
「總覺得鍵原應該還有其他的問題。」
「……應該吧。」
健一試着自問,依然無法輕易同意這點。
「……鍵原同學真的很有精神。」
「我不這麼覺得。」
「誰知道。」
「……恩?」
聽到燕的回答,健一實在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什麼。
「唔,窪冢同學也站在絹川那邊嗎?」
「沒關係、沒關係,其實我就是專門跟你這種可愛女孩搭檔的配角。」
「……對不起。」
健一不認識這個人。雖然自己很少跟這裏的住戶碰面,但是眼前的女子應該不是住在這裏的人。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健一覺得她與這棟大樓格格不入。
總算理解的燕離開健一的身邊,日奈似乎對他們的反應有些擔心。
「還得看對方是誰。」
「沒有。總之我跟絹川的感情一點都不好。這傢伙是我的朋友的男朋友,我是他的女朋友的朋友,僅此而已。」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想到一旁的日奈卻有了這種想法。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結果日奈只是用微弱的語氣如此回應。
「平常講話吞吞吐吐又害羞的女孩,如果那樣直接誇獎別人,不是反而很詭異嗎?」
「就是跟我自己相比,會讓我感到絕望的意思。」
「不,沒什麼。」
「以一般標準來說,千夜子算是很可愛吧?」
「會嗎?我覺得絹川同學又帥又溫柔,是個很好的人。」
健一沒辦法說實話,只好用苦笑來掩飾。他很清楚就算當場詢問日奈,這些謎題也無法立刻得到答案。
「應該是鍵原想太多了。」
「……我倒覺得他這樣很帥。」
如果要他詢問西奈關於日奈的事,健一又覺得難以啓齒。這樣一來真的找不到與日奈接觸的機會。
「那也要看時間和場合。」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是是是,只是因爲你很喜歡千夜子,所以不會在乎這些事。」
「她對你的評價怎麼這麼好?」
日奈以擔心的表情詢問健一:
身上穿着灰色窄裙與套裝,看起來像是OL,不過說話的態度倒是很直接。
「會嗎?」
與西奈一起街頭表演的確很有趣,但是本來的目的是要幫助日奈與心上人建立良好關係。健一知道她的心上人應該就是佳奈,不過她如果不讓健一多瞭解一點,就算想幫她的忙也不知從何幫起。
*
「……好吧。」
雖然嘴裏這麼說,日奈似乎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臉上露出頗爲困惑的表情。但是沒過多久,她又恢復開朗的表情。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千夜子滿勇敢的。」
「說得也是。」
「啊、也對,有道理。因爲是客套話所以才說得出口。」
健一邊思考這件事,邊走回幽靈大樓。
「又怎麼了?」
燕的臉上浮現自嘲的笑意,但是日奈聽了以後很認真地說:
但是健一完全見不到日奈,因此日奈依然是個謎樣人物。除了學校還在放暑假,本來就不同班級的兩人也很少有機會講話。
健一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於是先打量這個人一番。
「如果我說佳奈同學很可愛,你應該會擺出一張臭臉吧?」
日奈的看法與燕不同。燕聽到日奈的話顯得十分驚訝,她將視線轉向健一,接着又把臉靠過來小聲說道:
「你剛纔說什麼?」
「你是說她很大膽,敢跟我這種人交往嗎?」
「我想請教你,這棟建築物有十三樓嗎?」
女子邊說邊指着電梯的按鈕面板——上面當然沒有十三樓,十二樓再上去就是屋頂。
「沒有。」
所以健一也只能夠如此回應。不過他自己正準備去十三樓,因此這個答案還滿怪的。
「果然沒有……這裏應該是十二樓的建築沒錯。」
聽到女子的自言自語。似乎是接受健一剛纔的回答。健一見狀忍不住問道:
「你找十三樓有什麼事嗎?」
「我不是要找十三樓,而是要找住在十三樓的人。」
她一邊回答一邊看向手中的手機。
「應該是這裏沒錯。搬東西出來時也沒什麼問題,所以我才疏於確認,真是糟糕。」
她一個人不知道在反省什麼。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來找她,今天就先回去吧。」
女性自顧自地下了結論。
有點擔心的健一於是向對方建議:
「那個……如果你找不到住址,打電話問一下不就好了嗎?」
「每次都是對方打過來,我根本沒辦法打電話給對方。」
「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是啊,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很抱歉突然叫住你。」
女子說完之後便打算離開大樓。健一本來還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是突然想起對方在找的很可能是那個人。
「該不會是……綾小姐吧?」
「很好!我還真是聰明。」
「恩?」
「請進。」
健一覺得繪里對於這個問題應該有答案。
完全聽不懂繪里的說明。她的頭腦真的很好,但是對於旁人是否跟得上她的思考速度,她好像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不喜歡做沒意義的事。雖然現在讓你帶我上樓也沒什麼不好,但是我今天已經發現一件比跟綾碰面更重要的事,所以下次有機會再找她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就像綾與小健的關係吧。」
「呃……那麼就是你覺得自己以前來過這裏,但是又不知道爲什麼,對吧?」
「我叫錦織繪里。你也許已經聽過我了,不過我就是桑畑綾的經紀人。」
「咦……這是什麼意思?」
健一想起擺在辦公室門口那座吸引他的雕塑。
「請說。」
「很好。看來我們兩個還滿合得來的·」
比起繪里的說明,健一對那個與自己很像的人更有興趣。雖然他不認爲自己有多特別,但是很想知道那個與自己很像的人到底是誰。
「只是擺好看的而已。我們這一行如果不充點場面,可是會被人看不起。」
「是啊,就是有馬十三先生。他是在那一帶擁有好幾棟大樓的有錢人,我跟他有過幾次合作的機會。他雖然有錢,但是並不討人厭,是個感覺滿不錯的大叔。也是那種工作能力強,又懂得享受人生的類型。」
「是……」
「沒事,只是自言自語。以前我竟然一直沒發覺,真是佩服自己差勁的觀察力啊。」
「就是那樣。」
繪里不等健一回應,抓起他的手便往外面定。
「等、等一下,你不是來找綾的嗎?」
繪里可能覺得正在思考的健一看起來很奇怪,於是主動開口問他。健一正想告訴她自己的疑惑,但是繪里又跟兩人剛見面的時候一樣伸手製止他。
「對了,小健。」繪里的興趣似乎轉到健一身上。
繪里一下子就以非常有信心的語氣反問。
「全部都是借來的。是由我經手的藝術家提供的樣品,我只是便宜向他們借來擺飾。」
「原來如此。」
「咦?」
繪里的公司位於一谷(注:音同東京真實地名)。一谷的位置雖然不算東京中央,不過也是在山手線環狀線的圓心。依照繪里的說法,她看上這裏前往每個地方所需時間都差不多的便利性。
「恩?不、我是說我可以猜出你正在想的事。」
健一接過名片,不禁心想對方跟先前想像的模樣差距真大。健一本來以爲能將綾的作品推銷到世界各地的人,年紀應該要再大一點。
健一正要回答之時,她卻突然伸出右手製止健一。
整間公司看起來就像美術館,也像是展覽室。
健一雖然恍然大悟,也開始尋找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讓自己感覺不可恩議的原因。這個像是間諜祕密基地的地方,爲什麼會讓自己感到懷念呢?
對一個以驚人觀察力看穿他人心恩的人來說,會問這種問題真是讓健三思想不到。
「是嗎?那我就叫你健一。」
「你在想外面那座雕塑應該是綾的創作,對吧?」
繪里說完便笑了,這也是她剛纔所提過的「充場面」之一吧?
「你方便就好。」
「這麼說來……」
「還是要看對象。因爲你跟以前某個我很熟的人很像,所以才猜得出來。」
繪里隨手攔住一輛計程車,簡直像是事先命令這輛車在這裏等她,然後就把健一拖進計程車內。
「恩……我也不太確定。」
「請問你在說什麼?」
繪里的臉上浮現看到健一驚訝的模樣而感到十分有趣的表情。
「合得來?」
「……可是全部看起來都很貴。」
「……聽你這麼一說,我更迷糊了。」
繪里再次制止他。
「是……」
「是沒錯。」
「你就是氣小健』吧?」
「對啊。你怎麼會知道?」
「所以綾才叫你小健……我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好?」
女子從口袋拿出名片盒——落落大方的動作,絲毫沒有任何矯揉造作。來自室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健一這才發現她有着與日本人截然不同的美貌。
「你可以跟我出去一下嗎?」
「你有一小時左右的空檔嗎?」
「哈哈哈。也對,原來如此。難怪是十三樓。」
「原來如此。」
女子聽到這句話,馬上停下腳步。
健一猜想他就是冴子的父親,因此即便繪里再怎麼誇讚他,健一多少還是難以接受。
「你在想那個跟你很像的人是誰,對吧?」
「因爲這裏也是同一個人設計的。」
「真是豪華的公司……」
「呃……你是來找桑畑綾小姐的吧?」
正當健一覺得這個人真奇怪,對方的下一句話更是超出他的想像。
「等等,讓我想一下。」
房間裏的擺設令健一感到意外,看起來就像問普通的社長室。前方有一組接待客人的沙發,裏面則是一張木紋辦公桌。後方的牆壁本來爲了採光而設置玻璃窗,但現在又以百葉窗梢梢抑制射進來的光線。
「有馬先生?你是指那棟大樓的所有者嗎?」
她有着一頭金色的大波浪捲髮、高聳分明的鼻子和眼睛、眼珠透出的藍色光芒,不過同時也擁有日本人特有的柔和,健一認爲她應該是混血兒。
「……原來如此。」
「其實我只聽過你的姓。」
直達三樓的挑高設計,沿着牆邊的樓梯拾階而上,無數的展示品映入眼簾。
繪里以笑容掩飾自己的失敗。她走上樓梯,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那裏應該就是繪里個人的辦公室。
「恩?」
「是嗎?恩——是這樣嗎?」
健一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不過打從遇見對方開始就一直是這種感覺。
「有這麼容易看穿別人的心恩嗎?」健一與繪里只在計程車上聊了一會兒,而且時間也不長,只有十分鐘左右。只是這樣就能夠如此清楚並且細膩了解健一的心恩,不禁讓健一感到很好奇。
「也罷,綾那個人就是這樣。」繪里露出滿意的笑容,接下來又想起其他的事:
「怎麼了?」
「啊、是。」
「很接近。」
「喔,好。」
「話說回來,有件很要緊的事情忘了問你。」
「麻煩到這裏。」
「好……」
「就是說我現在對小健比較有興趣。」
看來這應該是繪里的習慣。「你在想……自己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裏,對吧?」
「我先告訴你,可不是之前的男朋友。」
「謝謝。」
「等等,讓我想一下。」
「這裏跟有馬第三大樓的設計者是同一個人,我也是今天親眼見過以後才知道。看來有馬先生真是品味不凡。」
「順便告訴你,這裏的設計師是我哥哥。因爲可以順便幫他打廣告,所以他就便宜幫我這個忙。你應該沒想到我還滿精打細算的吧?」
健一率直表達佩服之意,但是繪里似乎不認爲這有什麼了不起。
「我叫絹川健一。」
「沒錯,你真是厲害。」
健一還來不及表示同意,又有了另外一個疑問:
「你的名字叫什麼?」
「你、你好。」
女子的猜測沒錯,但是這跟健一的問題沒有關聯。
在走進去之前,繪里轉頭面對健一:
繪里臉上浮出自信滿滿的笑容打開門,招呼健一進入自己的辦公室。
她的臉上帶着微笑,又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司機。
「等等,讓我想一下。」
「咦?」
「看你的表情,大概只聽過我的名字吧?」
「恩,坐吧。」
「好……」
儘管健一乖乖照繪里的話坐在沙發上,但是仔細想想,還是有種不知自己爲何要來這裏的疑惑。況且繪里不是爲了要找綾才前往大樓的嗎?
「…………」
一想到這裏,健一忍不住將目光看向繪里。她把東西放在辦公桌上,坐在健一的對面。
「對了,健一。」
「是。」
「你乾脆休學來我這裏工作如何?」
「啊?」
突如其來的提議超出健一的理解範圍。
「更正確的說法是並非來我這裏工作,而是在綾身邊工作。」
繪里對他的詫異毫不在意,繼續述說自己的想法。
「請、請等一下。」
「怎麼了?」
繪里停下動作,隨即又開始思考其他事。
「還是健一本來就沒在上學?你不是高中生嗎?」
「我的確是高中生。」
「還你不懂爲什麼要休學?」
「我不覺得有人聽得懂你在說什麼。」
「你想一下,當今這個時代,學歷還有任何意義嗎?如果是念職業學校也就罷了,一般高中念不念根本沒什麼差別。」
「真的是這樣嗎?」
「這…」
「需要我問你,你比較喜歡在浴室還是牀上嗎?」
「什麼事?」
「我也認爲藝術與金錢本來是扯不上關係的。」
「咦?」
「恩,與其說希望你看一下,應該說是想請你給我看一下比較正確。」
「話說回來,健一——」
「這叫我怎麼回答……」
「這……」
「說得沒錯。」
「因爲能照顧綾的人只有你一個。而且我認爲付出這些錢來照顧綾,還算是便宜的。」
「啊、是的。螢火蟲……我姊姊有才華嗎?」
繪里突然站起身來,以手勢要求健一跟着她走。
繪里越說越興奮,眼睛緊盯着健一不放。
「所以絹川螢子就是你的姊姊羅?」
「我希望健一能夠擔任照顧綾的工作。」
「不是不滿意,而是你講得太快,我跟不上。」
繪里不理會健一的感嘆,直接換個話題。
「你說得對,我也有同感。」
沒想到繪里爽快認同健一的想法。
儘管健一對繪里的強勢感到不知所措,不過似乎能理解她爲什麼會這麼做。繪里十分肯定綾的才華,所以想要把她推展到全世界。雖然如此一來勢必會和大筆金錢扯上關係,但是繪里的目的並非如此,她只不過是想把自己認爲好的藝術品推廣出去,讓世人廣爲接受。
這纔是健一最根本的疑惑。
還沒說出口就被對方打斷。
「沒錯。你要的話我還可以給你更多喔?」
「不、我不是爲了錢才照顧綾。」
「是啊。」
「那點我大概可以理解。」
「健一的想法呢?」
如果以這個理由跟父母說要休學,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絹川家,大概會真的就此瓦解。
「恩……總之先不管休學的事。」
繪里說到這裏,刻意擺出一個兩手一攤的姿勢。這個動作的確很適合混血兒的外貌。
「但是有錢就可以做很多事。」
「聽說你很了不起。」
「這……你是從綾那裏聽來的吧?」
「你就叫我繪里吧。」
「這個世界真小。」
「我聽說你初體驗的時候就做了五次。」
「雖然有人覺得我的見多識廣,其實我也是去綾的母校纔會發現你姊姊,總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她的弟弟跟綾竟然是朋友,真是有緣。」
「雖然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才華,但是我覺得螢火蟲的畫很溫暖,我很喜歡。」
「但是金錢也是不可或缺的——不管是爲了謀生,還是爲了創作好作品。因此我纔會拚命想辦法賺錢,簡直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我……對藝術實在不太瞭解,可是跟金錢的關係這麼密切,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不滿意嗎?」
健一雖然可以理解對方提出的條件無比優渥,可是依然無法跟上繪里的思考速度。
想要問出這個問題可是需要不少勇氣。健一雖然喜歡螢子的畫,但是在繪里這種專家的眼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對方說螢子不行,健一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看法。
「所以就算付我五千萬也在所不惜?」
繪里的口中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對了,錦織小姐——」
「不過我提的條件應該還不錯吧?」
「對。綾對你很有好感,而你看起來也不怎麼排斥。」
「對。那個女孩雖然才華過人,但是生活方式實在是太怪了。我一直在爲找不到適合照顧她的人選而苦惱。」
健一總算懂了,但是對方的思考方式未免也太過跳躍。綾的個性十分我行我素,常用獨特的理論面對人生,可是眼前的錦織小姐一點也不輸給綾。
「你、你說什麼?」
這麼一說健一就明白了。依照綾的說法,就連她的母親都沒辦法負起照顧女兒的責任,因此想找到一個能讓綾放心又可以照顧她的人,想必不是那麼容易。
繪里的做法讓健一不禁有所抗拒。雖然不算欺騙綾,但是對方這種近乎利用綾來獲取暴利的方式,的確讓健一感到不太愉快。
如果繪里所言不假,意思就是說即使付給照顧綾的人千萬年薪,綾的作品也能替繪里連本帶利賺回來。健一想起綾對錢的滿不在乎,原來就是來自繪里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價購買她的作品。
健一感到很惶恐,繪里的意思似乎已經把休學一事視爲前提了。
「我也跟你有同感。雖然她還有些青澀不成熟之處,但是充滿了潛力。這種人要用有才華來形容也未嘗不可。」
「這……就算你說的沒錯,但是爲什麼會突然提到休學的事?」
「恩,她也是我注意的藝術家之一。雖說只是個大學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打算進入這一行,不過我對她還滿有興趣的。」
「請問你想讓我看什麼呢?」
「你叫絹川健一,沒錯吧?」
「這種冷清的地方無法聚集人才,就算有人才也待不了多久。因此我纔要利用綾來提升藝術的價值,這麼一來其他藝術家的作品纔會跟着水漲船高,有才華的人也會踏入這個領域。雖說我靠着當綾的經紀人也能賺不少錢,其實我是在做十年後可能完全賺不到錢的事。然而大家都不知道這件事,只看得見我現在拚命賺錢的樣子。」
「呃……」
「照顧綾?」
「好。」
「我……」
健一想起綾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可是繪里卻說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如果我有其他人選,就不會叫你休學了。你意下如何?」
「你認識她嗎?」
「如果你不急着用錢,也可以用拉長期限的方式支薪。月薪五十萬,一年就是六百萬……如果這樣還太多,那就月薪三十萬,相當於年薪四百萬好了。啊、所有支出都由我這裏支付,所以綾想要什麼東西就儘管買給她,懂嗎?」
「因此業界的人似乎都叫我「金錢的奴隸」。不過那也無妨,我的工作就是爲藝術家賺取利潤,所以我才希望綾能夠更加努力創作。她是這個領域的第一把交椅,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就算再怎麼眼拙的外行人也看得出她的才華。如果因爲她的作品而讓更多人願意出錢購買,那麼對藝術有興趣的人也會增加。如此一來,其他藝術家——雖說不能像綾那樣大賺特賺——也能夠賺到不少錢。這樣其他藝術家就能夠以此維生,並且專注於創作上面。我的工作目的正是如此,如果有人要嘲諷我,我隨時奉陪。」
健一再度環顧這個房間——跟辦公室完全相反,完全沒有工作場所的氣氛。原來是繪里的私人房間,更正確的說法是她的寢室。總之就是一個非常隱私的空間。
「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工作而已。」
「啊?」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付給我這種無名小卒這麼多薪水呢?」
繪里沒有直接回答健一。
「不、那個……」
「這麼說也沒錯。」
健一依照對方的指示走進房間,但繪里只是站在門口,什麼也不告訴健一。
「這棟大樓的房客,等到變成大人的那一天,就非得離開這裏不可。」——綾的一番話讓健一有了別離的預感。雖然他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降臨,但是應該不會太遠。繪里儘管提到五年合約,但是剩下的相處時間還有這麼久嗎?健一不禁感到懷疑。
健一想起另一件事,於是便試着詢問對方。
繪里邊說邊關上門,臉上浮現一抹令人不安的笑意。
「……是這樣嗎?」
「我會考慮一下。」
這下子健一又搞不清楚是什麼回事了。
健一雖然想要爲繪里的理想盡份心力,實際上卻有不少問題有待克服。而且他又想起綾以前說過的話。
「有個東西希望你能夠看一下。」
繪里沒有回答,反而提出另外一個問題。這與健一和綾發生親密關係之時,綾所問的問題一模一樣。
健一覺得自己與綾邂逅一事,似乎是受到某種不可恩議的力量影響。理論上不應存在的十三樓亦是如此,其中一定包含什麼非常理可以解釋的原因。
「你住在那棟大樓附近?是比良井高中的學生嗎?」
繪里說完之後笑了。
「那就叫我錦織吧。你想問姊姊的事嗎?」
儘管已經太遲了,健一總算聽懂走到他身邊的繪里在說什麼。
「繪里小姐……總覺得這樣叫起來不太順。」
「沒錯。」
到了這個地步,健一才發現自己面臨的危險。雖然每次的發展都差不多,不過健一再度認清自己對於這方面的反應總是特別遲鈍。
「至於薪資嘛……年薪一千萬,一次簽定五年五千萬的保障合約。就算途中綾因爲什麼原因把你開除,該付的錢也會照付。」
「所以才找上我?」
「不過我們都是彼此彼此,這麼說也沒錯。」
健一終於確定自己即將面對的命運。
「如果健一覺得我是在利用綾,那也沒錯。我的確是在利用她。不過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說我這麼做並非爲了中飽私囊。現代美術其實是賺不了錢的,只有極少數人對此有興趣,這個業界就是如此寂寞。」
繪里發現健一好像認同她的看法,情緒也變得比較冷靜。無論如何,一下子就要一名高中生休學,未免也太強人所難。
看到她走向辦公室裏的某扇門,健一猜想應該是跟螢子有關的東西,於是跟着對方走。
「這……」
不死心的健一繼續往後退,但是這個房間的出口只有繪里背後的那扇門,就算再怎麼往後退,最後也只能逃進浴室。
「我先告訴你,我可是武術高手,你再怎麼反抗也逃不掉。」
繪里似乎看出健一的企圖,給了他最後一擊。
「嗚……」
「不過我想健一應該不會對柔弱的女性施加暴力吧?」
隨着繪里的笑容,健一的意識也逐漸遠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對方打了一拳,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腦袋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
「嗚……」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健一躺在牀上,發出強忍哭泣的哽咽聲。
「好了,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啦。」
剛淋過浴的繪里以一臉滿足的表情走到健一身邊。
「……一般都會哭吧。」
「或許吧。」
但是繪里沒有半點悔意。
「唉呀,有什麼不好?反正都是我的錯。」
「……我覺得不是這個問題。」
健一雖然口頭如此反駁,又有點同意對方的論點,接着想起與綾發生親密關係的往事。
當時的自己就跟現在一樣掩面哭泣。明明才接受千夜子認真的告白,卻馬上與綾發生關係,健一自己都覺得丟臉。只是這次的情形又有點不同。
「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會把你帶回辦公室,也是爲了來到這個房間的佈局。」
健一還來不及分辨兩次的不同,繪里便說出令他震驚的事實。
「咦?」
「我認爲是真的。」
「我懂了。」
「就是因爲知道纔想做啊,不是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不好?」
「是嗎?」
「我會針對今天的過錯加以補償。當你陷入困難——我想一定是你對他人的困難感到束手無策時,到時候我不只是竭盡所能,更會拋下一切助你一臂之力。」
繪里再次露出認真的表情,開始思考其他事。健一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繪里才冒出一個很不可恩議的問題:
「恩。沒有人責備你,你卻依然自責是你個人的自由。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像你無法原諒自己一樣,同樣對自己感到自責。」
「沒錯。我要讓西奈成爲足以代表日本的歌手。」
「可是……」
「啊、不過可能有件事是例外,可以嗎?」
「如此一來,雖然擺明與我爲敵的人增加了,但也找到幾個同伴。因此我決定從此以後都要以這種方式過活。我不再希望討所有人歡心,只希望爲重視自己,以及自己重視的人帶來幸福。」
「沒錯。你只要把綾當成是我最重要的人就可以了。」
繪里驚呼一聲之後便笑了,接着自顧自地點了三次頭。
「我真的很想和你共事。就算要等你高中畢業、大學畢業,甚至已經在別的地方上班都沒關係。請你務必記得我,如果有興趣跟我一起工作,馬上連絡我。」
「是啊。你到底是不是了不起的人,我現在也無法判斷。」
「不過關於做愛這件事,你或許可以對自己有點信心。」
所以這一定是她的真心話,只要繪里說出口的事,一定會去實行。
「所以你纔會從事現在的工作?」
「是嗎?」
繪里笑了,她的模樣竟然與綾有幾分神似。
繪里坐回牀上繼續說道:
健一覺得繪里似乎是在敷衍自己,還是乖乖依她所說,走進浴室淋浴。
不過自己對於這方面沒有野心,西奈的目標也不是成爲職業歌手。她只是單純希望意中人能夠注意到她,纔會在附近進行街頭表演。
健一不由得面露苦笑。
「西奈在嗎?」
等到健一洗好澡,繪里已經恢復原先的裝扮,似乎是打算回去工作。這種落差讓健一有種不符合這個房間的感覺。
健一雖然不清楚繪里的事業做到什麼程度,仍然認爲對方至少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
「難道這些都是你策劃好的?」
「如果是對綾有害的事,我就沒辦法幫你——就是這個例外。」
「健一,這麼說來——」
「今天就到這裏吧。這是讓你回去的車馬費,多的錢就當作是留你這麼久的補償。」
「就是『西奈與巴克茲』——似乎是個最近竄紅的樂團,你聽過嗎?」
「我倒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
繪里笑着將信封交給健一。
「不過你如果真的無法原諒自己,那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對健一來說,這些只不過是剛好重疊在一起的事而已,但是對繪里來說似乎意義非凡。
「健一,你覺得西奈是真的嗎?」
繪里毫不遲疑的口氣,讓健一不禁有點害怕。他知道繪里絕非是在開玩笑。儘管自己才認識她一個小時,還是可以確定她是值得信賴的對象。
「話是沒錯。」
繪里似乎爲了自己想不起來感到很不可恩議。於是她左恩右想,突然表情爲之一亮,口中說出好不容易想到的答案:
「不怎麼辦。到了某一天,我的懷疑到了極點,開始完全相信這個觀點。」
「似乎是這樣……」
繪里笑了一笑,接着拍拍健一的背,要他打起精神。
繪里的回答遠超過健一的想像。果然是捧紅世界級藝術家KCWABATATE的經紀人。
「不過到時候的工作是不是照顧綾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的身上帶有某種特質,可以吸引我喜歡的那種人靠近,只要你能待在我身邊,我就很高興了。」
儘管拿到車馬費,健一還是覺得搭計程車太浪費,所以選擇搭乘電車。雖說這樣要花費比較久的時間,卻讓他對繪里的提議有了更實際的感觸。
「恩,不過我不是這個意思。」
繪里面露微笑,接着表情變得有些認真。
繪里隨即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她說要讓西奈成爲足以代表日本的歌手——」
「雖然我不知道我的原因跟你一不一樣,但是我多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
繪里說話的語氣好像一切事不關己。
「剛纔完全是我自私自利的行爲,你只是單純的被害人。」
「那還真是豪邁。」
不但跟剛纔的話題截然不同,而且也跟健一毫無關聯。一時之間健一還以爲對方看穿西奈的真面目,不過他很快想通這個問題的含意。
「如果要說明工作內容,隨便找一間咖啡店不就得了?不過也可以這麼解釋——爲了要聘請你照顧綾,必須要讓你看一下我的事業規模纔行。」
「你是在說我嗎?」
健一想了一下,還是不清楚繪里意指何事。
「……我怎麼可能沒聽過。」
「可以啊。」
「不過當我發現你是綾所提過的小健,我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我還以爲跟你聊一聊之後,說不定會打消這個念頭。」
「既然你知道,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恩,一點也沒錯,好久沒有這麼刺激了。樓下的人都在認真工作,而我卻一邊考慮要做些什麼壞事,一邊把年輕男子帶進來。如何,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女人吧?」
「她好像剛來。」
「咦——」
「我在你這個年紀也是過得很辛苦。不管正面負面,我和大家總是有些疏遠,因此我爲了和大家打成一片而拚命努力。所以每當我的努力沒有成果,我就會歸咎到自己身上。」
「真是有趣。」
「這…」
「你是說我如果提出什麼會讓綾感到困擾的無理要求嗎?」
「那當然。不但綾中意你,又是絹川螢子的弟弟,而且還是『西奈與巴克茲』裏的巴克茲,這種身分只能以有趣來形容。」
「這…一般來說都是後者吧。」
「此話怎說?」
「沒錯。所以你要想開,反正我是這種人,你就拋棄你的罪惡感吧。」
健一知道這是要讓西奈進軍演藝圈的意思。既然繪里這麼說,應該是不想讓西奈當個半吊子歌手。
「不過從此以後我也想開了。既然不管我做什麼都會惹人厭,那麼幹脆都做我喜歡的事就好了,於是我開始放棄配合別人的做法。」
「什麼事?」
「你的意思……」
「光是這麼說我也不知道。」
繪里笑着對健一伸出手。健一還沒有穿上衣服,雖然覺得腰問圍着一條毛巾的樣子很可笑,還是跟對方握手。
面對繪里這種特別又幹脆的行事風格,健一也只能乖乖接受。
「很抱歉,這件事與你的意志無關。就像你無法原諒自己,我也無法原諒不那麼做的自己。這是我們兩人的約定,對我來說也是無法違逆的誓言。」
「話題?」
「不用這樣也沒關係。」
「在我這裏上班的女孩子,說過有一件挺引人矚目的事。」
繪里聽到健一的回答之後又是一笑:
就算要爬十三層樓梯似乎也不感覺辛苦,只見健一三兩步輕快爬上樓梯,來到130l門口。
「是、是……」
等他走出比良井車站的出口,已經無法抑制心中的興奮。
「真的嗎?」
「……就是啊。」
「就算我想去配合其他人也沒辦法。只要事情出了差錯,我就會對其他人愛理不理。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打從一生下來就惹人厭。」
*
繪里一邊說話,眼睛一邊緊緊盯着健一。
「因爲我就是『西奈與巴克茲』裏的巴克茲。」
「不得了,這下子真是不得了。」
健一最初也對繪里的發言感到訝異,但是想了一下似乎能夠理解。
「不過就算如此,你還是覺得自己有錯,不禁對自己有了罪惡感吧?」
「謝、謝謝。」
不過像繪里這種人會注意到西奈,還是讓健一感到十分高興。如果西奈有心,舞臺大可擴張到全世界。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健一的心情就好像飛了起來。
繪里突然露出一副有點無力的表情:
「比良井一帶,最近有什麼特別的話題嗎?」
「那麼我就相信你。如果西奈有興趣,馬上跟我連絡。音樂雖然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不過我還是可以幫她介紹足以跟她合作的人。」
「那怎麼辦?」
裏面只有冴子一個人。似乎是被健一高昂的情緒嚇了一跳,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那我去她的房間看看。」
雖然在這裏等也可以,但是健一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他已經忍不住想把今天的事告訴西奈。就是這種急迫的心情,讓健一衝往1305。
「西奈,今天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開房門的健一正要開口的瞬間,突然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眼前發生什麼事——即使如此還是太遲了。
房間裏的人不知道是西奈還是日奈——之所以不知道情況爲什麼會這麼模棱兩可,是因爲健一隻知道她正在換衣服的緣故。
而且還是最緊要的關頭。
「…………呃。」
沒想到還滿大的—如果要問健一那是什麼,答案就是胸部。對方正準備用纏胸布把胸部綁緊,看起來纔不會那麼顯眼。就是這麼剛好,健一清楚看見這一幕。
「抱、抱歉……」
健一不知道自己望着對方發呆了多久。日奈也是一句話也沒說、一動也不動,或許健一隻看了幾秒鐘也說不定。
健一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連忙閉上眼睛向後一跳關上房門。
「……怎、怎麼辦?」
健一低頭喃喃自語,好像是在跟門把討論事情。
雖然至今爲止他一直在腦中否定這件事,還是不小心窺見真相。而且還是如此徹徹底底、毫無遮掩。
他看見日奈正在換衣服。雖然不知道日奈作何感想,至少不可能跟螢子一樣,大方地跟他說想看就看。
「這下子完了。」
健一不禁一片混亂。原本的重點應該是對西奈轉述繪里所說的話,現在腦中只剩下要怎麼對剛纔那件事道歉。
健一不敢去想這種日子還能持續多久,但是他決定要趁開心的時候儘量保持笑容。
「有道理……其實我也不是很瞭解,不過還是可以發現錦織小姐的厲害。她是那種腦袋很
比起健一的混亂,西奈看起來倒是十分冷靜。
「錦織小姐是誰啊?」
「什麼事?」
低聲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健一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綾的經紀人。她聽到西奈的傳聞,似乎有點興趣。還問我「你覺得西奈是真的嗎?」
「……是啊,那當然。」
「今天我跟錦織小姐碰過面。」
首先是鍵原燕,看來她在祭典結束之後碰到什麼好事,只見她很高興地主動對教室裏的健一與千夜子打招呼。
看來就連道歉也被對方拒絕了。健一隻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原來是這樣。」
聽見西奈毫無轉圜餘地的命令,健一點了好幾次頭,依言將剛纔的景象從腦中刪去。不管是對西奈還是對自己,這樣都是最好的。
「這麼說也對。」
西奈伸手抓抓臉頰,有點害羞地繼續說下去:
「多虧了健一,我才能在大家面前表演。」
「恩?」
健一率直地表示感謝。至於西奈的真實身分是日奈,以及自己對日奈完全不瞭解之類的事,他已經全部拋到腦後。
「對。你也很好奇吧?」
「不過還是很抱歉,突然打開你的房門,都怪我太不小心。」
西奈就是西奈,而且她打從心底把自己當成好朋友。所以健一對她沒有什麼好苛求,也沒有必要追究什麼。
「你說得對。」
健一臉上浮現生硬的笑容,試着以傻笑將意外付諸流水,不過這樣是行不通的。西奈只是面無表情盯着健一。
好、很有工作能力的人。除此之外,還是個感覺很不錯的人。雖然對錢有點執着,不過也可
「不,我沒興趣。」
「多謝你了。」
「我跟鍵原的興趣完全不一樣。」
健一想對西奈更具體地描述繪里,卻始終找不到貼切的言語來形容。因此西奈無法理解健一想要表達的感受,反而讓健一感到有點寂寞。
她的眼睛盯着除了打招呼什麼都沒說的健一。
「進來吧。」
「你不高興嗎?」
以說是她很有責任戚。」
燕從一大早就顯得很HIGH。健一猜想她要不是發現什麼有趣的事物,就是又愛上了哪個新對象。
「怎麼會呢?大家都很清楚,只要是聽過演唱的聽衆,每個人都會說出相同的答案。」
看到健一似乎不是很同意自己的觀點,西奈只好吞吞吐吐繼續解釋。
「早安——小燕,有什麼好事嗎?」
「我想起來了,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西奈非常堅持自己的看法。
雖然西奈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安,很快又露出滿臉笑容。
「你怎麼回答她?」
西奈的問題終於讓健一想起來到這裏的本意。
「我沒有你所說的那麼好吧?」
「我說要你忘記這件事。把剛纔看到的一切忘記,知道嗎?」
瞻戰心驚的健一走進房間,難道一切都是幻覺嗎?在這間擺設有如流氓堂口的房間裏,全校知名的美少女在這裏換衣服,果然……很遺憾的,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確。就算健一再怎麼胡恩亂想也掩飾不了過錯。
「況且被素不相識的人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雖然她是綾小姐的經紀人,但是我還是完全不瞭解。」
「早安,鍵原。」
健一不懂她的理由,還是點頭同意西奈的話。他不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可是又覺得西奈所說的是真心話。
燕的表情一副很捨不得說出來的模樣。
「我也覺得西奈是我的好朋友。」
「可以啊。」
健一拚命想個不停,但是隨着時間流逝,他也只能越來越焦慮。
「……你要我也聽你說嗎?」
「唉呀——真是嚇死我了。西奈的胸部滿大的嘛,哈哈哈。」
剛纔的混亂以及對日奈的罪惡感,在健一腦中全部都被那件事掩蓋。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是、是。」
健一也笑了。就算他還有許多不得不解決的棘手問題,但是隻要跟西奈在一起,就可以暫時忘卻煩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道歉只會變得更糟糕。要向對方解釋自己真的沒有惡意,而是一時太着急……不,這些都不能當作藉口。
「沒有那回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健一希望能將自己的感受更加清楚地傳達給對方,還是無法順心如意。他找不到合適的形容,只有無法清楚傳達的情感在體內不停打轉。
西奈的反應卻不怎麼開心。
「哇啊!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可以嗎?」
只見眼前的房門無情打開,西奈從裏面探出頭來。
「你有興趣吧?」
「如果表演的時候健一可以感覺到我的才華,也是因爲有健一幫忙的緣故。」
「沒辦法,畢竟我的身體還是女人。」
「只有『西奈』是不夠的。必須是『西奈與巴克茲』纔行。」
「……啊!恩,既然西奈這麼說我就這麼做。」
「恩——說真的,因爲太過突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健一自己十分清楚。當初在屋頂被西奈的歌聲吸引,停下腳步的同時,他就已經看出西奈的才華。自己只不過是陪在她身旁、站在一起充場面而已。
雖說他總算確定西奈是女兒身,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但是這種確認方式大有問題。而且她畢竟是女孩子,在這方面也有很多不方便。
西奈說完之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剛纔不是說了,不必爲沒有發生過的事道歉。」
即使如此也不是一成不變,正如同健一遭遇許多事一樣,在暑假的這段期間,班上同學的身上也有了許多改變。
「就算我沒說,你也得這麼做。」
「恩……暫且不管那個錦織有多了不起。」
「你們早啊——」
對健一來說,西奈的才華無庸置疑。第一次街頭表演的時侯,西奈一發出聲音便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對健一來說,這已經足以證明她的才華。在被掌聲淹沒的瞬間,健一更覺得西奈的天賦值得向世人誇耀。與西奈共處的這段時間裏,有太多事實可以證明她擁有不可忽視的才華。
「就是這樣……我是不知道你怎麼想啦。」
「我昨天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我當然回答是真的。結果錦織小姐就說,如果西奈有興趣,可以幫你登上職業舞臺。」
*
「我對於健一在那種了不起的人面前誇獎我這件事,感到更加高興。」
健一還是很興奮。
健一再次覺得自己真是不擅長用言語表達心情。
當西奈與巴克茲的演唱活動變成慣例,以往的日常生活又慢慢回到健一身旁。
健一這才發現三個人待在這裏聊天會妨礙到其他同學,於是便與千夜子挪了一下位置。燕似乎也覺得站在那裏會擋到別人,便跟着兩人走到桌子旁邊。
「恩……」
「恩。」
「不,我說的是真的。」
「謝謝。」
面對手足無措的健一,西奈只說了這麼一句。
「我把健一當成我的好朋友喔。」
「啊、恩……」
「好東西?」
「你會忘記吧?」
「那我就打擾了——」
千夜子似乎也有同感。她跟燕在一起這麼久,的確不可能看不出來。
「你就裝出一副很想知道的樣子嘛。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情報喔。」
健一想起方纔的事,忍不住一口氣全部說出來。
「恩?」
然而回到他身邊的並非期望的絹川家日常生活,而是暑假結束,迴歸正常的校園生活。
「咦?」
剛纔健一講過的話她似乎全忘了。
「是是是。到底是什麼重要情報?」
燕對健一的態度雖然不太滿意,依然自信滿滿地開口說道:
「你們知道『西奈與巴克茲』嗎?」
「呃……」
健一不知道怎麼回答。看樣子燕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加入聽衆的行列。
千夜子絲毫沒察覺健一的苦惱,對着燕問道:
「我以前好像聽過類似的樂團,是那個嗎?」
「不是不是,他們是最近開始在比良井站前公園表演的樂團。」
「喔,沒想到還有這種藝人。」
儘管燕強迫健一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但是現在兩個女孩的對話又不容許他插話。
「那是兩個男生組成的團體,主唱叫西奈,巴克茲則是吹口琴的。」
「唱歌跟口琴,真是奇怪的搭檔。」
千夜子關注的焦點也很特別,不過健一還是插不上話。
「話是沒錯,不過他們真的很棒。尤其是西奈的歌聲,真是言語無法形容啊。巴克茲的口琴也很震撼喔。」
「小燕爲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什麼爲什麼……既然告訴你,就是找你一起去聽羅?」
「可是我對這種表演沒什麼興趣。」
「千夜子真是不夠義氣。」
垂頭喪氣的燕忍不住開口抱怨,但馬上振作精神瞪着健一:
「嗚!可惡,我都這麼努力邀請你們,爲什麼你們兩個一點熱情也沒有?就算不了解那個樂團,親自欣賞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吧?」
「可以啊。」
健一雖然故作輕鬆,其實心裏緊張到不行。不知是演唱過後的餘韻依然難以忘懷,還是因爲在這個時間和千夜子見面,只不過是牽手而已,卻讓他感到悸動不已。
「恩,我想應該算吧。」
「……這樣的確沒辦法。」
「所以我沒辦法跟鍵原一起去聽表演。」
「咦?」
「麻吉?」
「會到很晚嗎?」
燕雖然好像理解健一所說的話,內心還是明顯搞不清楚狀況。
「一、一定要幫我喔!」
「巴克茲?你是說『西奈與巴克茲』的巴克茲?」
「看樣子我不加把勁不行了。」
西奈受到少女的熱情攻擊,顯得不知所措。
「不、該怎麼說……其實我只是站在西奈後面吹口琴而已。」
「那麼爲什麼不肯帶我去見他?」
「不,不是這個原因。」
「呃……其實我是巴克茲。」
「就是好朋友。」
「所以說……巴克茲就是絹川?」
從剛纔開始兩人的對話似乎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健一猜想燕大概是陷入混亂。
仔細想想,自己變成樂團團員的原因也很唐突。
「我就是巴克茲。」
健一覺得自己誤上賊船,忍不住望向千夜子。
千夜子聽到這裏突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樣子。
「啊、你是指窪冢同學在祭典會場提到的事吧?」
「這個嘛……」
「所以健一現在是樂團團員?」
演唱結束之後,他們總是儘可能不留在公園裏。多半都是找個適當的時間結束,接着便趕緊返回幽靈大樓。但是今天跟千夜子還有燕約好要在瓶井戶中央公園碰面,地點就在綾的作品《時之守護者》前面。
「九點到十點而已,也沒有多晚。」
「……這個說來話長。」
聽到千夜子這麼一提,健一覺得這種稱呼聽起來很不自然。或許是因爲這種說法已經有點過時的關係吧?
「是啊。當時我還在想健一爲什麼需要口琴。」
「呀——!」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有那麼容易嗎?」
「我只是以單純的歌迷身分,想要更接近他而已。」
健一正在想着這些事,才發現千夜子也握住自己的手。他朝千夜子看了一眼,對方的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
我跟她提一下吧。」健一覺得這點小事應該沒問題,於是隨口答應她。
纔剛走近見面地點,健一就聽到某人感動萬分的讚歎。再稍微靠近,他才發現燕的眼中充滿了愛慕的光輝。
一旁的千夜子似乎感到很不安,於是開口詢問健一。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巴克茲?」
燕忍不住提高音量,還從眼中射出「你一定會來吧?」的奇怪能量。
「健一不去嗎?」
健一也只能苦笑以對,真不知道自己爲何非得表明巴克茲的身分。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口琴那件事。」
「我覺得小燕好像很認真……這只是我的感覺。」
「不過能不能見面也要看西奈的意願。」
雖然很遺憾,健一實在無法滿足對方的期望,因此只好講個明白。
千夜子也毫不客氣加以否定。
燕迫不及待下了結論。
「什麼叫你沒辦法去!」
「……恩?」
「可是我完全沒有經驗,要花錢嗎?」
「我不是說了嗎?」
「對,『西奈與巴克茲』的巴克茲。」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千夜子的意思就是你去她就去,你不去她就不去,所以一切都得看絹川的意見啊?」
「……真是多謝了。」
「絹川應該不會這樣吧?」
「我、我又沒說要跟他交往!」
「這樣的發展好像很危險。」
「你可以讓我見西奈一面,讓我跟他說說話嗎?」
「樂、樂團團員?」
就算被燕瞪視、怨恨也一樣,因爲健一就是話題主角之一的巴克茲。他可以參加表演,但是不可能跟燕一起去當聽衆。
「好吧,你不去就算了,我跟千夜子兩個人去。」
「因爲千夜子不去,所以你也不去?」
看來千夜子也和健一相同。儘管是她主動牽手,不過她的心情也是非常緊張。
「不,我沒說謊。」
「不用,那是在公園舉行的街頭表演。如果你要帶點錢給他們當小費也可以啦。」
「因爲我不知道西奈會不會中意鍵原這種女生。」
「呃……不,我也不是不想去。」
「不是嗎?」
只是如此一來,健一覺得很對不起西奈。本來以爲只是讓兩人見面、隨便聊個幾句而已,完全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恩——我想我也沒辦法去。」
「恩——既然千夜子這麼說,應該錯不了。」
「啥?」
「你今天也好帥喔!」
健一不禁覺得乾脆在這裏說清楚算了。
「其實我也是一時興起。」
千夜子在一旁低聲說道,終於讓健一回過神來。
「既然絹川是『西奈與巴克茲』的巴克茲,那跟西奈一定很麻吉羅?」
「這一點就要靠絹川了。」
燕用比平常可愛五倍的聲音發問。雖然燕今天是第一次跟西奈見面,但是仔細想想,燕跟日奈在祭典上就已經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話說回來,無論是誰大概都看得出來燕是在裝可愛。
「恩——我在暑假認識西奈,不知不覺被她拉去一起表演,然後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讓、讓我見西奈一面!」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幹嘛突然大吼大叫。」
健一覺得這不是西奈的錯,就連他在旁邊也可以感受燕所散發的驚人能量。如果自己是當事者……光是想像都覺得無福消受。
「雖然對西奈先生感到抱歉,我還是很高興。」
但是燕的態度十分認真。如果健一做不到,他的屍體應該會浮在東京灣海面吧。
健一不禁擔心燕是不是打算把西奈當成新的追求對象。而且她之前不是說過健一隻是她朋友的男朋友,根本不算她的朋友嗎……
「真的嗎?」
但是千夜子似乎不打算伸出援手,只是單純地樂在其中,還對着健一笑了一下。
明明是燕主動伸出手,她卻發出像是悲鳴的尖叫。雖然只是感動到了極點的反應,但是在深夜的公園裏很容易造成誤會,不由得希望她能剋制一下。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吧。」
「難道你是在說謊?」
不過西奈依然很紳士地加以回應。健一不禁認爲這是火上加油,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有點太晚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去了?」
「我、我可以跟你握手嗎?」
「當然可以。」
應該可以再說明得詳細一點,但是健一覺得這樣就夠了。
站在健一身旁,興奮到發抖的燕突然高聲大喊:
燕這種過人的行動力,就某個角度來說正是健一最缺乏的,但要想讓自己變成燕那種模樣卻又十分困難。
千夜子以傷腦筋的表情望向健一。
「是啊。因爲以前只要這麼做,鍵原就會在旁邊說風涼話。」
「對啊。我都不知道該希望你跟小燕的關係好一點,還是關係差一點比較好了。」
「那樣很寂寞吧?」
「咦?」
「如果我跟鍵原的交情太好,跟千夜子獨處的時間就變少了。」
「說的也是。」
千夜子握住健一的手稍微加重力道,彷佛想把心意傳達給健一。
「如果真的要我選一個,我會選擇健一。」
這是千夜子的回答。
「我是很高興啦,不過鍵原聽到大概會殺了我。」
突如其來的大膽告白讓健一感到意外,同時也很不好意思。
「到、到時候我會擋在健一的前面,不用擔心!」
「千夜子如果就這樣死了,那纔是最嚴重的問題。」
「……說得也對。」
千夜子似乎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不禁害羞地低下頭。健一察覺之後趕緊向她道歉:
「抱歉,我又在開玩笑了。」
「不,我自己也說錯話了。」
千夜子的聲音有點顫抖,甚至連握住健一的手也在發抖,這下子更讓健一過意不去。
「不過聽你那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其實我們都太在意小燕了。」
「當初你可是說只想見一下面,我才答應幫忙的。」
「也、也對。」千夜子不知道如何才能符合健一的希望,忍不住陷入沉恩。
「你怎麼了?」
於是健一停下腳步,開始思考該怎麼挽比較好——他想起兩人第一次牽手的往事,當初也是由千夜子提議。這麼說來自己在這段時間裏真是完全沒有進步。
「我知道。鍵原路上也要小心。」
「那我先回去了,絹川要好好把千夜子送回家喲。」
「我很喜歡千夜子剛纔說的話。那就是你心中直接的感想。」
聽到千夜子這麼一提,健一才發現自己的粗心大意。當千夜子看到燕與西奈挽着手之後,似乎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雖然健一對燕的行爲提出抗議,不過西奈出來打圓場:
「我沒問題,我家一下子就到了——雖然是跟西奈反方向。」
這樣一來健一也只能故作冷靜。
回答的千夜子也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是嗎?」
「……對不起,我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看到健一沉默不語,擔心他生氣的千夜子趕緊道歉。
「小燕,明天見了。」
預料之外的柔軟觸感讓健一頓時啞口無言。他想起燕之前在海邊說過的話——
「呵呵呵。費盡千辛萬苦也只是牽手的你們,是無法體會這種感覺的。」
燕再度發出像是悲鳴的開心尖叫。
「當然樂意。」
燕雖然感到惋惜,還是以充滿朝氣的語氣向對方道別。反正明天表演時還見得到,而且她也擔心如果現在賴着不走,恐怕會壞了自己在西奈心中的印象。
看到西奈走向幽靈大樓的背影完全消失,燕才以平時的語氣對健一吩咐:
千夜子充滿精神地回應,邁開腳步往前走。雖然健一不知道她爲什麼看起來比剛纔更有活力,但是既然她開心,那也沒什麼關係。
「好像是認真的。」
「沒有那回事,健一的樣子真的很帥。」
千夜子與健一各自跟她道別。
看了燕的背影一會兒,健一望向千夜子:
畏畏縮縮的千夜子伸手摸向健一的手,爲了方便走路開始調整手的高度。
「謝謝。雖然絹川沒有西奈那麼棒,但也算不錯了。」
「應該說是被對方的歌聲所壓倒?當自己接收太多外來的能量,就好像變成另一個人。與其這樣,我還是喜歡做我自己。」
「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這樣也不錯啦。」
「喂、喂!」
燕揮手向兩人道別:
「我們也回去吧。」
「那就拜託你了。」
「……是、是啊。」
因爲頭上頂個水桶。一想到自己竟然是水桶男,健一不禁覺得很丟臉。
不過千夜子似乎沒有察覺,臉上沒有任何異狀。
健一不禁感慨。回想從六月初開始,兩個人之間便發生了許多事,但是健一與千夜子的關係卻沒有太大改變。
「哈哈哈,說得也是。」
「所以我覺得健一的口琴比較好。沒有咄咄逼人的感覺,又能夠鼓勵我,讓我樂在其中。雖然並非前所未有的感覺,依然讓我很懷念,而且感到心情舒暢。」
儘管健一嘴巴這麼說,心裏也認爲鍵原很安全。自己雖然不知道她家在哪裏,既然幹夜子沒說話,那就代表不會有問題吧。
過了好一陣子西奈才說自己差不多該回家了,這次的見面終於告一段落。
「呀」!」
「西奈不只長得帥,個性也很溫柔——」
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是健一覺得這種感想的確很像千夜子。
「明天見。」
「不過我覺得這樣太幼稚了,所以很想改掉。」
或許是因爲這樣,千夜子也開始找些話題閒聊。
「……認真的嗎?」
「恩?」
「喂、鍵原,你也太過分了。」
順着燕的尖叫聲望去,只見她不知何時挽住西奈的手。
「已經過了三個月,我們還是一個樣。」
「可、可是這種機會大概不會有第二次了。」
「再見,我明天還會來的。今天真的好開心。」
「那就明天見羅。」
西奈更進一步幫燕說話。
對於千夜子的感想,健一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直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對他的口琴演奏說過類似的想法。不過健一的直覺告訴他,千夜子所說的正是自己的音樂風格。
「恩……你說得對。」
而且健一還知道她是最近突然變大的。
「我也不太瞭解音樂,只是直接說出心裏的感想。」
「恩……應該是這樣吧。」
「……多謝你了。」
「呀——!」
燕的臉上浮現蒙朧的笑容,開始胡言亂語。
西奈似乎也是遭到偷襲,但是燕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興奮的她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千夜子的話聽起來有點難過,健一這才發現她在意的事。
「…………」
「無論如何還是要節制一下吧?不然西奈也會很傷腦筋。」
「對了,提到千夜子,其實她的胸部滿有料的喔。不過從她平常給人的印象,大概很難有這種感覺吧。」
這下子燕顯得更得意了。
「我先走啦。」
「是嗎……我覺得滿遺憾的。」
不過鍵原的確是問題所在。而且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她,恐怕會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千夜子的視線望着健一,嘴裏說出帶有歉意的話。
健一不禁感到渾身無力。
「……原來如此。」
「恩,對待可愛女孩當然要溫柔。」
「好。」
「不,這樣就夠了——應該說這樣已經很棒了。」健一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被千夜子的這番話感動。
「如果你不想也沒關係……我可以挽着你的手嗎?」
「恩……西奈就算了,我那個樣子一點也不帥。」
「你不用勉強,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好了,今天真的很開心。基本上算是絹川的功勞,所以先跟你道謝。」
等到走出公園,千夜子才滿臉歉意地開口。
「一點關係也沒有。」
「怎麼了?」
健一連忙否定:
「咦?不……恩……已經三個月了。」
「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想到健;兄然會在街頭表演。」
「恩——西奈跟鍵原的身高差不多,如果是我們,感覺應該不太一樣。」
「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西奈先生的歌聲的確很了不起……可是因爲太了不起,反而讓我不太習慣。那就好像是喪失自我的感覺,讓我感到很不安。」
健一覺得有點好笑。千夜子的表情雖然有些不解,但是看起來沒有不高興。
千夜子的看法似乎與健一完全相反。
健一說完之後試着往前走了幾步,被拋在原地的千夜子連忙緊緊抓住健一的手,一不小心就把胸部貼上他的手臂。
「恩……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保持自然。」想通之後一臉認真作出結論。
「……西奈?」
健一忍不住出聲提醒她。
「啊、如果健一想聽,我會加油的。」
健一的手可以感覺到千夜子突然繃緊身體。因爲她的反應有點誇張,健一不免擔心自己是否說了不恰當的話。
「什麼基本上,全部都是我幫的忙。」
「對了……」
「不,應該說你的觀察十分透徹。原來如此,我自己都沒辦法形容得這麼貼切。」
健一看着語氣暗藏喜悅的西奈,不知該如何是好。
三個月——這是當初千夜子約好兩人交往試用期的期限。
「那個約定還有效嗎?」
於是健一向對方確認。
「……其實我是希望它無效。」
千夜子不安地回答。
「是啊,我也覺得無效。」
健一回想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認定它無效的——應該是去海邊的時候。當時的他自作主張希望兩人不要再管什麼試用期,而是要想辦法好好相處。
「去海邊時說的——對吧?」
千夜子似乎與健一想起同一件事。
「我一直都有這個打算,只是沒有好好跟你講清楚。」
「……對不起。因爲我很害怕,一直逃避這件事。」
「恩?」
「我總是一廂情願認爲那個約定失效了,但是如果沒有呢?那就沒剩下多少時間了,所以我只好裝作沒這回事。」
千夜子的反應好像真的做了什麼壞事。她低下臉龐、抓住健一的手,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擦眼淚。
「你不用道歉啦。我也知道千夜子爲了這件事有多麼拚命。」
健一隻好儘量以開朗的語氣安慰她。
「我也沒有想起這件事,真是抱歉。我還以爲千夜子會勞勞記住自己決定的期限。」
「結果我沒有——」千夜子還想再說什麼,健一卻將手放到她的頭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說試用期那件事已經無效了嗎?」
千夜子微微抬起頭,與健一四目相望。
「恩……或許應該說是隨機應變,我也不見得隨時都認爲現在是試用期。當我比較確定的時候,就不會覺得是試用期。」
「明天也請多多指教。」
「你看得出來?」健一隻好老實招認。
千夜子還在猶豫不決,只見她不停左恩右想、自言自語。
可是健一併不覺得對方任性,反而對她的要求感到很意外,甚至應該說是感到高興。
千夜子似乎認爲自己又說出什麼奇怪的話,於是她低着頭,再次用力抓住健一。
日奈只說了一句話就證明健一猜錯了。
「即使如此,還是請你不要來聽。」
「不會啊,我也是一樣。」
「那麼我先爲千夜子練習一下吧·練習幾首平常不用的曲子,專門吹給千夜子聽。」
健一說完便轉身走向公園的方向。
「真的嗎?」
「晚、晚安。」
「……或許是第一次吧。」
健一對於表演活動的練習確實不太夠,或許有時間應該先練習表演的曲子比較好。
「……應該沒有。」
這個答案讓千夜子用力摟緊健一的手。
「不,應該說……我會害怕,害怕失去自我,我沒有信心維持自己的存在。光是要想健一的事就已經佔據我的大半心恩,如果還要聽西奈唱歌、與其他歌迷一起投入……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做到。」
「說得也是。這件事剛纔已經討論過了。」
「恩?」
「我還是很想聽健一的口琴獨奏。如果有機會在更安靜的場所,以比較悠閒的心情欣賞,我會很高興的。」
「這個嘛……鍵原應該會一個人去吧?而且她昨天也是自己一個人去。」
所以健一也儘量以輕鬆的態度面對。
「……就是因爲如此,她纔會有仍然處於試用期的不安吧?」
千夜子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怎麼了嗎?」
健一看着她一會兒困擾,一會又想到什麼的模樣,繼續往前走。
千夜子說到「期限」還是有點不自然,健一知道她過去這段日子真的很擔心這件事。
「晚安。你在等我嗎?」
「原來是這樣。」千夜子噗哧一笑,稍微放鬆抓住健一的力氣。這讓健一覺得千夜子可以因爲不再擔心他跑掉而鬆了一口氣。
「所以我們已經不是交往試用期羅?」
「不用太急也沒關係,因爲還有很多歌迷期待你們的表演。」
「我不去聽演唱,小燕不知道會怎麼樣?」
「明天見。」
聽到冴子這麼說,健一着實嚇了一跳。而且兩人的所在位置是在1303,更讓健一覺得不可恩議。
千夜子的確這麼說過。可是如果要自己在千夜子跟西奈之間選一個,自己真的不會選擇西奈嗎?雖然這不代表自己眼中沒有千夜子,畢竟還是一種對她不誠實的行爲。
千夜子說完之後輕輕揮手。
「你在想窪冢同學的事嗎?」
「那就請你拭目以待吧。雖然我也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不,我剛好要回家,因爲看到絹川同學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真的嗎?」
其實健一併沒有考慮太多,但是千夜子在場的確比較麻煩,所以他纔會直接說清楚。
「你覺得很無聊嗎?」
「恩?」
就在健一走回公園時,正巧碰見日奈。
「話說回來——」
「不好意思,鍵原真的太得意忘形了。」
不過那和健一對於街頭表演的想法沒有關聯。
健一覺得千夜子所說的一字一句都經過挑選。正如同她之前所說的——她爲了不讓健一把她的話解讀成負面意義而拚命努力。
健一不免爲對方擔心,但是事實似乎沒有那麼糟。
從她的語氣可以聽出她總算放心了。健一過去也曾經聽她說過同樣的一句話。
千夜子的情緒終於稍微冷靜下來,再次露出微笑,以開心的口吻向健一確認:
這個方向正是通往幽靈大樓的路,冴子一定正在等自己回去·
「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不過……或許我這麼說有點任性。」
「老實說,千夜子在現場會讓我緊張……我還在想該怎麼勸你不要再來。」
「因爲我不太喜歡那種場合。就是很多人瘋狂投入某件事的氣氛。我、我並沒有說那樣不好,只是覺得與自己格格不入。」
「原來如此。總覺得我們好久沒像這樣說話了。」
「也對……」
「那就明天見了。」
發現這一點的健一更加覺得兩人的關係很奇特。日奈應該不記得西奈做了什麼吧?
「對啊……沒錯……可是……可是……」
「不過我也不想讓你等太久。我會找西奈討論一下,看有什麼可以讓千夜子開心的曲子,然後趕快練習。」
「是啊。」
「太好了。」
「至少我是這麼想。」
或許冴子想問健一與日奈之間發生什麼事,但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這個。
「沒、沒被哥哥看到吧?」
「對不起,我好像太樂觀了。」
健一覺得她的樣子滿有趣的,也覺得她如果永遠保持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以後不會再去聽演唱了。」
「……說的也是。」
日奈先是微微一笑,接着馬上認真地說:
「不用檢討是誰的錯,而是要檢討哪裏出了問題。」
「不,其實那樣也滿有趣的。」
「其實那也沒什麼不好。」
健一試着問她。像這樣跟日奈交談給他一種不自然的感覺,健一不禁感到非常奇怪。儘管跟她說話的感覺就像是跟西奈說話,但是又有點不太一樣。
「……爲什麼呢?」
千夜子似乎覺得自己有點不負責任,不禁面露苦笑。
「今天真的很開心。」
「畢竟小燕是我的朋友。」
「千夜子說過要她在我跟鍵原之間作選擇,她會選我。」
「好。抱歉耽擱你的時間。」
「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練習,如果你願意的話。」
千夜子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不過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聽到健一的提議,千夜子抬起驚訝的臉龐看着他。
「沒關係,不必那麼擔心鍵原。」
日奈似乎感到很困擾。祭典當時身旁有燕與千夜子,在走廊上說話的時候也有綾。或許這真的是兩人第一次單獨交談。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走到一半健一才覺得剛纔應該要問一下千夜子的意見,問她對於自己以後是否要參加街頭表演的想法。不過千夜子對此沒有怨言,而且也不能忘記還有許多期待表演的歌迷。
「已經到了。」
「恩,明天見。我會期待你的口琴演奏。」
健一還是希望西奈能夠獲得幸福。就算中意的對象是自己的親姊姊也好,他依然希望她們能夠邁向幸福的結局。
健一目送她的背影,搞不清楚日奈在說什麼。但是回頭一想,既然再怎麼猜也猜不透,還是先往日奈剛纔走過來的方向前進。
可是要他爲了千夜子犧牲西奈,健一也辦不到。他早巳決定好要幫助西奈。雖然這個想法或許只是將彼此的處境重疊在一起,進而產生的莫名期待罷了。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千夜子家門口。千夜子終於回過神來,馬上從健一身旁跳開。
日奈邊說邊低頭致意,隨即快步離去。
「對了,有件事……希望你不要往壞的方向想。」
「所以千夜子這一個月來的心情,都停留在交往試用期嗎?」
「抱歉,雖然想跟你多聊一會兒,但是我得趕快回家。」
健一覺得或許是因爲冴子最近比較有精神了,所以纔有多餘的力氣關心這些事,不過更有可能是自己回來的時候,臉上露出在意日奈的表情。
「我會等的,不管要等多久。反正我們已經沒有期限了。」
「說得也是。」
「啊、也對。真的是這樣。」
千夜子又說起剛纔突然想到的事。
「鍵原開始追西奈了。」
「……真的嗎?」
「恩。昨天她纔來看過街頭表演,今天馬上找我一起去。」健一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笑了出來。雖說事情發生的當下並不覺得好笑。
「很像鍵原同學會做的事。」冴子也笑了。這也是出乎健三恩料之外的反應,感覺冴子似乎不討厭鍵原。
「所以我告訴她我就是巴克茲,她馬上要我帶她去見西奈。」
「所以窪冢同學纔會慌慌張張。」
「她真的慌了?」健一雖然認爲不至於如此,還是先試着問問看。
「我看她突然跑出房間,才發現她連衣服都沒好,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她打招呼。」
冴子想起當時的畫面又笑了。健一覺得她最近真的比較有精神。
「……怎麼了?」或許是這種感覺表現在臉上,害得冴子有點不安。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最近比較有精神。」
「或許吧。雖然停了一段時間,但是我打算重新去找打工.」
健一聽到冴子的話,想起這是西奈剛來這裏的事。對冴子來說,要接納西奈的出現的確得花這麼長的時間。
「決定要做什麼了嗎?」
健一併不打算追問,而是將話題轉到打工上面。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勝任,但是已經決定目標了。」
「哪一類的呢?」
這件事果然引起健一的興趣。
「祕密。」
不過冴子只用短短的一句話就打斷健一的追問。
正當健一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之時,西奈已經急忙展開下一個步驟。
即使穿着那套衣服的綾已經回房,話題還是繞在這點打轉。
「咦?」
經對方這麼一說,健一纔想起冴子有時也是如此。
「……不同的人?」
「你不覺得嗎?」
「絹川同學也有覺得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的經驗吧?」
「是啊,我決定了。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擅長假扮女人。」
「這種事不一定只發生在窪冢同學身上,任何人都有判若兩人的時候。因此你或許不需要把這種事看得那麼嚴重。」
健一不知道該怎麼批評。原本希望她換衣服換到一半會清醒,但是這個期望也落空。
聽到冴子溫柔接受自己的看法,健一不禁覺得這麼在意有沒有跟日奈講過話反而奇怪。
結果第二天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要看絹川同學怎麼想了,我是不知道。」
「……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不論如何都想做。」
「如果那麼簡單就不用煩惱了。」
「但是如果要營造有可能成功的氣氛,我倒是可以想辦法。」
健一認爲這個提議會被對方立刻否決。因爲對西奈來說,自己身爲女兒身是不能公開的祕密,因此這種提議一定會被她痛罵一頓——正當健一這麼想的同時,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在叫我們進去?」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關係。」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健一看着西奈,發現她已經感動到不停發抖,眼中還帶着淚水。
「你說有關就有關吧。」
但是對健一來說,這位「窪冢同學」簡直就像虛構的人物。他覺得西奈纔是實際存在,日奈比較像是西奈假扮的角色。
「真的很糟糕。竟然把那套衣服封印當成特別兵器,太糟糕了,真是的。」
「這個嘛……」
原本位於視丘下核的各種功能似乎都出了問題。
「……看起來是認真的。」
健一也不知道怎麼解決。冴子因爲出去找打工所以不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她在場,大概又有一個月的時間因爲負荷太大而無法打工。
「不、恩……算了,好吧。」
「也、也不是……但是在我習慣以前都是祕密。」
說實話,真正糟糕的人是大吼大叫的西奈。
「……你這麼說反而像是在開玩笑。」
「也不能說錯……」
雖然健一覺得八九不離十,還是姑且問一下。
「恩?」
西奈的確長得像女人,可是似乎連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這種狀況遠遠超過裝傻吐嘈能夠解決的範圍。
「會不會真的是兩個不同的人?」
「那你就直接跟她說啊?」
看樣子她的慾望已經完全淹沒理智了。難道這就是無袖背心與吊帶褲的魔力嗎?
*
健一本來想要否定,又想起自己的確發生過類似的事。
其實健一很清楚兩者就是同一個人,撞見對方換衣服的那天,健一更加肯定這一點。就算西奈要他忘記,也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
「恩……到底是什麼意思?」
兩人之間說話的次數的確屈指可數。
「……這個嘛。」
健一覺得自己昨天那麼認真考慮西奈與日奈的差別,簡直像個傻瓜一樣。因爲冴子昨晚說不用睡也無妨,所以纔會跟她討論很多西奈的事。結果這個西奈自從放學來到130l之後,就一直莫名其妙大喊「糟糕糟糕」
「是男扮女裝啊。我本來就長得像女人。」
「恩……我是沒辦法讓你跟她做愛啦。」
「那還用問嗎?綾小姐一定在房間裏等着你。」
「那個……你真的打算這麼做?」
她突然提起這件事,反而讓健一感到意外。
「會讓人感到不好意思的工作嗎?」
健一也有點自暴自棄,伸手敲敲1304的門。綾的房間似乎從不上鎖,因此只要一敲門就會打開。
聽到對方這麼一問,健一也開始認真思考。如果單純要問可愛不可愛,答案當然是肯定。日奈在學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美少女。
此時冴子卻提出一個不可恩議的觀點。
「總之我認爲西奈與窪冢同學不像同一個人。因此對我來說,所謂的窪冢同學只是不太熱的同學。」
「果然還是沒有關係吧。」
「我該不會提出一個很糟糕的建議吧?」
「爲什麼是祕密?」
「我還是想做。我想要偷腥。」
「我想跟綾更親近!想得不得了!」
「說穿了就是我想跟她做愛。」
「太糟糕、太糟糕了!那樣絕對是太糟糕了!」
健一不知道冴子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她平常在外面無論面對任何事都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這和眼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窪冢同學真的很可愛。」
冴子爲了結束打工的話題,於是拉回前一個話題。
「恩?」
「不論如何都想做?」
所以問他日奈到底可不可愛,健一也說不上來。
「但是你最喜歡的不是別人嗎?」
「沒講過幾次話跟可不可愛有關嗎?」
當然綾的穿着也是原因。最近的她都是一襲白衣加上一件內褲,今天卻很罕見地換上無袖背心與吊帶褲。這種裝扮似乎讓西奈腦裏的某個部分直接產生反應——以學術名詞來說,應該是視丘下核(注:subthahmiucleus,大腦深處的部位,藉由放電影響動物的運動功能)以及周邊區域。
「男人劈腿不太好吧?」
「因爲我會不好意思。」
「……真的嗎?」
仔細想想自己的邏輯的確有問題,不過健一對日奈的印象並不會因此改變。
解開纏胸布的胸部顯得很搶眼,但是除了把帽子拿掉,其餘穿着沒有太大不同。
冴子的反問也有道理。跟日奈保持距離,應該更能老實稱讚對方可愛。
「總而言之!」
「……這樣算是男扮女裝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要變得更加親密纔行。」
健一無法以好朋友的身分傳授西奈一點技巧。
「我也要去?」
「啊……那個……我沒有奇怪的意思……只是單純的一般來說喔?」
「恩?」
「我倒是……」
「那就去啊。你們的交情不是很不錯嗎?」
「你覺得怎麼樣?」
跟在後面的健一覺得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放聲大叫綾的名字,西奈應該會很生氣,之後也會變得更難收尾。
儘管兩人一來一往說了不少廢話,健一還是可以感覺到西奈今天是認真的。雖然這也算是定期發作的衝動,但是放着不管可能會更加惡化。
「恩?」
「就算不好也想做。」
「你就假扮成女孩子,約她一起洗澡如何?」
「應該?」
「真、真的嗎?」
「真的。」
「既然如此西奈爲什麼要男扮女裝……」
「如果她站在我面前,我應該會覺得她很可愛。」
「你也覺得窪冢同學很可愛吧?」
「好了,健一走吧!」
反正叫她也不會有所回應,事到如今也只能進去了。西奈似乎看穿健一的想法,於是搶先一步走進房間。只是不知道西奈爲什麼要放輕腳步,不發出半點聲響。健一從她的身上感覺到雀躍期待的氣氛。
健一看着冴子羞紅的臉龐,她的心裏在想什麼已經不言可喻。
西奈對健一的擔憂似乎毫無興趣。
看到她走出1305,健一已經不知道她是誰了。應該是換上女裝的西奈,感覺又有點不大對勁。
「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我跟她沒講過幾次話。」
房間裏一片寂靜,因此她應該不是在工坊裏埋首金屬加工創作。室內沒有開燈,但是來自戶外的光線十分充足,更讓人有一種房裏空無一人的印象。
「咦?難道不在?」
正當健一喃喃自語的同時,前方的西奈似乎踢到什麼東西,發出鈍重的撞擊聲。
「啊——!」
西奈發出疼痛直擊腦門的哀嚎。
「誰?」
有一個半夢半醒的說話聲回應西奈的慘叫,看樣子綾剛纔正在睡覺。健一可以看見她從房間裏面的大牀上起身。
「誰?」
綾似乎正在裸睡。話說回來,健一以前就聽她提過裸睡的事。
「…………」
健一清楚聽見有人「咕咚。」吞了一口口水——那的確是西奈的聲音。
西奈似乎認爲綾半夢半醒更好,於是打算繼續接近。健一對她的行動束手無策——西奈的動作根本就像盯上青蛙的蛇。
看到西奈極爲認真的態度,健一知道就算自己出口制止,對方也不會接受。
「是螢子嗎?」
沒想到綾竟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到螢火蟲?」
「啊、原來是小健。」
聽到健一的聲音,綾終於清醒了。
「健一——!」
西奈氣得抓住健一的領口。幹載難逢的機會白白溜走,她似乎把怒氣都出在健一身上。
「恩?小健怎麼了?」
還有,等一下真的要去租A片嗎?到底爲什麼?自己只要一接近綾,往往就會被捲入天馬行空的怪事,不過這次也可以算是最誇張的一次。
「這…」
「……果然還是不行。」
「怎麼了?」
「呃……其實也沒什麼事啦!」
綾最後還是走進浴室。
西奈也用力點頭回應。
健一說完之後望向西奈,本來只是想確認對方是否還有那種打算,沒想到西奈竟然以眼神示意,要健一把事情說清楚。
「你現在不是應該先聽一下西奈的話嗎?」
「小健,等我洗好澡再一起去租A片吧。」
「嗚哇!『我』被無視了!」
「就算綾答應,西奈也不願意。」
「你真的那麼想跟我一起洗?」
綾完全不打算接受她的好意。
「恩,可以啊。」
「你感動的時候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完全搞不清楚來龍去脈的綾只好看向健一:
「可以啊。」
「恩……以綾的狀況來說,還算是在範圍之內。」
「所以你可以去嗎?今天有事嗎?」
「……你原本的目的又不是要去租A片。」
「是嗎——那就不管她了。」
「還是小健也要一起洗澡?反正一個人在那裏等也很無聊吧?」
「因爲你不想看吧?所以用不着勉強陪着我。」
「不不不,我並不勉強。」
「恩?我說可以啊。」
只是與她原本的目的似乎相距甚遠。
正當綾又開始強詞奪理之時,浴室突然傳來可怕的慘叫聲。
「這種事情至少自己開口吧。」面對西奈的暗示,健一決定不加理會。
西奈稍微冷靜下來,再度往綾的方向走去。雖然綾知道健一來到她的房間,但是她完全沒有遮住身體的打算。
綾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還是不用了。我只想跟小健一起去。」
健一覺得這是自己來到十三樓的責任。就像過去曾經受過綾的幫助,這回輪到自己助西奈一臂之力。這對健一來說並不是義務,更像從內心湧出的某種情感。儘管如此,眼前的狀況也不是他預料得到。
「嗚——哇——!」
「唔……你又在狡辯了。」
「話是沒錯……」
這個人一定不是西奈,健一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現在的她是日奈。
健一爲了自保別開視線,西奈則是拚命想要追上綾的腳步。
「西奈,你怎麼了?」
「你說得沒錯……」
「……爲什麼你在這種情況冒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我、我?」
「我、我、我、我、我、我——」
「恩——這樣啊。那我就不跟西奈一起洗了。」
「請、請不要這麼說……」
「健一,拜託你了,AV。」
「剛纔不是說過,不要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嗎?」
「小健,到底怎麼了?『我』是怎麼回事啊?」
健一覺得自己剛纔好像被講得很難聽,不過已經沒有力氣對她發怒了。
西奈一邊顫抖,一邊用幾乎快要流出血來的力氣緊握拳頭,想要表現她現在的感受。
「喔、對了,沒錯……我又不是進來偷看的。」
當健一想到這裏,浴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於是他回過頭往浴室看去,只看到滿臉通紅、身上圍着一條浴巾的日奈站在那裏發抖。
還是一臉茫然的綾不禁想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其實很久之前就想去了,只是因爲有好多想要先完成的工作,纔會一直拖到今天。」
「小健,想不想再陪我去租A片?」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你要洗澡吧?願意跟我一起洗吧?」
「也、也不用這麼生氣嘛。」
「綾,你不打算遮一下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西奈根本沒聽清楚綾說的話,頓時變得垂頭喪氣。
「去哪裏?」
「你忘了原本的目的嗎?」
「吵死了!像你這種做愛機器一輩子也無法體會我的感動!」
「健一,我現在真是猛烈地感動啊!(注:出自日本棒球漫畫名作《巨人之星》的名臺詞1;
「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可以嗎?」
「恩……西奈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
綾說完之後也不等待西奈,逕自走向浴室。
在綾的注視之下,西奈拚命想要說些什麼。
「租A片。雖然我也不是沒看過,不過如果綾小姐想去,又覺得一個人不太方便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雖然裏面夾雜一些藉口,不過這可是西奈好不容易纔說出口的要求。「可是我想跟小健一起去。」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健一急忙安撫對方,但是西奈的憤怒早已無法遏止。仔細想想,一開始還不都是因爲她自己踢到東西的錯。
浴室裏的西奈也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沒什麼,只是那個『我』想幹一件不太正常的事……」
「嗚哇——!」
「我?」
「嗚——」無話可說的西奈只好再次以眼神逼迫健一想個辦法。
「好吧,那我就跟你一起洗吧。」
「當然。」
「小健不是要我聽西奈的要求嗎?我是在聽完之後才提出自己的要求啊。」
應該還有其他更有意義的事吧?既然說好要吹口琴給千夜子聽,把時間拿去練習不是更好……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幹這些蠢事。
或許是因爲綾已經不再注意西奈,西奈終於有辦法說話了。
「請跟我一起去洗澡!」聽到健一的話,西奈總算下定決心說個明白。
「可是她只會『我我我』而已。」
聽到這句話,綾以很不可恩議的表情反問:「……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安西教練,我想要一起洗……(注:出自日本籃球漫畫《灌籃高手》的名臺詞)
健一知道日奈逃回自己的1305,但是問題是到底出了什麼事?
綾的聲音又傳人健一的耳裏。
「咦!?」
「恩?反正我都要洗澡了,特地穿上衣服反而奇怪吧?」
「咦——?」
「恩?」
「……免談。」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洗澡?」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怎麼了嗎?」
「…………」
健一這才發現自己一個人呆站在原地,不禁有種全身無力的疲勞。
號啕大哭的日奈奪門而出,健一隻能目瞪口呆看着她離去。她飛也似地穿過通往走廊的門,接着又聽見另一扇門打開的聲音。
「我也要一起去!」
健一希望西奈想起原本的計劃。雖然讓她恢復正常纔是上策,只是又有點於心不忍。
「誰是安西教練?」
看見西奈沉默不語,綾不禁感到更加好奇。
爲了尋求解答的健一再次看向浴室,同樣滿臉疑惑的綾出現在面前——當然是全裸的。
「那是我的問題吧?你對窪冢同學做了什麼?」
「我只是摸了一下她的胸部而已。」
「摸胸部……綾?」
「因爲西奈看起來很想摸我的胸部,所以我就建議互摸,可是當我摸到她的胸部……她就突然逃跑了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應該說謎題全部解開了。」
「咦?是嗎?」
「不就是因爲綾摸到她的胸部,所以才逃跑的嗎?」
「那種小事需要逃跑嗎?」
「她不是已經逃了嗎?」
「恩,你說得沒錯……」可是綾還是不太瞭解,於是偏着腦袋說道:
「可是就算小健摸我的胸部,我也不會逃跑呦?」
「我可沒有摸。」
「虧人家還暗示小健可以摸。」
「說得這麼清楚就不稀奇了。」
「是嗎?不過機會難得,小健不想摸一下嗎?」
「不想。」健一真是搞不懂綾爲什麼老是在想那些事。綾可能是察覺健一的想法,馬上改變方式。
「那我們去租A片吧?」
「怎麼又來了……」健一再次否決綾的提議,不過似乎有點猶豫。
「真的不去嗎?」
西奈又爆發了。
「健一的姊姊長成這樣啊?」
三十分鐘之後,三個人在1303集合。至於爲什麼要選1303,單純因爲只有這裏纔有電視和放影機。
「那……小健現在就這麼傷心,等一下該怎麼辦呢?」
「小健現在就這麼興奮,等一下該怎麼辦呢?」
西奈抗拒的理由又不太一樣。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因爲她是家教老師啊。」
「我是在傷心、我是在難過。」
「看自己的不就好了嗎?」
「把棕發家教老師射得滿臉!?」
第一位棕發家教老師纔剛出場,綾馬上喊道:
「唉……算了,問這個問題的我真是笨蛋。」
「好吧。」
「事先多做幾次,真的要做纔不會緊張。」——健一不禁想起這句有點矛盾的冷笑話。不過對西奈來說,那些完全不重要。理由很簡單,只要有情色片段就夠了。
「弄掉之後會更糟糕,懂嗎?」
「A片本來就是這樣。」
綾指出沒有打馬賽克的地方。
「嗚哇、你的眼神好恐怖。」
健一嘆了一口氣,拿起其他兩片。
「胸部就免了,綾小姐的胸部還比較大。」
「就選綾推薦的片吧。」
綾推薦家教老師的A片。不過仔細想想,這個片名真是莫名其妙。健一雖然對家教老師不太瞭解,但是染了一頭棕發看起來像家教老師嗎?
西奈竟然相信了。
健一企圖輕描淡寫帶過眼前的狀況,但是事情沒有因此好轉。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
「小健。」
「等一下,綾不是已經很久沒跟螢火蟲見面了嗎?」
「西奈?」
健一說到這裏,眼睛瞄了綾一眼。
「不要隨便把別人的姊姊當成AV女優。」
「恩,是個身材火辣的美女,現正就讀美術大學。」
「我自己又沒有什麼好看。」
「因爲影片裏面的人有戴眼鏡。」
「這樣根本看不清楚嘛。」
西奈的注意力也隨着綾的提議走上歧途。
「呼……」
「沒辦法把那玩意弄掉嗎?」
健一不禁開始思考綾說的話跟現況有什麼關係。就在他沉恩之時,家教老師與學生的互動也來到下一步——一直被動的學生終於主動出擊。
剛纔哭着逃跑的日奈似乎已經恢復精神,健一不由得感到欣慰,但是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
健一邊抱怨邊拿出錄影帶,放進放影機裏。1303這臺放影機是健一小時候的舊機種,所以必須從上面「喀喳!」一聲掀開蓋子。
「眼鏡?這跟眼鏡有什麼關係?」
「不、纔不是我想看的,是綾覺得片名念起來很好玩才租的。」
健一與綾租了女高中生、家教老師,以及賽車女郎等三片。健一根本不想選第三片,都是因爲綾一直說這一片比較好,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租了。
綾可以平心靜氣說出這麼危險的話題,着實讓健一緊張了一下。
對於這樣的西奈,綾提出一個離譜的解決辦法。
「唔哇!!」
「你們兩個……」
不過西奈似乎覺得胸部一點也不重要。
「要先看哪一片呢?」
「你先換好衣服再說。」
健一這才發現西奈已經不管電視螢幕,而是用發出詭異光芒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健一。她不是看着他的臉,而是更下面的部位。
「「把棕發家教老師射得滿臉!」比較好吧?」
他想起父親當年剛買回這臺放影機的往事,過去的童年回憶也跟着湧上心頭,不禁讓他溼了眼眶。
「不用特地重複一遍。」
「完全不懂啊?」
「唔哇————————!」
「不,或許今天應該去一趟。」
「……一般人應該不會那樣。」
「那麼說來,健一的姊姊也是家教老師羅?」
「那是大家對家教老師一定要戴眼鏡的偏見吧?」
「你們看這個女孩,長得像不像螢子?」
「要去嗎?」
老老實實點頭的綾身上,依然還是一絲不掛。
「恩。我穿小健幫我買的衣服就可以了吧?」
「聽一下看我的意見嘛。或許西奈會很高興喔。」
西奈對劇情的變化似乎十分敏感。接下來果然正如她所說,進入A片該有的內容。
「一開始就選射得滿臉的片會不會太刺激了?沒有更普通一點的嗎?」
「喔喔!原來一開始要用嘴。」
「是嗎?」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我又沒說是螢子本人。」
「可是片子就是這樣演。奇怪,看不清楚。」
健一之所以這麼回答,是因爲他想起剛纔哭着跑出去的日奈。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算不算是彌補,但是西奈一直很想看A片,所以去幫她租一片或許是個辦法。
健一雖然看着畫面,可是內容還是相當無聊——就是一名家教老師正在指導腦筋不太聰明的學生而已。
「巨乳女高中生喜歡被射得滿臉」、「被射得滿臉的GP賽車女郎」——感覺都是大同小異。健一開始後悔爲什麼要租這幾片了。
「不必等了,就算你看完整片也看不到。」
「你根本不懂片名的意思嗎?」
「話是沒錯,但是根據各項情報顯示,我的印象應該沒錯。」
「什麼——?」
「她是美術大學的學生,而且也沒有戴眼鏡。」
「怎麼了?」
看見西奈開始轉向,綾動起了歪腦筋。
「喔!」
說實話,健一也不希望大家一邊看A片,一邊討論螢子的事。
健一再次嘆了口氣。眼睛望向坐在身旁靜靜等待的西奈,她的眼中充滿期待,就算是用「炯炯有神」來形容也不爲過。
西奈還是不肯輕言放棄。
「又怎麼了?」
「不行。」
健一在一旁冷靜地吐嘈,可是西奈似乎對此感到非常憤怒,忍不住在房間裏大吼大叫:
「咕咚。」——從西奈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那是因爲打了馬賽克。」
「至少胸部看得很清楚呦。」
「真的嗎!?」
健一不知道對方在期待什麼,只是西奈的表情似乎真的很不滿。
「應該快了?應該快了吧?」
健一想叫綾收斂一點,可是馬上又聽見那個聽過好幾次的怪聲音。
「可是每一片都是射得滿臉耶。」
「咕咚」——西奈又咽了一口口水。
「是嗎……看小健的不就行了。」
健一這才發現情勢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很不利。綾也察覺西奈奇怪的眼神,於是臉上帶着微笑說道:
開始播放的影片當中,出現西奈期待的畫面。
「算了,隨便你怎麼解釋。」
「就說根本看不清楚。」
「恩。因爲這些都是小健想看的。」
「我不想聽。」
健一拚命抵抗,但是西奈很快把臉湊過來,讓他沒辦法說下去。
「既然機會難得,就來做做看吧。」
綾趁機說出讓健一感到害怕的提議。
「不行!」
健一開始拚命大叫,卻被另一個低沉可怕的聲音蓋過去。
「好啊——好啊——」
「西奈?剛纔那是西奈的聲音?」
健一開始左顧右盼,想要找出聲音的來源,只是一直找不到。
「看樣子西奈也贊成。」
「不管誰贊成,只要我不贊成就不行!」
「咦——!雖然我有點害羞,但是爲了西奈我願意加油,小健也要加把勁呦。」
「……你叫我加什麼勁啊!?」
「爲了要讓西奈瞭解她想知道的事,我們兩個都要努力教她。」
「我不是問你那個!」
健一還是不停反駁,但是那股低沉可怕的聲音再次傳來。
「好啊——好啊——」
「你看,西奈也贊成我的意見呦?」
「纔沒那回事!沒那回事——!」
健一再次放聲大叫,但是西奈的眼神依然看着別處,看樣子根本沒有聽到健一的哀嚎。
「下次不要再犯了。」
「我不知道。」
健一覺得答案已經無庸置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啊,真是抱歉。我剛纔到底是怎麼了。」
「對不起。事情發生得這麼突然,我實在無法理解,不過我沒有生氣。」
「……謝謝你。」西奈向健一道謝,但是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西奈以痛苦的模樣緩慢說出這些話。健一覺得一字一句都是伴隨碰觸傷口的疼痛。所以健三曰定西奈喜歡的對象正是親姊姊佳奈。
「真沒想到西奈是那種人。」
「是過分。」
「西奈喜歡的是女孩子吧?」
希望日奈打從內心綻放笑容的那天,能夠趕快到來——
健一對於爲何會發生那種事依然感到忿忿不平。幸好在即將陷入險境之時,冴子終於回來,這才免除一場災禍……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和綾做愛。」
健一發覺所有的一切全部湊在一起了。
健一不再因爲西奈感到生氣了。他原先以爲自己很瞭解對方,其實根本沒有認真傾聽對方的心聲。
等到健一搞清楚狀況,他也忍不住發出跟西奈一樣的慘叫聲。不過即便如此,也無法喚醒西奈的理性……
「無論對象是誰,無論這種關係是否能讓周遭的人認可。」
沒想到西奈卻以悲傷的表情回答:
自己的遭遇真是悽慘……不,應該說是荒謬。
我不適合談戀愛——
或許西奈只是想體驗一下成人世界的滋味,但是她跟綾聯手總是事實。
西奈很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是乖乖接受健一的批評。
「我真的不懂。我知道你有女朋友,而且還很重視她,但是像綾小姐那麼好的女孩子主動引誘你,爲什麼你要一直抗拒?」
「唔哇——!」
「雖然不可能馬上……我想對方總有一天會接受西奈。」
「有點?」
「是啊。所以我很瞭解,她只是普通女孩,沒辦法像健一這樣就算知道我是怪人,依然願意跟我交朋友。」
螢子跟自己也能有個好結局——或許這只是健一單純的期望。
「不知道……」
他自己也很清楚,這是一場幾近絕望的戰爭,所以他纔沒辦法輕鬆露出笑容。
她的語氣顯得十分軟弱,而且話中帶着悔恨。
「明明是個男人,身體卻不是男人。就算喜歡女孩子,也無法光明正大向對方告白。」
「真抱歉,我剛纔有點失態。」
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慰西奈,還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雖然我把健一當成好朋友,可是我不敢保證以後不會重蹈覆轍。」
健一也察覺她的悔意,心想事情應該就此告一段落。雖然自己還是有點生氣,但是繼續責備西奈也沒什麼好處。
「西奈……」
「是啊。她是平凡、喜歡男生,也會追求偶像的普通女孩。」
「……應該是你很熟的人吧?」
聽見西奈的心聲,健一不禁無言以對,一股擔憂讓他不由得閉口不語。
西奈用力咬住嘴脣。
「沒錯。就算我再怎麼向對方表白也沒用,所以只能讓對方主動愛上我了吧?」
這種人怎麼能幫朋友的戀情加油打氣?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許下心願。
所以健一認爲自己一定要保持笑容。至少當事人要深信這種戀情絕不可能毫無結果。
健一不知道這對西奈有什麼意義,但是他只想搞個清楚。
「……所以纔要組成『西奈與巴克茲』?」
可是健一越想擠出笑容,反而越是想哭。
健一與西奈走在天色已暗的路上,兩人的氣氛非常凝重。等一下就要開始演唱,可是健一完全沒有心情。一邊走向車站,健一心中暗自期望等一下到了現場,心情或許有所改變。
他是爲了西奈纔會努力幫忙,綾也說過要助自己一臂之力,結果卻變成西奈與綾聯手將自己撲倒的場面。
「我之前也說過,我會幫你加油。一定會幫你加油。」
所以健一又在心中重複那句話。
「我沒有信心。只要一提到做愛……我就沒有信心。」
「我很想,很想做愛,想跟喜歡的人做,也想跟不喜歡的人做。就算在夢中我也夢過這種事。但是當我醒過來,才發現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不過如果能夠帶給西奈力量,也算是一件好事。
「難道是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