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大意纔是兩人最大的敵人
《ROOM NO.1301》 · 新井輝 · 6.8萬 字
「你們不覺得今天的佳奈同學看起來有點噁心嗎?」
聞言的健一不禁覺得燕沒有必要說的那麼狠毒。
這是大家午休離開教室,準備喫便當時發生的事。看來燕對佳奈的舉動耿耿於懷。
「……會嗎?」
儘管健一如此回答,但也不是無法理解燕這麼說的原因。
今天的佳奈確實有點怪,不是兩眼出神發呆,就是自顧自的咧嘴傻笑。
不過燕似乎也沒有資格批評佳奈,因爲她自己也常有這種反應。而且燕似乎對自己的行爲毫無自覺……
「噁心死了。」
如果同意她的話,那麼她經常出現的反應也可以用噁心來形容。健一心想…這樣真的好嗎?
「是有點奇怪,不過用噁心來形容太過分了。」
千夜子以好言相勸的語氣說道,她似乎與健一由相同的想法。
「那就改用詭異吧。」
「……好像沒什麼差別。」
千夜子有點受不了,對健一投以求助的目光。
「不過遇到那種事,所以怪不得她。」
言對這種解釋依然不滿意,看來只能對她說出原因。
「到底遇到那種事?」
「聽說佳奈跟西奈昨天接吻了。」
「……喔。」
明白原因的燕看起來很不高興,應該說比先前更糟纔對。一臉不悅的瞪着健一。
「嗯——不過我想她是難掩興奮之情吧?」
「其實我比較喜歡籃球和足球。」
「排球嗎?」
「……我想有些女生自己也很愛炫耀。」
千夜子雖然否定,還是變得滿臉通紅。
「怎麼了?」
健一的話說道一半就停了。
「……我、我想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或許沒錯。怎麼教室裏都沒人討論這件事?男生應該對這種事很有興趣吧?」
「……你確定?」
「……根本沒有那回事。」
「不過……」
日奈也若無其事的回答燕的問題。健一不由得覺得這兩人的感情說不定不錯。
「那還用問,接吻和摸胸部當然不同。對吧,千夜子?」
儘管刻意詢問本人,燕的心中早有定見。
「千夜子覺得這種事讓其它人知道也沒有關係?」
話說回來,燕好像對F罩杯有頗深的怨念。
「咦?我怎麼了嗎?」
喫完飯回教室的途中,健一與日奈錯身而過。對方身上穿着體育服。
「你還想說什麼?」
「天曉得。」
「是嗎?你覺得有千夜子這個女友不值得自豪嗎?」
「也是。如果千夜子和絹川接吻,一定會急忙打電話給我。」
「你告訴我這件事,或許我應該感謝你。」
「嗯,因爲得在場上到處跑。」
健一很難否定西奈的狀況,不過至少自己和刻也不是那種男生。況且要拿正常人和西奈與刻也比較,恐怕也很困難。
「因爲我對鍵原已經無話可說。」
於是千夜子主動說明:
「完全扯不上關係好吧。」
「當然有關係!因爲你是F罩杯,F罩杯耶!」
「是啊——好像要打排球。」
「什麼嘛,絹川覺得千夜子的胸部和自己沒關係嗎?」
「什麼啦?」
「午安,下午有體育課嗎?」
「不、不、不是,我認爲健一同學……應該不會因此炫耀。」
「足球場那麼大,比賽起來很累吧?」
「不是在討論千夜子的胸部嗎?怎麼沒有關係?」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日奈很正常。」
「是、是沒錯……但是我覺得和胸部……沒有關係……」
燕爲了尋求支持,於是將話題轉回好友身上。
「嗯?」
「啊,午安。」
「健一同學怎麼了?」
「千夜子的身高比我矮,胸部卻比我大一倍耶?」
「……我想不會。」
燕雖然這麼回答,臉上卻明顯露出不服氣的表情。她知道健一和千夜子不同意自己的觀點,而且健一居然對千夜子這名女友不感到自豪,更是讓她懷疑。
「不,也沒什麼,只是今天佳奈同學的樣子有點奇怪,不過日奈同學完全沒事。」
「一點也不想。」
「的確是這樣。」
「這樣不是更噁心嗎?」
「佳奈同學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心情全部寫在臉上。如果我遇到和她一樣的事,表現出這種樣子不是很難爲情嗎?」
「我又不是爲了面子才和她交往的。」
千夜子似乎沒能聽出健一話中的含義。
健一老實回答,又覺得自己有點不知所云。畢竟沒人規定佳奈不正常時,日奈也得跟着有樣學樣。
雖然不可能有其它理由,健一還是如此問道。
燕又把話題轉回去。
「當真?」
在一旁的燕似乎也對日奈有興趣,不過健一不怎麼在意她的反應。
如果這時批評燕纔是愛面子的人,想必又會掀起一陣口舌之爭。倘若今天是她交到男朋友,當天就會打電話告訴千夜子,第二天到學校就會向健一炫耀吧。
「唔……我也不清楚。」
「絹川真的不會到處宣揚?」
「不然爲什麼不炫耀?自己的女友胸部這麼大,是F罩杯耶?高一就有F罩杯,這可是很值得自豪的。」
「是嗎……」
「千夜子不覺得噁心嗎?」
仔細想想,西奈當時或許真的滿臉驕傲。雖然西奈表現出瘋瘋癲癲又胡言亂語的反應,但是以誇耀來形容並不離譜。
「你在胡說什麼?反正我絕對不會告訴西奈他們,也很清楚千夜子不希望我到處張揚,這樣總行了吧?」
「其實你很想炫耀的吧?F罩杯喔?」
與日奈閒聊時,健一覺得對方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孩。雖說喜歡籃球和足球對女孩子來說或許比較少見,但是這種自然的談話方式讓健一有了這種想法。
「……我絕對不會打。」
其實健一指的就是燕,不過燕還是沒聽出來。
千夜子一個人唸唸有詞,語氣中包含堅定的決心。
健一覺得燕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於是主動打斷她的對話。
燕的這番話太接近正常人,讓健一感到很意外……
「佳奈身體不舒服嗎?」
「啊、對了。因爲絹川家已經有瑩子小姐,所以千夜子的胸部根本嚇不到你。」
仔細觀察日奈,發現她的神色自若,表情幾乎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
沒想到欲言又止對燕來說,也會成爲爭辯的火種。
「我不會說。」
燕以否定的表情瞪着千夜子,接着轉向健一……
稍微恢復冷靜的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此回答的千夜子顯得十分害羞。面紅耳赤的她只能低頭輕聲開口。
「我可沒這麼說?」
「你怎麼不繼續辯解?」
「所以我一定要繼續說。之前我們去海邊的時候,你看到千夜子穿泳裝時還不是興奮大喊……“平常看不出千夜子的胸部有這麼大。應該有F罩杯吧,F罩杯!”」
「如果你跟絹川接吻,第二天被西奈先生和八雲同學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對日奈同學可能有點失禮。」
「男人遇到這種事會大聲炫耀吧?」
健一覺得有點受不了了,於是瞪視對方。
「每個人的反應都不盡相同吧。」
「……那就這樣吧。」
或許是自己不小心露出訝異的表情,於是千夜子出聲關心。
「可是我看你的臉色很差。」
燕被兩人的對話內容吸引,望向健一和千夜子。
「怎麼了?」
「……不能說的更具體一點。」
「不過如果說是摸了胸部,你就會到處炫耀吧?」
「喂,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剛纔不是說不可以到處宣揚的嗎?」
「我覺得真的沒關係,你不要大聲嚷嚷別人的胸部尺寸。」
「我說你……唉,算了。」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她好像有點魂不守舍。」
千夜子壓低聲音拼命反駁,但是燕得寸進尺……
佳奈今天的反應確實如同燕所說,有明顯的不正常,但是日奈今天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爲甚麼假定的情況突然改變……」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這已經很具體了。」
「……啊、是因爲西奈的緣故吧。」
「好像是。」
「那和我有關係嗎?」
「唉……聽說雙胞胎只要有一個受傷,另一個也會跟着受傷,所以纔想日奈同學會不會跟着受到影響……如此而已。」
這似乎是千夜子的想法,健一雖然有些意外,但是也解釋她剛纔不起疑的理由。
「真的有這種事嗎?」
沒想到日奈更關心千夜子提到的雙胞胎的理論。
「果然還是迷信吧?」
「我和佳奈好像沒有類似的巧合。」
「這樣啊。」
千夜子顯得大失所望,看起來她原本很相信那類理論。
「不過……受傷就算了,如果佳奈高興我也能跟着高興,那就太棒了。」
日奈的話單純從表面含義解釋,算是日奈安慰了千夜子的話,不過健一覺得這是日奈的真心話。
健一發現日奈沒有因爲接吻事件而像佳奈那麼興奮。
——不管理由如何,她都是在欺騙吧?
大概是這個緣故,健一耳畔再度響起訝子說過的話。
西奈因爲接吻而興奮,日奈卻是一派冷靜。之間的差距或許就如同訝子的解釋。
健一心想,日奈沒有因爲昨天的結果而變得開始樂觀。扮演西奈時爲了強迫自己懷抱希望,纔會表現出興奮難耐的模樣。
「是啊,那樣真的很棒。」
不過千夜子倒是被日奈的話所感動。
他從未在會場表明自己交絹川健一,所以沒有料到會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
「咦?」
健一似乎猜錯了,而且還讓繪里頓時變得很不高興。
「幫忙……是嗎?」
*
繪里說完之後微微一笑。她雖然這麼說,健一總覺得另有陰謀。
如果雙胞胎能心意互通就好了——健一對此也有同感。只是在場的人對這種理論的想法截然不同。
健一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失禮。可能是因爲一直以爲對方會主動聯絡,所以才放着這件事不管,不知不覺就過了好久。
「也沒有。只是看到你們很努力,所以想來幫你們加油。」
錦織繪里是包括綾在內,經手許多企劃的知名經紀人而且還是一名混血美女。這種人會穿着極爲普通的套裝出現在深夜的比良井車站,的確讓健一感到意外。
「不,我在表演前喫過了。」
「哪裏哪裏,都是託你的福。」
「況且健一同學不是有女朋友嗎?我隨便打電話給你應該不太方便。假如因此引起誤會,也許會接到某人的抗議,所以一直等你聯絡。不過一直沒等到,就這麼等到現在。」
「西奈的問題只要我有空就可以順手解決。況且我這麼做也無法促成健一同學或西奈的幸福吧。之前你聽你說過西奈的才華毋庸置疑,因此我不希望她的才華被埋沒,如此而已。」
「我們走吧。」
然而她好像已經與佳奈並肩離開,怎麼也找不到。
「到前面的公園如何?」
「啊、我不是指演唱喔?不過討論你們的演唱也可以。」
健一聞言也只能以苦笑回應。
「有必要嗎?算了,因爲我從公司女職員那裏聽到西奈與巴克茲復活的事,心想應該沒問題,不過既然是我促成。還是親自過來確認一下。
「畢竟我是成年人,這樣好像不太負責任。」
邁開步伐的健一這纔想起,開始尋找應該還在附近的西奈。
「從兩個人頭和頭的距離、腰和腰的距離之類的地方看出來。」
繪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協助一個前來求助的人解決難題,不算幫忙算什麼?健一覺得對方的反應很奇怪。
千夜子或許只把它當做虛構的理論,但是日奈本人有很深刻的體會。至於健一也能理解日奈的想法,彷彿感同身受。
「……我也記得你確實這麼說過。」
「啊、有空。」
「我本來是想聊西奈感情方面的事,不過後來發現這與演唱會脫離不了聯繫。」
「我不會出什麼難題給你。我剛剛不是說過這種小事沒什麼好道謝的。」
畢竟這也是莫可奈何。在那棟幽靈大樓裏,PHS根本收不到信號,繪里想要打電話過啦實在太困難了。
繪里隨即換個話題。
「纔不是。我當初下的決心可不是爲了這種小事。」
繪里似乎認爲這件事是自己的疏忽。
繪里似乎完全不在意。
「所以纔要感謝錦織小姐。如果沒有你幫忙,我們就無法繼續街頭演唱……不過話說回來,這難道是爲了彌補上一次嗎?我記得錦織小姐說過如果我又困難,願意幫助我?」
「中央公園嗎?嗯,也好。健一同學肚子餓嗎?」
「是嗎?」
「不,哪裏……我才應該主動聯絡。」
健一真的猜不透這個人。
「好、好的。」
「隨便找間咖啡廳……不過這時候應該都打烊了。」
繪里邊確認手錶邊喃喃自語。這種完全不給對方插手餘地,一個人自顧自安排事情,似乎是她的習慣。
「不,我還是要感謝你。」
「好吧,那我就接受了。」
總之繪里的意思就是既然約好要聯絡,就應該守信用。儘管健一猜不透她的心思,但是繪里好像非常堅持遵守諾言這件事。
「對了……可以找西奈一起來嗎?」
繪里似乎對詳細說明自己的理論沒有興趣,於是迅速切回話題。
「對了,說不定你現在就機會報答我。」
老實說,健一根本無法理解對方如法辦到。他自己是因爲聽西奈一晚上炫耀太多次,就算不想知道也得知道,然而繪里竟然只靠看出事實。
「既然你那麼感激我,有沒有想過要報答我啊?」
演唱會結束準備回家時,突然有人出聲叫住自己,這讓健一感到不可思議。
吹口琴的人不是絹川健一,而是「西奈與巴克茲」中的巴克茲。知道巴克茲就是絹川健一的只有燕與佳奈,但她們不會用「健一同學」稱呼自己。
「距離嗎?」
「可以啊。如果我辦得到……」
「嗯,真是多謝錦織小姐。」
所謂上一次,就是健一與繪里首度碰面的經過。當初健一被繪里帶到她的公司,然後遭到對方推倒……總之就是這樣。繪里對耿耿於懷的健一許下承諾——當健一遇到困難時,願意無條件幫助他。
繪里邁步前進,健一慌忙跟上對方的腳步。
繪里似乎對西奈似乎不敢興趣——至少今晚如此。
「那次可沒加上“在我的能力範圍裏”這項條件,否則不是太沒誠意了嗎?那根本就是無責任之人的脫罪說詞。我對健一同學許下的諾言,是甘願放棄一切盡力完成。」
「你不用客氣。」
「好久不見了,你待會有空吧?」
繪里好像又開始思考其它計畫。
「……聽說是昨天的事。」
繪里突然以截然不同的輕鬆語氣開口。她對健一露出微笑,接着又轉移話題: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西奈與巴克茲」的表演活動能再度開始,也是託了繪里的福。
「健一同學。」
「原來是這樣。」
「連這種事也看的出來?」
「我認爲西奈的事很容易解決,實際上我也辦到了吧?我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要你感謝我,也不認爲這樣就算完成那個諾言。」
「嗯,從健一同學的立場來看或許如此,不過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特地爲了這種小事道歉總覺得很奇怪。」
「難道不是?」
繪里的說法讓健一感到更加疑惑。
「其實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很難有機會聯絡。不過既然已經約好,就要設法找出空擋纔對。這陣子我剛好在國外,所以湊不出時間。
這裏的健一同學當然只有自己,沒有其它人。
「咦?現在。」
「連你也這樣認爲?」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要感謝錦織小姐。」
「不,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沒關係,我只是來看看情況。」
「是嗎?其實我也不餓,那就去公園吧。」
「不,不會引起什麼誤會。」
「對了,要先跟你說聲抱歉。」
「嗯。該怎麼說,看起來那兩人已經接過吻了。」
「不然你是指什麼?」
「話說回來,你們的表現真不錯。」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
只有燕的意見最異想天開。不過她本來就是這種人,而且健一覺得她說中核心。
訝子似乎以前提過類似的理論。根據她的說法,從背後觀察健一與千夜子可以發現倆個人的頭不夠靠近,甚至有點躲避對方。儘管這是訝子在很久之前說過的話,健一還是覺得自己與千夜子沒有進展。
「……錦織小姐。」
「不只是那兩個人的戀情,你們的演唱也好像蠻順利的,我就放心多了。」
看來繪里沒有類似的隱情,很直接的讓步。
「我纔不要日奈同學和佳奈同學一模一樣。」
繪里似乎看出健一的擔憂,面帶微笑說聲:
健一順口回答,但是馬上感到有點不安。如果要報答繪里,只有她遇到無法處理的狀況纔有機會。然而事態若是如此棘手,健一恐怕也是束手無策。
「不,請不要在意。這件事我也有疏忽。」
「好吧。」
「我的感覺還蠻淮的。」
「咦?怎麼了?」
「是的,這都得感謝你的大力促成,我還沒向你道謝。」
「還有?現在?」
「說好要跟你聯絡,可是完全沒打電話。」
健一不明白爲何對方爲何堅持不讓自己道謝。難道繪里跟訝子一樣,也有不希望被他人感謝的理由嗎?
但是健一很在意西奈去哪裏了。雖然她在演唱會之前看起來頗爲冷靜,可是與佳奈獨處之後說不定又會失控。
「是嗎?那就先擱在一旁。」
「還是說你累了?」
「嗯,是有點累了……不過我幾乎每天都出來表演,所以也習慣了。但是這麼晚了還能做什麼?錦織小姐等下還要回公司辦公嗎?」
「今天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不過明天早上四點要早點要趕到機場。」
「那、那還真是辛苦。所以你要回家休息了?」
「嗯、是啊。所以想問下健一同學是否願意用身體回報我。」
繪里說到這裏,臉上露出奇妙的笑容。
「唉、你的意思是……」
就連健一也聽出對方的弦外之音。繪里的意思是希望兩人今晚一起過夜。
「開玩笑的。」
不過今天的繪里顯得比較穩重。光是健一訝異的模樣,似乎就能讓她感到滿足。感到很有趣的她以略顯稚氣的笑容望着健一。
「原、原來是開玩笑?」
「是啊,不過你的反應太遲鈍了。這麼晚了兩人獨處,還討論那方面的事,你應該表現的更激動纔對。」
「是、是啊。」
被對方點明之後,健一也感覺自己難以壓抑自己內心的悸動。儘管上次不是自己主動,但是能與這種美女發生關係,的確是個令人難忘的體驗。
「健一同學果然很有趣。」
繪里輕輕一笑,似乎完全不在意健一內心的想法。她「啪!」拍了下健一的背,感覺很像燕經常有的舉動。
「健一同學有女朋友吧?」
「……是的。」
事實就是如此,他也無從隱瞞。
「因爲健一同學對於背叛女友感到罪惡感,所以纔會爲了謝罪對你許下諾言喔?你應該明白我的用意吧?」
繪里的話依舊讓健一難以理解。
「誰叫你沒有認真去想。」
「很痛耶。」
「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暫時忍耐。談戀愛不只是緊迫盯人,偶爾也要欲擒故縱。」
說完這句話的繪里便往車站方面走去。
「嗯。」
「你的目標果然是身體。」
「或許你不相信,不過我很希望健一同學永遠保持這種感激我的心情。」
繪里似乎不想責備健一的遲鈍,只是露出溫柔的微笑,再次拍拍他的背。
「再見,健一同學。」
「對吧、對吧?」
「……嗯,話是這樣說沒錯。」
「清心寡慾是用在這裏的嗎?」
西奈挺起胸膛,不知在得意什麼。
健一在公園裏等不了多久,西奈意外的很快出現。
「咦?」
「不過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摸?佳奈不是很期待嗎?」
「原來如此。」
「和媽媽一起喫水羊羹吧。」
「佳奈今天一定在期待我摸她的胸部。」
「海。」
因爲還是很在意,健一小心翼翼加以確認。
「原來如此。」
健一隻是點點頭,其實他根本猜不透眼前這個人的真意。繪里到底希望自己怎麼做?
「真受不了你,你今天怎麼這麼清心寡慾。」
*
健一這才稍微理解對方的用意。
「不,就是因爲不懂才問你。」
「答案意外的普通。」
「沒摸到胸部其實才是重點。」
「好吧。你有沒有摸她的胸部?」
又喫了一記手刀。
不知爲何西奈似乎對於這點特別執着。比起昨天兩人對佳奈以前是否被沒過胸部一事爭論不休,今天的西奈看起來頗爲志得意滿。
「我就說吧。」
這是健一的真心話,並非西奈希望聽到的答案。
她的側臉看上去頗爲悲傷,健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繪里伸手攔下靠近的計程車:
「假如今天不是佳奈,而是綾小姐呢?」
語畢健一邁開腳步回家。西奈加快腳步走到健一的前面,回頭露出得意的笑容:
「……唔,或許你說的沒錯。」
健一完全不打算誇讚對方。
健一還來不及追問,繪里已經結束談話。
「啊、是。今天很謝謝你。」
「佳奈如果已經做好被摸的準備,你覺得現在她正在幹什麼?」
「這和千夜子有什麼關係……」
西奈完全不理會健一的疑問,說出更超乎想象的事。
——或許你不相信,不過我很希望健一同學永遠保持這種感激我的心情。
「不要隨便說出來!我也是一直忍耐。」
「既然要洗澡,一定會碰到自己的胸部吧。所以她會怎樣?」
「……嗯,我是沒什麼意見。不過西奈對於她的身體沒有興趣嗎?」
「聽好了,佳奈現在……」
「其實不光是健一同學,只要是我中意的人,我都希望他們維持原本的面貌。雖然我的希望對那個人來時不見得是好事,但是我還是儘量朝這個方向努力。」
剛纔她說希望健一不要改變,爲什麼又認爲這樣對本人不見得是好事?
「咕哇——————————!」
不過西奈並不打算過問健一的感情問題。
健一覺得被她說中痛處。
「咕哇——————————!」
「不,我又沒問。」
「佳奈同學呢?」
「那就更難想了。」
「不過佳奈的心情也很重要。其實我一直想上她,雖說以前只是妄想,但是接吻之後突然變得真實多了。」
「是、是的。」
健一隻能望着逐漸遠去的計程車,在心中反覆思考繪里剛纔說過的話。
「這……」
「既然西奈這麼說,那就算是吧。」
「那麼今天就這樣了,我還是回家一個人睡吧。」
「做自己?」
「嗯,或許對健一來說難以理解,畢竟健一跟女朋友接吻都沒有。」
「雖然爲了確定對方的心意,我們已經接過吻,不過我暫時不會更進一步。我決定維持這種狀態繼續和她交往。
「……就算你叫我認真,我也不瞭解佳奈的個性。」
「而且健一試着想一想。」
不過西奈真的有緊迫盯人嗎?
「咦?什麼?」
「……是嗎。」
「我不知道什麼纔是自己。」
「……把胸部洗乾淨?」
健一完全猜不透西奈今晚如此自信的理由。難到是昨晚的一吻,讓西奈如此突飛猛進?至少健一不這麼認爲。
健一的心中突然湧現罪惡感。
雖然很直接,不過這樣比較像西奈。
看來她沒有和佳奈去其它地方閒逛。這麼快就回來,證明她只是送對方回家,然後馬上回來公園。
「啊、再見。今天很感謝你,錦織小姐。」
西奈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以光以接吻這點來說,的確是她的動作比較快,不過健一總覺得有點無法接受。
「那就問啊。」
「那我就大方告訴你。如果佳奈期待我摸,而我也真出手,那麼她一定會認爲我看上她的身體吧?」
「哈哈哈,所以我才說健一無法理解。」
反正又是她的妄想。
健一連忙開口並且目送對方。
「因爲聽演唱會興奮的滿頭大汗,所以不可能這樣就睡覺。」
「健一同學只要做自己就夠了。」
結果換來西奈的一記手刀。
「也對。不過我希望你更有精神一點。」
「好痛!」
「如果是正在交往的男女,就算沒有和對方見面,應該也能想象的出對方正在做什麼吧。然而你卻對千夜子漠不關心。」
繪里突然喃喃說道:
「回到家一定會先洗澡。」
「嗯,佳奈同學現在正在?」
「……是嗎?」
不過爲了小心起見,健一還是加以確認。
你難道不是看上她的身體嗎》健一差點就開口吐槽。光是從昨晚兩人爭論的問題判斷,可以確定西奈垂涎對方的身體很久了。
「嗯。沒有。」
看來對方生氣的原因似乎和自己想的一樣。
健一無法理解對方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說的。」
「呼——我忍不住同情千夜子了。」
「已經平安送回去了。而且沒有摸她的胸部。」
「鐵定沒錯!百分之百肯定!我的心中已經這麼認爲了!」
西奈大聲怒吼:
「你這個白癡,怎麼可能那樣就算了!」
「可是她不是在洗澡嗎?」
「我不是說過佳奈今晚很期待我摸她的胸部了嗎?你沒有把這一點列入考慮。」
「就算你這麼說……」
「當佳奈碰到自己的胸部的時候,一定會想:『西奈大概不喜歡我這種平胸吧。』」
「嗯,有可能。」
「那你認爲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
「鐵定是自己摸自己的胸部啊。」
「……是嗎?」
雖然健一難以苟同,但是對西奈來說似乎是絕對真理。
「我曾經聽佳奈與班上的女生討論,胸部只要摸就會變大。她一定會爲了我努力嘗試。」
「……原來是這樣。」
看見西奈的眼睛閃閃發亮,健一覺得還是不要潑冷水比較好。
「然後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的手想成是我的手……」
西奈的妄想快要抵達頂點。健一不知道爲什麼她老是要想這種事,難道要學她這樣纔不算清心寡慾嗎?健一不希望如此。
「『西奈摸了我的胸部』——然後一個人……喂、健一,你有在聽嗎?」
「……沒有。抱歉,聽到一半就恍神了。」
「你這傢伙瞧不起我周詳的作戰計畫嗎?」
「好了,你不必再強調了。只是我以爲這點不適用在佳奈同學身上。」
訝子從沒提過打工的情況,這是因爲她不好意思說,還是事實真的如西奈所言?不過話說回來,她在面試之前就不願意面對自己多談……不,在面試之前就認識了打工場所的人也不奇怪……
如果西奈是個普通男生,這只是單純的兩性問題,可惜她不是。
「廢話!她纔不會蠢到讓你發現。」
健一起初覺得很難相信,不過聽佳奈說的信誓旦旦,不知不覺認真對待。
西奈還是難以釋懷自己的慾望。健一雖然無法體會她對佳奈的渴望,不過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這是你的作戰計畫?!」
「話說回來,這該不會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原來如此。」
「唉,如果佳奈同學與西奈想必,或許西奈比較在意。」
「也是,健一對女性的妄想能力確實讓我佩服。」
「你要我說幾遍,我是巨乳派的。」
受不了西奈回答的健一終於瞭解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反應。今晚西奈應該也有發現繪里來到演唱現場。雖說健一不知道她對於繪里的協助作何感想,至少她對繪里與自己在公園的對話內容不感興趣。
——她如果艱辛事情進展的順利,或許還有轉圓的餘地。
「健一?」
健一也不敢保證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雖然訝子平常的樣子很難想象,不過她畢竟是女高中生,想談戀愛並不奇怪。
「有馬同學最近精神很好。」
然而實際情況又如何?健一不覺得佳奈會有這麼在意。
明明是西奈提出的問題,現在卻又放棄了。
「誰叫你昨天用佳奈胸部的話題一直作弄我。」
「也沒什麼好緊張的。我只是很難想象有馬同學會有那種反應。」
兩人邊走邊聊的途中,不知不覺來到幽靈大廈附近的便利商店。這是以前健一與訝子散步時經過的地方。
「如果不是作戰計畫,你以爲我爲什麼不摸她的胸部!」
西奈是西奈,也是佳奈的日奈。
「……或許吧。總覺得很在意佳奈同學。」
「……和她住一起的我從來沒看到過就是了。」
「不要再撐了,既然緊張就老實承認吧。也對,既然你們住在一起,就跟家人沒什麼兩樣吧。雖然她對你來說可能像妹妹或姊姊,只是沒想到她也有這一面,你一定感到很困惑吧。」
如此回答的健一環顧四周。
「你對此感到不滿嗎?佳奈同學原本就是這樣。」
「打工……啊。」
「的確。不過人類是感情的動物,所謂的陳述事實,其實只是想掩飾內心的感情。」
「……『一點』大概不夠。」
「沒錯。例如她打工的地方的店長是個熟年帥哥,因爲有馬訝子每天都迫不及待想與對方碰面,所以精神纔會變好。」
其實本人昨天還說過這種話,不過健一還是不覺得訝子有辦法一口氣爬上十三樓。
光是佳奈期待自己胸部被摸,就已經是西奈的妄想。搞不好佳奈連想都沒想過。
「是喔,那還是稍微收斂一點。」
「嘿嘿,你開始緊張了。」
西奈或許對佳奈來說比較特別,不然佳奈鐵定會對她的行動勃然大怒。訝子對此應該也有同感,所以纔會認爲那是欺騙。
健一無法想象當佳奈得知自己受騙時會作何感想。不,應該說是不願去想。
——不管理由如何,她都是在欺騙吧?
「嗯,我懂你的意思。」
「而且再色一點比較好。」
健一覺得這兩個詞似乎與訝子無關。
「嘿嘿。健一,這就表示你很在意。」
西奈的說法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隻要想象訝子喜歡打工場所的中年大叔,健一就感到一陣忐忑不安。
「那樣比較好。」
看來西奈還是對訝子比較有興趣。
「那爲什麼現在突然扯到有馬同學的事?」
「是嗎?既然是有馬訝子,那就算了。」
健一這才發現西奈躲在一邊偷笑。
健一以前聽西奈說過喜歡佳奈小巧的胸部,不過看來只是一場誤會。
雖然自己之前一直沒有想到,不過最近訝子的身體狀況變好,確實是因爲這個緣故。除此之外也感覺不出她有其它任何改變。
「好吧……」
「……好吧。」
「什麼?那你到底在想什麼無聊的事?」
「問我『什麼』?你剛纔是不是在想別的事?」
「是啊……你說的沒錯。」
「如果你不否認,就說出你對這件事的感想吧。健一,即使有馬訝子愛上打工場所的店長,你也不在乎嗎?」
「不然還有什麼!難道是想跟她做愛嗎?」
「戀愛?」
西奈說的話有些顛倒,大概是把日奈與西奈的記憶混在一起的關係。
「因爲店長若無其事的一句話:『我喜歡開朗的女孩。』有馬訝子每天關在房間裏對着鏡子瘋狂練習,希望自己能露出開朗女孩的表情。」
「……是這樣嗎?」
西奈說道這裏停下腳步,健一也發現兩人來到大樓門口。也就是說,接下來要花費一番功夫爬上十三樓。雖說每天都得爬上幾趟,應該已經習慣了,畢竟還是一件費力的事。
「可是如果佳奈的胸部變大,那就更好了。」
「……你還是對胸部念念不忘啊。」
等到健一回過神來,才發現西奈用懷疑的目光瞪着自己。
「這個嘛……雖然覺得很重要,不過應該不是西奈期望的重點。」
「……沒有什麼其它選項嗎?」
現在的西奈反而開始關心健一的想法。她在這方面還是滿敏銳的。
「而且我覺得她戀愛了。」
以一副過來人口吻開口的西奈同時露出不壞好意的笑容。不過健一很清楚,她的說法與真相相差十萬八千里。
然而訝子還說了這句話。她也和自己一樣,希望每件事都能順利解決。
「佳奈胸部小有什麼不好嗎!」
「想要勝利當然要攻擊對方的弱點!休!休!」
「是啊,雖然一定和西奈的那種想法不一樣,不過我也好像有想到有馬同學。」
「嗯、的確很平。我上次不小心看到,真的很小。說實話,好像從國中以後就再沒有發育了。不,其實看的人不是『我』,不過我知道這件事。」
「我覺得她的精神之所以變好,是因爲打工的緣故。」
「不過佳奈的可愛程度簡直就是犯規,讓我忍耐也是有所限度。」
「好吧,那以後要更加收斂。」
「咦?什麼?」
儘管沒有惡意,就是因爲她是真的認真的,所以纔會出此下策。健一能夠理解西奈的心情。
「啥?什麼叫我的那種想法?你是指半夜潛入有馬房間摸她胸部、惹她生氣的事?」
「你是在想有馬訝子吧?」
「至少我能想到的就這些。」
「嗯,我知道。」
「我還以爲昨天你也樂在其中。」
「總之就是這樣。中間的過程省略不提,佳奈的胸部因此越變越大,最後變成一個好色女孩。如何,我的作戰計畫很棒吧?」
「我比較關心你爲什麼這麼沒精神。話說回啦,有馬最近還好吧?」
「我對這點沒什麼意見,不過她真的很平吧?」
「……你到底想討論誰的話題?」
「我說的是事實吧。」
「啊,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你到底在高興什麼?」
西奈發問的表情非常開心,比起莫名其妙的妄想,健一對她的態度更感興趣。
「什麼事?難道你也在想象洗澡的佳奈嗎?」
與兩人接吻之前的狀況相比,現在她的戀情已經顯得真實的多。當然,妄想的嚴重程度也不是以前能夠比擬。
「……怎麼可能那麼具體。」
然而正如同訝子所言,日奈畢竟還是欺騙了佳奈。
「討論有馬訝子最近的近況吧。」
西奈突然擺出格鬥的架勢。
對健一而言,佳奈過去總是給人沒來由就突然燃起怒火的印象。
「有馬同學喜歡誰是她的自由。」
以西奈的個性來說,只要有機會摸胸部,大概很難按捺下來。不過健一覺得稍微忍耐一下也比較好。
「那有可能。」
「……不過話說回來,我覺得有點意外。有馬同學跟鍵原、佳奈同學同班,卻一直與戀愛無緣,這太奇怪了。」
「唔,健一的感想未免太無聊了。應該更激動一點纔對。」
「有必要嗎?我不過是有馬同學的室友。」
當健一說到這裏,兩人總算爬完漫長的樓梯。
明明是十二層的建築物,卻有第十三樓。除此之外眼前也清楚的標示十三的門。
「……真可惜,我本來期待你能出現更狼狽的反應。」
西奈似乎感到很不滿,接着打開這扇門健一跟她一起走進1301.
1301是這裏所有房客聚會的場所。今晚訝子剛好也在裏面。
「你們回來啦。」
訝子以溫暖的笑容迎接兩人。雖說平常一向如此,今天的健一卻對此感到在意。
因爲她的精神比以前更好,所以笑容也顯得更加燦爛?健一不禁如此懷疑。儘管訝子的身體狀況變好了是件好事,自己卻無法率直爲此開心。
「我回來了——!有馬——!」
西奈不在意健一的反應,只是以輕鬆的語氣發出奇異的招呼聲。
健一不想讓西奈覺察自己的想法,於是以正常的語氣回應:
「我回來了。」
「你們口渴了吧?」
訝子也和平常一樣,展露若無其事的溫柔態度。
*
「喂,健一!你還好吧?有沒有精神啊?」
到了第二天,健一對西奈提早出現在1301感到很驚訝。她不知爲何非常開心,情緒也很亢奮。
「嗯,還可以。」
沒想到西奈的想法沒有健一想象中的那麼具體。
兩人的火氣逐漸升高,健一隻能在一旁乾瞪眼。
「我不清楚你做了什麼讓絹川同學困擾的事,不過你這種反應就是一般所謂的遷怒。既然你知道造成對方的困擾,爲什麼不老實道歉?」
那個人正是刻也。健一喊了對方的名字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完全不想對刻也說明眼前的情況,只希望順利矇混過去。
「……等什麼?」
健一覺得這既是將發生危機的徵兆。簡單來說,就是西奈又有什麼計畫。
健一聽到反而鬆了一口氣。早知道剛纔就不應該用蠻力阻止西奈。
「嗯……沒有必要。我只是想稍微等一下。」
「嗯,不過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並沒有搭電車前往遠方。」
此時訝子在門外探頭如此說道。健一瞬間發現最後一片拼圖已經從門外滾進來。
西奈顯然很不高興,健一也稍微冷靜下來思考。
所以健一隻能好拼命追趕西奈的腳步。他覺得自己有義務阻止對方,此刻他的腦中只想着這件事。
「……好。」
「好吧,那你就待在這裏,我一個人去。」
「這麼做不太好吧。」
健一再度察覺西奈正在計畫什麼的意圖。只不過要完全拼湊出她的目的,眼前的碎片顯然還不夠。
也許自己在意的不是訝子的工作地點。如果自己擅自調查訝子的打工的地方,就等於違背這個承諾。
「我、我沒有啊?」
「要吵架就去其它人看不見的地方吵。」
健一跑了好長一段距離,好不容易逮到西奈。他們所處的位置是車站對面的商店街轉角附近。健一發現西奈在路口東張西望,立刻衝上去從後頭抓住她。
也就是說,西奈想要跟蹤出門打工的訝子。
「有馬同學應該沒有向你說過,在外面要裝作不認識吧?」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那麼今天陪我一起出去玩吧。」
這位女性的語氣並不強烈,但是對無話可說的三人非常有效。
「是啊,況且佳奈今天要來看錶演。」
西奈會跟自己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也是因爲這個緣故。畢竟訝子曾經對自己說過,但是西奈卻不知道這件事。也許訝子在外面對西奈也是採取相同的態度,只是,誒特別表明,然而這仍然改變不了西奈不清楚這件事的事實。
「那位戴帽子的小兄弟好像還有什麼意見喔。」
「健一!你還是對自己誠實一點!管理員那次也說過了,你覺得那真的是不能泄露的祕密嗎?」
「西奈!」
「誰要你擔心!我只是因爲不小心造成朋友的困擾,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用不着你來雞婆。」
但是訝子也說過,等她做好準備以後,就會把打工的事告訴自己。明明如此還要調查的隱私……健一很難接受這種行爲。
不過這件事沒有就此打住,因爲突然有人從旁邊對健一與西奈開口。
「你在大樓之外也以爲自己是管理員嗎?」
「那我先去打工了。」
此時又有一個人出現。說話的人是一名語調溫柔的女性。西奈和刻也聞言不由得露出懷疑的表情,轉向聲音的方向。
健一大聲呼喚對方,然而西奈似乎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如果喊他有用,自己也不必像現在這樣死命追出去。
對方的話語流露不可思議的說服力。健一不自覺聯想到日奈的母親——波奈。即使兩人的外表不大相同,都隱約散發一股與外表相反的強勢風格。
「那是兩回事。總之不管你如何堅決反對,我都要去。」
「我知道。我也不想讓其它女孩子失望。」
西奈說完之後,一屁股坐在健一對面的椅子上。健一不確定她是否真的在意其它歌迷怎麼想,不過既然兩人之所以組團,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吸引佳奈注意,因此西奈不關心其它歌迷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這麼說雖然對其她女孩很抱歉,但「西奈與巴克茲」組成的目的就是爲了追求佳奈。
西奈雖然沒有惡意,但是她的話似乎激起刻也的脾氣。
「如果你們有事要討論,何不找一個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
「死纏爛打的人是西奈吧?我不是一直叫你住手嗎?」
「……你猜得沒錯。」
「……算了,現在才說這些也沒有用,反正我也失去一開始的興趣了。」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看起來在逞強?」
於是健一向對方確認:
「……我想是吧。」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所以只是去附近閒逛羅?」
「沒有說過。」
回答的人是刻也。西奈打從一開始的「好。」之後便默不作聲。健一突然覺得她很想被蛇盯上,動彈不得的青蛙。
「還是說你們已經冷靜下來了?」
「沒有,我只是關心你們。」
「你單獨跟蹤也是一樣!難道八雲同學那件事,沒有讓你學到教訓嗎?」
西奈用力起身的氣勢不是爲了逼迫健一通行,純粹只是爲了追蹤訝子。
「我不清楚你們是爲了什麼,不過還是不能吵架喔?」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那就沒問題。那就沒問題,不過在演唱開始之前得趕回來吧?」
健一爲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仔細觀察西奈的表情。然而答案已經昭然若揭——西奈望着訝子的背影,臉上散發出不懷好意的氣息。
所以西奈纔會搞不清楚自己的用意,畢竟訝子沒有特別警告過她。
「……幸好已經追丟有馬同學。」
「還有其它歌迷。」
西奈幾乎都是爲了準備演唱纔會來到幽靈大樓。今天她會提早出現,想必是因爲自己。
「不行,我還是不允許你這麼做。」
等到健一終於想通,反而換成西奈搞不清楚狀況。
「好了好了,三個人都別吵了。」
「我準備要去打工,剛好看見你們在路上起爭執。」
可是西奈完全不這麼想,毫不客氣的反問。
「那就快去打工吧?這是我跟健一的問題。」
「那倒是……」
「也不是,應該說是邊走邊尋找真正的旅行目的吧。」
女性爲了確認自己的想法,便把目光轉向健一:
「什麼意思?」
三人很自然的點頭同意。
「……八雲同學。」
「爲什麼?你不是也很想知道?」
「不會吧……」
「喝啊、哈啊……你還真是死纏爛打……」
西奈的態度莫名的頑固。她發出輕快的步伐聲甩開健一,離開1301的大門。
「……也是。或許西奈可以探究訝子的隱私,但是我沒有辦法。」
「……如果是西奈,或許沒有關係吧。」
「爲什麼?真搞不懂爲什麼你這麼在意這件事,或許有馬訝子會因此感到很不好意思,但這也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吧。」
「你要休息一下再出發?」
如此說道的女性望着西奈。
「……要去哪裏?」
「所以或許你去追有馬同學也沒有關係。」
「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
儘管健一不想承認,不過被訝子特別提醒這點,還是讓他覺得很悲慘。相對於遭到嚴正警告的健一,西奈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有道理。」
對方還想把自己拖下水。如果是西奈想對佳奈做什麼越軌的舉動自然不關自己什麼事。所以現在看來應該不是那類事。
「那太不好意思了。」
「是嗎?如果不趕時間,就到我的店裏坐一下吧。」
「那也不用追着我跑那麼遠吧?都是你害的,現在連有馬訝子都不見了。」
「我的確很好奇,不過跟蹤別人畢竟不太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健一隻好跟上去。然而西奈的速度很快,等到健一來到走廊,她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健一拼命拔腿狂奔,但也只能勉強不追丟對方,完全無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真是很抱歉。」
「你也有相同的看法吧?」
「西奈!」
情緒稍微平靜一點的健一仔細端詳對方。這名女性的個子很高,是屬於輪廓纖細的類型。留着一頭短髮的她看起來不算性感,不過五官正如同她的聲音,散發一股溫柔的氣質。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儘管年輕舉止卻顯得沉着穩重。
健一察覺西奈的意圖,連忙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加以阻止。
西奈想要使勁掙脫健一的束縛,不過馬上因爲無力而作罷。健一見狀也放開對方。既然已經追丟訝子,應該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啊、是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請你們到我店裏喝杯咖啡,大家花點時間把話說清楚。如果是招牌咖啡就由我請客吧。」
「好……」
就如同健一對這位女性的第一印象,儘管她的說話方式很客氣,行事作風卻十分霸道。邀請三人去店裏,一定也是她一開始就計畫好的事。
「……我又不想喝咖啡。」
西奈還在垂死掙扎。
「請不要把我的店當成路邊普通的咖啡廳。」
女性突然以嚴厲的語氣開口。她果然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溫柔。
健一知道繼續抵抗也是無濟於事,刻也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似乎很有禮貌呢。」
女性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然牽起刻也的手。即使刻也感到困擾,但是嘴巴沒有多說什麼,健一隻得跟在他們後面。
「……我知道了,去就是了。」
西奈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在最後面。
「……絹川同學?」
健一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感覺體內的血液好像突然「刷!」一聲逆流。
他完全沒料到那名女性帶領三人前往的鄰近咖啡廳裏,竟然有一張熟面孔。
健一這纔想起訝子曾經詢問自己,她身上有沒有咖啡的味道。
「…………」
在咖啡廳穿着圍裙招呼客人的人正是訝子。她方纔喊出健一的名字,就證明這名女服務生並不是長得很像訝子的陌生人。女性見狀道:
然而現在只能把疑惑擱在一旁,先出聲打招呼。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西奈與巴克茲?我有聽說過這個樂團。所以你就是其中的西奈?」
「你喜歡這樣的工作嗎?」
「原來如此。你有沒有興趣到我的店裏?」
早苗依然毫不留情的追問:
「哎呀?你們認識?」
「對了,那名戴眼鏡的人也是你們的同班同學嗎?」
「是的。」
早苗將注意力轉到其它兩人身上。
「我本來就很開放,看到想摸的胸部絕對不會放過。」
「初、初次見面,我叫絹川健一。」
「所謂的巴克茲,真的是把水桶罩在頭上嗎?」
「好了,三杯招牌咖啡。」
「請用,這是招牌咖啡。」
「喔喔,聽起來好像不錯?」
「是這樣嗎?」
「……是、是嗎?」
健一想不通爲什麼咖啡店的老闆。要去西奈與巴克茲的現場收集資料。
「我說錯了嗎?」
刻也環顧店內,健一覺得他似乎發現什麼。
「西奈。神祕的搖滾歌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身份。」
訝子的話讓這名帶健一等人過來的女性感到很不可思議,交互看着健一與訝子的臉。
「正是,真是的。」
「……」
「是嗎?」
「這裏確實是一個很棒的咖啡廳,不過恕我直言,恐怕不需要再多僱用一個人。」
「真不好意思。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是我阿姨……不對,應該說是母親的妹妹告訴我的。她說她跟一名美少年高中生交朋友,偶爾還會一起喫水羊羹。」
正方健一與早苗交談時,刻也已經喝完咖啡。
「聽起來很吸引人,不過家庭餐廳的店長對我有恩,我無法輕易辭去那裏的工作。」
「原來是八雲刻也同學。那麼戴帽子的那位呢?」
「在國道旁邊的家庭餐廳當服務生。」
提到身邊都是些天才,健一想起自己的處境。不過自己不會對此產生優劣感,所以或許可以用綾與瑩子的關係來譬喻。瑩子已經十分有才華,卻因爲和綾同班,害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失去信心。
「……我纔不是,真是的。」
「是的,我叫八雲刻也。」
「我很中意你,願意出比家庭餐廳更高的薪水僱用你。」
健一的戰術好像奏效,早苗連忙走到櫃檯後方。然而他爭取到的時間並不長。
健一有點同情西奈,於是出聲吸引早苗的注意力。
「所以你們都是街頭藝人囖?表演的地點應該就在附近吧?」
早苗的母親的妹妹、朋友,再加上水羊羹,這麼一來幾乎可以確定。果然健一剛纔的直覺並非空穴來風。
「是啊,她可是這裏的常客。只是偶爾會來喝免錢的。」
「打工?如果不介意,可以告訴我你打工的內容嗎?」
「真是不好意思。」
早苗似乎感到很滿意,方纔一直保持沉默的西奈終於開口了:
既然早苗是波奈姊姊的女兒,那麼姑且不管西奈,日奈與早苗應該見過數次面。
「偶爾寫點東西而已。」
「喔喔,這件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收集資料?」
「在這裏工作嗎?」
早苗似乎對健一的事早有耳聞。健一感到很不可思議,他完全無法想象訝子會對其它人主動提到自己。
早苗隨即問道:
「其實我偶爾也會寫寫東西。」
「也稱不上喜歡。只是身爲高中生的我,能夠選擇的工作地點實在有限,所以有工作就不錯了。」
其實健一不喜歡有認識的人到場,不過既然是街頭演唱,自己就沒有拒絕任何人前來欣賞的權利。
健一也知道這是工作時應有的態度,不過還是感到很不自在。此刻店內沒有其它客人,早苗也不像很嚴肅的店長,不知道訝子爲什麼會表現出這種態度……難道她真的在生氣?健一很難不感到懷疑。自己、西奈和刻也三人同時出現,她恐怕不認爲這是單純的巧合。
西奈似乎想要快點結束對話。
「那傢伙表面上一臉正經,其實只是想和女朋友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悶聲色狼而已,真是的。」
況且周圍也不允許他繼續觀察,櫃檯裏的早苗主動和健一說話。她現在手還沒有工作,看來櫃檯是她習慣待得位置。
「不了。雖然很感激你的好意,不過我一會兒還要打工。今天恕我先行告退。」
健一也有同感,但是這樣一來,對方到底是從哪裏聽到關於自己的傳聞?
早苗顯得很興奮,眼睛炯炯有神。
「這樣啊……只是你這種態度讓我更加喜歡你了。」
「你真會說話,難怪波奈小姐中意你。不過說實話,如果身邊都是天才,自己的心理也會感覺比不上吧?」
「水羊羹……該不會是波奈伯母吧?」
「原來是同班的絹川同學……所以說你就是那個絹川同學囖?我的名字叫古西早苗,是這裏的老闆。」
最後是由訝子將咖啡送到就坐的三人面前。她的語氣態度完全就是女服務生。
「不過我可不是單純爲了興趣纔去聽喔?應該算是收集情報吧。」
「嗯?」
「如果我去演唱現場,是不是能夠看到你罩着水桶的模樣?」
「要續杯嗎?」
刻也說的很直接。
早苗畢竟是咖啡的行家,手腳非常迅速。況且招牌咖啡應該是事先準備,因此不一會兒便將咖啡端出來。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是罕見的美少年。」
兩人的爭執越來越激烈。
「……嗯,沒錯。」
「咦?怎麼可能?訝子纔不是那種愛說三道四的人。」
「感謝您的招待。」
西奈似乎不想與早苗多說什麼,大概是害怕自己的真實身份遭到揭穿。
西奈露出不悅的表情。健一一直覺得她很安靜,搞不好她和早苗本來就認識。
「謝、謝謝。」
早苗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不肯就此善罷罷休。
「我下次可以去見識一下嗎?」
「是的,沒錯。」
「你就是西奈與巴克茲裏的巴克茲吧?」
聽到早苗笑着說出的話,健一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或、或許沒錯……不、不對,你根本沒資格批評我。」
如此強調的訝子神色明顯爲之動搖。仔細想想,如果真要裝作不認識,就算健一出現在她的打工場所,也應該要加以無視。
「原來如此,真是多才多藝。」
「……請問是有馬同學說的嗎?」
健一打從心裏感到佩服。這裏的咖啡雖然對他而言稍嫌太淡,還是比普通的咖啡要高明許多。既然有如此的咖啡技術,又能寫作,同時擁有兩項天賦,看來上天不是很公平。
「不哪裏的話,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不過我剛纔也不是在開玩笑喔?時新絕對比家庭餐聽要高,沒有客人的時候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實際上還蠻多那種時間。」
「我、我們是同班同學。普通的同班同學。」
刻也忍不住激動起來。
「什、什麼悶聲色狼!」
不過即使健一想確認對方的想法,訝子的表情依然和在教室裏一樣難以琢磨。
「喔——搖滾歌手啊。你和其它兩人的關係是?」
「歡、歡迎。」
「對話途中真是抱歉。那個……我想先喝杯咖啡。」
「我倒不這麼覺得。」
「悶聲色狼也沒什麼關係嘛。」
「啊,真不好意思,只顧着講話。因爲我剛好對這方面的話題感興趣。」
「嗯,你的眼光很犀利嘛。」
「健一是樂團的夥伴。我們以『西奈與巴克茲』的名義……」
「對了,絹川同學。」
早苗再度巧妙的介入兩人之間。
「啥?」
刻也與西奈頓時怒意全消。
「不是嗎?能夠與可愛的女朋友一起在家庭餐廳打工,真是讓人羨慕。只是以我個人的立場來看,當然希望與男性友人在一起。」
「那並不是我刻意的安排,只是剛好女朋友在同一家店打工。」
「如果你擔心女朋友,要找她一起過來也行。不過我這裏同時請三名服務生也太多了,或許要改用輪班制。」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我想我還是待在原來的地方。」
「是嗎?不過如果你改變心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好的。除了多謝您的盛情邀約,還要感謝今天的招待。」
刻也說完之後便離開座位,低頭鞠躬道謝。
「哪裏哪裏,不用客氣。」
「恕我先行告退。」
「就算你不來這裏工作,也歡迎你隨時來玩。」
「好的,下次我會自掏腰包喝咖啡。」
「不用客氣——八雲同學什麼時候來都是免費招待。」
目送刻也出門的早苗也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
「絹川同學也要續杯嗎?」
「不、不用了。」
「續杯也是免費,所以不必客氣。我不會小氣到從訝子的薪水裏扣除的。」
「……哈哈哈。」
早苗又對健一的回答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不過沒有追問到底。
「也不是。她雖然來過一次,但是好像很不習慣這種場合,所以之後……」
早苗問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我在組團之前就有女朋友了。」
「所以你是爲了在女朋友面前表現,纔會組成樂團?」
「其實不用扯着麼遠,絹川同學是波奈小姐的朋友,也是佳奈的同班同學吧?」
因爲聽起來不太像玩笑,所以健一覺得自己的笑聲很僵硬。如果是波奈的親戚,也不是不可能幹出那種事來。
「幹久……這是『MontSaintMichel』的老闆嗎?」
「而且日奈還會假裝與西奈有相同的看法。」
「是啊。幹久也回到這附近了吧?」
西奈露出彷彿讓人抓到把柄的尷尬表情。剛纔她還強調自己不認識日奈,現在又提出佳奈的名字,早苗不起疑心纔怪。
「喔喔,聽起來真不錯。」
「假裝……」
「日奈是個奇怪的女孩吧?」
「會、會嗎?」
「我對這種事……」
「大多是在非假日的晚上,在比良井車站前的公園表演。」
這大概是早苗的自言自語,不過話中卻出現一個健一有印象的名字。
西奈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
「佳奈?是指窪冢佳奈嗎?波奈小姐的女兒?」
開始演唱活動以後,替西奈打氣也是健一持續下去的理由,不過在一開始確實是被逼着參加。況且自己究竟要爲西奈加油什麼,旁人大概也很難理解。
「絹川同學認識繪里才讓我驚訝。這個世界還真小。」
「話說回來,絹川同學有打工嗎?」
「我不認識那個女人,真是的。」
「我有段時間沒與西奈碰面所以不清楚,不過她好像跟佳奈不一樣,表現的有點奇怪。」
這確實是主要的組成原因,早苗真是一語道破。
「所以說西奈希望引起異性的注意,所以求絹川同學配合?」
「果然沒錯。」
「提到咖啡廳就會讓人聯想起蛋糕套餐,還有三明治之類的。」
「現場的觀衆不少,如果是爲了收集資料,所以站在遠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不是嗎?」
「他是我高中的學弟。」
「絹川同學應該很受歡迎吧?有沒有跟女歌迷變成好朋友?」
「離這裏很近嘛。」
聽到這裏,健一才稍稍明白方纔那句「如果身邊都是天才,自己的心理也會感覺比不上」指的是早苗自己。
「我不清楚那個師傅住在哪裏,不過他在附近開了一家店……你與他是舊識嗎?」
「……嗯。」
其實健一自己也納悶那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馬上想起來先前表明自己,沒有打工。
「對了,絹川同學?我好像聽說你曾經和日奈在一起,很晚纔回家。」
「西奈應該就讀別所學校吧?」
早苗冷不防將話題轉給訝子。
「咦?唉……這要看、看經營方向。」
「……嗯。」
健一決定附和對方的猜測,但是卻引起西奈的不滿,她忍不住大聲否定:
西奈的辯解讓健一感到疑惑。健一記得她說過組樂團是要爲了找女人做愛之類的話。
「錦織……你是說繪里吧?」
「是嗎?那我只好問絹川同學了。」
「原來佳奈也會去聽演唱。」
「就是說啊。」
早苗輕嘆一聲,接着便嚴肅的進入沉思。或許從旁人的眼光來看,健一參加樂團的理由很值得懷疑。
「嗯,還好。因爲我母親很少下廚,所以煮飯自然而然就變成我的工作。」
「是嗎?聽衆是以國、高中生居多吧?」
「那麼我們繼續討論樂團的話題吧。」
健一忍不住看向訝子。不過對方只是靜靜的坐在店面後方的椅子上。
「……好吧,反正我和絹川同學認識的人,和西奈沒有關係。」
西奈也白了他一眼。
根本沒有被提問的西奈卻主動回答。
「不然是爲了什麼而表演?」
「大概是在你面前僞裝的很好吧?我覺得她偶爾會以充滿色慾的眼神看人。所謂的充滿色慾……就和男人看到美女……一樣吧?尤其是在一起洗澡時,我覺得她好像拼命看我的胸部,真是莫名其妙。」
「而且都是女生吧?」
「是啊,不過或許提供蛋糕之類的點心也不錯,你認爲呢?」
「咦?真的?你們不是爲了吸引女孩子才組成樂團的嗎?」
「我纔不是爲了吸引女孩子而唱歌!」
「西奈與巴克茲平常都是在哪裏活動?」
「是嗎?有道理。訝子覺得呢?」
對方的問法好像在確認健一的能耐。
健一回答地吞吞吐吐,還瞄向西奈一眼。
早苗雖然嘴巴上這麼說,其實早就知道與西奈有關吧。」
「是、是這樣嗎?我是男身所以不太清楚。」
「這、這個嘛……」
「這個嘛……第一次因爲是在因爲是在車站前突然表演,甚至有中年大叔,但是後來會特地過來的幾乎都是高中生。」
意外的是早苗再度說中整件事的核心。
早苗所問的重點不如健一的預期,而且她也沒有再追究那件事。
「請問你想在店裏推出餐點嗎?」
不過西奈的矛盾發言似乎沒有引起早苗的興趣。
這麼說來,西奈確實說過自己喜歡豆沙包,因爲佳奈喜歡肉包只好忍耐之類的話。早苗的觀察力確實敏銳。
「啊,原來如此。」
早苗的反應看起來很想去現場見識一下,所以健一也提出建議:
早苗說的十分感慨。健一心想如果再提出瑩子的訂婚對象其實就是荊木圭一郎,對方鐵定會更加驚訝,所以才決定閉口不談。反正對方遲早會知道,他也不想在訝子或者西奈面前談論這種事。
「難道您也認識錦織小姐?」
「幹嘛?」
「我是神祕的搖滾歌手,真是的。」
似乎聽不下去的西奈忍不住插嘴說道:
「例如她一個人喝咖啡時會加很多砂糖,不過與佳奈一起喝就會只加一點,還會露出『好苦——』的表情。我一直以爲日奈很喜歡甜食。絹川同學沒有相同的感覺嗎?」
健一雖然口頭上否定,心裏卻暗自同意早苗的觀察。
「其實這裏會變成咖啡專賣店,也是因爲我只會做咖啡的緣故。或許點心可以從其它地方直接進貨,例如干久的店。」
「……就、就是她,真是的。」
「也對,絹川同學喜歡做菜嗎?」
「我沒有什麼可以跟你談的,真是的。」
「咦?沒有。這裏可是咖啡專賣店。」
西奈依然採取對早苗相應不理的態度。
「纔不是!」
「我沒有……本來有這個打算,但是無法兼顧演唱活動。」
儘管這不算謊言,還是與事實有點出入。
「我是爲了佳奈而表演。」
搞不清楚早苗的話帶有什麼含義。
「是、是的。」
「夠、夠了吧?不要再討論那個陌生女人的事了。」
如此回答的西奈顯得很刻意,話說回來,今天的她又用了以前的口頭禪,看來封印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解除。
「咦?問我嗎?」
「佳奈已經迷上我了。」
「不、唉、那次是因爲錦織小姐……」
「我想應該是吧。」
「話說回來,日奈呢?應該也和你同校?」
「是嗎?我沒有這種感覺。」
「那我還是別去演唱會好了。」
西奈的話還沒有說完,早苗便露出奇妙的表情喃喃說道。
「怎麼了嗎?」
健一不禁感到好奇。
早苗面帶苦笑回答:
「咦?唉,這個嘛,也不是討厭……只是我不習慣那種場面。」
「您不喜歡佳奈嗎?」
「其實她不是什麼壞孩子,甚至可以說很普通。不過我比較中意特別的人。佳奈是很可愛沒錯,不過想法太接近普通人了,不是嗎?」
健一對早苗的想法深有同感。
佳奈的確很正常,有時候甚至正常到然健一覺得很不舒服。不過那完全是因爲她活在正常人的世界。至於健一就沒有辦法像她那樣,以普通人的思考方式過活。所以一旦自己被這種人指摘異常,就會感到很不自在。
「……你說的沒錯。」
健一也明白訝子最近精神變好的理由。
早苗就和自己與訝子,以及十三樓的所有房客一樣都是怪人。雖然每個人怪的地方不盡相同,但是的確不能歸爲正常人。
早苗沒有將訝子誤認爲普通的文靜女孩。雖然健一不確定她對訝子瞭解到什麼地步,但是早苗一定察覺訝子的隱情,所以訝子才能在這裏安心工作。
「纔怪!」
然而西奈對這間店很不適應,健一明白她此時的感受。
因爲老闆不但認識日奈,還說了佳奈的壞話。
不過今天的健一不同情西奈,畢竟一開始說要跟蹤訝子的就是她本人。本來可以讓訝子傷腦筋的計畫,最後反而撞到西奈身上,或許這是一種報應。
「西奈,我們也該回去了。一直在這裏打擾別人做生意也不太好。」
健一覺得她受的懲罰也夠了,於是決定離開。」
儘管早苗如此表示,健一認爲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造訪這裏。
「的確是這樣。」
「既然是同班同學,故意裝成是完全不認識反而很奇怪吧?」
「所以你們和八雲同學一起跟蹤我?」
不管理由爲何,自己都闖入冴子不希望他人觸碰的部份,健一無法否認這一點,因此就算遭到對方責罵,他也只能默默接受。
「哎呀,繼續待着也沒關係喔?反正幾乎不會有其它客人上門。」
「呃、這很難解釋……我們會被早苗小姐逮到,也不能算是單純的巧合……西奈一開始就對有馬同學打工的地點感到好奇……」
雖說不是故意的,而且當西奈想跟蹤冴子時,健一也表示反對,但是這些都無法減輕健一的罪惡感。
*
「……唉。」
「……不過,這都是我的錯。」
如此回答的冴子沒有繼續說下去,健一完全摸不着頭腦。
「沒有……吧。」
健一想趁冴子還沒改變主意之前,將這件事定下來。如果雙方都沒有意見,那麼更應該這麼做。
面對預期之外的結果,健一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冴子的回答似乎對健一的問候感到不可思議,畢竟健一的語氣跟平時有所差異。
不過上述那些都是理性的推論,感到害怕的健一內心正在催促他逃避冴子。
「在咖啡廳裏,我不是主動叫你『絹川同學』嗎?」
就算冴子最後決定離開也一樣。只是要十三樓的房客,總有一天得離開這裏。
「之前絹川同學曾經說過。」
「話說回來,我還一直以爲今天下午絹川同學生氣了。」
「晚安?」
要把責任推給西奈很容易,然而感覺沒有阻止她的人就是共犯。
「這裏又有點不一樣。西奈提議跟蹤,打算加以阻止的我一路追趕着她,當我帶到西奈並且教訓她的同時,八雲同學剛好路過……所以不關八雲同學的事。」
早苗大方慰留兩人,不過健一覺得西奈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除了西奈不想與早苗交談,健一也很在意訝子現在的感受。
「我也有同感,既然是同班同學,這樣也比較自然。」
走向大樓的途中,健一覺得腳步沉重,要爬上十三樓也變成一件苦差事。並非演唱或者先前與西奈的追逐戰中消耗太多體力,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冴子。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健一不會爲此生氣。
他想幫助冴子。當初就是基於這個念頭,纔會挽留冴子住在十三樓。然而到了最後,拯救冴子的不是十三樓的房客,而是打工地點的老闆。
「應該是你送窪冢同學回家那次。」
健一老實招認,邊以略微放鬆的心情在對方面前坐下。
「啊、是。」
當時健一也爲了自己擅作主張對冴子造成困擾,實際上冴子根本就沒這麼想。
看來冴子真的沒有生氣。
看來冴子對於誰纔是真兇不怎麼在意。至少她一開始就不生健一的氣,也沒有那個打算。只有健一對咖啡廳的事耿耿於懷,一直擔心對方誤解自己。
冴子鐵定會生氣,而且自己完全不想親眼確認。光是想想自己與動怒的冴子單獨相處,健一就感覺難以忍受。
「雖然我們突然變得很親密感覺很奇怪,不過既然相互認識,見面打招呼也沒關係……這是我的想法。」
「有嗎?」
「……八雲同學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冴子也不明白健一爲何會出現如此怪異的態度。
「有馬同學應該在生氣吧。」
擔心的健一忍不住自言自語。現在不只是腳步,全身都顯得很沉重。
「嗯,是啊……」
冴子終於在十三樓以外的地方找到了棲身之所。那裏既不是學校,也不是有馬家,而是打工的咖啡廳。不過這代表她之後也許能漸漸適應其它地方。
「我生氣?」
健一下定決心走進1301。動作乍看起來似乎和平常一樣,只是如果不下定決心,恐怕很難維持原本的模樣。
健一終於明白冴子自責的原因。如果罪魁禍首是早苗,那主動出聲呼叫健一,就變成冴子的錯。
健一下定決心,當冴子在外面找到棲身之所時,自己也要高興送她離開。
「……話是沒錯。」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爲八雲同學理解我的做法。」
「好吧,歡迎你們隨時過來。」
至少在訝子在這裏打工時,自己很難踏進這間店裏。
「而且是早苗小姐強拉你們進來的。」
「理智或許可以接受……情緒上還是受到打擊吧。」
「其實八雲同學也不希望在外面遭到無視,甚至因此擔心。」
冴子一直在思考另一件事。
「怎麼了?」
「辛苦了,絹川同學。」
如此說道的冴子臉上,不知爲何出現煩惱的表情。
「所以你覺得我會生氣?」
不過健一無法像她那樣忘得一乾二淨,自己也沒有類似佳奈那樣的對象。
「晚、晚安。」
健一不希望兩人在外面裝作陌生人。如果冴子主動對自己開口,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我不是在瞪你……我也沒有在生氣。不過有馬同學覺得我有生氣的理由嗎?」
去打工的刻也似乎還沒有回來;綾從昨天陷入無日無夜的創造活動;西奈當然與佳奈打得火熱。也就是說,會在1301現身的只有冴子。
兩人同時向對方道謝之後,便準備離開這間咖啡聽。
「發生什麼……會讓我對絹川同學生氣的事嗎?」
「絹川同學也不是自己想來的吧?」
雖說冴子的話讓健一感到意外,但是這句話的確出自自己之口。健一的看法到現在也沒有改變,只是冴子堅持在外面要裝作陌生人,健一也只能照辦。
「所以絹川同學認爲自己也有錯。」
健一覺得此時非得幫刻也澄清一下,不能讓刻也因此被視爲自己與西奈的同夥。
不過冴子只對健一的立場感興趣。
「啊……我想起來了。」
等演唱會結束時,西奈已經忘了早上曾經與早苗碰面那件事。
就算因此感到寂寞,也不能強行把冴子留在身邊。
「所以羅?」
「是啊,畢竟是同班同學。」
「是的,而且我對這件事也有點好奇……」
「……我回來了。嗯。」
即使如此,健一還是抵達十三樓。來到階梯的終點,1301近在眼前。自己的步伐沉重,感覺這段距離十分遙遠,但是冴子已經在裏面等待自己,只要一打開門就看得到。
儘管冴子變得很頑固,看起來依然不像在動怒。
「不……那個、我以爲妳在生氣。」
「不、可是、呃……妳會叫我,也是因爲我擅自跑去那家店吧。」
「……嗯。」
「……我覺得有。」
冴子說過兩人在外面要裝作不認識,而且還希望暫時對自己隱藏打工的詳情。結果在今天之內,健一就打破這兩項承諾。
健一決定不再去想這件事。不管理由如何,只要冴子打起精神,健一也沒什麼好埋怨。
「是啊,沒錯。我們等一下還得上場。」
冴子想象的情節與真相大相徑庭。
彷彿只要與佳奈聊天,就能忘卻一切不愉快的事。
「早苗小姐……嗎?」
「嗯,是啊。我覺得這樣比較好,我想八雲同學也是。」
「不了,我們還得回去準備等一下的表演。對吧,西奈?」
冴子說道這裏,露出打心底感到困惑的表情,健一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雖然冴子總是表現出很成熟的態度,畢竟是個與自己年紀相差無幾的女高中生。健一對打工與早苗帶給冴子的正面影響感到高興,不知爲何又感到有點寂寞。
「的確是這樣……爲什麼我以前沒有注意到?」
「因爲你在咖啡廳裏不時瞪着我。」
冴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生氣,甚至可以說是心情愉悅。或許他覺得健一的怪異問候很好笑吧。總之她看起來十分開朗。
當然,會被燕批評和勒脖子大概算是理由,不過此時的健一根本不在乎。
「……你以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咦?難道不是嗎?」
調整心情的健一於是改變話題:
冴子似乎想起某段往事。
健一認爲冴子會說出這種話,多半是因爲早苗的關係。雖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也不是沒有影響,但那只是一個契機。
「……呃。」
健一心想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既然下午妳沒有生氣,那麼更放鬆一點也沒有關係吧?」
「可是絹川同學好像不太喜歡咖啡?」
「不,我並不是討厭咖啡,只是我習慣喝濃一點,普通的咖啡有點不夠味。」
「早苗小姐的咖啡好喝嗎?」
「果然還是太淡了,我覺得總少了什麼。」
「是嗎?那麼下次不要點招牌,讓她有機會好好幫你煮咖啡。」
「……招牌咖啡都是隨便煮的嗎?」
「也不是。招牌咖啡不是很快就端上來了嗎?」
「嗯。」
「我們店裏的招牌咖啡總是事先煮好。只要不是對咖啡很講究的客人,就能馬上喝到的便宜的東西。早苗小姐說過,這也算服務之一。」
「如果碰到挑剔的客人,他就會縣煮?」
「是啊。所以要我事先提醒她絹川同學喜歡弄一點點,她下一次一定能祝出讓絹川同學滿意的咖啡。」
健一對冴子的話感到很意外。至少以前沒見過冴子如此稱讚過別人。冴子當然不是對別人充滿偏見或者毫不關心,只不過以前冴子在談論他人時,總是散發陰沉或有難言之隱的氣氛。
「……不過我下次還可以再去嗎?」
健一不想當面點出冴子的改變。面對如此開心的冴子,他實在不願意潑冷水。
「咦?早苗小姐不是說過歡迎再來嗎……我想應該沒錯吧?」
冴子似乎不懂健一這個問題的用意。
「這和早苗小姐無關,完全是看有馬同學的想法……妳說過會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我也有所顧慮……這是我是考慮。」
「這……」
沒有回答的冴子臉紅了。
冴子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鬆了一口氣。
「律師?你說狹霧嗎?」
健一覺得這是最合適的答案。
「她好像比較喜歡油畫。」
健一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所以纔會覺得奇怪。從這一點來看,自己的確與正常人有所不同。
「果然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螢火蟲……她對藝術方面確實很敏銳。」
「將來的夢想……嗎?」
就算是他想趁冴子休假的時間過去,感覺也找不出空擋。
*
「……我好像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
千夜子的態度不知爲何有點退縮。健一不由得心想她是否有什麼不便說的事,不過既然已經問了,那就詢問到底:
「我、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反正兩人在這裏也猜不出狹霧的想法,所以先擱一旁。
聽到千夜子這麼一提,健一才意識到其實還有這條路。不過他不認爲自己會一直支持西奈與巴克茲的街頭表演。
「小學時代就算了,如果是是高中生提到將來的夢想,應該會跟很擅長的事聯繫在一起吧?咦?相反嗎?不過就算向朝自己不擅長的方向努力,最後也會缺乏成功機會而逐漸放棄吧。」
「是啊,就是將來的夢想。」
「千夜子的夢想是什麼?」
「咦?可是……這樣太危險了吧?」
「也許是因爲做什麼好像都可以……真是令人難以選擇。」
「是這樣啊。」
千夜子又說出讓健一感到意外的話:
健一忍不住想到附近的理髮店裏身穿白衣的和善大叔,這跟千夜子所謂的美容師應該不同吧?她指的是OL會在聽到傳聞之後光顧的那種店。
「對了……髮型設計這種工作也是立體藝術。看來想成爲美容師,還需要具備一些其它的能力與感性。」
「這麼一來對早苗小姐很不好意思……那個……」
「……對了,剛纔不是聊到千夜子的夢想嗎?」
健一也不想找千夜子一起去。那間店的感覺就和幽靈大樓十三樓很接近,儘管是在大樓之外,但是因爲冴子在裏面打工,才讓健一等人發現那裏。況且那裏還是自己和西奈以及刻也一起去過的地方。
「說吧。」
千夜子最初還顯得事不關己,說道一半才慌張起來。看來她的身體根本不相信健一的話,讓人懷疑她一開始說的那句「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嗎?」
依千夜子的理論的確是這樣。自己沒有任何夢想,也想不到有什麼專長。
「果然還是律師吧。」
「沒有……只是自言自語。」
「不過螢火蟲對立體雕塑之類的領域似乎不太擅長。」
如此說道的千夜子開始認真思考,這也引發健一的好奇。
「千夜子在放學的途中,以認真的表情對自己提出這個問題。果然很像正牌女朋友會問的問題,不過就算是這樣,健一也答不出來。
「所以要有狹霧來繼承。嗯,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不過我覺得有點失望。」
他認爲自己根本沒有資格領那份薪水。
「嗯?什麼事?」
一想到這裏,健一才發現自己爲何從來沒有想過將來的夢想。理由與千夜子剛纔的推斷恰恰相反。
「健一同學對將來有什麼夢想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健一突然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提到狹霧,她對自己的將來說不定也沒有任何規劃。」
「這麼說來我想起一件事。」
「話說回來,千夜子又是如何?」
「是嗎?」
「是啊。與我相比,還是瑩子小姐或狹霧比較合適。」
「危險?」
「很帥氣……嗎?」
「是嗎?」
「……也、也對,還有這種做法。」
「那就這麼說定了。」
「感覺身材高挑又美麗,而且對時尚非常敏銳的人才能從事的工作。」
千夜子邊說邊仔細打量健一。
「我的頭髮好像變長了。」
狹霧將來想從事什麼樣的工作?雖然她本人不在這裏,胡亂猜測也沒有意義,但是既然她這麼有能力,說不定真的做什麼都可以成功。
西奈爲了吸引佳奈纔開始從事街頭表演,健一則是沒有把這個當成未來的工作的野心。而且主唱一直是西奈,自己只是只有在後面吹口琴。光憑這種才能就想成爲藝人,未免太誇張了。
不過健一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努力的方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這仍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或許是對千夜子來說太過實際,所以評價纔會改變。
「而且長得有很漂亮,真的很適合。」
而且西奈對早苗抱有戒心,根本不願意靠近那裏。找刻也去也感覺很奇怪。
「也對,健一同學做什麼都沒問題。」
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健一陷入沉思。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出現這幾個字。
「我也沒聽過千夜子說過自己的未來的夢想。」
因此健一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如果是單純找早苗有事,自己或許會立刻動身。總之就在猶豫不決間,日子一天天過去。
平常的冴子應該馬上會想到這種做法,今天竟要健一幫她解圍。
換個角度想,自己爲何如此缺乏自信?即使少了缺乏可以炫耀的專長,但提起完全辦不到的領域,也只有不適合戀愛。
「美容師感覺起來很帥氣,所以我很羨慕,只不過想要實現又是另一回事。」
「是啊。因爲八雲同蹙額的父親是律師,不過八雲同學不打算繼承家業。」
「原來是這樣。那麼最擅長的人還是狹霧了。不過話說回來,狹霧是無論從事哪方面都很合適的天才。」
「不過或許只是空間的關係。父母親在這方面沒有幫螢火蟲什麼忙,她只能選擇在適合自己的房間與學校教室裏進行的項目。」
千夜子對狹霧的評價似乎很高。關於「漂亮就是正義」這句千夜子說過的話,健一此時又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
千夜子打斷健一的思考,讓他回過神來。
健一望着冴子,覺得她果然比之前有精神。但是這樣的她也讓自己感到寂寞。
難道會被剪刀刺到?
「我想當美容師。」
「啊、對喔。不過那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立體雕塑?」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也有可能。」
雖然很丟臉,健一還是老實招供。他不認爲千夜子會因爲聽了這種答覆而失望。
「嗯?沒有,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以前竟然沒有想到過類似的問題。」
自己似乎做什麼都無法成功。
「美容師?」
「聽起來很像小學生纔有的夢想,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實現。」
「是、是啊。我以前確實沒有說過。」
不過冷靜想想。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因爲大家都有思考長大要做什麼的時候。
「也不是要妳設計什麼誇張的髮型,只要稍微剪短一點就好。」
「那我挑有馬同學沒有打工的日子去吧。」
「原來如此。」
可是健一還是沒有前往咖啡廳。
健一也覺得千夜子距離那種世界很遙遠。對於時尚是否敏銳另當別論,光是身材高挑這點就不合適。不過健一不認爲美容師的資格與身高有關。
爲了遺忘狹霧的話題,健一稍微轉移討論的方向。
冴子似乎陷入混亂。儘管她想讓健一知道早苗的手藝,卻又對自己工作時穿圍裙的模樣感到羞澀。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讓她的臉更紅了。
「原來如此……咦?我嗎?」
「所以我想讓千夜子幫我剪頭髮。」
「咦?我嗎?」
「舉例來說,健一同學有沒有想過與西奈一起出道成爲藝人?」
不過他很快就想通。其實這個字一點也不難,簡單來說就是美容美髮。
「而且我還拒絕錦織小姐的提議。」
千夜子似乎對自己的條件也有所自覺。
「說不定原本只要剪短一點點,卻被我剪得很短喔?」
健一不禁後悔當初推掉錦織小姐那份待遇優渥的工作。不過就算接受那份差事,健一對自己的評價依舊不會改變。
千夜子這纔想起來。健一隻能認爲她真的很憧憬狹霧。
「……完全沒想過。」
千夜子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她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健一會反問自己。
這也算不上什麼危險。
「沒關係。反正頭髮很快就會變長。」
「可、可是就算等到頭髮變長,也得花上一、兩個禮拜吧?這段時間健一同學都要頂着沒有辦法掩飾的髮型。」
「我不怎麼在意自己的髮型。反而是走在我身邊的千夜子會覺得丟臉吧。」
「不、那個……如果是我造成的錯誤,我當然沒有批評的資格……不過你真的願意讓我剪嗎?我可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喔?」
「到時候就乾脆剃平頭吧。」
那當然是最糟糕的情況。不過健一也不會介意自己剃平頭,所以願意讓對方放手嘗試。
「既、既然健一同學已經有這樣的覺悟……」
可是對千夜子來說,這種決定似乎非同小可。只見她一邊發抖,一邊嚥下口水。
*
「手拿刀發抖可是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刺到健一。」
千夜子的母親久美子在一旁說的話,讓健一感到更加不安,他爲了避免頭髮掉入眼睛所以閉上眼睛,不知道自己的頭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纔沒有抖得那麼厲害。」
母親的話反而激起千夜子不服氣的天性。健一思考「沒有抖得那麼厲害」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樣不行喔。剪刀也算是一種兇器,不管是紙還是鋁箔都能輕易剪開。」
「……就算沒那麼利也能拿來剪頭髮吧。」
健一不由得希望久美子暫時閉嘴,因爲千夜子原本就已經夠緊張了。
「要拿來切香蕉也行。」
「切香蕉……什麼意思?」
久美子的話題轉向奇怪的方向。
「切香蕉時如果刀子不夠利,不是會黏在一起的嗎?」
「氧化?啊,說道這個,不是也有人在賣切好的起司嗎?所以就算小姐比照辦理也不奇怪吧?」
「所以等我修一下以後再問……」
「也不是沒給人的長得那麼高,我想身高不是距離。」
那是千夜子的胸部。其實從剛纔開始,健一就感覺後腦勺有種柔軟的觸感……
「那用菜刀切不就好了?」
雖然自己不像綾那樣不在乎,但是也不怎麼在意他人的目光。既然這是千夜子設計的髮型,健一也沒什麼意見。
「哎呀……這……」
「真的嗎?那我就去旁邊喫點心囖?等下要回放『再婚律師』。」
千夜子的說法讓健一越來越不安。可是一開始就這麼打算,何必這麼驚訝?
沒想到千夜子率先道歉,健一不禁感到詫異:
手持兇器就會性情大變——健一原本以爲這只是小說裏纔會有的情節。然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夜子,健一不由得感到一股無法否認的不安。
「……我不知道那有什麼好看,不過就這麼辦。」
聊到這裏健一突然想起另一個問題。除了身高以外,千夜子的胸部似乎也是妨礙。
「是嗎?我倒是不這麼認爲。」
久美子也發出略帶感慨的聲音。健一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呃,我的髮型真的那麼誇張嗎?」
可是一到第二天就破功了。健一走進教室,就聽見某人的笑聲。
「耶——絹川同學好像媽媽,懂得真多。」
「是、是嗎——」
「……現在還不行。突然看見自己的模樣,他一定會覺得剪太短了吧?」
「是啊,多喝牛奶補充鈣質。」
「身高真的對這種職業有很大影響。」
「菜刀更銳利,反而更危險吧?」
不過千夜子完全沒有想到那回事,以健一的立場也很難提醒對方。
「鈣質的確很重要。」
看來她的確很積極。
「你、你的頭髮怎麼了?噗……是想笑死我嗎?哈哈……」
眼見千夜子的反應,健一知道自己的推測並非胡思亂想,而是一針見血的評語。或許應該反省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分。
「……這種事加油有用嗎?」
久美子似乎接受女兒的說法,離開兩人身邊。
千夜子完全沒想到此時此刻健一詫異的是綾一件事。不安的健一抬起頭來,望向胸部上方的那張臉:
千夜子似乎對自己的成果很不滿意,所以健一也不能毫不在乎。
「真的嗎?」
「我、我一開始就打算剪成這樣,可不是不小心剪太短。」
「啊!」
「我纔沒有那麼無聊。」
健一決定不再想那些小事,邁步走向大海的客廳。
「咦?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道歉是因爲自己又讓健一同學擔心,至於髮型問題,等一下我會負起責任儘量補救。」
「原來還有這種做法。」
「結果衆人的話題繞了一個彎子又回到原來的起點。不過仔細想想,畢竟還是有所差異。三人一開始聊的話題應該是剪短髮。
「這個嘛……總之先別管天賦還有技術這些問題——
「我泡了茶,要喝嗎?」
千夜子好像也有自覺,察覺健一目光的她用力吐出一口氣。雖然應該說是深呼吸,感覺起來更像嘆氣。
「那就好。不過或許應該先問下絹川同學的意見?」
「不會啊,比想象中要好上很多。千夜子說不定很有天分的喔?」
健一邊辯解邊望向一起上學的千夜子。低着頭的她默不作聲。
事到如今也無計可施,只能交給千夜子修到滿意爲止。健一已經有所覺悟。千夜子以依然顫抖的手重新握住剪刀。
只是健一無法判斷刻也那句「很有原創性」究竟算不算稱讚。
「切開的香蕉很快就會氧化的。」
「不,就是因爲香蕉容易氧化,所以纔沒有人這麼做。啊、所謂的氧化就是指水果接觸到氧氣之後變色、變質的意思。如果把香蕉切開擺着,沒過多久就會變黑了吧?我指的就是那個。」
「看起來還不賴嘛?」
話說回來,職業美容師在碰到類似的情況時,或許會降低顧客椅子的高度。
健一的新發型在幽靈大樓的房客眼中評價不差。
千夜子不知是喜歡在逆境裏奮鬥的感覺,還是不服輸的毛病又犯了。
「完成之後再叫我吧。」
反正巴克茲就算理光頭也沒人在意,所以健一把當天所有人的評價視爲正面。沒錯,僅限當天。
健一很緊張的等待自己變成什麼髮型,不過最終成果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普通。雖說從「稍微修短一點」變成「短很多」,在這種即將變冷的秋天可能會不太好受,不過還在忍耐範圍內。至少照鏡子看不出來什麼瑕疵,然而……
「姑且不論什麼天分……我的技術還是太差……看起來畢竟只是夢想……如果真的想實現,平常就應該多練習……」
「久美子伯母纔是媽媽吧?」
「我還是覺得自己太矮了。爲了再長高一點,我得加油纔行。」
「至少可以多喝一點牛奶。」
千夜子的肩膀這才放鬆一點。健一突然想到眼前的場景,對她來時或許是隻有一次的關鍵時刻。如此一來倒是自己不對了。
「咦?我說的媽媽是指我媽媽,也就是千夜子的外婆。用剪刀剪鋁也是它教我的。當剪刀不夠利時,剪一剪鋁箔就會變利了。」
「最近可以買到去皮的栗子,真希望也有人賣切好的香蕉。」
「太過緊張反而會有反效果喔?」
「既然是一半一半,那就交給妳了。」
「原來如此,喝牛奶啊。」
「啊,不、不過如果真的無法補救,說不定會比現在還要慘。如果健一同學想阻止我,就只能趁現在了。」
即使顧客都是坐着,身高太矮的美容師還是很難工作。者從剛纔千夜子幫健一剪頭髮的情況就可以看出來。她雖然事先準備墊腳臺,可是在美容院工作時不能拿出那種東西吧。
「就是說啊。我終於知道爲什麼美容師看起來都那麼高挑帥氣了。因爲身高太矮了根本無法從事這一行。」
「我、我沒事!我還很專心!」
「所以蘋果切好要放鹽水裏也是相同的道理囖?」
燕似乎沒有察覺千夜子的反應說明什麼。儘管健一以眼神像對方示意,但是如果這招有用,燕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發出如此誇張的笑聲。
「……這我沒辦法判斷。依千夜子來看,大概有多少勝算?」
所以他只好祈禱對方能順利長高。不過不知爲何,健一完全無法想象長高的千夜子是什麼模樣。
「嗯、嗯。」
雖然健一沒有完全相信久美子的說法,不過從這對母女共同的反應推測,自己一定不會接受現在的髮型。
「請、請放心,還在我的預料之中。」
她的眼神徹底改變。雖然沒有哭,但是眼睛一片血紅。
「嗯、嗯。」
「四、四成……不,應該說一半一半。」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對不起。」
千夜子驚呼一聲。大概是因爲健一與久美子剛好停止討論,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捧腹大笑的人正是燕。發表評語的她難掩笑容,看來這個髮型對她來說特別好笑。
就在母女交談的同時,千夜子手中的剪刀發出「咯喳咯喳!」聲響在健一的頭上飛舞。原本說好稍微簡短,然而聲音聽起來意外的響亮。
「對、對不起。」
「沒錯,爲了防止氧化。」
千夜子不知是以爲健一很不滿意,還是自己很不滿意,顯得十分畏畏縮縮,完全不像剛完成藝術品的美容師。
「好、啊。不好意思。」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
千夜子深深呼吸一口氣,似乎打算重新振作自己的精神。這股緊張感透過空氣,清楚的傳到健一身上。
*
「噗——————————————————!」
「不用緊張,放鬆一點。」
「既然千夜子這麼說,就這麼辦。不過我覺得已經太短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沒有信心。看來剛纔那聲驚呼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帶過,這也讓健一不由得緊張起來:
「……那個,妳還好吧?」
健一邊說邊摸自己的頭髮。新的髮型的長度無法用手指撥起,似乎比看起來還要短上許多。尤其是後腦勺的觸感已經很接近平頭了。
「去哪家理髮店理的啊?哈哈哈……」
當擔心的健一忍不住睜開眼睛時,喫驚的光景出現在他的眼前。
比千夜子更矮的久美子在一旁喊道:
「沒問題的,媽媽不要多嘴。」
「……好。」
燕一面笑一面說出最要不得的那句話。如果她笑到說不出聲來,說不定還比較好。
「……也沒這麼奇怪吧。」
「怪透了,怎麼看都很奇怪。旁邊的千夜子都啞口無言了!」
那是因爲別的理由——健一很想吐槽對方,可是眼前的這種情況他也說不出口。乾脆讓燕笑道不想笑好了,隨便反駁只會讓她更加得意。
「千夜子,說說妳對於絹川髮型的感想吧?」
燕還希望有人附和她。
「……我覺得沒有那麼差。」
千夜子有如威脅的低沉語氣回答。這跟她平常開朗的說話方式天差地別,然而燕還是聽不出來。
「咦!——千夜子對絹川也太好了。既然覺得奇怪就老實告訴對方,這纔是爲他好喔?不然絹川搞不好還會理相同的怪髮型。」
被燕說到這種地步,健一終於按捺不住:
「就算再讓我理幾次也沒關係。」
「哎呀哎呀,絹川同學果然誤會了。不過你這個髮型……噗————————!」
話還沒有說完,燕又開始捧腹大笑了。
教室裏除了燕以外,沒有其它人發出聲音。或許是因爲同學的距離比燕遠,所以反而能以客觀的立場察覺真相。
「……」
爲何討論這個話題時,千夜子默不作聲的在發抖?班上除了燕以外的其它人,恐怕已經得到解答。
「是我理的。」
千夜子的聲音打破教室裏的詭異氣氛。似乎笑累的燕也剛好住口,只聽得見千夜子的話在班上回蕩。
「……咦?」
無法理解的人果然只有燕,其它同學就算千夜子不說也知道不可能不知道。
「獨特是指好笑的意思嗎?」
「對不起,千夜子。」
健一從旁提醒佳奈。佳奈雖然露出些許不滿的神情,但是看過手錶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了。
「要上電視了,上電視!」
「健一同學的是我剪的。我覺得這種髮型很好看才幫他理的。」
「這麼說來……也對。不過我還是希望西奈變得更有名。不光是這座城市的街頭藝人,還能讓全國的觀衆認識你。」
「噗……」
「真是受不了鍵原。」
「妳、妳又笑了!」
「就是二十六點啊?」
「沒看過。我家不能看那麼晚的節目,而且房間裏也沒有電視。」
當教室的氣氛恢復到好像沒什麼事發生以後,健一才一邊抱怨一邊坐下。
「上電視啊。」
「……好、好像是這樣。」
千夜子生氣了。即使再怎麼辯解,還是掩飾她覺得這個髮型很好笑的事實。
「討厭,西奈不要開玩笑了。」
「是『小星星』吧?那只是練習的單曲。」
燕拼命爲剛纔的失態辯解。
看來佳奈會高興,並非因爲西奈與巴克茲即將登上她熟悉的節目,大概只是單純的認爲能上電視很了不起。
如此說道的健一轉身離開。要不是發出如此笑聲,自己也不會在教室門口成爲衆人的焦點。
健一回到1301時,發現刻也和冴子坐在裏面等他回來。至於沒有出現的綾要不是已經睡了,就是依然埋首於創作之中。
就算是西奈與巴克茲的活動,也是因爲佳奈崇拜偶像纔開始。至於是不是要成爲真正的偶像,或讓全日本的人認識,對西奈和日奈來說一點不重要。
「……是、是這樣啊。」
「是的,不過還沒有到錄像的時間,播出就要等更久了。」
「既然對方願意專程採訪,就代表你們的表演已經小有名氣了。」
「啊、好的,那就麻煩西奈了。」
「可是我覺得音色很溫柔。」
「差不多該回去了。」
「放心吧,我會送佳奈回去。」
「……」
「佳奈同學看過那個節目嗎?好像叫什麼……『STREETGREPPLER』?」
「討厭,西奈真會說話。」
「因爲……我實在忍不住了。」
千夜子當然加以抗議:
「……我、我的確說過,不過這代表……千夜子有職業水平不是嗎?如果知道是毫無經驗的千夜子……我也不會隨便批評。換個角度看……嗯,其實絹川的髮型也不賴,蠻有味道的……」
*
「我也認爲簡單的曲子更能打動人心。」
冴子接着說道:
然而他們只顧着打情罵俏。
「……唔。」
「妳還笑着問是去哪家店理得吧?」
佳奈以爲這是西奈的玩笑,不過健一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剛纔那確實是西奈少見的真心話。
「西奈的歌聲啊。」
「不過既然西奈要接受採訪,那當然不一樣喔?當天晚上我會熬夜,也會把節目錄下來。」
「不過會這麼想的人也只有鍵原。」
「……如果真的出道,以後就沒辦法像今天一樣在街上表演了。」
或許是在意冴子,刻也提出自己的看法。
「嗯,這樣說也沒錯。」
「喔?是這樣嗎?」
燕發現千夜子的憤怒,語氣明顯收斂了許多。
「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獨一無二的意思吧?」
「啊,不過西奈以後應該還有更多上電視的機會吧?」
西奈這句話讓佳奈的眼睛亮了起來。健一很清楚,西奈的回答單純只是爲了讓佳奈快樂,不過佳奈永遠不會了解西奈的心意。
「我倒覺得絹川同學的口琴吹得很棒。」
她急忙邁開步伐。
就在此時,冴子剛好走進教室。
不知爲何刻也竟然露出開心的反應。
「會、會嗎?」
「我……只要成爲佳奈的英雄就夠了。」
「所以妳還是覺得怪?」
「咦?已經這麼晚了?」
如此說道的西奈表情有些沉重。畢竟她還得多加一趟來回的時間纔行。這讓健一不得不考慮今晚是否該送日奈回家。
西奈露出不大情願的態度。平常的她應該會跟佳奈一起歡欣鼓舞,根本沒有健一介入的餘地,不過今天比較傾向健一的看法。
千夜子的怒火反而燒的更猛。
「這、這個嘛……嗯……其實還是蠻有創意的,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獨特感受。」
既然能讓佳奈那麼開心,這樣也算有點價值。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不過上電視畢竟是很特別的經驗。」
兩人向健一道別,加緊腳步離開公園。
「那就真有點太晚了。」
「如果佳奈會因爲我變得更有名而開心,我就照辦。」
佳奈只是因爲自己的男朋友是藝人而感到驕傲。即使西奈很想表達這完全是爲了讓佳奈高興,對方依然無法理解。
這件事之後,最興奮的人是佳奈。健一完全不知道完全不覺得真實,所以沒有那麼興奮,能夠實現西奈對冴子的承諾是件好事,不過健一總覺得這件事有點多餘。
「原來如此。」
「是這樣嗎?」
「用錄音機錄下來不就得了?熬夜可是美容的大忌。」
健一看到刻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想他畢竟沒有現場聽過西奈的歌。雖然刻也也曾經與自己一起出門帖表演用的海報,但是從來沒有在表演時現身。
日奈曾經對健一說過,只要能讓佳奈喜歡自己,她可以捨棄其它的一切。
環顧教室一圈的燕稍微恢復冷靜,老實的向好朋友道歉:
燕終於受不了了。就算她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嘲笑千夜子,但是已經笑過了,想要收回也來不及。
「……原來如此。」
冴子頓時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健一。不知她是否發現剛纔教室的氣氛,不過不管理由如何,健一對冴子首次在學校露出的表情感到新鮮與訝異。
「……是、是啊。」
「減掉二十四點就是半夜兩點了。」
「好像是二十六點播出?二十六點是幾點啊?」
*
燕一邊說一邊盯着健一。她的嘴角扭曲,很明顯是在強忍笑意。
冴子輕聲讚許。不過她似乎發現自己說了奇怪的話,所以表情顯得很錯愕。
「雖然跟我當初的預期不太一樣,不過真的那麼好像嗎?」
「電視臺的人不是也很稱讚嗎?既然有了口碑,就不會只上這麼一次。等到節目播出以後……不,或許在播出以前就有人找你簽約出道了。」
「總之……嗯,這就叫意外的發展吧?昨天我根本沒料到絹川會有這麼大的改變,所以會嚇到。不是經常發生這種事嗎?例如某人說了什麼話,惹得全場鬨堂大笑。」
對佳奈來說這就好像美夢成真,不過西奈似乎不是這麼想。
刻也還是不願意給予西奈正面的評價。況且健一也覺得刻也不太可能對搖滾音樂有興趣。
事到如今,燕總算笑不出來。繃着一張臉的她努力抵擋千夜子投來的憤怒目光。
等着在電視上欣賞西奈與巴克茲的演出吧。
「雖然只聽過絹川同學開始的練習,不過那首曲子叫什麼啊?」
健一認爲佳奈完全不在意自己。她只知道西奈——自己的男朋友已經成爲有實力上電視的街頭藝人,光是這樣就讓她心滿意足。
「……反正我剪的髮型很奇怪,妳不用道歉。」
「我永遠都會待在佳奈的身邊,看不看電視都沒差吧?」
直到當天晚上,健一纔想起西奈曾經對冴子說過的話。
他以有點認真的表情唸唸有詞。
「這就和料理類似。雖然精緻的菜色需要高超的技藝,但是隻要食材夠好,就算不用什麼複雜的手續也能讓人體會這道菜的美味。」
而且事情的發成過程出乎意料的直接。電視臺的工作人員突然阻礙表演時現身,主動詢問是否能夠進行採訪,並且在節目上播出。
「我的口琴就算了,不過西奈的歌唱可是很有實力的。」
千夜子似乎也覺得被同學注視很丟臉,說完之後就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個節目的時間已經不是很晚,根本就是第二天早上。」
「……原來如此。」
「如果透過簡單的曲子就能讓人聽出演奏者的功力,我認爲反而更高明。」
健一覺得刻也說的話頗爲有道理。
「我覺得就算讓西奈吹口琴,也沒辦法像絹川同學一樣。西奈的口琴應該會像她一樣激動熱鬧吧。」
冴子的意見讓健一不禁想起千夜子從前對自己說過的話。雖然當時千夜子討論的不是口琴是歌聲,不過健一總覺得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想口琴這種樂器不適合西奈。」
刻也好像在考慮其它事。
「所以纔會讓絹川同學負責。」
冴子一邊附和刻也,一邊將視線轉向健一。
「也、也許是吧……」
其實健一以前就隱約想過,當初日奈只是因爲剛好有口琴,所以纔會讓健一吹口琴。
如果日奈當時有民謠吉他,那麼健一現在就是彈民謠吉他;如果是三味線,自己現在就是彈傳統樂器吧。雖說搖滾樂搭配民謠吉他或者三味線有點奇怪,不過大概就是那樣子。
「我聽說你吹的不是普通口琴。」
刻也果然和健一想着不同的事情。
「是啊,西奈說那是福音口琴。正確名稱應該是複音口琴。」
健一邊說邊拿出口琴。仔細觀察這個樂器,會發現它的外形很獨特。至少和小學生的口琴差別很大。
「沒想到還蠻大的。」
「是啊,不過我還沒遇到用到所有音階的困難曲子。」
比起連『小星星』都吹的很辛苦的時代,如今已經有長足的進步。現在的健一要隨口吹出二十首曲子也沒有問題,學習新曲所用的時間也縮短很多。
「我剛纔說過,吹奏困難的曲子不是重點。就和料理一樣,重點在於觀衆的感想。如果菜真的很難喫,不管料理時花了多麼複雜的功夫,也無法獲得喫的人的稱讚。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我還以爲八雲同學對這種音樂沒興趣。」
「爲什麼?」
「我的房間裏沒有能看的電視。」
「妳說的有道理。」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上電視是不是不太好?」
「話所回來,這有個小問題。」
「有道理。」
「所謂的電視節目大多是這樣。既然你們會出場,我希望你能更重視這個機會。」
「我們出發吧。」
語畢的刻也望向冴子,徵詢她的意見。
「波奈伯母會反對嗎?」
「我說很期待,你就得很奇怪嗎?」
還有什麼事就等回來以後再說,現在先送日奈離開。
「請問——」
「妳回來啦?」
「想到什麼?」
「因爲西奈是樂團主唱的緣故吧?我在電視臺工作人員過來自我介紹前就偷偷觀察,其實他們對巴克茲的口琴也很關心。」
「……只是爲了看電視而已,不必這麼誇張吧?我想西奈頂多只是露一張臉、唱歌就結束了。」
「畢竟西奈與巴克茲是雙人團體,這個名號由西奈與巴克茲兩人共有。結果我卻以西奈的身份擅自決定出道。」
「父親就算了,母親不知道會說什麼……」
雖然不太可能這麼誇張,但是健一覺得日奈的擔憂絕對不是多慮。
「我雖然有興趣,只是一想到晚上有那麼多女孩子聚集在那裏,就覺得有點恐怖……而且佳奈也會到場。」
不過實際情況又是如何呢?至少在西奈與巴克茲的表演裏。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巴克茲的地位就像主菜之間的配菜,爲了不讓歌迷因爲西奈的連續精彩演出感到彈性疲乏,所以必須加上這種充當休息時間的背景音樂。至少健一可以肯定沒有人是爲了自己的口琴纔來聽演唱。
「啊、是這樣啊。這個房間也沒有,不過我的房間裏有,要不要大家一起過來看?」
「今天比平常還晚,讓我送妳回去吧?」
「我、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總覺得沒有關係。那個人如果要來應該就會親自過來,不會找電視臺之類的人代替。像這樣電視臺先過來……我覺得不像那名經紀人的作風。」
「如果真的大肆宣傳,我們也很傷腦筋吧?」
「我還以爲當時是在西奈的逼迫下,不得已才這麼說的。」
健一想起刻也以前提到過類似的理論,於是主動開口詢問。
「……的確。」
「妳的意思是?」
冴子雖然有些困惑,還是同意刻也的看法。至於她的困惑究竟代表無法苟同,還是對方的舉動出乎她的預期,健一無法判斷。
健一突然想起繪里的事。繪里從前就對西奈有興趣,還說過西奈如果想出道,隨時可以找她。
「妳偷偷觀察他們?」
健一隨口問句:
「……是啊。」
「總覺得電視臺的人好像在籌備什麼大企劃喔?他們說不定會突然說出『首先在美國出道』之類的話。」
刻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過他平常就是這樣。
冴子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這種場合還是大家一起看比較有意思。有馬同學覺得呢?」
刻也好像很希望健一忘記他說過的話。
「真、真是很抱歉,我一時想不到其它的例子。」
「這個嘛……對了,我突然想到了。」
雖說西奈之前也說過戀愛偶爾也要欲擒故縱,但是真的分隔兩地就太過頭了。
「矇混?」
「咦?我會看啊。以前就和西奈說過了。」
由於過於忙碌使得見面時間變少,兩人之間出現隔閡……幾乎可以預期這種結果。然而佳奈很期待西奈出道,如果只安於街頭藝人身份,搞不好會給她帶來不好的印象。
「我不知道。母親雖然平常總是笑臉迎人,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卻是頑固的近乎不近人情。」
健一不明白爲什麼要爲了這種小事發脾氣。
「……是啊。」
健一大感意外,頓時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可是健一完全沒有在意。燕與佳奈第一次參觀表演時也是一模一樣,健一根本不覺得任何人會將目光放在巴克茲身上。或許是因爲自己正忙着伴奏,所以根本沒空注意。以後還是多留意下聽衆比較好。
「話說回來,西奈本來就是樂團的靈魂人物。如果西奈覺得這樣比較好,身爲團員的我就應該配合。」
所以說是完全不相干的來那個回事囖?健一總覺得隨便答應他人,對繪里很過意不去。雖然她應該不會因此動怒或有什麼損失,但是跳過這位持續爲樂團打氣的專業人士跟別人簽約還是有點說不過去。
日奈似乎爲了這件事在苦惱。
既然如此,自己與刻也等人也聊了好一陣子。健一想到這裏便馬上起身:
「不會給妳添麻煩嗎?」
「如果要正式出道,因爲我還未成年,所以必須獲得父母的同意吧?如此一來就不得不揭穿自己扮演西奈的祕密。」
健一轉頭看往刻也與冴子。兩人沒有些許不悅,只是目送健一:
日奈已經結束關於工作人員的話題。
「就好像你以前說過,爲了第二天要參加祭典,所以得把隔天的份一起唸完?」
「就是錦織小姐提過要幫西奈出道的事。這次電視臺採訪不知道和她有沒有關係?」
「如果是錦織小姐,應該可以順利幫我矇混過去。」
「不,也不是。我沒有那麼憤世嫉俗……不過我覺得電視臺的人,只對西奈一個人有興趣而已。」
「……絹川同學對於這種無聊的小事倒是記得很清楚。」
「咦?」
發出聲音的是日奈。看來她已經完成了送佳奈回家的任務。
「咦?沒有啊。」
「你們路上小心。」
但是日奈此時的表情明顯比刻也和冴子僵硬許多。
「所以你認爲呢?」
「是啊。」
就好像看準時機,某人在這時候打開1301的門。
「的確不算喜歡,不過既然你和西奈幾乎天天都在表演,也引發我的好奇心。」
「好像是這樣……」
日奈煩惱的問題其實不復雜。
「話是沒錯,只是我一直不踏出那一步。即使要準備司法考試,每天也有該做的事,還是可以特地過去。但是因爲每天都有表演,反而很難找到適當的時機。」
「嗯?因爲那些人很可疑啊?平常都是女高中生的地方,卻突然混進幾個成年人,任何人都會懷疑他們的來意吧?」
話說到一半的冴子露出愧疚的表情。看來在健一面前提起佳奈的事,對她來說還是很難受。對健一而言,也很難想象這三個人湊在一起的場面。
「有馬同學也會看嗎?」
「是、是的。」
在同一時間大家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間看同一個節目,聽起來的確不自然。於是健一如此提議。
剛纔她以西奈的身份一時衝動,在佳奈的面前許下出道的承諾。可是事後想起健一對此事不知作何感想,這才清醒過來。
「不、不好意思。」
或許這樣結束談話剛好符合衆人之意。冴子在道別之後也起身走向廚房。
「算了,我的確這樣說過。不過既然上電視是難得的機會,況且難得離播出還有一段時間,我就趁現在提前準備吧。」
日奈似乎很在意自己母親波奈會有什麼反應。
沒想到刻也竟說出這種話。
只是問題的核心,在於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那麼可以直接過來現場嗎?」
雖然健一不清楚成爲真正的藝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不過行程肯定會比現在忙碌。假使西奈真的出道,原先要與佳奈變得更親密這個目的是否還能繼續下去,也是個問號。
「或許我們找錦織小姐幫忙比較好。」
「不論如何,我都很期待。」
健一覺得這個很嚴重。一旦被揭穿就不可能在對佳奈保守祕密。
「……的確。」
「真不好意思,每次……」
陷入沉思的健一聽到刻也突然開口,不禁嚇了一跳:
「你生氣了?」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對了,我覺得你對電視臺的人很冷淡。難道你不喜歡電視臺嗎?還是討厭大衆傳媒?」
健一也覺得波奈是個非常任性的人。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推辭。」
如果真的要在美國出道,以後想和佳奈碰面就變得難上加難。無論錄音或演唱會都會在美國舉行,行程表塞得滿滿,然後還有時間差,說不定要和佳奈通電話都沒時間。
「小問題?」
「哪裏,波奈伯母也這麼拜託我。抱歉,我先出去一趟。」
「如果母親站在我這邊,或許事情還有轉圓的餘地?」
「應該吧?」
健一不懷疑這句話,只不過如果波奈站在日奈這邊,總覺得會變成另一個不安因子。
眼見女兒日奈有難,波奈一定不會見死不救。健一認爲她畢竟是位溫柔的母親。不過就如同冴子所說,日奈還是欺騙佳奈。況且如果波奈也出手幫忙,她就變成日奈的共犯。
如果今天欺騙的對象是健一,波奈一定會站在日奈這邊。然而今天要騙的對象是另一個女兒佳奈,事情當然另當別論。
兩個人都是她疼愛的女兒。健一認爲身爲母親的人,應該會選擇站在正確的一方。
「我想母親一定會站在佳奈那邊。」
日奈的結論似乎和自己一樣。就算波奈不偏袒佳奈,發生這種事也會站在佳奈那邊。
騙人的女兒與被騙的女兒,母親會選擇受害的一方。這樣比較合乎常理。
「這麼一來不就得告訴家裏人真相了嗎?」
「是啊。唉——」
日奈渾身無力的大嘆一口氣。
可是這也不能責怪波奈的處理,畢竟錯的人是自己與日奈。只不過健一還是希望波奈多少理解日奈這麼做的原因——就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波奈的立場來說,就是要她就受兩個女兒在交往的事實。而且其中一方還是以欺騙的手法,簡直強人所難。
「真的這麼發展下去……想要維持騙局就很困難。」
正式出道以後一定會有很多工作,可以預見情況會比現在更復雜,日奈說不定還要退學。這麼一來,就算是繪里大概也無力幫忙矇混過去。
如果維持現在的工作量,出道也沒有任何意義……
「健一……同學認爲呢?」
「咦?對了,這下子我也得出道。」
以西奈與巴克茲的名義簽約,自己也逃不過出道的命運。不過健一沒有想得這麼遠。
「不過我的加入也是巧合吧。因爲日奈同學想跟佳奈同學交往,我又剛好在妳身邊,並非一開始就需要我。」
「你現在有空吧?」
第二天在學校裏,健一被佳奈從教室裏拖出來。
「或許距離那一刻已經不遠了。」
「或、或許吧……不過人稍微有點什麼野心不是什麼壞事。我覺得健一同學太無慾無求了。」
「你不喜歡這樣?」
如果有任何提升自信的助力。或許日奈就能昂首闊步向前。可惜的是日奈身邊沒有那種東西。
「妳是指兩人一起在演藝圈活躍嗎?我覺得那樣就本末倒置了。」
這是健一的說法。雖然他不清楚日奈如何看待這件事,但是既然自己不介意,出發點又是爲了幫日奈的戀情打氣,那麼健一也無法堅持巴克茲的定位。
「我覺得就算天塌下來,健一同學還是會表現出莫可奈何的樣子吧?」
「真的很感謝你。」
緊咬嘴脣的日奈簡短回應。健一注意到她緊握雙拳。
不過佳奈此時的表情十分嚴肅。難道她又生氣了?
「……原來是這樣。」
「我記得你那時候好像一個人在公園發呆。」
「……無慾無求?」
日奈抬頭仰望天空。或許是感受到健一的心意,她以誠摯的語氣向健一道謝。健一的視線也很自然的隨着她在天空搜尋星星的蹤跡。
健一剛說完就對自己的語氣感到後悔。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在教室裏就可以直接解決。
「一定沒問題的。」
「我想清楚了,我不能永遠依賴健一同學。」
「我跟日奈……應該說是跟西奈剛認識時,可是意志最消沉的時候。」
「妳在開玩笑吧?」
真相大白之後,想必任何人都不會感到高興。
「與其說不喜歡……應該說我覺得只要西奈一個人就夠了。錦織小姐也說過願意負起爲西奈介紹,可是從來沒有提到關於我的問題。」
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應該沒辦法討論什麼重要的事。
「不,我覺得很有趣。表演可以遇見很多人,我的口琴也越來越進步。」
天空沒有什麼有趣的景象,就和最近每晚一樣一成不變。真正與昨天不同的,或許只有自己的角度。
佳奈似乎又生氣了。儘管沒有切入正題,她就已經低着頭、肩膀顫抖。
「所以纔要在打響名氣之前,先行離開那裏。」
「不,應該說那棟大樓的存在太過異常。我認爲雖然有容身之處可以拯救大家,我們總不能永遠賴在那裏。」
除了這句話,日奈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離別的時機總是悄悄降臨。雖然綾也說過長大成人之後就是搬離那裏的話,但是我覺得自己離成人還有段距離。」
「但是不趕快下定決心不行。總有一天得面對佳奈表明這個事實。」
健一笑着鼓勵她。他的心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現在只能相信對方。
雖然健一經常被西奈這麼說,但是出自日奈的口的感覺完全不同。
「……」
健一希望那一天不會是現在。然而電視臺的採訪,就好像一個轉折點。
這次的原因應該與日奈無關。最近佳奈幾乎完全沒與自己討論日奈的事,所以相必還是跟西奈有關。
「西奈除了當時拉了我一把,我跟西奈在一起時也很快樂。不過也讓我開始思考……這種日子是否應該維持下去。」
「……我沒有那種想法。」
雖然健一也不知道原因,但是至少可以確定這一點。大概是自己說的太斬釘截鐵,日奈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即使她真的下定決心,也不能保證佳奈就會響應她的感情。
自己昨天做了什麼讓她生氣的事?可是佳奈的脾氣本來就很差,所以有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小細節惹火她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日奈以領悟的表情如此說道,不過說完之後似乎覺得自己這番話很丟臉,馬上放鬆表情,露出苦笑。
「我不這麼認爲。」
聽日奈的解釋,健一終於恍然大悟。」
「或許絹川同學認爲無關緊要。」
健一追上日奈問道:
「……嗯?」
「我之前也說過,西奈與巴克茲是因爲有巴克茲才能順利上街頭表演。這個團體要有兩個人才完整。」
「或許吧……但是……」
「真的。我是說真的。」
不知不覺中,佳奈已經來到目的地。話說回來,這裏也不是什麼視聽教室之類的場所。健一在不經意間,被對方帶到距離教室稍遠之處。
「絹川同學?」
「我也希望如此。」
日奈回想過往的點滴,不禁喃喃自語,而且不時微微點頭。
「……抱歉,我做的太過火了。」
佳奈一語不發爬樓梯,健一也默不作聲跟在她後面。
她只擁有西奈這個不存在的身份,還有一個不怎麼中用的夥伴。
「……不喜歡和我一起表演嗎?」
也許在日奈眼中,自己就是這種個性。即使健一也有痛苦的親身經歷,還是無法輕易對日奈傾述。即使沒有告訴她,那些舊傷也在慢慢恢復。
「呃……妳會緊張嗎?」
他從瑩子那邊得知自己的母親受創太深,暫時將健一的存在從記憶當中抹殺。自己突然去找母親真的好嗎?
「難道你不希望更上一層樓嗎?」
「是、是嗎?」
「……我也是。」
日奈咧嘴一笑。接着加快腳步。
她只說了這句話,健一根本就猜不透她的目的。而且被女生隨便拉出去的自己未免太沒用了。
因此健一能夠理解日奈當下的感受。
「我得趕快下決心纔行。」
日奈必須做出選擇。要爲了佳奈而捨棄西奈,同時說不定也得與健一等人道別。而且往後也無法隨心所欲在車站前面表演。
日奈不知不覺說出這句話。對於健一而言,這句話剛好說中他先前想表達的心聲。
日奈似乎無法接受健一的說法,拼命想着如何反駁。
佳奈好像不在意健一剛纔的語氣。她撇開視線,顯得有點不自然。
「聽到你這麼說,反而讓我開始緊張。」
健一覺得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健一認爲日奈一定很不希望那一刻到來。正如冴子先前所說,日奈的行爲對佳奈是一種欺騙。或許她是出於無奈,但是本人的良心還是在譴責自己。
「因爲我無精打采,還被西奈用手刀打了一下。」
「我想不會……應該吧。」
「妳怎麼了?」
「你厭煩了?」
*
健一聽到日奈的話,將目光移到對方臉上。儘管她剛纔說自己會緊張,此刻臉上卻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之前說過,一定會站在日奈這邊。」
然而如果是爲了日奈,健一認爲自己可以鼓起勇氣。
「你再考慮一下吧。」
「……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日奈不滿地低聲抱怨,以有點生氣的眼神瞪視健一。
「是嗎……」
「我當然不是想說自己不重要,不過老實說,我在樂團裏確實有無限可能。」
「是啊。所以……現在我沒有辦法回答你。」
因爲日奈昨天太晚回家?還是自己這麼晚了還帶着日奈在外面閒逛?不,健一認爲不會是爲了這些事。
「……我覺得不是那回事。」
「都可以……反正不會被其它人聽到就好。」
「要在這裏說嗎?」
「……嗯,反正也不是馬上就要道別。如果以西奈與巴克茲的名義比較好出道,我就全力協助妳。我會跟父母商量這件事。」
日奈也憶起那段往事,老實的向健一道歉。不過健一還是覺得奇怪,畢竟出手打人的是西奈不是日奈。
「如果出道不順利,那就太對不起健一同學了。一想到這裏,我的膝蓋就忍不住咯噠咯噠發抖,啊哈哈。」
「就好像長大的雛鳥要離巢?」
如果是真心想要出道,心中絕對不能有任何迷惑。相對的,就是因爲這種期望發自內心,反而讓人感到恐懼。那是一種害怕自己失敗而產生的不安。
「可是對佳奈同學來說很重要的吧?」
「是啊。所以總有一天我也必須與西奈道別。」
不只是平常,健一覺得每次跟佳奈說話,都有種她快要發火的印象。這麼說來,今天的佳奈與過去的佳奈很類似。
「不過託妳的福,讓我打起精神重新振作。所以我現在儘自己的力量來回報日奈。」
健一真的願意爲了日奈的感情順利做任何事。想要幫忙達成目標當然絕非易事,至少光是要說服自己的雙親就已經難如登天。
「你、你有意見?」
「沒有……到底是什麼事?」
既然對方沒在生氣,那麼稍微可以放心。
「絹川同學……如果要在鍵原與大海同學之間做選擇,你會選擇大海同學吧?」
佳奈同學雖然完全出乎健一預料,不過看來還是不能大意。雖說健一從以前就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這次實在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呃……是啊,我的答案當然是YES……這是測試對女朋友的愛嗎?」
「我一直在思考……那兩個人的差異。」
「那兩個人的差異?」
健一認爲那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那我換個問法好了。如果是我和日奈,絹川同學覺得日奈比較好吧?」
「……我想是吧。」
可是這跟先前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健一實在想不出來。佳奈也知道自己與日奈的交情還不錯,可是有必要特地把這種事提出來討論嗎?
「唉……我就知道……」
佳奈嘆了一口氣,露出極爲失望的神情。早知如此,就應該在佳奈面前回答「她比較好」纔對。健一不禁感到擔心。
「那個……關於剛纔的話題,我不明白妳爲什麼對我的個人喜好有興趣……」
「我對絹川同學的喜好一點興趣都沒有。」
佳奈的回答讓健一更加混亂。既然如此,她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難道這是某種心理測試,除了表面的問題,底下隱藏着更深的含義?不過健一認爲這種的幾率不高。
「那到底是……」
「想了解一般男生的喜好……就是這樣。」
「一般男生的喜好……」
千夜子與日奈的共同特徵好像只有這個。
「最近我好像也變大了一點……討厭,你害我說來什麼啊。」
這不是健一選擇的對象,而是對方倒追。而且據說當初千夜子的胸部也沒這麼大。
「不過……就算我胸部變大也沒關係吧?」
「咦?」
佳奈或許應該多留意下西奈的喜好——不過健一決定先隱瞞不說。
健一覺得對方找錯對象,而且剛纔那兩個問題的範圍都太過狹隘。
「胸部!就是胸部!男人不是都喜歡大胸部嗎?」
不過佳奈已經有所成見,健一的意見絲毫無法影響她。
佳奈等不及健一相出答案,就滿臉通紅的吼出答案,這讓健一感到非常尷尬。不過至少比剛纔胡思亂想的情況有所進展。
看來佳奈還有話沒有說完。
「呃……她們兩人都是妹妹?」
「……這個嘛,恕我老實說一句話。」
看起來情況比健一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他不摸的原因……會不會是嫌我的胸部太小,沒有興趣吧?」
「就是這麼回事吧?」
「是、是嗎?」
健一心想,這應該因人而異吧?
「我是這麼認爲。」
健一覺得這下子總算沒事了,於是便朝教室走去。
「對、對嘛。我究竟在胡言亂語什麼。」
然而佳奈腦中的西奈似乎與健一認識的不一樣。
「還不懂嗎?絹川同學的選擇都有共同的特徵。」
「可是你剛纔也說如果要拿我和日奈相比,你覺得日奈比較好?」
「果然……我的猜測一點也沒錯吧?」
健一見狀總算放心心中的大石頭。
這下子佳奈完全認同了。
「話是沒錯,我也覺得西奈和普通男生不一樣,應該對巨乳沒興趣。
「光用眼睛就可以看出來。」
「嗯。」
「嗯?」
「沒錯……但這是大多數男生的傾向吧?」
佳奈雖然口頭上讓步,似乎無法一下子接受健一的理論。她沉默的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才恍然大悟地露出笑容:
佳奈無法相信健一的說法。
「或許吧……不過佳奈同學可以不用理會大多數男生的喜好問題……」
「這也是見仁見智。」
佳奈突然生氣了。健一覺得很無辜,又不是自己逼她說出這種話。
「可是……西奈一直不摸我的胸部。他好歹也是男生,既然在交往就應該對這種事很感興趣不是嗎?」
「所以妳也不用在意……」
「不然絹川同學喜歡胸部小的女生嗎?」
眼睛看得到的東西太多了。
「男生很感興趣的特徵。」
「……原來如此。」
「等、等一下。」
「妳說妳剛纔問我的那些問題?」
如果問西奈對胸部的喜好,她一定會說:「希望F罩杯以上。」
也就是說佳奈認爲自己與日奈的差別,只有胸部尺寸?而且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西奈就是日奈纔是最關鍵的事實,所以佳奈的假設不成立。
「嗯?」
健一告訴對方的情報似乎帶來正面效果,佳奈臉上露出笑容。
「呃……西奈基本上——基本上覺得巨乳比較好。所以如果佳奈同學的胸部變大,對她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
但是對佳奈而言,問這種問題好像是理所當然。健一真的搞胡塗了,不禁反問:
「我跟日奈同學的交情還不錯,不過跟妳就沒那麼好了,對吧?」
可惜這個效果維持的時間並不長。
可是佳奈的話好像還沒有說完。
雖然西奈也說過希望佳奈胸部變大之類的話,但是還是暫時保密。
事實上西奈早就想摸佳奈的胸部,絕不可能毫無興趣……但是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佳奈,反而可能引爆她的怒氣。
「這跟胸部大小沒有直接關係吧……」
「還有……包括胸部稍微變大的事。」
「……或許吧。」
「可是西奈喜歡妳,我和我的朋友剛好相反。也就是說西奈或許不討厭日奈同學,但是也不可能喜歡她。」
健一真不明白自己爲何要被對方從教室裏拖出來,思考這種不明究理的問題。只是當然也不能讓對方心裏留着疙瘩回家,說不定眼前的事能幫日奈一點忙……或許……
「就是這麼回事。」
「剛纔的話不準泄露出去喔?」
「沒那回事。呃、那兩個人根本沒碰過面……我覺得西奈不可能對日奈同學感興趣。」
「用眼睛……」
「你真的不懂嗎?」
「…………」
「是嗎……所以她不是因爲對我不敢興趣,所以纔不摸?」
健一覺得這樣做也沒什麼不好、甚至第一次約會就接吻有點太急了。
「什麼?」
「……嗯,是啊。」
「……所以討論的事說完了?」
「……嗯」
「啥?」
「其實剛纔的事泄露出去也可以。」
「西奈好像真的喜歡巨乳。」
「……請妳多給一點提示。」
「很抱歉拿我自己舉例——我跟西奈對女生的喜好剛好相反。」
「既然這樣,妳也不用在意這種事吧?」
只要在意西奈的喜好就好——健一很想這麼說但是他突然發現這是自掘墳墓。
面對佳奈比預期更沉重的詢問語氣,健一頓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其實我覺得那根本就無關緊要。比起胸部的大小,在一起是否快樂對話內容有沒有趣等因素纔是重點吧……」
「……我就知道。」
健一決定放棄以自己的話說法佳奈。
「太詭異了。」
「……感興趣的特徵?」
「等、再等一下!」
燕與千夜子根本不必問,日奈與佳奈的比較或許稍微有點意義……雙胞胎姊妹之間的差異,大概就是佳奈的重點。但是以健一的角度來看,她們兩人除了五官長得一模一樣外,沒有其它共同之處。
「可是……這麼說來,西奈的理想女朋友不就是日奈?」
看來自己錯的很離譜,還被對方狠狠瞪了一眼。
「……咦?」
好像還沒。
「……抱歉,我不懂。」
「那就好……」
「嗯。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其它人。」
「不、呃……我不瞭解西奈對胸部的愛好,不過可以保證她深愛佳奈同學,況且有事沒事就會提起妳。」
「不過就算是絹川同學這種與普通男生不同的人,也會選擇胸部大的當女朋友吧?」
「不過他也對我說過,只有佳奈她願意無條件喜歡。」
「那種事不用你說。」
「果然還是日奈比較符合西奈的喜好?」
「……真的?」
雖說日奈與佳奈的性格不太相同,但是兩人對胸部的執着倒是很類似。應該說她們果然是雙胞胎嗎?
健一邊出聲邊往教室的方向移動。
「呃……我不是因爲千夜子的胸部大才跟她交往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接吻之後都沒有進展?我們可是第一次約會就接吻囖?結果之後的幾次約會還是隻有接吻,這樣不是很詭異嗎?」
「因爲西奈喜歡巨乳啊?所以讓他知道這件事,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對吧?」
「原來如此。」
不過如果刻意對西奈提供這種情報,不會讓她覺得自己與佳奈的關係匪淺嗎?
「啊、可是你也不能裝出一副你很瞭解的樣子喔?」
佳奈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
「……我到底該怎樣辦比較好?」
健一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上課鈴聲此時剛好響起,催促兩人返回教室。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們在走廊上悠閒聊天了。
「既然讓西奈知道比較好,你就告訴他。」
佳奈最後還是選擇拜託健一幫忙。
「……我知道了。」
健一心想這種事不用自己刻意提醒,西奈應該也會發現對胸部如此執着的她,怎麼能對女朋友的變化漠不關心。
健一跟在佳奈身後返回教室,真不知對方爲何選在今天冒出這些怪問題。
如果是討論上電視的事也就算了,居然突然扯到胸部?然而就算健一想破頭,這個問題也不會有答案。
「啊、該不會是……」
他還是相出一種可能。
搞不好西奈的作戰計劃獲得出乎意料的成效。所謂的「不能光緊迫盯人,偶爾也要欲擒故縱」就是這個意思。
佳奈的胸部是否能夠如同西奈預期變大另當別論,至少發展完全依照西奈的計劃。
「怎麼了?」
大概是發現健一在胡思亂想,佳奈白了他一眼。
由於對方的舉動太過於迅速,所以健一根本來不及開口。冷靜想想,自己從未見過西奈出現如此舉動。
「用做愛來獎勵嗎?」
*
「話是沒錯。不過最近我很努力工作,真希望小健稍微獎勵我一下。」
「不、沒事……」
健一認爲確實有這種可能。西奈認識健一以前,就已經在街上閒晃一段時間,所以認識幾個健一不知道的朋友也不足爲奇。
「沒事,我只是覺得西奈一定很高興。」
另一邊開口,一邊靠近健一。
「……也對。」
冴子對此也感到很疑惑。
「……其它可能?」
「嗯?」
「咦……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哼——我不幫小健畫了。」
「告知?」
以健一的立場來說,他也不希望場面搞得太誇張。不過冴子說的並非健一的想法,而是爲了讓場面不要太冷清。
「聽妳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表演那天,好像有人主動過來找西奈聊天。」
「西奈最近跟女朋友順利嗎?」
「出門……嗎?」
綾的身體再度靠近。
「嗯,然後呢?」
「……這麼說也有道理。」
健一本來以爲對方正經地想要討論什麼正經的話題,一聽到這裏就不由得渾身無力。
仔細想想,冴子從來不曾在這種場合對健一伸出援手。就連以前被綾拖入房間,態度都異常平靜。即使雙方都有不干涉對方私生活的默契,這麼做也未免太過冷淡。
可是當然不能把詳情告訴她。
健一裝作沒聽到綾剛纔說什麼。
如果是跟西奈與巴克茲有關,應該會先早自己商量。除此之外,健一就想不出別的要緊事。跟佳奈無關,跟西奈與巴克茲也無關。西奈除了上述兩者之外,西奈還有什麼趕着處理的事嗎?
雖然兩人的關係很微妙,不過健一認爲綾想知道的不是那個。
「喔、我在聽,我在聽。」
冴子的回答很正常。
「早安——」
「不……妳應該還有其它事可以拜託我吧?」
綾完全不在意問候的問題。
此時綾臉上的笑容,好像不是光看胸部就能解決。健一忍不住將目光轉向冴子,不過她卻不爲所動,甚至無法理解健一看往自己的理由,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只要不是什麼色色的事。」
「不過如果不單純是炫耀,或許還有其它可能。」
綾的身體再度靠近健一。現在兩人之間幾乎只是挽着手臂的距離。
「晚安,淩小姐。」
「這纔是問題。」
「如果綾有空,可以拜託她幫忙。」
「電視臺?」
不過這也算在「西奈與巴克茲」的範圍內,西奈有什麼理由非得跳過自己直接解決?
「要我幫忙的話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請求。」
「是因爲綾總是把話題扯到那裏吧?」
「所以希望綾可以幫忙製作告知海報。」
「正是錄像之前,現場觀衆當然是越多越好吧?」
不過這表示西奈還是忍不住會偷看綾。對於她的毅力,健一也只能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雖然這也很辛苦,但是爲了回報製作海報之恩,也是合情合理。然而問題在於綾究竟想去什麼地方,如果不先確定,很有可能落入陷阱。
「簡單的說就是西奈看我胸部的眼神變了。」
「麻煩妳了。」
「……啊、嗯。」
剛到十三樓就馬上衝出去,健一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
「……唉。」
健一對於這種無謂的爭論,只能報以嘆息。他再度瞥了冴子一眼,冴子似乎覺得這兩個人的一來一往很有趣。
「……我現在暫時不想好了。」
「就算是又有什麼關係。」
之前西奈與巴克茲唯一發出的告知,就是演唱終止。仔細想想,冴子的這招的確不錯。只要提到電視臺錄像,一定會吸引很多愛看熱鬧的人,這麼一來就自然達成撐場面的效果。比起街上宣傳,冴子建議的方式比較適合自己。
「……唔——嗯。」
「……我們還是討論正事吧。」
「是、是嗎……」
「……我也猜不出來。」
「拉人充場面?」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對了,小健。」
「會不會跟電視臺有關?」
西奈只在門口露個面便離開大樓。
「啊、是啊,西奈與巴克茲要上電視了。」
「到底是奇怪還是普通?」
「不是。當然小健如果希望,我也會努力配合。」
綾的話題又回到海報上面。健一真的希望剛纔的那種不好的預感只是自己多心。
「關於海報的事——小健,你有在聽嗎?」
「有,我有在聽,我有在聽。」
「小健剛纔有提到我的名字吧?」
是爲了跟佳奈約會?應該不是。如果真的是去約會,以西奈的個性會更加光明正大的走出去,還要順便炫耀幾句纔對。
「嗯。神奈川那裏不是有條中華街嗎?」
「是嗎?那就好。」
「我不是說只要不是色色的事就完全沒關係嗎?」
「怎麼了嗎?」
「如果西奈真要做這種事,絹川同學是不是也去幫忙比較好?」
「例如順便拉人充場面。」
「有馬同學剛纔提議,可以吸引那些對電視臺錄像有興趣的人蔘加街頭表演。」
當健一想到這裏的時候,當事人剛好出現在1301的門口:
話說回來,光是綾主動關心西奈近況這件事,就讓健一感到很訝異。
「咦?應該還不錯吧……」
果然,製作海報一件事對綾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重點,她立刻切換話題。
「搞不好西奈還有其它朋友。因爲馬上就要上電視,所以出門炫耀一下。我覺得有這種可能。」
「我希望小健陪我出門。」
「我有事出去一下,演唱會之前趕回來。爲了節省時間,我們直接在公園碰面。」
「之前西奈只要看到我的胸部,眼睛就會發亮對吧?不過最近比較收斂一點。難道是覺得這樣對女朋友過意不去?」
「她到底在忙什麼?」
「……原來是這個意思。」
「纔沒有,我本來一直在想那些事。」
健一覺得這件事還是主動告訴西奈,所以放學之後馬上返回1301等待西奈現身。結果今天她好像異常忙碌。
現在似乎不是探討冴子反應的時機。
「我想要請小健幫忙的事……小健?」
「嗯,沒問題。」
理論上是沒錯,不過健一認爲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爲,完全提不起勁。然而冴子不知爲何對自己的提議,露出開心的表情:
「嗯?因爲我覺得西奈的態度很奇怪,變得很普通。」
「早安,綾。」
「話說回來,小健最近都不看我。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小健盯着我的胸部喔。」
「神奈川的範圍很大……不過確實有條中華街沒錯。妳想去那裏嗎?」
健一反射性的回答,隨即想到現在已經是傍晚。
「可是小健的語氣很討厭。」
「如果討厭刻意宣傳,可以用告知的方式啊?」
健一纔剛說完她便一口答應。迅速獲得協助當然是件好事,不過這麼簡單就同意,還是讓健一感到有些不安。
「嗯。離這裏雖然有點遠,不過如果有小健陪我就沒問題。」
如此說道的綾感覺起來就像小孩子一般天真無邪,不帶半點心機,健一不禁感到害羞:
「……陪妳去中華街也可以。妳想什麼時候去?」
「那就……最近好了?這個禮拜、下個禮拜我都很忙,再過一陣子吧。」
「沒有比較確定的時間嗎?」
「那就找小健方便,而且我也沒有工作的時候吧。」
「好吧。」
健一對於綾出乎意料的正經提議感到很訝異,所以還爲先前的誤解感到後悔。不過綾在這段時間也成長了不少,現在不過是展現成果。
「對了,小健今天有空來我的房間嗎?」
看來還是不能大意。
「又有什麼事?」
「我買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想要跟健一一起嘗試。」
「有趣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健一雖然感到好奇,但是一點也不想親自卻確認。
他的本能告訴他,只要接近綾的房間就會發生危險。不過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了。
「對、對了……我有事出去一下。」
健一對冴子說完之後就迅速轉身、離開1301,迅速逃離綾的身邊。
「就這樣。」
「咦——!小健,海報不要了嗎?」
「那個晚上再討論吧。」
海報可以請綾製作,問題是張貼地點。
*
「算吧。寫作工作不知爲何一直很順利。不過這對他來說這不是一件好事,男孩子的心理真是複雜。」
「妳之前說過好像是作家?」
健一倒是好奇三分的意大利麪到底是什麼樣子。能把最普通的西紅柿意大利麪煮的那麼糟,實在讓人很詫異。
自己的判斷完全沒有錯。雖然健一不清楚這裏發生了什麼事,老闆早苗卻以見到救世主的語氣大喊,並且步履蹣跚的走近健一。
健一以此爲藉口,趕緊離開幽靈大樓。
早苗邊說邊將叉子刺向剩下的麪條。
「絹川同學,你來的正好~~」
「咖啡店之類的……如何?」
「今天來太多客人了。」
「嗯,是啊。那傢伙從高中時代就任我使喚,幫了我不少忙。」
「我來幫妳看店吧?」
「原來如此。」
這件店的老闆似乎認爲沒有客人上門纔是正常狀態。
「咦?對啊。」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早苗果然是不可小看的狠角色。健一雖然有這個認知,不過好像太遲了。
「就像我現在雖然在寫東西,但是以前根本就沒想過要當作家。高中時代的我很需要錢,所以聽說某個小說比賽第一名能獲得一百萬獎金時,我就硬着頭皮參加。結果只獲得佳作,拿到五十萬獎金。」
「嗯,是啊。這間店也是爲了花光贍養費纔開的。」
「……妳應該去一下就回來了吧?如果有人點招牌咖啡,也可以用現成的應付。」
「呃……只有這樣?」
最後一句話似乎不是評論料理,不過早苗對健一煮的意大利麪好像非常滿意。
「就是糊成一團。剛纔健一同學說了清爽是嗎?我根本煮不出那種感覺。總覺得喫完了之後嘴巴里的味道久久不散,根本不能算是食物。
話說回來,此時的健一真的無事可做。
「總之任何事都必須把握平衡與時機。也就是說,平常不能抱持隨便的態度……有些事不光是靠自己努力就能解決,所以還是很麻煩。」
一提到咖啡廳,他就想起之前造訪的那家,也就是冴子打工的地方。
「……嗯,只要是我的能力所及。」
早苗的這番話雖然只是一般的說法,卻包含某種深深刺進健一胸口的東西。
「嗯,我的肚子好餓。如果是平常,我都在附近買東西解決。」
「咦?她只有告訴我家裏的電話號碼。」
「是啊。不過我自己還有其它收入,所以根本不缺那筆錢。」
「可是如果我離開,就要把店門關上囖。」
「如果擅長就不會只得三分了。」
健一在她的語氣之中聽不出半點凝重的感覺。
對方精神不振的模樣讓健一感到不安。不過店裏沒有任何被搗亂的痕跡,所以應該不應該是遭遇小偷。
其實無論男女,人類的心理本來就很難理解。健一不明白早苗爲什麼會如此感慨,看來自己距離成年人的世界還有一段距離。
「對了,早苗小姐還沒有喫午飯吧?」
「你將來想當廚師嗎?」
早苗誇張的用力嘆氣,渾身無力的癱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不過與她相比,健一比較在意關於冴子的那段話:
之前健一雖然很想找機會過去那裏坐坐,不過爲了避免影響冴子,所以總是等待她休息的時機。也因爲如此,他漸漸淡忘這件事。
「既然出門了,就過去一趟吧。」
現場氣氛突然變得很凝重。
早苗沒有解決健一心中的疑惑,反而提出新的話題。
「話是沒錯,不過這種時候經常有事發生,就是那種愛挑剔的客人!咦?對了,我想到幹久等一下要過來。」
也就是說早苗單純只是餓昏頭。真是個小題大做的老闆。
「也沒有這麼誇張,大概七十五分左右。」
「那已經很了不起了。」
「實在太好喫了!絹川同學,你真是天才!女性公敵!」
健一如此回答,同時想起千夜子提過的夢想。
閒閒沒事的健一在街上亂晃,突然想起了冴子的提議。
上次宣佈演唱中止的海報貼在車站前面,不過那也是緊急情況的權宜之計。如果是爲了通知電視臺錄像一事,那就不能這麼做。
其實健一也沒有多下工夫,只是普通的西紅柿意大利麪,在很多咖啡廳都能點到。
「是嗎?嗯,沒有興趣就不勉強。不過既然是被逼的,也代表你很有天分吧?」
「不。我是被迫學會做菜,其實我對料理沒有興趣。」
「那麼金額一定很客觀吧?」
「我本來想找冴子過來幫忙,但是剛纔電話一直打不通,簡直快忙死我了。」
健一再度環顧店裏,最後一名客人剛好與自己擦肩而過,走出店門。
不過讓健一感到好奇的,還是早苗的那句「男孩子的心理」。既然是討論離婚的話題,指的應該是前夫,不過也有可能是兩人的小孩。如果是小孩子,早苗豈不是很早結婚?
「早苗小姐擅長做菜嗎?」
健一漫步在街上,對着剛好映入眼簾的招牌想起這個辦法。
「害得我連午餐都沒喫。」
健一隨口答應了。不過仔細想想,對方的要求也很奇怪。正常情況應該會請自己幫忙跑腿買東西回來吧?
「他就是……『MontSaintMichel』的師傅吧?」
不過那裏的客人實在太少,跟帖海報完全扯不上關係。
「……還有宣傳的事。」
如果平常早苗也經常這樣,這間店也未免太過隨興。
看着早苗開心的反應,健一覺得幫她煮午飯也沒什麼關係。
「……的確是這樣沒錯。」
「不過還是有人可以面不改色的喫下去。現在想想,還真是對不起那個人。最後會離婚也是莫可奈何的。」
「能煮到這種地步也不容易就是了。」
「……妳離過婚?」
「……現在可以出去買回來喫了。」
「哪裏有人潮衆多的地方可以讓我們貼?」
「或許吧。不過因爲是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所以完全不這麼覺得。而且我因爲寫作的緣故,在大學裏失去一名好朋友。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爲了那種事吵架未免太過愚蠢,不過我還是跟她一刀兩斷。」
「後面是廚房,裏面也有材料,你能幫我煮點什麼嗎?」
健一覺得早苗的話很有道理,不過話說回來,這下子又該怎麼辦纔好?
「……那是。」
「這……我還以爲妳遇到什麼危險,嚇了我一大跳。」
「……那不是很好嘛?」
「這怎麼行?絹川同學會煮咖啡嗎?」
「……有馬同學有手機?」
「……這點事沒問題。」
「所以我暫時不能離開店裏。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健一不清楚這兩個人的交情,不過像這樣冷清的咖啡廳,真的有必要請知名點心師傅專程送蛋糕過來嗎?
爲了轉換心情,健一決定前往那間突然想到的咖啡廳。
「我也有同感。」
西奈不知道上哪裏去了,現在找千夜子又很奇怪。雖然如果自己主動打電話,她應該會很開心的出門,可是自己又不想爲了打發時間才找她。
「這很普通。如果習慣瓦斯爐的火力,還能煮的更清爽一點。」
而且那個地點必須有對西奈與巴克茲感興趣,但是平常很少到現場的人經過纔行。健一實在想不出有什麼適合的地點,不過單純以上面的條件而論,就是要在那種地方張貼。
「喔喔!所以這只是絹川同學保留實力的作品?」
「嗯?」
他既沒有去打工,對於是否出道的事也猶豫不決。等到現在才擔心這些問題,心裏又覺得多此一舉。
「從本人的觀點來看,會認爲這只是小事一樁。或許對有天分的人來說是這樣每錯,但是對一竅不通的人而言,卻是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做到的事。」
「……這我就不敢確定了。」
「幹久?」
「平常這裏都很悠閒,今天卻忙得團團轉,連午餐都沒時間喫喔。」
「真的嗎?太好了!」
「啊、原來如此。」
「如果這個只有七十五分,那我煮的只有三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麼一來就懂了。就算早苗大去冴子家,找到她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真不知道冴子爲什麼要把那個號碼告訴早苗。
「絹川同學。」
「那真是……辛苦了。」
「上次不是說過店裏只有咖啡太單調,所以我想增加蛋糕之類的菜單。幹久待會要幫我把訂的貨送來。」
「沒關係,這只是我年少輕狂的往事,你聽過就算了。我想說的是凡事如果都以自己的基準來衡量別人,最後一定會喫苦頭。絹川同學的料理手藝不就是這樣的嗎?」
「其實我也沒多麼厲害。」
「尤其是這種有天分的人擺出一副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只會讓旁人更討厭。以一臉大家都辦得到、若無其事的表情完成某個很艱難的工作,會讓其它沒有能力的人感覺自己好像一無是處。」
「真的嗎?」
「關於這一點圭一郎應該能夠理解。那傢伙不但是天才,還是個少見的超級天才,而且他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學長修理,啊哈哈。」
「呃、這種事不好笑吧。」
健一忍不住吐槽。他知道早苗提到的圭一郎就是瑩子的訂婚對象,也知道圭一郎是繪里的舊識,卻不清楚圭一郎是這種人。
「結果圭一郎捱揍幾次就抓住打架的訣竅,就算對方有幾個人也能安然逃脫。以他的天才加上努力和決心,那些打他的傢伙最後反而累得逃了。」
「……真是慘烈。」
「說真的,他的人生確實讓人看到了就討厭。表面上是高中生,其實早就從美國的大學畢業,因爲沒有興趣深造纔會到處閒逛。真不知道他爲什麼要轉到我們學校。」
「是啊,他爲什麼要再念一次高中?」
「十四歲的夏天,我在大學的校園裏閒逛時,突然覺得嘗試高中生活也不錯——這是他的說法。不過天才說的話只能相信一半。」
「他的高中生涯快樂嗎?」
「應該吧。不過也不盡然都是好事。」
「我也這麼認爲。」
健一無法想象圭一郎的高中生活是否快樂,因爲圭一郎與自己的生活方式實在相差太遠,性格相比也是天差地別。不過健一很認同「即使高中過的很快樂,也不盡然都是好事」。就像綾一樣,圭一郎一定也有血多不足爲外人道的艱辛與痛苦。
「反正天才在想什麼,不是我這種人能猜得透的。」
「不只是天才,任何人的心思都很難看穿。或許有些時候我們能瞭解個些人,不過那也是我們自以爲了解。」
健一說到這裏便想起冴子。儘管和以前相比,自己似乎更能掌握冴子的情緒,不過那或許只是對方刻意釋放的訊息。
之前爲什麼冴子要如此堅持兩人必須在外面假裝陌生人?健一直到現在還是想不通。即使同意以後不必這麼做,讓健一鬆了一口氣,但是當初的用意依然是個謎。
「絹川同學要在我這裏打工嗎?」
就像健一察覺少女的身份,少女也發現健一的存在。
「今天?」
「老闆今天本來要自己送,結果二號店又出現狀況了。」
「對了,早苗小姐,這位是新的工讀生嗎?」
「……原來是這樣。」
「是啊,人都會慢慢改變。」
聽到健一的回答,早苗露出思考的表情。健一剛纔肯定她的說法,爲什麼她會挑這個時機陷入沉思?健一不禁感到不安。
「真的嗎?」
「最近的年輕人好像都是這樣?」
「咦?爲什麼?」
「是。」
健一覺得有點奇怪。他不記得冴子曾經在週末出門。
「不用客氣,我給冴子的薪水更高。在我的店裏只要學會的工作越多,時薪就越高。」
那麼最後可以領到多少薪水?健一光是想象就覺得恐怖。
話說回來,先前早苗也提過「MountSaintMichel」會送東西來。
她「啪!」輕拍健一的肩膀,接着走向店門。
「妳說的對。」
「比較像?」
可愛的少女似乎對自己的前途意外的實際。
「這位是在幹久店裏打工的咲良。」
「……這樣會讓僱主很傷腦筋吧。」
不知想起什麼的冴子突然一臉陰沉,不過很快察覺自己的失態,對健一笑道:
「我想問你今天有沒有興趣在我這裏工作。如果願意就從剛纔煮意大利麪的時間開始算薪水。」
「不……從放學到表演開始的這段時間,基本上都有空。」
早苗好像突然想起這件事,詢問來訪的少女幹久怎麼了。
早苗爲雙方介紹完畢,健一覺得自己不主動打招呼好像很沒禮貌。
「或許應該說太普通吧。我還以爲最近的孩子都是以好玩爲出發點臨時起意打工等到覺得無聊,第二天就擅自離職不幹。不是這樣子嗎?」
「怎麼說?」
「哪裏哪裏,每次都麻煩妳。」
「咲良很可愛吧?」
「咦?這麼樣?」
「……原來是蛋糕。」
「不好意思,來遲了——」
「冴子當初面試時也說過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無法過來,如果我可以接受這點再錄用她。
早苗的結論完全超乎健一的想象。
「是啊,他是我剛錄用的絹川健一同學。」
時薪一千元會不會太高了?雖然健一不知道行情,但是高中生一個小時怎麼可能領那麼多。而且這間店又閒到幾乎沒有象樣的工作。
「那麼在九點之前的五小時,時薪一千——總共五千如何?現做現領。」
今天負責晚餐的人應該是冴子,所以健一不必擔心。但是話說回來,這種發展也未免太過突然。
「喔?你們該不會以此爲契機,搖身一變成爲真正的藝人吧?」
「說不定有這種可能。」
「這個看起來很大,其實裏面只有蛋糕,所以不重。」
咲良一邊忍住笑意,一邊對健一伸手,看來是打算握手。雖然健一覺得對方有點奇怪,不過還是和她握手。
「她可是未來的偶像藝人呢。」
「奇怪……嗎?」
「歡迎光臨。」
「因爲絹川同學是非常有名的街頭藝人。」
健一的第一份工作馬上就要開始,而且來的莫名其妙。
少女似乎覺得早苗這句話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絹川同學。我們回到正題吧。」
早苗從少女手中接過箱子,健一突然發現那是自己的工作,於是衝到早苗身邊。
「等一下如果有客人上門,你就喊聲歡迎光臨。接下來看我怎麼做,然後記下來照做就行了。」
看來送東西過來的人是「MountSaintMichel」的店員。
「是啊。」
「你很忙嗎?」
「今天在街頭表演之前都有空。」
「原來如此。」
「週末……週末我不確定。」
「……不用我幫忙嗎?」
健一向說明理由,突然想起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對了,幹久今天又翹班嗎?」
「是、是啊。」
「不錯嘛。」
「先前不是說過街頭表演的事嗎?口碑好像還不錯,不久電視臺的會來採訪。」
健一邊答應邊覺得對方的話有點奇怪。「走路會分心」的人,難道是指早苗自己嗎?然而健一完全不想確認這件事。
「在絹川同學打工的時間,我就在菜單上加上西紅柿意大利麪。你覺得如何?」
「算了。總之你先穿上這件圍裙,這樣比較像店裏的員工。」
爲了千夜子,最好還是保留週末時段。
「跟男朋友約會……?」
「不用緊張,她不是客人。絹川同學可以放輕鬆一點。」
「妳好,我叫絹川健一。」
「真的嗎?」
「打工?」
「早苗小姐難道是指西奈與巴克茲?」
健一心想不可能。他無法想象冴子交男朋友的樣子,況且冴子週末好像都待在屋裏。健一與千夜子約會時,當然無法確定冴子的行蹤,不過假如她一出門,健一應該也會發現。
「我也不知道忙不忙。」
進來店裏的人似乎不是客人。那是一名與健一年紀相仿的嬌小少女。留着一頭短髮的她,渾身散發活氣的氣息。少女的雙手各提着一個白色箱子,好像是送東西過來。
「那當然。不過因爲我從一開始就明白這點,所以希望能趁打工的學生還在時,培養對方的關心與責任感。不過冴子和絹川好像原本就擁有這些特質……這不是很奇怪嗎?」
當時我還覺得這名女孩好奇怪。」
「這個……我不太可能經常出現吧?」
「表演幾點開始?」
「只是我覺得她不像有男朋友。」
「反正她也是年輕女孩,或許週末要跟男朋友約會吧。」
「是嗎?冴子也說過週末沒辦法上班。」
「如果真是這樣,就算你來打工也來不久吧。可是這要顯得很對不起,所以要我打從一開始就放棄是吧?」
「這麼說來,絹川同學以後可能會是咲良的競爭對手喔。」
「……啊,是。」
「好的。」
「你很忙嗎?」
當健一點頭時,咖啡廳的門突然打開,掛在門上的鈴鐺「鏘啷鏘啷!」作響。
早苗在一旁說道:
「尤其在和女孩之一起散步時,只要稍微分心對方就可能走丟喔。你最好注意一點。」
「我還不到可以出道的地步,所以幾乎每天都在特訓、特訓、特訓。」
聽早苗這麼一說,健一才發現對方的氣質與衆不同。咲良除了五官非常端正,還散發一股彷彿能瞬間改變周遭氛圍的開朗氣息。
如此回答的健一在心中吐槽自己——你忘記還有千夜子這個女朋友嗎?
健一對早苗的看法心存疑惑,不過也不是完全無法認同。也許就如同她所說,現在的年輕人覺得不開心就離職,所以有這種心態也不奇怪。
剛纔明明是早苗自己的推測,現在卻立刻加以推翻。
「十點。」
健一反射性的開口。早苗見狀也露出滿意的表情:
「沒錯,就是他們。」
「……不,不用這樣也沒關係。」
「啊,你好。不好意思,我叫御圍咲良。我的姓很奇怪,所以你就叫我咲良吧。」
「你今天打算怎麼辦?」
「週末呢?」
「真的嗎?不過你不是西奈,所以應該是巴克茲?哇啊,原來巴克茲長這樣!」
咲良認真的打量健一的臉。
「……很抱歉,我就是長這樣。」
「咦?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因爲沒有見過。所以嚇了一跳。其實你長的蠻帥的,爲什麼要故意用水桶罩住頭?」
「那是因爲……西奈說如果我覺得在臺上會覺得不好意思,就乾脆用水桶罩住臉。」
「真的假的?」
「或許她已經事先想好『西奈與巴克茲』這個名稱,我只要找個倒黴鬼戴水桶。」
「這應該是在開『Sheena&TheRokkets』(注:日本著名樂團)的玩笑吧?」
「……大概吧。」
健一沒聽過那個樂團,不過千夜子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這樣啊、這樣啊。唉呀,我得感謝老闆纔行,真是賺到了。」
咲良突然自顧自感動起來。
「咲良,我得先提醒妳。」
早苗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望着咲良。
「嗯?」
「絹川同學已經有女朋友了。」
「咦——?是嗎?不過這也很合理。啊、該不會是那一位吧?我在表演時看過一名很有活力的短髮女孩。唉呀,原來你喜歡那種類型。」
「……鐵定不是。」
健一大概猜的出來她指的是誰。
「那麼到底是誰呢?」
「也許有點太慢了。」
「她好像是老闆恩人的女兒。」
「也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老闆最近真的抽不出時間。」
「所以其實他是大少爺?家裏這麼有錢,爲什麼要去家庭餐廳打工?」
健一也不清楚詳細經過,甚至連八雲家富裕與否都不太確定。
早苗似乎將幹久這名知名的點心師傅當成下人使喚。以這間咖啡廳的情況來看,比較忙的人鐵定是幹久。可是她卻因對方沒有出現而勃然大怒,看來幹久也挺辛苦的。
「她只來看過一次表演。」
健一不想打擾咲良享受她的幸福時光,於是在一旁默默啜飲自己的咖啡。
咲良也站在早苗那邊。
「話說回來,最近經常這樣。」
「這也太誇張了……」
早苗似乎發現健一的窘貌,因此出面解圍:
「會嗎?」
「嗯,或許吧。反正能不能碰面就是一種緣分。就像我和咲良明明沒有說好,卻能經常碰面一樣。有些人也不是什麼壞人,但是時機就是不湊巧,反而給人帶來不好的印象吧?」
「絹川同學認識幹久嗎?」
「你們在說什麼大小姐?」
「……啊,原來妳說的狹霧小姐啊。」
喝了咖啡的咲良反而突然安靜下來。她露出陶醉的表情,慢慢攪動杯中的液體,接着喝一小口——不斷重複同樣的過程。
咲良似乎對早苗的批評見怪不怪。明明是自己的老闆被罵,她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咲良在一旁很努力說道:
「應該是這樣。上次老闆不是推出新作『狹霧卷』嗎?那也是讓大小姐試喫之後才決定的名字。」
「怎麼了嗎?」
「喔喔,是個成熟穩重的女孩吧。該不會有戴眼鏡吧?最近好像很流行這種眼鏡少女。我雖然沒有近視,不過公司說偶像團體裏有名成員戴眼鏡比較好,還問我願不願意。」
「唔——」
「……不,我還是用打工的薪水乖乖付錢。」
「上次跟我一起在『MontSaintMichel』喫東西,八雲同學的妹妹。」
「真的嗎?」
說道這裏,早苗小姐突然露出不滿的表情。
咲良毫不猶豫的環顧店裏,最後選擇在櫃檯前邊的位子坐下。
這下子還是得詳細說明一下當時的狀況。
「健一同學也很了不起啊。」
「經常這樣?」
咲良大概和千夜子一樣,抱持「漂亮就是正義」這種觀念。狹霧的魅力確實連同爲女性的人都爲之傾倒。
「我果然沒喲看錯。啊啊!所以健一同學的女朋友就是那位千金大小姐囖?」
「就是咲良過來我這裏。」
等到早苗開口時,已經過了一段時光。她剛纔似乎在後面解決剩下的意大利麪。
咲良突然開口補充。
「……早苗小姐認識的人似乎都來頭不小。」
「——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怎麼了嗎?」
健一向早苗確認,同時坐在咲良隔壁。
「反正又沒有其它客人,沒關係。」
「唔——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只記得大小姐帶來一名帥哥到店裏……原來那個時候健一同學身邊還有女朋友……」
「……狹霧小姐真了不起。」
「是啊,絹川同學不是『西奈與巴克茲』的巴克茲嗎?」
「我也很歡迎咲良這麼可愛的女孩來到我的店裏。」
「大、大小姐?」
不過如果真能讓人如此激動,或許用「了不起」來形容也不爲過。
「啊、對了,說不定我以前就在店裏見過健一同學。」
「所以纔會尊稱她大小姐?」
健一真不知道爲什麼要和初次見面的女孩討論這種話題。
「咦?當時是三個人嗎……」
「是嗎?」
「大概有什麼隱情吧。」
「光是不遵守承諾這點就夠差勁了。可惡,那小子真是忘恩負義。」
「那下次我幫你介紹一下,以後幹久的『MontSaintMichel』就隨便你喫。」
早苗好像突然想到什麼,於是又陷入沉思。
「這種事沒什麼了不起吧?」
「……是嗎?」
「是的,當時我們確實是三個人……而且我們只是巧遇狹霧小姐,其實我原本是跟女朋友一起去。」
「真的嗎?真是賺到了。」
早苗趁咲良自顧自地點頭之時趁機插話。
咲良好像認爲健一的佩服小題大做,忍不住笑了,並且用目光徵詢早苗的同意。
「我是指八雲家的大小姐。」
「……這樣好嗎?」
「這叫我該怎麼回答?」
「咦?應該沒有吧。」
早苗對幹久的評論依然辛辣。健一不由得擔心他們之間有不爲人知的恩怨。
這種程度就被說成老實,健一不禁感到傷腦筋。
「……石榴是什麼?」
咲良的記憶裏完全沒有千夜子這個人。
健一聽了也不禁感到驚異。
「……原來如此。」
「嗯?」
「如果沒有口碑,電視臺也不會主動採訪吧?」
「啊、那種水果要看季節,現在剛好不是產季。反正我們老闆不管做什麼都超好喫!」
健一原本以爲早苗要自己回到工作的崗位上,結果恰好相反。
「不……是當時跟我在一起的另一位。」
「這麼說來,幹久那傢伙到底跑哪裏去了!」
「是啊。不過我也因此可以經常享用早苗小姐的咖啡,真是太開心了。」
這麼說來,健一確實對幹久沒有印象。跟繪里一起去的那次姑且不論,其它時候自己只是單純的顧客,當然不可能認識老闆。
健一變得有點不安,於是開口詢問。
「真了不起。」
「我也覺得喫到飽比較好。我們店裏的蛋糕真的很棒喔?每一種都不會讓你失望。老闆說他在蛋糕里加了石榴,一開始我還嚇一跳,等我喫過之後才發現自己誤會石榴了。」
「是啊,太老實了。」
接着又走回櫃檯,替兩人個倒了一杯咖啡。
「明天如果在學校說出自己曾經與巴克茲喝咖啡,一定會遭到嫉妒,甚至被欺負。就是這麼了不起。」
「又猜錯了。到底是那種女孩子?啊、該不會是年紀比你還大的姊姊吧?喔喔,你是那種會吸引女性憐愛的類型吧?」
不過既然她是店裏的員工,有見過面也不奇怪。話說回來,她剛纔竟然直呼健一的名字。這種迅速發展要是讓千夜子知道,可能會暈倒吧。
「站在聊天不會累嗎?你們先坐下來,我請你們喝招牌咖啡。」
「大小姐好像也和健一同學在一起。」
既然幹久如此有恩必報,就不太可能故意放早苗鴿子。同時狹霧能讓這位知名師傅如此尊敬,她的魅力想必也是不同凡響。
「……我的女朋友也不是那種類型的。」
「怎麼會!很了不起啊!」
健一不認爲這有什麼意義,於是反問早苗。
真不知道早苗平常是怎麼支使幹久。健一雖然沒有見過,現在卻不由得同情他。
「我們老闆想過來,不過因爲最近店裏出現很多麻煩。老闆還說好像只要早苗小姐一叫他送蛋糕,店裏就不得安寧。」
健一坦率的加以讚揚。雖然繪里對幹久有所批評,不過還是值得敬佩。而且就連身爲店員的咲良都極力加以推薦,自己先前造訪的經歷也很不錯。
「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只要圭一郎同學想和幹久碰面,電車的電纜會因意外而斷裂,電車停駛——之類的。」
健一心想自己何時變成大少爺了?不過咲良沒有認錯人。
早苗好像也認爲咲良的說法很奇怪,於是用較爲普通的語氣解釋。
「因爲他們都很忙,所以只好找其它日子再見。結果第二次預定的日子又剛好由他颱風登陸……反正就這樣。他們最後到底有沒有見到面啊?」
「大家都認爲也許是因爲看起來像普通蛋糕卷,所以才叫這名字,其實完全是借用大小姐的名字。」
「什麼?他竟然推到我頭上?」
「是嗎?絹川同學太老實了。」
「咦?電視臺?該不會是『STREETGARPPLER』吧?」
咲良的反應比剛纔還要激烈。
「好像是。這個節目很有名嗎?」
「只要是對街頭藝人有興趣的觀衆,都知道這個節目。雖然有好幾個類似的節目,不過還是以它的收視率最高。有很多地下樂團都是透過那個節目出道。」
「……唔,突然覺得壓力好大。」
「放心,西奈與巴克茲絕對不會輸給其它人。我已經可以預見你們首張單曲登上公信榜第七名了。」
「……真的?」
總覺得事態越開越嚴重。儘管健一知道咲良是在鼓勵自己,他的心情頓時變得沉重。
第七名這個預測聽起來很有真實感。如果她剛纔說第一名,或許可以認爲是歌迷的期待,但是第七名又不一樣。雖說能登上公信榜已經很了不得,健一還是覺得可能性不高。可是特地說出來第七名,這個說法就覺得很有說服力。
「如果選對發片時機,說不定可以登上第四名。」
她對於自己認真的思考結果似乎深信不疑。
「嗯。」
「唉呀?你不高興?」
「……說實話,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咦?真的?所以你只是純粹吹吹口琴,不打算出道?那真是太帥了。」
「還好吧。」
於是健一陷入思考。咲良的推測是她認真思考的結果,所以很有說服力,然而健一還是很難相信那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心中的某樣事物正好與咲良的說服力產生矛盾。
「西奈美妙的嗓音不用多說,一聽就會讓人陶醉,不過健一同學的口琴其實也不遑多讓。我一開始沒有注意到,是在加入經紀人公司以後,圈內人才提醒我這點。我以前從來沒有好好欣賞口琴這種樂器,是健一同學讓我第一次對這種樂器改觀。等我聽到真正會吹口琴的人演奏時不禁心想:咦?原來厲害的不是口琴,而是演奏的健一同學。一點沒錯,如果每個人吹口琴都能讓觀衆感動,那麼早就一大堆人去學口琴了。真不好意思,我太笨了,過了好久纔想通這一點。」
「……哪裏,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那種能力。」
咲良拿自己跟口琴高手相比,這說不定與早苗先前提到的料理之事類似。
「既然你們已經有上電視的實力,我還真想去現場聽一次。」
「啊,我好像聽說你要上電視。」
望着早苗的波奈邊露出笑容邊問道。健一心想她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健一覺得對方只是隨口帶過。波奈的意思是如果女兒有興趣就會支持?還是她不覺得女兒會做這種夢?
「沒有……不過我好像得開始認真考慮了。」
「唉呀,是這樣嗎?」
不管自我如何評價,外面都有另一套客觀標準。如果不用這套大家公認的標準爲自己打分數,就算沒有惡意也會引起他人的反感。
早苗也有不知道如何說明的時候。
從波奈的語氣可以發現早苗的直覺沒錯。不過早苗沒有繼續爭辯,徑自煮起咖啡:
此時門口的鈴聲再度「鏘啦!」作響。
「求婚……」
咲良看起來對健一的謙虛十分感動。
「要等下喔?」
「沒關係。我決定一個月可以奢侈一次。」
「哪裏哪裏,早苗的咖啡有那個價值。」
健一想要確認剛纔那句話是不是客套話。
健一覺得咲良說話真直接,不過波奈的外邊的卻很年輕,看起來不想佳奈的母親。
「佳奈大概沒什麼感覺,這完全是我個人的問題。」
「我叫御圍咲良,今天第一次與健一同學見面。」
「呃……日奈同學只是普通朋友……」
「咦?」
「真巧,竟然會在這裏遇見你。」
「健一同學的口琴絕對沒有問題。如果健一同學沒有自覺,請對自己更有信心。不然一直爲你加油的我就好像笨蛋。」
「沒有,沒事。」
「真是不可思議。我試過自己煮咖啡,但是一直沒辦法達到早苗的水平。」
「這樣啊。」
「我跟絹川同學不是朋友嗎?如果絹川同學認爲自己無法應付大人,我當然會幫你。」
說人人到。不過剛纔大家並非在聊波奈就是了。
「西奈的女朋友,也是我阿姨的女兒。」
「如果波奈小姐的女兒也想進入演藝圈,應該會贊成把?」
「是嗎?可是你明明有女朋友,還經常送日奈回家,這不是太不好意思了嗎?如果你是對日奈有興趣就另當別論,不過你完全沒有那個打算。」
「歡迎光臨。」
「波奈伯母瞭解演藝圈嗎?」
「我跟哥哥的年紀相差很多,所以媽媽已經是歐巴桑了。我跟媽媽說要當偶像藝人時,她還以爲我會被製作人亂來,真不知道什麼時候的想法了。」
「唉呀?這不是絹川同學嗎?」
聽到門聲,健一直覺的說聲:
「是的。雖然可能只是杞人憂天,不過若是名聲傳開……或許我也得回家找父母親討論一下才行。」
「……我可不打算請客喔?」
「是嗎?那就好。對了,我要藍山。」
「真的?」
這次咲良總是認對人了。
「不過佳奈好像和我合不來。」
咲良似乎很喜歡波奈。不過話說回來,她也很喜歡早苗、對幹久老闆很尊敬纔剛見面就對健一釋出善意,所以或許是因爲她天性樂觀。
「而且絹川同學平時又很照顧日奈。」
「健一同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波奈伯母。」
「是啊,沒錯。」
「算了,這是比較誇張的說法。不過你真的要小心一點。」
健一說到這裏,才發現自己忘記對方的名字。
「嗯,那是當然的。有需要可以找我幫忙喔?」
「也許是吧。」
「嗯,當然。我的女兒那麼可愛,當藝人也沒設麼不好。」
咲良發現健一說不下去,於是主動開口自我介紹。
「絹川同學對演藝圈有興趣嗎?」
「那邊可愛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嗎?」
「是的。雖然不清楚爲什麼,不過這裏的咖啡的確與衆不同。」
早苗也笑着回答對方。看來兩個人都有各自的做法。
一旁的咲良眼睛閃閃發亮,顯得很興奮。
「我也說過不用了。」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
「佳奈是誰?」
「雖然不瞭解,但是我很瞭解我的女兒喔?」
健一覺得波奈的說法很奇怪,只是既然她不知道西奈,會如此猜測也算正常。
「哪裏哪裏,過獎了。」
「喔,原來是她。短髮看起來很可愛,輪廓又很纖細。」
「等到電視播出以後,或許會得到更爲客觀的評價。」
波奈將視線轉向健一:
「……不是。她是幫『MontSaintMichel』送蛋糕過來。」
「總覺得妳會利用絹川同學讓我請客。」
「沒關係。」
不知道這是不是波奈的真心話。如果當真,對日奈來說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真是感謝。」
「是嗎?那麼選上敝店真是我的榮幸。」
早苗在櫃檯後方唸唸有詞,咲良也笑着提議:
「小心什麼?」
波奈以事不關己的口氣回答,接着突然將話題轉到健一身上:
「哈哈……那種好位置還是留給年輕人吧。我也不想被佳奈瞪。」
「唉呀唉呀。」
「是啊,不過早苗小姐已經提過妳的事,所以也不算太意外。」
來者似乎也不能算是客人。她正是早苗母親的妹妹波奈,也就是剛纔聊到的佳奈之母。
「絹川同學也有同感吧?」
波奈沒有輕易相信。她大概已經看透早苗對自己有所隱瞞。
「對了,絹川同學?」
早苗不太高興的向波奈進行最後確認。看來她已經有自覺又要請客了。
「如果妳想請客,我也不會反對。」
「真的嗎?雖然我沒跟她說過話,不過人看起來還不錯?」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說出這種話的男生真是太帥了。如果健一同學沒有女朋友,我一定馬上向你求婚。」
健一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叫窪冢波奈。是早苗小姐的親戚,也是她母親的妹妹。」
「我可以幫早苗小姐留個好位置。」
「我在演唱會上見過佳奈小姐,所以波奈小姐是她的母親?」
「……哪裏,沒那回事。」
咲良的語氣可以聽出她也是以個人標準爲健一打分數。這名少女對事物的感覺的確不同於他人。
「不但長得帥,又是口琴天才,而且對女朋友很忠心而且對其他異性也沒有非分之想。沒想到天底下真有這種男生。」
「什麼樣的人……」
波奈笑着將視線移到早苗身上。
波奈微微一笑,坐在健一隔壁櫃檯的位子。
「嗯?」
「我們只是剛好聊到佳奈。」
「可是您看起來好年輕。與其用美麗,倒不如用可愛來形容比較貼切。比起母親更像是姊姊。」
「因爲你太帥了,所以最好不要對其他女生太溫柔。」
波奈似乎認爲只要和自己無關就好,隨口帶過這件事。
健一被對方出乎意料的發言嚇了一跳,不過內心也感到比較放心。看來波奈之前說過的要和自己交朋友並不假。
「妳提到我什麼?」
「……我可不打算請客喔?」
「……其實我身邊也有人一直提醒我。」
「我就說吧、我就說吧?那個人一定是女朋友的好朋友吧?」
「妳還真清楚。」
「不過就算是女朋友的好朋友也不可以大意。」
「咦?爲什麼?」
「因爲她可能很在意健一同學喔?」
「……我不這麼認爲。」
「這只是健一同學的想法。假如你跟女朋友吵架了,絕對不可以找那個朋友商量喔?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
「是嗎?我會記住的。」
健一還是不明白爲什麼,不過總之先記起來。
「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當健一思考的同時,咲良也發覺自己太悠閒了。
「唉呀,真遺憾,本來想跟妳多聊會的。」
波奈雖然這麼說,不過沒有挽留對方的意思。
「咲良不用急着回去,就跟幹久說是我硬把妳留下來吧?」
但是早苗不想放她走。
「不了,我很喜歡那裏的工作,也很喜歡早苗小姐的咖啡,不過還是該走了。」
「好吧,再見。幫我告訴幹久,要他明天一定要親自過來。」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我們老闆。那就這樣了,早苗小姐、健一同學,還有波奈小姐。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見面,請多多指教!」
「……多、多多指教?」
「好像比日奈更有女人味。」
「絹川同學,你跟八雲同學之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麼有趣的故事?」
即使健一決定不再追問,還是覺得早苗有點奇怪。他不明白剛纔那些事跟寫作有什麼關係。或許類似臨時想到其它事忍不住發笑一樣,只是剛好想到。
波奈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想象當時的情境。
波奈對健一露出詭異的笑容。
健一覺得她道別的方式很奇怪,然而還沒有反應過來,咲良就已經離開了。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急着跑出店門,不過這也像那名活潑少女的作風。
「……那是意外。」
「或許反而應該誇獎你。算了,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沒那回事。」
「我不太清楚別人怎麼想,但是千夜子的確很特別。」
「……真是受教了。」
波奈同意早苗的意見,繼續勸說健一。
「我們要爬上樓梯,一開始還好,後來覺得越來越重。可是因爲八雲同學和我一開始都沒說什麼,所以兩個人都不敢抱怨。」
波奈的問題讓健一爲之語塞。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類似的話,可是既然波奈會如此問道,就代表健一的表現讓她這麼覺得。
「她是認真的。只不過因爲你有女朋友,所以只有自我節制不是嗎?」
「怎、怎麼了嗎?」
健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沒想到波奈平時看起來那副模樣,還說得出如此一番大道理。或許波奈就是因爲徹底實踐自己的理論,纔會那麼自在。
「早苗偶爾會這樣。」
「如果三個人都不怎麼樣就算了,可是你們三個都很有魅力喔?然後又是男身……聽起來不是很棒嗎?」
健一無法坦率的接受她們的建議。或許自己真的如同早苗所言太過認真,不過這種個性也不是說改就改得了。
「……她是在說笑吧?」
這個問題好像跟剛纔那個話題相差甚遠。
「啊、不過絹川同學還是對女孩子有興趣吧?」
波奈說了一句:
「聽起來好像很不可思議。然後呢?」
「這種事因人而異……以客觀的角度來看,日奈同學比較可愛。」
波奈的口氣雖然柔和,話中的意義對健一來說彷彿有千斤重。
「早苗小姐,妳怎麼了?」
看的波奈說的自信滿滿,健一突然覺得她的說法很有道理。如果真的只有千夜子,那還不算太辛苦……
「應該是吧。」
「原來跟寫作有關。」
結束手邊工作的早苗在一旁插話。她邀請自己來打工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她換衣服時搞丟了。」
「咦?」
「爲什麼你對自己的女朋友如此忠心?她真的那麼特別?大多數男生對於這方面應該比較不在意吧?」
「洗衣機?我不懂?」
「嗯,我想那是因爲你已經自顧不暇了吧?光是千夜子就讓你不知該如何相處,所以根本沒有心思吧日奈和咲良當成異性看待,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如此一想健一才發現,在那件事之前自己與刻也也只是單純的房客與管理員。後來刻也就提議要幫冴子開歡迎會,冴子也決定要在1301住下。儘管這些事是健一無意想起,不過現在回首都是美好的記憶。
「可是你沒有自信吧?」
「這是波奈伯母自己說的吧……」
「可是事實不是如此嗎?剛纔的咲良已經算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女,但是絹川同學卻絲毫不動心。」
「那只是巧合……」
「我也不好意思說受不了,其實快死了……嗯,很棒的臺詞。然後呢?」
「給別人帶啦麻煩又怎麼了?」
「剛纔那個咲良也是喔。」
「唉呀!原來已經確認過了。」
波奈似乎已經見怪不怪。這就好像綾一旦集中精神,就會完全無視身邊一樣吧。健一忍不住喃喃自語,在波奈身邊等待早苗回神。
「所以如果絹川同學一不小心對日奈下手,我也會原諒你。絹川同學有興趣嗎?」
「好、好!好極了!」
「……這種問題很難回答。」
「……這個我不太瞭解。」
「……我沒有那個打算。」
「早、早苗小姐?」
早苗突然一邊喘氣一邊大叫:
「沒事,就當我在自言自語。我覺得可以當做寫作的題材。」
「……我認爲我喜歡她。」
「而且我對你剛纔的說法也很奇怪。」
「就是有一天八雲同學搬了一臺洗衣機回來,然後我幫他的忙。」
「不過確實確認過了吧。這麼說來,我也想起日奈有一天沒穿胸罩回家。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外?」
「這表示你的女朋友更加可愛?」
「是的。雖然日奈同學很可愛,然而千夜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況且還是千夜子主動向我告白的。」
「沒關係,等你失敗多次之後就能理解,所以千萬不能因爲恐懼就裹足不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你也要擁有包容他人失敗的雅量。」
「即使失敗依舊堅持下去,這纔是真正的愛情……」
「可是戀愛這回事很主觀吧?絹川同學剛纔的發言還真有力。」
「絹川覺得這種女孩如何?」
「是啊。我覺得你既然年輕,就應該放膽嘗試。」
波奈說的話好像某種熾熱的液體,緩緩流入健一顫抖的心中。
「跟八雲同學?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有趣,不過有件關於洗衣機的事……」
「咦?他是男生,所以這樣很正常吧?」
早苗終於把咖啡放在波奈面前,並且如此說道。
「可是我記得他第一次過來時是和三個男生一起。」
「他太認真啦。」
尤其波奈拿日奈加以比較,讓健一顯得更加迷糊。日奈的外邊的確很可愛,有時候也會覺得她很有魅力,不過並非那種會感到傾心的對象。
「大概吧。」
「……我不知道。」
「嗯嗯。」
「換衣服時啊。」
「原來如此。」
「千夜子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假使失敗了,不會給其它人帶來麻煩?」
波奈自顧自的點了兩下頭。
思考許久的健一隻能如此回答。他不知道並非單純表示他沒有經驗,而是他根本無法確定經歷那種情緒的實際感受。
「絹川同學經歷過我剛纔說過的那種愛嗎?」
「愛情會順利發展時會讓人飄飄欲仙,所以大家往往誤解愛情的真諦。追求那種異性交往的快感只是本能,如果人類只想要快樂就跟動物沒什麼兩樣了。然而人類與動物的不同就在人類可以懷抱超越痛苦的強烈願望,藉此讓自己堅持下去。我深深覺得在這種堅強當中誕生的情感,才能稱其爲真正的愛。」
「……這樣不好嗎?」
健一試着叫她卻沒有得到響應,只好不安的望向波奈。
「是啊。」
「是嗎?可是日奈的胸部很大喔?」
「你覺得日奈沒有魅力嗎?」
「……我知道。」
「到了樓梯間,我才忍不住提議要休息。其實八雲同學也和我一樣,既然我沒有出聲抱怨,自己也不甘示弱。等到發現這一點,我們之間的交情才變好。」
「好有趣的孩子。」
「呼呼呼。好、好。」
她的眼神已經飄到不知名的遠方,這讓健一想起陷入妄想的西奈。
「……這樣好嗎?」
「咦?」
「我瞭解。」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
波奈的眼神炯炯有神,看起來跟先前判若兩人。健一覺得她的想法真是難以琢磨。
波奈則是悠哉地望着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的嗎?」
「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受不了了……其實快死了。」
「絹川同學不喜歡千夜子嗎?」
「放心吧。如果你今天已經一把年紀還不學乖,每次嘗試都失敗才麻煩。但是絹川同學還不到那個地步吧?年輕人本來就不用害怕失敗,我覺得失敗的經驗對你們來說也很重要。如果你從來不曾失敗,會給人一種你從來沒有認真嘗試的感覺。即使失敗依然堅持下去,或許這纔是真正的愛情。」
*
電視臺終於來採訪了。
雖然沒有什麼宣傳,大家似乎都聽到傳聞,當天站前公園的歌迷足足比平常多了三倍以上。
「哇啊……」
等到健一理解眼前的景象,才發現自己太小看這個狀況。
「這樣不是很有意思嗎?」
不過西奈毫無懼色,眼中冒出熊熊鬥志。就好像喫麪線那次……雖然這種比喻不太恰當,但是西奈確實和當時一樣爲之激動。
「總之就照平常一樣表演。」
「就算妳這麼說,平常的我就已經夠緊張了。」
「我就知道健一會抱怨,所以事先替你找了幫手。」
「幫手?」
剛纔的西奈還說平常心就好,如今又說出自相矛盾的話。
「我請了跳舞的朋友過來。讓他們先炒熱氣氛,等到我們出場觀衆肯定爲之瘋狂。」
「……我怎麼沒聽說過。」
健一纔想起西奈曾經急忙離開幽靈大樓。本來他還以爲只要和西奈與巴克茲有關,對方就會主動找自己商量。
西奈本來就喜歡做這些不經思量的事。可能是自己認識西奈越深,就越忘記西奈的性格吧。西奈的個性的確是那樣。
「人生總是充滿驚喜!」
「呃……幫歌迷製造驚喜也無妨,爲什麼不事先跟我說一聲?」
「我剛纔不就告訴你了?而且有句話說……」
「什麼話?」
健一雖然反問對方,總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反正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是笑柄,戴着水桶的怪胎,躲在西奈背後吹口琴的詭異人物。
「或許經過今天這場表演,我們就要登上更寬闊的舞臺囖?何不放膽嘗試,確認一下我們有沒有那個能力?如果這種場面就讓你畏首畏尾,以後遇到更大的舞臺怎麼辦?對吧,健一?西奈與巴克茲就是那種只能在街頭表演的樂團嗎?」
西奈回頭對巴克茲露出笑容,這個笑容已經夠了。
健一不能否認今天的表演結果,將會改變兩人的命運的可能。如果在這裏跌倒以後大概也不會有其它機會吧。西奈與巴克茲最好也趕快忘記組成的理由。
「要欺騙敵人,得先騙過自己人——」
西奈與巴克茲是那種只能在街頭表演的樂團嗎?答案是否定的。
西奈曾經這麼說過。或許有沒有健一都能順利演出,但是隻有她一人時就不是真正的西奈了。正因爲如此,西奈纔要選「上を向いて歩こう」這首曲子。
自己並非孤軍奮戰,也不需要強忍即將落下的淚水。那些痛苦日子已經結束。
當時健一是以「西奈與巴克茲」的巴克茲身份聽到。
他決定坦然面對眼前的現實。
自己只是被對方說動,卻有更強烈的聲音正在鼓勵自己。
「我會嘗試的。」
「……不是。」
以前自己曾經一度過着一段忍耐落淚的孤單日子,既然有這段回憶,現在就要努力前進——大概就是這樣。
「妳說的對。」
自己只是被對方說動——心中某個角落還是有一道冷靜的聲音在提醒自己。
健一突然因爲這首歌感到很寂寞……不,或許不該這麼形容。
「……原來是這種歌詞啊。」
「只要今天表演成功,我們想要的東西就能到手。」
今晚要讓西奈掌握日奈就算捨棄一切也想追求的幸福。全部、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沒錯,機器放的正是西奈的歌聲。健一很清楚那遠不及她的現場演唱。
「你當時上場之前有想這麼多嗎?還是什麼都沒想?不過我可以確定之後每一場表演,都沒有那次來得讓你感動。而且我們最近也越來越把街頭表演視爲家常便飯不是嗎?」
「……我就知道。」
這首歌是描寫一名孤獨的忍着淚水的人。不過不知爲何,健一覺得歌詞的意境是在陳述往事。
自己只是被對方說動。不過健一想將那個冷靜的聲音驅散。
所以健一的手腳不再發抖。他從口袋拿出口琴,停下腳步,做好所有準備,用力吸了一口氣。
直到此時,健一才理解西奈選擇這首曲子的原因。
至少在今晚,健一被西奈成功推上舞臺,這不代表健一想成爲真正的藝人。
「是啊。」
站前的聲音響起,彷彿在呼應西奈的宣言。
西奈好像也看出健一的想法。既然健一不反對,西奈打算一鼓作氣提升他的信心:
爲了聯繫現場所有人的心,他將氣息吹進口琴。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巴克茲簡直是以拼命的難堪模樣在演奏吧。
西奈的歌聲結束,現場響起如雷貫耳的響聲。
雖然這不是西奈常說的搖滾樂,但是觀衆的心毫無疑問的因爲她而激動。
——想笑的人儘管笑吧。
這首歌就代表西奈的心聲。
想到能夠實現全部的願望,西奈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啊?」
「爲什麼我一直沒有想通。」
果然是第一次的同一首曲子。
今晚就是他們的轉折點。西奈與巴克茲過去的努力,將要在此刻做個最後的評價。
孤獨悲傷的日子已經結束,現在不一樣。
健一在如此氣氛中緩緩走向舞臺。他是一字一句咀嚼西奈唱的歌詞,然後戴上手中的水桶。歌聲在金屬水桶裏迴盪,好像自己已經聽了無數遍。
西奈的鼓勵很有說服力。儘管每次上場前健一都很緊張,還不是順利表演結束?這一次就算觀衆比較多,結果也一定不會改變。
「健一,我們回想第一次登臺的情景。」
那不是歌聲,西奈發出的聲音只是吸引大家注意力的呼喊。因爲她充分了解正確的時機與臺下狀況,所以一下子就能凝聚觀衆的視線。
彷彿打從最初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西奈終於開始演唱。
「當時我無法理解妳在說什麼,不過現在我懂了。」
「讓我們得到一切吧。」
然而又有一個聲音加以否定:
上を向いて歩こう——這首名曲在海外又叫「SUKIYAKI」。即便是首令人懷戀的老歌,但是出自西奈口中,卻又充滿截然不同的嶄新風味。
還來不及等到觀衆的歡呼結束,健一——不,巴克茲的口琴聲便悠然響起。演奏的健一如今什麼都不怕。
「或許是吧。」
之要相信自己能夠達成目標,或許就能越過眼前的困難——那也是冴子的聲音。
自己只是被對方說動又如何?想要笑的人就笑吧!覺得戴水桶好笑的人儘管大聲笑。就算如此,該是自己的東西就千萬不能鬆手。
——如果你覺得上臺表演的我纔是真正的我,那也是託了健一的福。
「……」
不是每個人生下來就能享有幸福——他似乎聽見冴子的聲音。
西奈以清楚的語氣告訴健一。
「因爲有我,西奈纔是西奈。」
西奈實現窪冢日奈絕對不可能達成的心願,而且巴克茲也讓健一做出以前根本做不到的演出。
「沒錯,我全要了。我們是天下無敵的搭檔。」
或許這句話是從西奈那裏聽來的,但是健一覺得這個慾望已經藏在內心好久。
這個夜晚兩人並不孤獨。西奈就站在自己身邊,自己也站在西奈身旁。況且臺下還有那麼多爲兩人打氣喝彩的支持者。
自己只是被對方說動。即使心中某個角落有一道冷靜的聲音在提醒自己,但是西奈的言語壓過理性。
如果只有健一或日奈,甚至只有西奈,更不用說只有巴克茲,都無法超越當下的困難。不過如果西奈與巴克茲在一起,一定可以辦到。
爲什麼臺下的歌迷會對這首曲子如癡如醉?因爲那正是演唱者的心聲,也是西奈選擇努力面對現實的證據。
「輪到我們上場了。」西奈說完便以舞蹈的動作登上舞臺。所有的觀衆都沒有注意到她已經現身。
「所以我們今天要把舊的經驗全部捨棄。現場表演本來就是有突發狀況纔有趣,事先計劃要做什麼都是多餘的。相信自己吧,健一。你是一個就算毫無準備也能上場的男人。從第一次到現在,我們到底表演了幾場?現在的我們有必要擔心自己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場面,就緊張到發抖嗎?」
不過等到她發出聲音,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牢牢吸引。
「忘卻悲傷,展望未來——對吧?」
健一不由得感到頭痛,不過現在爭論這些也太遲了。
既然上了同一條船,就算用飛的越過障礙,自己也必須站在西奈這一邊。
不,或許不是這樣,而是剛纔健一因爲西奈想鼓勵,沒有注意到曲子已經響起,舞者已經登上舞臺熱場。之所以會以爲音樂現在才播放,只是因爲方纔健一沒有心思聆聽的緣故。
健一很清楚自己只是被對方說動,不過他還是決定跳下去,就算在第一次的觀衆面前出醜也無妨。
你又該怎麼抉擇?健一心中浮現如此疑問。
現在播放的曲子也包含西奈的歌聲。這應該是過去表演時錄得吧。一想到這裏,健一便不再動搖。
即使被人視爲戴着水桶吹口琴的傻瓜也無妨。
會場的空氣變了,氣氛頓時變得很緊張。就和他們第一次登臺表演的情境相似。連以前不認識西奈的人,也忍不住豎起耳朵傾聽。
只要這樣就夠了,這便是健一真心的想法。
「我記得西奈以前說過。」
健一也曾經聽冴子說過類似的話。她曾經對自己說不要害怕結果可能不好,而是要相信自己、繼續走下去。
或許我已經沒有機會了……不過西奈或許還有救。這是健一的回答。
然而健一還是深信兩人能夠度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