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3 狹霧與罪人與獨處的夜晚

狹霧到底在說什麼?

鈴璃學姊雖然沒有開口，但是整張臉、甚至整個人的動作都表現出這個疑問。

啊啊，這就是“把想法寫在臉上”吧——我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在心中感嘆，但是腦內又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個問題太過突然。

我也不是沒有事先提醒對方——應該吧。

我已經慎重地先說一句：“有個很私人的事想要請教學姊，可以嗎?”學姊還是沒料到我會問這種問題。

或許學姊以爲我想更深入瞭解她和哥哥到底進展到什麼程度。

不過我想知道的是鈴璃學姊非常隱私的私事。

“學姊在國中二年級時每個禮拜自慰幾次?”

我趁對方發呆之時，再次重複剛纔的問題。學姊搞不好以爲自己聽錯也說不定。

“…………”

不過她應該沒有聽錯。

雖然學姊還是沉默不語，但是表情漸漸出現變化。她毫不掩飾內心的尷尬與不快，臉頰也變得通紅。我猜她是想起什麼經驗。

何況我已經說得夠清楚，爲什麼還會懷疑是聽錯呢?

這個時候我就覺得自己的外貌很喫虧。不，一般情況下長得漂亮或許比較有利，但是我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一般人都認爲外表與內心應該是一致的。不過哥哥和母親就算了，我認爲自己並非那麼純真的人。如果有人以爲我一定穿着白色的貼身衣物，那可是天大的誤解。

雖然自己帶給老師好印象是事實，但是尊敬師長與否和個人想法以及嗜好是兩回事。我明明分得很清楚，但是很多人會因爲我提及這類話題而感到震驚，實在讓我很傷腦筋。

大家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不過如果是點頭之交就算了，沒想到鈴璃學姊也對我有所錯覺。人類真是頭腦簡單的生物。

我的美貌完全來自母親的遺傳，但是內心不是。不過外人經常會有這種錯覺。

“總、總之我覺得這種話題不適合邊走邊討論……”

面對還在思考前一個問題的我，鈴璃學姊下了如此結論。

“嗯。反正我高中畢業就要結婚，進入升學高中也沒有意義。”

“原來如此……”

結果大海學姊還是以個人經驗回答我。

“大海學姊在國中二年級時，每個禮拜自慰幾次呢?”

向我打招呼的大海學姊眼睛閃閃發亮。只要是男人，被這種目光注視都會怦然心動吧。

“是的。大海學姊不用說自己的經驗也沒關係，只要讓我知道正常的次數就行了。”

“看來我還是太誇張了。”

“嗯，沒錯。不過父親說女人不需要學歷，叫我不必考太好的高中。”

“原來是去打工。”

“……自、自慰嗎?”

“你對男朋友在什麼樣的地方工作不感興趣嗎?”

大海學姊跟鈴璃學姊還是不太一樣。至少大海學姊說了鈴璃學姊不肯說出口的兩個字。

“……我大概可以理解。”

“…………”

爲了解除心中的疑惑，我想確定對方是否意識到這個問題。

“……是啊。”

大海學姊的回答也不是沒有道理。同樣身爲女性的我也覺得她很可愛，有種不該玷污這股純真的想法。就算她的朋友跟我有一樣的煩惱，也不會找她討論吧。

“是啊，從前一陣子纔開始。不過最近每天都會這麼做，這就是所謂的覺醒嗎?所以我有點擔心是否過頭了。”

我覺得絹川學長這個人很神奇。之前在晚上看到他跟一名鍵原學姊單獨走在一起，現在又放着女朋友不管跑去打工。難道大海學姊一點也不擔心嗎?不過光是從對方的表情判斷，我看不出她有一絲憂慮。

“大海學姊在國中二年級時，每個禮拜自慰幾次呢?”

※

不過就此打住未免太過失禮，於是我依舊試着問道。如果學姊還是不肯說，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不過我撞見的不是那位“男朋友”，而是“別人”。

“咦?啊，請問。”

“學姊要出門嗎?”

“我沒有和朋友聊過這方面的事。”

“沒有耶?”

即使面對滿是疑惑的我，大海學姊依然沒有忘記關心我。

學姊還是決定繼續說下去。雖說把話題移到我身上不是我的本意，不過對我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

與學姊道別的我沒有回家，而是在外面閒晃。

“……果然是那樣。”

沒想到這個問題對學姊來說如此嚴肅。隨口發問的我似乎要反省一下。因爲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個話題，反而讓我有點焦躁。

“這個嘛……當然有興趣，可是那只是幫忙，不算什麼正式工作。我覺得自己出現在那種地方也不太好。”

“那個人是……”

“不，已經交往四個月了。”

“四個月……”

“啊，狹霧小姐你好。”

“嗯，我也這麼覺得。”

“我不知道男生的狀況，只是女生應該不會每天做吧。”

我以有點感到不可思議的態度試着發問。雖說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總覺得大海學姊單獨出現很奇怪。

“如果去咖啡廳會遇見其他客人，而且也會有店員。”

對方不發一語望着我，似乎在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於是我只好再問一遍：

不過大海學姊似乎完全沒察覺此刻的我在想什麼，只是繼續談論打工的話題。

這算很久了吧?也許是我多慮，難道絹川學長對女人沒興趣?他跟哥哥的感情特別好，該不會是……?

“因爲我好像是那種人。”

“太可愛……嗎?狹霧小姐纔是吧?因爲太漂亮所以身旁的人都不跟你討論那些事。”

“……我沒做過所以不知道。”

“四周的朋友都不敢對我提起這方面的話題……難道我散發出和這種事無關的氣氛嗎?朋友不跟我討論，健一同學也不主動。”

“與其說是打工，更像去認識的人店裏幫忙。”

現在回想起來，不知爲何撫摸自己的身體會感覺那麼舒服。這麼一來我可能會因此上癮，會詢問鈴璃學姊也是出自這個不安。

對我來說，這件事早在父親跟哥哥開始不合時就已經決定，然而對外人來說或許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那不代表學姊沒有魅力，而是她太過孩子氣。雖說對於喜歡這種類型的人來說是極品，但是普通人反而會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啊，是的。我要到車站前面買書。”

竟然跟我哥做一樣的事。算了，只要大海同學沒意見，我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是我覺得一般的男女朋友，應該會盡量設法增加相處時間。

“不，我只是在閒晃。”

大海千夜子學姊。她跟我不同，似乎已先回過家一趟。身上沒有穿着制服，而是換上一襲綠色襯衫，給人很清爽的感覺。

“……對了，絹川學長呢?”

學姊似乎很擔心我。我覺得這個機會不錯，順勢結束這個話題。

也許實際情形不是這樣，然而就算絹川學長哪天劈腿，大海學姊也不會察覺吧。

“我懂了。”

我沒有露出特別的反應，只是若無其事地閒聊。

“狹霧小姐也是來買東西嗎?”

大海學姊完全沒發現我的顧慮，自顧自地加以解釋。

雖然有點失禮，但是我不禁開始認爲大海學姊是個很容易利用的女孩子。

“現在有空嗎?不是很快就要入學考試了?”

這種答案反而讓我覺得也有女生會這麼做。

“你好，大海學姊。”

“嗯，所以我纔會找大海學姊討論剛剛的問題。學姊說得沒錯。”

“原來如此。”

“是啊。那是一間很棒的咖啡廳。”

“啊、抱歉，我沒有批評學姊的意思。我認爲可能是大家都覺得學姊很可愛，所以不好意思提出那種話題。”．

我覺得不是這樣，不過爲了小心起見還是確認一下。

“哪種人?”

“大海學姊去過那間咖啡廳嗎?”

“狹霧小姐該不會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吧?不然的話怎麼會這麼快訂婚?”

“是、是啊。”

“嗯，其實也還沒確定。不過父親是經營律師事務所，已經看準一個不錯的年輕人準備讓他入贅。”

“你們剛開始交往嗎?”

“所以學姊又是如何?”

她說得沒錯，不過這裏幾乎沒有別人，只要不大聲嚷嚷應該無妨。雖然我也不是無法理解鈴璃學姊擔心被他人聽見的心情。

大海學姊的解釋使我越來越懷疑。不過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對絹川學長有點失禮。

因爲精力旺盛無處發泄，所以纔會對自慰產生興趣——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昨天我甚至還用別人的男朋友當成性幻想對象。

大海學姊不由得一臉困惑。

“話、話是沒錯……不過話說回來，狹霧平常會做……做那種事嗎?”

“那麼你的朋友呢?”

“狹霧小姐接受這種說法嗎?”

我稍微轉了一下話題。因爲有男朋友所以不需要自慰——這是我個人的解釋。

學姐似乎還是不太能夠接受。我知道她不太喜歡討論關於身高與胸部的問題，沒想到比我想像中還要保守。

“喔喔，健一同學開始打工了。”

在不知不覺之間，我來到“別人的男朋友”的出沒範圍。如果這是潛意識的舉動，感覺起來還滿危險的。

“幫忙……認識的人?”

“很抱歉突然變換話題，可以問學姊一件私事嗎?”

大海學姊這句話真是犀利，直接了當反駁我的話。

爲了要準備入學考試退出籃球社，但是與其無所事事，不如留在社團裏比較好。

既然正好遇上，乾脆聽一下大海學姊對我先前的疑惑有什麼看法。

“那麼……絹川學長呢?你們還沒發生關係嗎?”

“……真是難以想像。”

“我……從來沒有那種經驗。”

這纔想到一開始這麼問就好了。比起大海學姊的次數，我更想知道正常的範圍。

根據之前詢問鈴璃學姊的經驗，大海學姊應該也會出現類似的反應。

大海學姊似乎覺得有點失禮，態度突然變得軟弱。

我儘量以開朗的口氣誠實回答。我想既然是自己先提起的話題，這樣解釋也比較合理。

還是說這兩個人該做的事都做過了，目前正處於倦怠期，所以不怎麼火熱……不過看起來好像也不是那樣。

早知道就不問學姊的個人經驗，而是問一般狀況就好了。例如“學姊的朋友怎麼樣?”之類的。

“我不覺得做那種事有什麼不好，不過還是要稍微克制一點。”

無論如何，關於自慰的話題由我提起，應該感到抱歉的人是我纔對。算了，這個女孩子的性格就是這樣。

“不過有男朋友的人應該不用自慰。”

於是我將話題拉回來。

“因、因人而異吧。”

“我沒有男朋友所以不太懂，只是稍微想像一下喔?”

“……嗯。”

“交往以後很自然會發生關係吧?”

“是、是啊。”

“既然如此，事先知道對方要怎麼做自己纔會舒服，不是比較好嗎?”

“或、或許是吧?”

“如果對方本來就很厲害也罷，若是與自己同年齡，搞不好同是第一次也說不定?”

“嗯……是啊……”

“所以要是兩人的第一次不順利，不能適時引導對方該怎麼做，說不定會讓男朋友失去自信。男生對這種事不是都很在意嗎?”

“……好像是這樣。”

大海學姊低聲回答，接着陷入沉思。

“不過我想絹川學長應該沒問題。”

也就是說大海學姊說不定不必擔心。

“咦?”

“絹川學長的手指很漂亮。”

“……手指很漂亮?”

“我覺得差不多。”

流輝的動作真的和平常練習一樣——以練習的速度運球、以練習的步調投籃。

所以我想至少接下來的幾分鐘會過得比較健康。果然還是活動一下身體比較好。

流輝投籃的手完全沒有猶豫，就算到了下半場，防守的腳步依然遠勝對方。我甚至覺得他的動作比上半場更流暢。

“他的成績也很好嗎?”

“那你怎麼回答?”

就算是流輝的同學，也沒料到他會有這個實力吧。之所以會選他出賽，大概只是看他身高夠高、打過籃球罷了。

就算自慰是不健康的行爲，我也不能因此去交一個男朋友。

爲什麼流輝會這麼說?爲什麼要露出那種微笑?我不知道，就跟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長時間瘋狂練習投籃一樣。

我好像聽到她如此自言自語，不過我已經決定打道回府。

流輝顯得有點不耐，還是仔細向我說明前因後果。的確如我所想像，似乎沒有多此一問的必要。不過既然他願意對我解釋，或許代表這次的問題比較嚴重。

話說回來，眼前的這個場面未免太過老套。

我不禁懷疑絹川學長是否有問題。如果是大海學姊散發一股不會輕易逾矩的氣氛，絹川學長自己是否也一樣……

先不論籃球社的社員，如果是其他很少打籃球的同學，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好歹是前籃球社主將，認真起來根本不可能輸。

大海學姊好像忘記我們原本的討論話題。

“認真打啊——!”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仔細一瞧，籃球社的其他成員已經在場邊發怒。

即使知道他要做什麼，但是籃球社成員依然阻擋不了他。就算靠近他的身邊，最後還是會被輕易閃開。

大海學姊直到最後都沒發現我在想什麼，只是很不好意思地不停點頭。

而且我的立場比較尷尬，畢竟之後還得與父親律師事務所的人結婚。

“狹霧學姊——!”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客氣地在球場上大肆活躍一番。

流輝的防守動作也是意外敏捷。平常只是練習投籃的他，卻需要三個籃球社員一起上，才能突破他的防守。

“很討厭啊。”

總感覺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只是這麼一來就會彼此不停鞠躬，還是直接在此與學姊道別好了。

老實說，我對同年齡的男孩子沒有什麼興趣。雖然不是在批評大海學姊，不過我根本不想理會單純受到外貌吸引的傢伙。

大海學姊正在拚命追溯自己的記憶，似乎沒有察覺我腦中浮現的邪惡畫面，真是好險、好險。

“是啊，籃球是團隊運動沒錯。”

※

“我就知道，他果然是這種人。”

“……咦?”

不管是比賽時還是比賽結束，類似的尖叫與加油聲不斷在體育館裏迴響。

他似乎正被籃球社的人包圍，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嗯，有機會再見面吧。”

班上同學的提醒，讓我想起某件事。

大家都看得出來，只要讓流輝拿到球一定能夠得分。

“也可以說是煩。”

“預、預習嗎……”

這是我實際的感想，那個人的氣質確實與衆不同。

如此說道的我回想起絹川學長的手指動作。其實昨晚我還邊想邊做……

“……嗯。他們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現在的我好像沒時間思考這些問題。

“你們認真一點!”

這種明顯至極的實力差距，讓場邊的啦啦隊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反倒是體育館裏逐漸響起幫流輝加油的聲音。

雖然我跟絹川學長沒說過幾次話，很多看法都是出於自己的推測，不過從與大海學姊的對話判斷，自己的想法不至於相差太遠。

連連得分的流輝、進攻受阻的籃球社——比賽結果幾乎是不見自明。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雙方的分數只會越拉越遠。原本幫籃球社加油的聲浪也逐漸變成噓聲與咒罵。

我大致可以猜到，還是姑且問一下。我猜他大概會因爲解釋起來很麻煩而敷衍我吧。

再比下去也不可能會逆轉。對手唯一的機會就是等流輝體力耗盡，不過他看起來一直很輕鬆。

“那麼改天見了。”

“是我太多管閒事嗎?”

“應該吧。”

“好像因爲我總是獨自練習投籃，所以他們跑來告訴我籃球是團隊運動，得練習投籃以外的動作。還說如果不想丟臉，最好不要參加這次的比賽。”

“對了，大海學姊也說還沒跟對方發生關係……”

流輝當初爲什麼會離開籃球社，獨自一人瘋狂練習投籃呢?我不清楚詳細原因。不過從包圍他的籃球社成員態度看來，大概可以察覺雙方的關係不太好。

接下來我又過了一段好像不太健康的日子。

我一邊漫步在校內的走廊上一邊思考，並且低聲說出結論。

“哪、哪裏。幫不上什麼忙，我纔要說聲抱歉。”

因爲只要流輝一拿到球，就可以輕易來到籃框附近，以平常練習的模樣順利出手。期間當然有對方的防守球員，只不過那些人遇到流輝一點辦法都沒有，輕易地就被他穿越。

我對此感到十分滿意。雖說就算絹川學長和我的推測一樣，也沒有什麼好處。

“……絹川學長那樣就不錯。”

等到比賽結束，我才發現鈴璃學姊的弟弟，流輝也登錄在球類競賽的籃球項目。

可是他們卻被流輝一個人耍得團團轉。尤其是進攻方面，根本不是流輝的對手。

我不禁懷疑退出籃球社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們在做什麼?”

對方臉上浮現很傷腦筋的表情，這讓我更加確定自己的推論。

“預、預習嗎……”

在這個瞬間，他毫無疑問成爲英雄。

這種感覺真舒暢，甚至比晚上一個人悶在房間裏自慰還好。

“啊，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絹川學長已經有大海學姊這名女朋友，把他視爲戀愛對象好像也不對……算了，反正又不是交往就一定得結婚，這樣或許比較沒有壓力。

我很清楚對手不是在開玩笑或放水，而且防守流輝的人還是籃球社成員。

不過流輝的對手也很犯規，隊裏有五名籃球社的成員。雖說五個人齊聚一班可能是巧合，但是如果派他們上場，拿下冠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許多幫他們加油的同學也是爲了看這支隊伍贏球而來。

“我沒什麼好反駁，籃球真的是團隊運動。就算想投籃也得先閃過對方的防守，這種簡單的道理我也懂。”

“只是找他討論一點事。”

我感到有些訝異，沒想到現實生活裏真的有一羣人去找看不順眼的人麻煩的情況。

那些人看到我出現，紛紛以不情願的表情邊找藉口邊鳥獸散。

“是啊，籃球確實不是一個人的運動——這點我承認，但是參加比賽是班上的決定，不是我和籃球社的人能夠改變。”

“……這是怎麼回事?”

“不只形狀，還包括動作。好像每個關節都可以自由控制，移動起來很流暢，停止時也很乾淨俐落。”

不過光是這樣好像不夠。

某些女同學甚至被這種激烈的場面嚇到。

我也懶得繼續追究，只是目送他們離開。流輝臉上也看不出恐懼，或許剛纔真的沒發生什麼事。

※

“我、我是沒有特別注意……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如此。”

流輝如此解釋，臉上似乎浮現笑意。不過我不明白他在笑什麼。

“沒什麼。”

我因爲很在意流輝的比賽，所以特地過來觀看，但是流輝的對手看起來不太認真。

“這個嘛，雖然看起來沒在唸書，不過考試的結果都不錯。”

身邊感覺跟他類似的人，大概只有“MontSaintMichel”的辻堂師傅吧。不過辻堂師傅的年紀與我相差太多，不可能當成戀愛對象。

大海學姊如同最初的預定，走向車站前面購物。

今天是球類競賽的日子，我必須參加女籃比賽。

“不，那些人的確很討厭。”

“這只是我自己的想像，我總覺得絹川學長做什麼事都很厲害。”

“不，我得到很多參考資料，非常謝謝學姊。”

不過我還是向他確認一下。

場邊會響起噓聲也是理所當然。

“這樣啊，那就好。”

“所以或許不必擔心剛纔的問題。”

“先不管班上的決定，沒想到投籃中毒的流輝竟然沒有反駁他們?”

“所以我就說了。”

然而此時此刻大家都忘記那些事，專心爲他的一舉手一投足喝采。

“一點也沒錯。健一同學的廚藝很好，雖然每天中午都是我幫他做便當，但是完全贏不了他。”

“八雲同學，比賽快開始了。”

“既然絹川學長的牀上功夫很好，大海學姊就沒有預習的必要。”

“嗯，很抱歉突然問學姊這個問題。”

“……也不用羞辱對方到這種程度吧。”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雖說在比賽之前，我也暗自祈禱籃球社的那些傢伙出糗。

只是變成這樣的結果，他們也未免太可憐了。那些人畢竟也是每天勤於練習的先發球員，這種場面簡直丟臉丟大了。

“太過分了。”

我再度低聲開口，不過聲音完全被場邊的歡呼掩蓋。

我突然感到有些恐怖。

在這場比賽之前，流輝班上的同學或許也不太喜歡他，不過現在卻一起爲他打氣。

這種單純令我感到畏懼。

幫同學加油當然是好事，但是這些人完全不在意，也不瞭解對方球員究竟有多悲慘。

不過我也很清楚，在這種情況沒有人會理會那些事。

眼前的流輝就是全場的焦點——對這些啦啦隊來說，這樣就夠了。

“上啊——!”

每當球傳到流輝手上，觀衆席的音量就會瞬間放大。

對於有全班喝采聲加持的流輝來說，場上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擋他。

籃球是團隊運動。剛纔圍着對流輝說教的傢伙，現在卻被流輝一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且流輝的進攻不算積極。看起來就像是防守球員被他耍了之後紛紛讓路一般，直接讓他投籃。

可是我很清楚，場上的人不是在開玩笑。籃球社成員已經使盡力氣，就算賭上自己的信心與自尊，也要將球從流輝手中搶走。這種心情我非常能夠體會。

不過他們還是束手無策。就連讓流輝放慢進攻速度都辦不到，也無法妨礙他的前進。

不論那些傢伙再怎麼拚命，流輝還是如同練習一般，以輕鬆的步伐跑向籃框，然後投籃命中。至少就我看來是如此。

“像是跑步之類的練習，我也沒興趣。”

“晚安，流輝。”

流輝的回答一如往常。

“……的確沒錯。”

“……我是沒有發現啦。”

※

我還是試着問一下：

“那麼你有意願當學姊的護花使者嗎?”

“呃、一般人都不會做這種練習。”

對方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不禁立刻反問。這個問題對流輝來說似乎很多餘，露出疲憊的表情望着我：

“嗯，就是這樣。”

“原來是假裝做假動作……”

不過對流輝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個嘛。嗯，你很有趣也是原因，而且你還是哥哥未來的小舅子。”

“所以跑步練習根本沒有意義。但是如果我在社上抱怨，只會換來‘一年級就給我乖乖跑步!’這種話。”

“所以今天在場上，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從觀衆的角度來看，那些防守球員簡直像是自動讓路，實際上不是如此吧?”

流輝則是一臉不太情願的表情：

“這麼說也有道理。”

正如他們的預期，流輝依然不停得分。他所屬的隊伍理所當然獲得壓倒性勝利。

“的確是沒錯。”

我原本還以爲發生什麼嚴重的爭執，沒想到是出乎意料的小事。倘若是跟團隊合作有關的麻煩，我還能想像……

“或許吧。反正我也不需要準備入學考試。”

“中衝?”

“沒錯。正式比賽時最遠的跑步距離不過就是球場對角線的長度，如何能夠快速衝刺纔是重點，不是嗎?”

我原先認爲他在下半場越打越順，原來是在上半場放水。

“我也稍微察覺了。不過這麼說來，應該是他退出社團來找我比較正常吧。”

“是啊，其實我只是假裝做個假動作。假裝要晃過對手，其實還是保持原本的方向。如果是反應夠快的人，不用移動就能擋住我……看來對方的實力不夠。”

“意識是籃球社的傢伙根本不是對手?”

籃球社成員已經完全成爲反派角色。不斷歡呼的觀衆只期待球傳到流輝手上。

如果是我幫球隊拿到冠軍一定很開心，但是流輝好像不是如此。

“如果流輝這麼希望。”

不知道流輝是真心這麼說，還是在開玩笑。於是我也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反問對方：

我大概可以理解流輝的意思，不過他的說法有點奇怪。假動作不就是假的嗎……

流輝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在我眼裏甚至覺得他有點想哭。不過流輝在比賽中狠狠修理他們一頓，應該感到高興纔對。

沒想到流輝搶先提出問題。

“嗯?什麼問題?”

“除了中衝以外的人反應都很遲鈍，所以我才能把他們耍着玩。學姊也看到了吧?上半場我還刻意做了許多無謂的動作拖延進攻時間。”

“好久沒參加比賽了，感覺如何?”

流輝的回答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是嗎?嗯，就如同籃球社的傢伙所說，籃球是一種團隊運動，所以我的練習也是爲了正式比賽。”

當球順利穿過籃網，體育館內再度爆出喝采聲。至於流輝華麗的投籃動作究竟有什麼意義，這些加油的人想必無法理解。

“所以你當初纔會退社?”

“……就像拳擊裏的假想練習一樣?”

“學姊喜歡我嗎?”

“你是說戀愛那種喜歡?”

“算了，我就知道學姊會那麼說。”

“太麻煩了。”

“否則學姊爲何時常管我?”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或許會以爲我只是咻咻咻隨便投籃，其實我內心一直設想各種有人防守的狀態。”

“他們已經很生氣了，以後鐵定會想報仇。比賽前說了那麼多，實力也不過如此。”

“……籃球專用的體力?”

“你可以等我們變爲親戚以後再來管我。”

於是我也老實回答：

“不論場上發生什麼事，都能維持自己的步調——這不是勝利的祕訣嗎?”

我不清楚流輝在什麼時候進步到這種程度，但是平常就進行如此鍛鍊的人，一般國中生應該完全沒有勝算。

我想起那個在籃球社裏沉默寡言的傢伙。話說回來，當初他們在包圍流輝時，似乎沒有看到中衝的身影。

“我是常看沒錯，但是不知道你爲比賽做了這麼多準備。”

“是嗎?你們班是靠你一個人贏球的，稍微高興一下也無妨吧?”

“……跟NBA球星練習?”

流輝立刻回答。他的表情好像在說“那場比賽真是太乏味了”。

“我還以爲學姊經常看我練習。”

“是啊。目標訂得越高成果不是越好嗎?反正只是想像，說不定他們實際上更厲害。”

“嗯，就是那個意思。”

仔細想想，流輝的實力已經到達難以想像的地步，這讓我不禁語塞：

“那些人平常又沒有進行這種練習。”

我直接說出想問的問題。如果說太多客套話，只會被流輝嫌煩吧。

“是嗎?不過我覺得比較有用的只有中衝。”

“對了，流輝要不要跟我比一場?”

“最近我已經開始以NBA球星做爲練習對象，不然根本不夠。”

“不過我還是慢慢掌握訣竅。甚至連籃球社的傢伙都能輕鬆閃過……當然是指我在練習時的想像。”

其實我不是很在意那層關係。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自己沒有進籃球社，應該也不會那麼在意流輝的事。

“嗯，好啊。不過學姊，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麼應該不是。”

“嗯，沒想到對手比我想像中還要遲鈍。”

“……爲什麼?”

流輝發現我同意他說的話，於是如此問道。沒想到這名學弟這麼懂得察言觀色，我覺得十分有趣。

“因爲正式比賽時根本不會跑那麼遠。”

“可以再跟你聊一會兒嗎?”

流輝一臉不耐地回應我的問候，並且停下動作望着我。

“喔——!”

“最後的結果就是今天的比賽?”

“……這句話如果被籃球社的人聽到，可能會生氣吧。”

“這是重點，我不能接受那種說法。打籃球所需的是籃球專用的體力。”

但是我很清楚，對於眼前對這些人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自己支持的球隊邁向勝利。

“其他人就算了，中衝應該很期待你回去吧?他和其他人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好。”

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做。

“學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學姊很閒嗎?”

“你指同樣節奏的投籃練習?”

“實力不過如此……他們在縣大賽可是進入前八強喔。”

“沒錯。當然一開始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活動自如，經常一個人莫名其妙摔倒或是停下腳步。不知道的人一定會以爲我在發神經。”

“也就是說，流輝只針對比賽時需要的動作進行鍛鍊?”

語畢的流輝露出一副想要趕快練習的模樣，我從他手中拿走球，並且微笑問道：

“我沒辦法跟學姊一樣，我還是喜歡一個人投籃。”

我似乎可以理解流輝的意思。

我再度體認流輝我行我素的性格，不過他真是熱愛籃球。

“話是沒錯，但是長跑的目的是鍛鍊球員的體力。”

“是嗎?不過像學姊這麼漂亮的人，晚上獨自在外閒逛似乎不太好。”

“你現在不想回籃球社吧?”

沒想到這名學弟對籃球的想法這麼獨特。

“比一場?反正一定是我贏，這種早就知道結果的比賽有什麼意義?與其做那種無聊事，還不如把球還我，讓我繼續練習。”

在贏球的那天夜裏，流輝依舊一如往常獨自在球場練習投籃。

“……嗯，或許是吧。”

“我纔不想自找麻煩。”

“無聊死了。”

“你怕輸嗎?”

我進一步挑釁他。

“……學姊真奇怪。難道學姊認爲自己的技術比NBA球星還厲害?”

“我可沒那麼說。不過我跟流輝剛好相反，我可是隻參加肯定會贏的比賽喔?”

這當然是謊話，不過先用來煽動對方。此外還要加上得意的笑容作爲武器。

“原來學姊已經認定我會輸了。”

“沒錯。我們可以打賭，贏的人可以命令輸的人做一件事，如何?”

“……學姊好像很有自信?”

流輝顯得很不高興，不過這一切正如同我的預期。

他今天輕而易舉打敗籃球社的傢伙，現在一定不把我放在眼裏。

“是啊。不過你不也一樣是充滿自信嗎?剛纔還說因爲一定會贏所以沒必要比。”

“……既然學姊這麼說，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反正如果我不答應，你今晚也不會乖乖回去吧?”

“假如你輸了，可要聽從我的命令喔?”

“可以啊，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事。”

流輝回答的神情很有自信，好像只要是關於籃球的比賽就不可能會輸。

那的確是事實。

“終點就設在家庭餐廳的停車場吧。”

我說完話之後隨即拔腿狂奔，順手將籃球用力往後一扔。

“咦?這是怎麼回事！？”

流輝在背後發出不解的訝異叫聲，可是我絲毫沒有放慢腳步。

沒想到流輝卻是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麼說來，我的確沒考慮到扔球的後果。

所以我忍不住批評：

然而距離如果是二○○公尺，而且我先起跑三秒呢?

很難想像自己會站在家庭餐廳的停車場大笑，但是流輝的話確實說中我的心事。

流輝的表情瞬間變得無力，眼睛看着地面。不過這麼一來應該比較容易溝通。

“看來我也是很單純的人。”

“嗯，也對。”

“因爲我把你的球搶走，你就以爲是比籃球嗎?”

“話是沒錯。不過我們不是一直在聊有關籃球的話題嗎?”

“……扔球的事我很抱歉，不過結果還是我贏了。”

“是嗎?”

我想確認一件從之前就很好奇的事。

“什麼事?”

“單純比賽跑步我確實可能會輸，不過也不能那麼做。”

“男生就是這麼單純。”

“嗯，你高興就好。忘記學姊是這種人也是我的錯。所以學姊的命令是什麼?只要像之前所說的那樣，教女子籃球社投籃就可以了嗎?”

我忍不住以壞心的語氣試探對方。我猜他十之八九會回答“我不知道”。

他說得沒錯，我連反駁和辯解的餘地都沒有。我雖然不清楚流輝爲什麼這麼說，不過還是加以承認，笑着同意他的說法：

從流輝的語氣判斷，似乎只有我自己沒察覺到這一點。

總而言之，今晚應該可以睡個好覺——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笑個不停。

“學姊是個好色的女生。”

這段距離大約二○○公尺，這種情況下的突襲相當有效。

“……這樣啊。”

“況且……學姊剛纔亂扔球也很不好。如果彈到馬路上，搞不好會造成車禍。”

“……原來如此。”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流輝會這麼不甘願也很正常，而且這本來就是我設下的陷阱。流輝上當之後纔來抱怨已經太遲了。

“的確說過。”

“或許吧。不過我覺得女生也很單純。”

“那也不賴，不過既然機會難得，應該命令你做更有趣的事。”

即使不是這麼突然，單純與流輝比賽跑步，我也有獲勝的把握。

完

“因爲我看你一直急着練習，所以才捉弄你一番。”

“……所以我就說了。”

“學姊本來就這麼打算吧?”

這麼一來我會輸的機率幾乎是○。

“你剛纔說女生也很單純吧?那你認爲我是怎麼樣的女生?既然你認爲女生很單純，一定知道吧?”

“話說回來，流輝。”

流輝對着在停車場等他的我，投以忿忿不平的目光。這果然是年輕男生纔有的反應。

假使只比五公尺，流輝當然比我快。正如同他自己所說，他的體力完全是針對籃球場來鍛鍊。

這種不服輸的態度，似乎不像流輝的作風。

“……太、太狡猾了。”

“我不是說過了?我只參加肯定會贏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