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戰亂的終焉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8439 字
從「湖岸王國」扎因王城的尖塔眺望,羅馬爾的大軍聚集在城下的一角。可能是考慮到分散戰鬥力的危險,不打算進行圍城。
大概是知道進攻堅固的城塞準備不足吧,羅馬爾軍還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在周圍的森林裏砍伐圓木,嘗試製作攻城武器。破城錘、攻城塔、投石器等,只要有知識和技術就能輕易做出來。等這些完成後,羅馬爾軍隊一定會果斷進攻。他們應該是想在歐芳、拉姆利亞斯的援軍到來之前攻佔王城。
我也有類似的想法:想在兩國援軍到達之前解決此事。
我的名字叫李維。
我是「劍之王國」歐芳庶出的王子。對於王子身份,我並沒有特別的興趣,只是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是享有「英雄王」美譽的歐芳國王李察爾而感到自豪。在前往東方大國歐蘭的旅途中,我們在扎因這個國家被捲入了事件,也就是想要吞併這個湖岸王國的計謀。
這個陰謀劇即將迎來最終局面。羅馬爾大軍與團結一致的扎因諸勢力的決戰,現在即將開始。
戰爭不可避免,是因爲代理羅馬爾遠征軍將軍一職的男人因爲個人的野心,沒有退讓的意思。如果征服扎因,可以期待得到莫大的獎賞;相反,如果失敗了,就要承擔責任。
但是,大多數羅馬爾騎士似乎都想結束這場無益的戰爭。這一點也得到了前往停戰談判的拉薇露娜導師的證實。因此,要想結束戰爭,就必須、也只需要打倒代將軍就夠了。
「李維」
背後有人叫我,我慢慢回過頭,是女戰士吉妮表情怪異地走了過來。
「拉薇露娜導師的情況如何?」
我問吉妮。
歐芳的宮廷魔法師拉薇露娜在與羅馬爾遠征軍進行停戰談判時,被代將軍砍傷。雖然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看上去絕不是淺淺的傷口。
「梅麗莎對她使用了治癒咒文,傷口癒合了」
我放心地點了點頭。然後換了個問題:「假如我是遠征軍的將軍,你覺得怎麼做才能和我進行單挑呢?」
「你果然是這麼想的嗎?」
吉妮苦笑着走到我身旁。
她個子很高,體格也和男性一樣健壯,但還是我略佔上風。我既是魔術師,又是戰士,雖說被稱爲魔法戰士,但資質上更適合做戰士吧。而且這也符合我的性格。
「你還是老樣子,不一個人解決就不甘心」

「唯獨這次事件,我什麼都沒做」
「戰爭還沒有結束,我是爲了結束戰爭而來的」
她的聲音很可愛,但說話的方式很冷淡。可能是因爲不習慣西方語言,也可能就是這種性格吧。但是,她並不是不認可我。不僅如此,還給予了我某種敬意。大概是因爲親眼目睹了與轉生龍骷利休的戰鬥,而我在那樣困難的情況下,還在爲同伴考慮吧。
蒂卡認出了我,對我說。
「真是貪心的想法」吉妮露出驚訝的表情,「如果連代將軍都被殺了,羅馬爾軍隊就更不會退去了。他們也有作爲武人的驕傲吧。不戰而敗的話,就沒臉回到故國了」
「這種時候只有王族的名號纔派得上用場」
在扎因郊外的森林中,有一個大池塘,三條小河流入那裏,匯成了一條大河。我的目標就是那個池塘。池畔稍微開闊的地方,有一個姑娘在等着。是布魯姆族的龍祭司蒂卡。
吹過的風搖晃樹影,像奇怪的生物一樣蠢動着。
我向蒂卡道謝。她似乎很意外,害羞地笑了笑。隨意剪短的頭髮,曬黑的皮膚,她完全沒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美麗,但她的笑容毫無疑問很有魅力。
「想到什麼了?」
「戰爭結束了嗎?」
但是,那個時候……
「我的意思是,不必急着去死」
我回答了蒂卡,並簡單地傳達了戰況。
「是嗎……」
「隨便你上天去吧!」
「聽說王國之間的戰爭是這樣的」
而且,等待的不只是蒂卡。她的部族當神一樣崇拜的最強幻獸:龍也跟她一起。
「作爲暗殺將軍的抵償,傑努斯退位應該已經足夠了」我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吉尼道,「但是,如果要推翻代將軍的話,確實還要有一個讓他們有面子的條件」
我慌忙辯解。
「代將軍生命的抵償……」
「結果,還是要開戰嗎……」
龍懶洋洋地抬起頭,低聲咆哮着,看來是不服氣。
我拜託她確認行不行。
「走吧,骷利休」
幼龍骷利休正以驚人的貪慾喫着森林裏被蒂卡獵殺的動物的肉。連骨頭都咬碎了,大口大口地嚥下去。雖然幾天沒見過面,但它的身體看起來好像長大了一圈。
「就是一開始時的煩惱」
銀白色的鎧甲反射着太陽光,他們的陣勢看起來就像一幅畫裏的湖面一樣。
「我已經忘了……」
「如果條件與代將軍的命價值相當,那就另當別論了。可即使是扎因王傑努斯退位這個條件,他們也沒有罷手」
「就是結束戰爭的方法。不過要實行的話,有一個問題」
我自信滿滿地回答。
過了半夜,我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布魯姆族上上代族長骷利休的轉世龍。雖然骷利休體型巨大,相當於戰馬的兩倍,但他還只是一條幼龍。這種全身被火紅鱗片包裹,被稱爲火龍的種類,是破壞和殺戮的化身,性格兇猛的魔龍種。
在這一點上,如果是崇拜龍的部族的人,掌握了龍之祕術的蒂卡,就很適合擔任這個角色。她甚至可以和骷利休溝通。我命令骷利休的轉生龍聽從她的話。然後,無論多餓也不能喫她之類的。
「你打算騎族長的轉生龍嗎?」
一旦決戰,就會有很多人死亡。
這對她來說,也不是別人的事。王城裏擠滿了布魯姆族的戰士,這是一場關乎部族生存的戰爭。如果在這場戰爭中獲勝,這些小部族的存在將被新體制下的扎因王國承認,從而被賦予完全的自治權;輸了就會被趕出故鄉。
我說。
她爲了照顧變成轉生龍的骷利休,提出要和我們一起旅行。這是值得感謝的建議。幼龍骷利休是跟着我的。但是,把這隻魔獸帶到街上不可能的,肯定會造成許多人恐慌。我們今後的旅行可以儘量離開街道,穿過山野,但也不能總是這樣。我們去村子的時候,就需要一個照顧龍的人。可是,我們當中並沒有會照顧龍的人。
「有勝算」
吉妮搖着肩膀笑起來。
反過來說,也有賭輸的可能性,但我沒有說出口。蒂卡不安的表情依舊,但什麼也沒說。
「等等!」
吉妮注意到我的視線,彷彿要細細品味自己的話般說道。
第二次去國境的堡壘回來的時候,她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總覺得無精打采,精神上看起來很低落。說不定那個時候也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我不喜歡多管閒事,但視線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了詢問一般。
我不明白她說的意思。
吉妮抱着胳膊,凝視着石地上的一個點。
「不是維米伯爵的命,也不是喀傑爾子爵的命」
「還不到半個月呢」
「我不是這麼想的」
吉妮無可奈何地說。
我繼續說道。
「正因爲蜜蕾兒挺身而出,揭穿了陸吉亞的陰謀,我們才得以走到今天。如果不是這樣,我們現在就會被那支羅馬爾大軍從背後捅死吧」
我回答吉妮。
我聳了聳肩,搖了搖頭。作爲叛亂勢力主謀的兩人,在王國之間的爭鬥中反而並沒有那麼重要。
這句話其實正中下懷,我用力地點了點頭,並下定決心實行。
我抱着胳膊,呻吟般地說。
我沒想那麼多,總認爲只要打倒代將軍,羅馬爾的遠征軍就會撤退。但是,她的話裏有真實的迴響。
「可是,不危險嗎?衝進敵人的中間,還要平安地回來……」
當夜,我只身從扎因王城溜了出來。目的地是扎因郊外廣闊的森林。
「什麼問題?」
硬要說的話,就是幫助扎因團結了各勢力。但是,做出決定的是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爲了守護這個湖岸王國……
「我沒打算急着去死。所以我纔在想,怎樣才能打倒羅馬爾的代將軍,平安回去」
2
「我不打算坐,我沒有那種技術,而且對骷利休族長也很失禮。我想讓它用腳抓住我運過去,雖然是難看了點」
「敵軍將軍所在的本陣有重兵把守,一般的突破當然是沒用的。而且也不能玩弄計策或者偷偷潛入,無論如何都要堂堂正正地單挑」
夜晚的森林被樹木的枝葉遮擋,就連夜空中閃耀的月亮和星星的光也幾乎照不到裏面。眼睛無法適應的黑暗形成一堵厚重的牆,將周圍封閉起來。因爲是隱密行動,所以不能照亮,我就像用腳摸索出一條路一樣穿過森林往前走。
「不管確認不確認,轉生龍都會聽從你的命令的」
我指着羅馬爾軍隊的陣營。
「都事到如今了」
「看來只能這樣了」
雖然是大陸地區使用的西方語言,但帶有布魯姆族的口音。
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次的事,讓梅里莎喫盡了苦頭,也讓拉薇露娜導師遭遇了危險,連吉妮也……」
「要說王族的話,我眼前就有一個」
最重要的是,與羅馬爾的全面戰爭將不可避免。這會是一場將歐芳、拉姆利亞斯、羅馬爾、範德利亞以及扎因捲入其中的大戰。不知道會持續多少年。
「怎樣才能和那裏的代將軍進行單挑呢?」
蒂卡點了點頭。
我感覺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也不是對她自己說的,而是對別人說的。到底是誰,我很疑惑。
蒂卡問。
蒂卡很感興趣地聽了我的話。
說着,吉妮盯着我的眼睛,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我慎重考慮着這個想法。不久,就有了具體的方案。感覺會很順利的。
我們剛進入扎因國境,就被國境警備的衛兵發現並追趕,吉妮充當誘餌,讓我們逃了出來。吉妮被帶到國境的碉堡,受到了嚴刑拷打。對於出身於驕傲的亞斯葛倫山嶽民族的她來說,這是莫大的屈辱。
在我思考的時候,吉妮一直默默注視着我,見我想好了就問道。
我回答着,再次回頭望向羅馬爾大軍。
她不僅是一流的戰士,而且深思熟慮,懂得政治判斷。不過在這種問題上,拉薇露娜導師纔是最值得信賴的商量對象。
「都怪我自作主張。被維米伯爵抓住的時候,我要是強行逃脫就好了。只要我想做,就能做到」
吉妮望着遠方,喃喃地說。
我的命可不便宜,在這種戰爭的關鍵時刻豁出去的話,蜜蕾兒的拼命、梅里莎的努力、吉妮的辛苦都會白費。
「要想結束戰爭,只有取下敵軍將軍的首級」
只要有一個王子戰死,他們就有面子了。但是,扎因只有一個繼承先王血脈的年幼王子,那個少年是重要的王國繼承人。
「還有這種方法嗎?」
只要使用這一招,就能將犧牲降至最低,並且結束這次的戰爭。也不是沒有危險,但這是值得賭一賭的程度。
我對喫完飼料的幼龍說。
但是,一看到我,骷利休就低聲咆哮,然後伏在地上。對這隻幼龍來說,我是應該服從的上位者,絕對不是有多懷念。被支配的屈辱,應該深深地刻在這幼小的火龍兇猛的心中。而這種想法等蛻變爲成年龍,從我所埋「龍爪」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的時候,應該會變成驚風怒濤吧。到那個時候,爲了嵌入龍爪,就必須再次和骷利休戰鬥。
「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一點小事我怎麼可能記得?」
「都是爲了你啊」吉妮爽快地說,「那是她喜歡才做的事,不必在意」
在那裏,還有另一個同伴等着。
「怎麼可能!」
(我要去戰鬥)
心中傳來了骷利休的呼聲。
我也能把想法傳達給這條幼龍。接着,我在腦海中描繪了戰爭的情景,骷利休興奮地兩眼變得血紅,並露出了獠牙。歡喜的思緒回到我的腦海,作爲火龍的本能,能夠釋放破壞和殺戮的衝動,似乎令骷利休感到喜悅。它展開巨大的翅膀,慢慢地飛上了天空。
3
黎明時分,我帶着蒂卡和骷利休回到扎因王城。羅馬爾軍隊根本沒有形成包圍之勢,所以很容易返回。
看到帶回來的龍的樣子,扎因的騎士們非常驚愕。上了年紀的騎士中,知道了那隻龍是骷利休的轉生龍,想必也有人嚇得渾身發抖吧。骷利休在從前扎因的前身摩拉那王國繁榮的時候,曾多次飛來此地,將摩拉那的王族全部殺死。爲了阻止它,莫拉那的騎士們犧牲了不少。雖然侍奉的王室變了,但是對扎因的騎士們來說,骷利休的名字就是邪龍的代名詞。
「骷利休現在由我支配着」
向扎因的騎士們說明後,露出佩服表情的人和露出噁心表情的人各佔一半。
「雖然我的做法有些過分,但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結束這場戰爭」
我作爲友軍歐芳的王子宣佈。
沒有人提出異議。扎因的騎士們似乎都想盡快結束戰爭,重整因內亂而荒廢的領地。戰後的王國管理也絕非易事。
我帶着蹣跚走在石板上的骷利休,前往謁見室旁邊的露臺。我打算從這裏一口氣飛過去,突入敵陣。但是在那之前,需要做一些準備。
進入謁見室時,拉薇露娜導師倚靠在入口附近的牆壁上站着。她宮廷魔法師的長袍破了,借了扎因女官的衣服穿。那是一件前胸寬大的紅色禮服,裙襬很長,幾乎觸到了地面,但因爲是柔軟的布料,所以應該不會影響活動。雖然馬上就要三十歲了,但拉薇露娜導師的美貌絲毫未減。帶着妖豔的笑容站立的身姿,與魔女的惡名相稱,甚至散發着從異界被召喚出來的氣息。
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也在謁見間裏面,靠近王座的位置。兩個人正一臉嚴肅地商量着什麼,看到我後,向我行了一禮。我也按照早已習慣的宮廷禮儀,向兩人回禮致意。伯爵他們的身邊,站着我的三個同伴。
「你回來了」
蜜蕾兒看到我,大聲歡呼着跑過來,撲進我的懷裏。雖然她舉止開朗,但臉上沒有血色,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感到不安。實際上,說服蜜蕾兒她們也費了不少功夫。她們甚至到現在也不能完全接受,只是知道我的決心很堅定,所以放棄了讓我打消念頭而已。
蜜蕾兒拉着我的胳膊,跟我走到拉薇露娜導師面前。昨天已經和她商量好了,拉薇露娜導師也勸我改變想法,但她似乎認爲計劃本身能夠順利進行。若非如此,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我去的。
不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計劃,有時就會因爲意想不到的障礙而崩潰。原本被認爲是完美的「棋聖」陸吉亞的謀略就是最好的例子。
「敵人將軍的臉就像昨天用魔法給你看的一樣,千萬不要出錯」
拉薇露娜導師的聲音很冷靜,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但是,因爲剛受傷不久,其實她應該是非常疲憊的。
「願勇者受到戰神的庇佑……」
(就是那個男人!)
我瞪着包圍在我周圍的羅馬爾騎士和士兵們,緩緩地放下了舉起的劍。我的嘴角浮現出不羈的笑容,挑釁似的轉了轉脖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朝我走過來。那一瞬間,我確信自己贏了這場危險的賭博。
我充分壓縮了距離,用力舉起雙手拿着的長劍。迪茲條件反射般地將劍橫持着。
「出發!」
從夜晚到早晨的變化非常迅速。周圍女性的緊張,和早晨冰冷的空氣一起,滲到我的皮膚裏。雖然我也很緊張,但正因爲是當事人,心情反而輕鬆了。因爲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是自己的責任。這種時候,只能等待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心愛的長劍在朝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我把刀刃高高舉起:「迪茲將軍!你覺悟吧!」
「你們在幹什麼?爲什麼不戰鬥!」
必須一口氣決定勝負。
我有過用魔法斗篷在空中飛翔的經驗,那時就像在空中漂浮一樣輕快。但是,現在能感覺到一種衝破空氣的力量。這就是與龍一起飛翔的感覺。
護衛將軍的騎士、士兵們,被龍迫近的身影嚇得驚慌失措。這時,帳篷拉開,出現了一個男人。
(如果我放開你的腳,就回到那個女孩身邊!)
但是,沒有沉醉於此的時間。
(知道了……)
「變成看不見的鋼之屏障吧!」
我一邊追擊,一邊大叫。
有種魔力包圍了我全身的感覺。非常強大的魔力,即使想要反抗,也無法反抗。
我對骷利休和同伴們說。維米伯爵和喀傑爾子爵正從大廳那邊偷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我並不想揣測他們的想法,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
「羅馬爾的將軍,被我討伐了!」
它的回答並不明確,但也算是同意了。
我被共患難的女性們包圍着走向露臺,下面是城堡的中庭。全副武裝的扎因騎士們一臉緊張地擠在一起。他們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目送我,只是抬頭看着我們。
遠征軍將軍的帳篷很快就找到了,在多條步道交叉的空地中央。上面掛着印有羅馬爾紋章和他個人家徽的兩面旗幟,周圍有十來名護衛。
拉薇露娜導師對我施加了第一個咒語。
我向骷利休道謝,鬆開了抓住它後腳的手,朝着地面摔了下去。我是可以用意志的力量減慢速度,但是如果太過放慢速度,就會暴露出毫無防備的態勢。我想在茫然的護衛們回過神來之前就分出勝負。
如果被飛箭狙擊的話,主要都會落在骷利休身上吧。拉薇露娜導師所施的魔法,與它自身堅硬的鱗片相結合,應該是完美的防禦。我確信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就像拉薇露娜導師的幻像咒文所展示的那樣。在停戰會談上,砍傷拉薇露娜導師的就是這個卑鄙的男人。
我穿着稍大的盔甲,左胸印着歐芳的紋章,不戴頭盔,也不拿盾牌,把愛用的長劍掛在腰上,還披着極爲顯眼的鮮紅斗篷。
吉妮像往常一樣一言不發,只是用眼神對我說些鼓勵的話。蜜蕾兒也沒有說話,但她怎麼也不肯放開我的手,我想這是她對自己心情的表達。
我喘了一口氣,瞄準對方的脖子,揮出了致命的一擊。兩隻胳膊都能感覺到,柔軟的東西想要彈開我的劍,但我沒有放鬆,完全揮開了劍。將軍的首級像皮球一樣在空中飛舞,接着,鮮血像噴泉一樣從被切斷的脖子上噴湧而出。
「你是……」
我命令骷利休。
然後,我拔出了腰間的劍。
「……汝之身體只會以汝之意願落下!」
我發出了勝利的吶喊。
「快、快救我……」
我對着那把劍,使出渾身的力氣,很自然地發出了運氣的聲音,接着一擊揮下。刀刃與刀刃碰撞,發出類似悲鳴的聲音。代將軍無法支撐我的劍勢,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身上穿着沉重的盔甲,連站起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梅里莎跪在地板上,靜靜地開始祈禱。
「萬物的根源,萬能的力量……」
我像狗一樣四肢着地。摔落的衝擊傳到手腳,我似乎聽到了骨頭摩擦的聲音,但並沒有折斷或挫傷。我立刻行動起來,徑直跑到代將軍面前。
但是,我自己是不能用魔法來掩護的。因爲要堂堂正正地展開對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即使漂亮地打倒了代將軍,周圍的羅馬爾騎士們也會認爲我是懦夫,那就麻煩了。拉薇露娜導師給我的只是控制下落的咒語。如果從骷利休所在的空中下來的時候,因爲墜落的衝擊而受傷,可就太不像話了。
它發出了不滿的回答。但是,我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命令。
對方接不接受,當然是他的自由,但最重要的是向周圍的騎士和士兵表明,我是在堂堂正正地挑戰。
「是說我嗎?我的名字是……」爲了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我大聲叫道,「我的名字是李維,歐芳的王子兼魔法戰士,來挑戰羅馬爾遠征軍的將軍!」
蒂卡點點頭,輕輕撫摸着不自在的骷利休的身體。
有人喊了一聲。因爲事情太突然,他似乎還沒弄清楚狀況。
下一個瞬間,我悠然地將染血的長劍扔在地上,然後大聲喊道:「我投降。歐芳會爲我付贖金的」
必須讓羅馬爾騎士們膽戰心驚。只有這樣,才能打消他們的鬥志。雖然不好看,但現在的我無疑是龍的騎手,而邪龍骷利休和父親李察爾的傳說,應該會使羅馬爾騎士們的心萎靡不振。我只需要利用好這個傳說就行了。
骷利休喘着粗氣,彷彿在說「快點戰鬥吧」。蒸汽微微升起,空氣中瀰漫着硫磺味。看到骷利休的身影,羅馬爾軍隊會作何感想呢?傳說中邪龍的名字應該也在他們十字路王國流傳。
連我都能感覺到羅馬爾陣地的騷動,中庭的扎恩騎士們也傳來聲援。升到扎因王城最高的塔頂時,骷利休再次地高聲咆哮,彷彿這是一個信號一樣開始在空中滑翔。腳下的景色高速掠過,風化成一團拍打着我的全身。
然後,第二個咒文被施在了抓着我懸停在空中的轉生龍骷利休身上。
當骷利休徑直衝向目的地時,我傳達了這樣的命令。
骷利休彷彿沉醉於殺戮的衝動,再次從口中吐出火焰。呈放射狀膨脹的鮮紅火焰擊中了其中一棟建築物。木製的窗戶瞬間起火,連接石材的灰泥也噴着泡沫融化了。
拉維爾納導師開始吟誦古代語魔法的咒語,聲音讓人聽得入迷。她的上位古代語發音,大概是世上最優美、最準確的。我命令骷利休把我舉到空中,吊在兩條長着鋒利爪子的後腿上。
他一邊對着周圍的護衛怒吼着,一邊做出防守的姿勢後退。
從帳篷裏出來的將軍,身披着鎧甲,也拔出了劍。但是,他似乎完全沒有戰鬥的思想準備。這也難怪,他應該想不到會有我這樣,單騎殺入敵軍重兵把守的本陣中心的男人。
迪茲想這麼喊。但是,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見。所以,這句話我就當沒聽見。不剷除禍根,這場無益的戰爭就無法畫上句號。
(去那裏!)
西邊的天空還很暗,但東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漸漸抹去了夜晚的黑暗。羅馬爾軍陣地上燃起的篝火,看起來十分愚蠢。
我並沒有刻意避開濺到身上的血。頭髮也好,鎧甲也好,我的全身都被染成了紅色。
此時此刻,戰亂結束了。
骷利休高聲咆哮起來。那聲音劃破清晨的空氣,轟然傳遍扎因的大街小巷。骷利休開始慢慢地飛昇。我用力抓住幼龍的腳。
「那就交給我吧。」
戰鬥在黎明開始,在日落結束,這是騎士戰鬥不成文的規則。按照這個規則,可以說戰爭已經開始了。但在天完全亮了,敵人做好臨戰準備之前,我是不打算行動的。之後可就沒必要再等下去了。
羅馬爾軍的陣地迅速靠近,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們的恐慌。幾乎所有的騎士都被突然出現的紅龍嚇得喪失了鬥志,不知所措。雖然也有幾個人想果斷地進行反擊,但距離太遠,不是劍和槍能觸及的地方。骷利休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吐出灼熱的火焰。熱氣隨風飄向了我。前額頭髮被燒得焦黑,露在外面的臉和手熱得火燙。但是,我還不能放手,必須忍耐到接近敵人的將軍爲止。
「我希望單挑!」
(再低點)
我命令骷利休。
也許是看到建築物被大火包圍感到滿足,骷利休聽從了我的命令,飛向敵人本陣的地方。
即使不是爲了結束戰爭,也想要把他打倒。
他狼狽地看着我,但還是擺好了架勢。我按照騎士的禮儀,舉劍輕拍對方的劍。聽到金屬聲,迪茲代將軍回過神來。
當清晨的陽光間接地照射在露臺上時,我對拉薇露娜導師點了點頭。
「說不定骷利休也會帶着傷回來,治療就拜託你了」
(謝謝你)
我對龍祭司蒂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