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到夢中去

1 老友會談

「你居然會來找我，這可真稀奇。雖然我們住得這麼近……」

居於邁力教團最高祭司之位的年長女性如此說道，將兼任歐芳王國宮廷魔法師，以及歐芳魔法師公會最高導師的人物迎入房中。

最高祭司的名字叫潔妮。

身爲客人的老人，其名爲卡威司。

邁力神殿與魔法師公會，分別位於通往王城的坡道兩側，相對而立。

由於兩方皆佔地寬廣，要前往對方房間拜訪時，得要走上好一段距離，也必須不斷上下樓梯。

「彼此都是大忙人嘛。」

「不過要抽空的話，也不是抽不出空的吧。處於這樣的立場上，能輕鬆交談的朋友就相當難能可貴了……」

卡威司心想是那樣的嗎?不過還是答應了下來。

「今後就常來妳這邊喝喝茶好了。」

「求之不得。」被稱之爲劍姬的年長女性答道，然後——

「不過你今天並不是來喝茶的，而是有話要說吧。」

說罷，她請過去的冒險者同伴坐下。

卡威司對潔妮的話緩緩點點頭，身子深深埋入椅中。

「前幾天時，李維和另一個女魔法師到我房間來，說是想看看拉薇露娜寄來的信……」

「拉薇露娜，是你擁有『魔女』外號的愛徒吧。目前正在進行巡迴亞力克拉斯大陸全土的求知之旅……」

「還不是李察爾的興趣。」

卡威司喟然說道，微微拉下了臉來。

年輕時夢想着要環遊亞力克拉斯大陸全土，在成爲無法自由活動的國王后，便再也無法實現那夢想的李察爾，派遣當時才十八歲的女魔法師拉薇露娜，代替自己去進行漫長而危險的旅程。

「……居然有這種事!」

相對於潔妮的歡欣模樣，卡威司以沉痛的表情與聲音問道。

在幾天前，潔妮給了李維他們一個試練。那是她在年輕時所未能完成的試練。

從歐芳首都法恩市出發後，已經過了五天。

原本以爲第二天就會還回來了，結果他們說要暫時出外冒險，就這麼把法恩市拋在身後了。

爲什麼?李維理所當然地向潔妮這樣詢問。

（在這些傢伙恢復正常前，我只好多提高警覺了。）

李維能深切感受到，剩下三人的視線正盯在他背上。

「世事總難盡如人意。對於你我這樣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所以纔有趣，不是嗎?」

以一個魔法師的才能來說，李維是有其界限的。即使他再怎麼努力，多半也僅只能成爲一名下級導師吧。

（幻覺都市，是用偉大的幻覺魔法師瑪拉·阿賈尼斯的幻覺所創造的都市。她爲了當時在下層的人們，對外開放了都市——）

（比起那種事，現在更重要的是工作。）

還有成爲魔法都市最後王都的精靈都市，所留下來的傳承。

看到這情景——

「妳到底向他們灌輸了些什麼?」

聽了潔妮的話，被人喚作「偉大的」老人，一時間也沒了聲音。

老實說，潔妮對這件事感到很高興。

「跟我什麼的打算都無關，因爲這是他所希望的。身爲戰神的最高祭司，也不能去阻止說想要成爲戰士的年輕人吧。」

「也許我給他穿上魔法師長袍的事，的確是束縛住了他。但是，他的器量，應該並沒有小到會被這種程度的事給限制住吧。」

他只有這種不安的感覺。

前幾天時，艾拉她們去探索的小型模型館邸，就很有可能是爲了建設小型模型都市所做的試作品。

既然如此，何不攤開來說呢?他忍不住這樣想，但畢竟沒能化爲實際的言語。

「要比方說的話，對。」

即使是在古代王國已滅亡五百多年後的現在，仍然……

「身爲他的養父，我並不希望他會有那一天。我希望他能有個平平凡凡的一生……」

在安靜到令人感到詭異的晚餐結束後，在相同的氣氛下，又默默喝起酒來。

在古代王國時代末期，曾經有過利用被喚作「魔力之塔」的魔法裝置來供應無限魔力，盛行建築魔法都市的時期。

「那又怎麼樣了呢?」

自從前幾天，她們一起完成了只有她們參與的冒險後，就一直都是這個調調。

這麼說完後，卡威司長嘆一聲。

但是，也跟料想中的一樣，只得到那就是試練的答覆。

「我沒叫妳去阻止，但妳能不能不要去鼓勵他?我花了十五年以上的時間，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想要使他成爲一個象樣的魔法師……」

李維在吉妮三人與艾拉的陪伴下，在前往西方諸國的路途上，來到一個山村中。

古代王國的魔法師，一如其名，甚至在夢中築起了都市。

「可是我神殿中的女孩，得到那孩子是勇者的啓示喔。」

「神的啓示啊。」

如果是之前的話，他馬上會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淹沒在滔滔不絕的罵聲中，不過……

再這樣繼續下去，在去完成潔妮阿姨所給予的試練時，說不定會造成阻礙。

瑪拉·阿賈尼斯的幻覺，是隻要相信其存在，就跟現實沒兩樣的存在。

所以，李維他們甚至在出發前，先去把「魔女」拉薇露娜調查過的幻覺都市「瑪拉·阿賈尼斯之都」的報告書借來，反覆地把報告書內容默記在心。因爲夢中都市被認爲位於幻覺都市附近。

「你應該也是明白的吧?當時那孩子是拼了命地想要成爲你所希望的那種孩子。那不正是因爲他很明白，自己並不是那種孩子的緣故嗎?」

（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作用?）

「妳當真打算讓那傢伙當冒險者嗎?」

而那就是原本應成爲理想鄉的瑪拉·阿賈尼斯之都，最後有個悲劇性結局的原因。

到「夢中都市」去——

而劍姬潔妮未能完成的試練，就是救出被囚禁在這魔法都市中的人們。

像夢中都市之類的，也是不應該存在的吧。他單方面如此決定。爲那個都市超渡，應該就是自己一行人此行最終的工作了。

理所當然般地，艾拉也跟着他。

所以，所謂拉薇露娜的信，也等於是報告書，將來是要彙集成冊的，也等於是「旅行記」、 「博物學」的草稿。

李維有着這樣的覺悟。

而對她而言，那應該也會成爲她身爲戰神神官戰士最後的冒險。當然，她並沒有告訴李維他們這件事……

吉妮沒平時那麼嚴格，梅里莎的嘴巴沒有一直在碎碎念。蜜蕾兒一直悶聲不響，艾拉不知爲何，一直跟在李維身邊不離開。

難免，也會有着這樣的疑惑，但總而言之，它的存在是個事實。

但是，李維卻……

其它大部份的魔法都市也都是如此……

比方說，現在橫躺在大陸最大都市歐蘭的近郊，已成爲廢墟的「墜落都市」雷克斯，據說在古代王國的時代，就是浮在半空中的。

被當成左右手的愛徒就這麼被搶走，拜此所賜，卡威司一直到現在都忙得喘不過氣來。

潔妮像是終於瞭解了，露出一抹微笑。

而現在，李維一行五人，借宿在山村唯一的一間旅店中。

接着是夢中都市。

然後他走向從之前就一直投以好奇眼光的旅店老闆處。

因爲一直以來，他都是被她們耍好玩的，現在這狀況甚至可以說是平穩的。不過，也因爲這變化太突然了，反而令人有種詭異的感覺。

雖然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卡威司還是點了點頭。

李維單純地這樣想着。

（先調查過用幻覺創造出來的都市再前去，感覺像是在傳達你們有多認真一樣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潔妮的話，令卡威司不能不接受這個事實般的，一臉苦澀地浮現出笑容。

位於大陸東方的「妖魔森林」深處，沉眠着幻覺都市「瑪拉·阿賈尼斯之都」。在浮在遙遠南海上的詛咒之島上，建設起水上都市。

（爲什麼要建在那種地方?）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們報出了我的名字吧。」

簡直就是毫無頭緒的事，總之也只能從可以着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去抽絲剝繭了。

以一般人來說，那也是相當不錯的了，不過，李維也許會認爲，這種程度的成就，並不足以響應養父卡威司的期待。

李維也不免開始在意了起來，但是他沒有向她們發問。

「就像小時候的他一樣?」

潔妮把所有事都告訴了他。

2 不安與迷惑

但是，瑪拉·阿賈尼斯本人卻置身於現實世界中。

對於潔妮提出的質疑，卡威司唔了幾聲。

此行是爲了完成潔妮所給予的試練。而且，那是被傳頌爲『劍姬』的偉大女祭司在年輕時去挑戰，但未能完成的試練。

「妳知道『瑪拉·阿賈尼斯之都』嗎?」

與他同行的四人，樣子很明顯和平時不太一樣。

只要他不至於成爲被人們喚作勇者或英雄般的人物就好了。而大部份的人，應該是想也不會去想那種事，也不是說當就能當的。

（這就代表，用魔法力量去創造都市，也是有其極限的吧。）

但是——

他們動身展開旅程，代替潔妮前去完成它。

「拉薇露娜發現了那個都市，並且進行過調查。李維他們說參考一下，所以就把寫着那些經過的信拿回去了……」

潔妮對李維他們如此說道。

李維當然全身都燃滿了鬥志。

對卡威司來說，使李維成爲上級魔法師的事，並不是他的目的。

李維他們前去向自己所沒能完成的試練挑戰一事。還有那個試練是個什麼樣試練的事。

就像她所說的一樣，偉大的老魔法師也很明白這件事。

「這就是說，這已經不是天年將盡之人該去思考的問題了吧。」

「這就是說，時代已經改變了。這就是人生了吧。只要時代有所需求的話，勇者與英雄就一定會出現……」

對於這個可以稱之爲唐突的問題，潔妮平靜地點了點頭。

都市中的居民，食用她的幻覺所生出的食物，飲用她的幻覺所生出的飲料，在那裏生活着。

就像是看穿了卡威司的心一樣，潔妮對他出聲說道。

「是很有名的詩嘛。古代王國時代的幻覺魔法師瑪拉·阿賈尼斯建設的幻覺都市……」

被稱之爲劍姬的女性如此說道，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因此，她要使自己永存的話，就必需藉助不同系統的魔法力量纔行。

李維這樣告訴自己。

對冒險者而言的常規，首先便是收集情報。

旅店老闆是個頭髮有些稀疏的小個子老人。

但是，他的背卻挺得直直地，動作也顯得老當益壯。看來要再工作個十年也不是問題的樣子。

「聽說這一帶有古代王國的遺蹟存在……」

李維再點了一杯酒後，問出了他的問題。

在那一瞬間，店主的表情馬上一變。

「沒那種東西!」

店主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感覺像是一下子變成了頑固無比的老人。

「應該沒那種……」

從潔妮那裏，得知作爲他們目標的古代王國魔法都市，就位於距離這個村子不遠的山中。

「就像你所看到的一樣，我們可是冒險者喔。而且也已經知道遺蹟的存在了。就連那是個什麼樣的遺蹟也知道喔。」

艾拉向李維側腹撞了一下，然後對着店主說道。

「是嗎，是知道的啊……」

艾拉的話，令店主在嘆息聲中這樣說道。

「那你們應該也明白的吧。在那個遺蹟中，並沒有任何寶物存在。」

因爲是在夢中的都市，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李維這樣想着。

比方說，就算在都市中有任何寶物，那也不是可以帶回現實世界的。

「我們的目標不是寶物，是遺蹟本身。我們是來解救被囚禁在那裏面的人們。」

「咦～太浪費了吧。如果是我的話，在明白到那是夢的一瞬間，就可以開始隨心所欲啦。比方說，試着從高處跳下來啦，喫好喫的東西啦……」

只有幾個魔法寶物留存下來。現在要去探索的「夢中都市」多半也是一種魔法裝置吧，艾拉這樣想着。

「總有一天我還會再回來，她這樣說過的……」

這幾天以來，蜜蕾兒胸中積了一大股子煩悶不安的鬱氣，心情一直開朗不起來。

（真失禮的老頭。）

但是，可以用來操縱夢的古代語魔法咒文，在現代，一個也沒有流傳下來。

（沒問題吧……）

「用那種心情進入夢中都市的話，會變得不想回來喔。」

不知爲何，總覺得蜜蕾兒的態度是在自暴自棄似的。李維雖然有種不安的感覺，但是要說起喝酒的話，以他自己來說，當然是只有接受一途。

還有不斷追尋着夢精靈的四大魔法師存在。

「因爲在那之後，潔妮阿姨就成爲李察爾王的跟班了嘛。想必是很忙的吧。而且她說，就算自己再去一次，結果也仍是一樣。還說理由等我們進入遺蹟後，應該就能明白了……」

「這不是恐嚇嗎!」

但是體重的差別，使得她自己反而被扯了過去。

「哎，是沒錯啦……」

「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但是我沒忘記過。那時我老爹還活着，我只是個幫手，不過那位大人確實曾經在這裏留宿過。是位美麗的人……」

若是在現實中無法在一起的話，那就去住到夢中的都市好了，年輕的倆人是這樣想的吧。

店主以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盯着李維。

「總而言之，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因爲明天就終於要進入遺蹟中了……」

不可思議的是，當他這麼一想時，果然就會馬上醒來。

「在作夢時，曾經有發現到，現在是在作夢的經驗吧?」

然後她很不甘心地宣佈自己並沒有能夠達成目的。

蜜蕾兒用自己的手臂勾住李維的手臂，想要一把把他拉過來。

「是沒辦法回來呢，或者只是沒有回來的打算……」

「聽到了吧?」

然後酒宴一直持續到天明。

「別開玩笑了。不過，只是因爲是夢就小看它的話，說不定會招致意料之外的失誤喔。關於夢的事，古代王國的魔法師們似乎也做過相當大的研究，但是並沒有能夠找出確切的答案……」

「被囚禁在遺蹟中的人?」

「看她的模樣，似乎會是個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呢。」

潔妮留下這番話後，便動身前往遺蹟，在三天後，一身憔悴地回來了。

蜜蕾兒對梅里莎的話做出反應，興致勃勃地應和着。

「在三年前時，曾經有說着與你們相同話的冒險者來到此地投宿。但是，那些冒險者們並沒有再回來……那裏是絕對不能接近的禁地……」

蜜蕾兒用黑話呸聲說道。

艾拉在苦笑中點了點頭。

但是，就在那時，她聽說到村中的一對年輕男女，因爲被父母反對婚事，於是前往遺蹟一事。

「聽我說到最後吧，這並不全是臆測。這種事沒有實際進入過，是不會知道的吧?」

「不過沒說是誰就是了。」

「就是那位潔妮最高祭司，把這個使命交付給我們。」

「你不管是睡覺或起牀都很快能進入狀況，根本就沒有作夢的閒暇吧?」

要對那樣的人說「別逃避到夢中，去面對現實吧」，她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在那種時候，李維會覺得還不如快點醒過來算了。

艾拉這樣說着，然後把臉埋在李維粗壯的雙臂中。

「但是逃到夢中的行爲，叫做懦弱。」

就是說想要藉由終於要開始冒險的事，使自己振作起來，重新取回活力。也是爲了明天，所以在這裏把氣氛弄得更活潑些會比較好，盜賊少女這樣想着。

「對了，最高祭司大人有說過，會有人來爲我們帶路的吧。」

「沒有自覺在作夢的夢，跟現實是沒兩樣的。古代的賢者也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本身，說不定就是某個沉眠在某處的人所做的夢。或者，其實我現在正在魔法師公會的宿舍中睡着，做着在這裏與你們交談的夢。而醒過來後，我是赤裸的，在身邊有個同樣赤裸的你……」

店主遺憾不已地垂下了頭。

老人的雙肩垂下，彷佛在說「沒辦法」，走向廚房的方向。

「對啊!」

「我們因爲害怕，都不敢接近它。雖然聽聞也有偶爾進入那裏的人，但沒有任何人回來過。」

潔妮當時只是途經此村，並未打算前往古代王國的遺蹟。

然後蜜蕾兒朝向正一臉困惑的旅店老闆，出聲叫他儘量上酒。

（但是這世上，也有許多追求幸福卻得不到幸福的人在啊。）

（因爲冒險就在眼前了，所以總算是有乎時的樣子了吧。）

店主眼神望着遠方低語着，然後開始說起了當時的事情。

梅里莎以毅然的態度說道。

然後——

「我對夢沒興趣。因爲根本記不太住嘛。」

也有把夢世界當成異世界來看待的召還魔法師存在。

「這樣啊……是潔妮大人託你們來的啊……」

店主疑惑的視線，在李維與艾拉倆人身上轉來轉去。

此外，也有人認爲夢與幻本身就是混沌，把混沌界喚作夢幻界。

「也就是說，今晚再怎麼鬧都無所謂。」

「夢的精靈，食夢的魔獸，還有夢魔與夢魔神。雖然沒有實際上的證據，不過據說在夢的世界中，也存在着這樣的魔物呢。所以，不能說在夢中就不會有喪命的危險。永遠醒不過來的長眠不起，跟死是沒兩樣的……」

「人家今晚要給它喝個夠!你也陪我一起喝!」

雖然蜜蕾兒也是生活在一個相當不如意的環境中，但是還有更多更多比她更不幸的人存在。

艾拉凝視着李維，輕聲說道。

蜜蕾兒目露兇光，瞪向戴着魔法眼鏡的女魔法師。

艾拉說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雖然這樣說是沒錯啦……」

艾拉這樣說着，用手捂着嘴笑了起來。

也有相信它只是純粹的精神世界，把它重現在物質界的創成魔法師存在。

「不過，可以當作參考啊。」

「那是真的嗎?」

「若把關於它的傳聞照單全收，那就猶似幻夢般的地方了吧……」

李維一出聲，三人便默然點了點頭。

蜜蕾兒擰着身子，噘起了嘴。

李維如此說道，然後打聽在那個遺蹟中到底有些什麼。

在知道了這件事後，潔妮決心前往遺蹟。

「就算做了再美好的夢，只要一知道那是夢，就會變得無聊囉。」

「看起來也像是等着看熱鬧的模樣。」

「潔妮阿姨回來了。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必須要有所覺悟纔行吧。」

聽了李維的話，蜜蕾兒表情一亮。

「但是，我們認識的一位女性，卻曾經去過那個遺蹟，而且又回來了。她是位很有名的人，你應該也認識吧。她是邁力教團的最高祭司，名叫潔妮……」

「當然我並沒有那種打算，不過，如果真的是像夢一樣的地方，那我也能理解會不想回來的心情了。因爲現實，妳看嘛，現實是無法令人如意的東西……」

蜜蕾兒輕聲自言自語着。

「說是說冒險，不過明天要做的事，也只是光睡着就好了。就算睡眠不足，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被吉妮這麼一念，蜜蕾兒馬上沒了氣勢。

李維拉下臉，但是把事情鬧大也無濟於事，因此只好乖乖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李維緩緩直上直下點點頭。

「想知道是不是作夢的話，要我踢一腳來確定嗎?」

蜜蕾兒用作夢般的表情這樣說着。

「夢中的都市啊……」

居然連抗爭一下都沒有，就選擇了逃避，必須去說說他們纔行——

李維答道，回到吉妮她們那裏。

「有有有!」

看到這情景——

「潔妮大人嗎?」

對梅里莎的話，李維不滿地點點頭。

李維喝完手上拿的酒後說道。

店主揚起了訝異的聲音。

李維有種安下心來的感覺。

蜜蕾兒與吉妮分別說出她們的感想。

3 初探夢中都市

醒來時，已是幾近正午時刻了。

原本有爲李維單獨準備的一間個人房，不過在把醉倒的蜜蕾兒抱回房間時，黑髮少女一直緊緊勾住李維的脖子不放，於是在得到吉妮的同意後，他也直接在大房間中混睡在一起了。

季節正當冬日，地點是在亞斯葛倫山脈。在寒冷的夜晚中，靠着大量搬來的毛毯被子，總算是沒被凍僵。

結果一直到天亮時，蜜蕾兒還是維持着摟住他的姿勢，而且昨晚看起來不像有喝醉的吉妮與梅里莎，也對昨晚的事沒什麼印象的樣子，所以引起一陣大騷動。

四個女人紛紛以下流禽獸等辭句痛罵李維，不過比起她們這幾天以來的詭異氣氛，這反應倒親切熟悉得多了，因此反而令他有種安心感。

然後在一陣拳打腳踢漫罵聲中，再加上說教及諷刺紛飛的教訓過後，她們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般地開始打點起冒險所需的行李。

李維當然也照做。

不過，說是行李，充其量也只是兩餐份的食糧、一些爬山所需的道具，再加上平時就穿戴在身上的武器防具而已。

多餘的行李則寄放在旅店中。

「我不認爲只憑一次冒險，就能完成試練……」

取回乎時冷靜的吉妮，視線在所有人身上兜了一圈，如此說道。

「先往夢中都市走一遭，確認一下是否能夠平安脫身而出。」

「那就由我先去試試看吧。」

李維首先自告奮勇，但馬上被駁回。

「由我和蜜蕾兒去。」

因爲吉妮這樣宣佈。

因爲萬一出了什麼事的話，說不定魔法師可以處理意外的狀況。

李維本人當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但這樣的決定確實有道理，因此他沒能提出異議。

目的地的遺蹟，位於亞斯葛倫山中，大約有半天路程的地方。

是位美得幾乎不像是這世上的人山爲是在夢中，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山少女。

從白骨的屍體上漂散着腐臭。

李維一下子有種這樣的感覺。

但是，應該是不會有那種事的。

因爲梅里莎的口氣太過於平靜，所以李維差點左耳進右耳出。

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艾拉的拳頭打上了他的上臂，蜜蕾兒也一腳踹向他的大腿。

真是個謎啊，艾拉這樣想着。

然後她向李維他們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們也是?」

少女這回笑出了聲音來。

（躺下時頭髮會亂掉固然是常識，但若不是我的話，那我的頭髮還會不會亂掉呢?）

李維一笑，舉起大姆指向吉妮示意。

李維向女性們看了一圈，對她們點點頭。

然後她選擇了距離那對私奔男女不遠處的一張石牀，在上面躺了下來。

「就是說在夢中都市中的死，會反應到現實世界中吧。」

艾拉凝視着李維，將她的疑問宣之於口。

但是卻令人感受不到有什麼生活感。

也試着使用了魔法眼鏡具有的透視與暗視魔力，但並沒有特別的發現。

「我們是冒險者。爲了解救被囚禁在這座城市中的人們，所以來到此地。」

回來的方法也很簡單。在夢中都市裏，也有着許多牀並列在一起的大房間，也一樣只要躺在那邊的牀上就好。

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傳來了梅里莎的聲音。

四名冒險者的裝備都還在身上，但身子卻已化爲白骨。

而他們並沒有等太久，事情在短短的時間內便有了結果。

艾拉有些得意地微微笑着，整理起了有些凌亂的頭髮。

艾拉附和着李維的意見。

「這兩個人，就是旅店老闆說過的，因爲被反對結婚，就私奔過來的那對男女了吧?」

年齡大約十七八歲左右。

因爲有小路通行，倒不至於會迷路。

「沒有人會想成爲留下來的那個人吧?大家一起去吧。在這個空間的兩個入口處設下魔法鎖的話，應該就可以放心了吧。」

他慌慌張張地跑向梅里莎那裏，然後馬上明白到事情正像她所說的一樣。

少女以訝異的表情打量着五人，像是在估量着他們的份量。

「真的存在着……」

然後他們移動到門的地方，在取得所有人的同意之後，打開了門。

因爲在街道上幾乎完全看不到人蹤。

「這邊有四個像是冒險者的人。」

所以吉妮對蜜蕾兒說：「回去了。」

巨大的門依舊維持在開啓狀態下，由人工在巖塊中開出的通道，一直向內側延伸開去。

看到一對相親相愛躺在相鄰兩張牀上，手還握在一起的年輕男女時，蜜蕾兒這樣說道。

蜜蕾兒也慌慌張張地跟着她做。

「我們是進入誰的夢中了呢?還是說，是彼此共有的夢呢?」

「不過，也有其它和私奔的那對男女一樣，處於沉睡狀態中的人。他們就仍活在夢中都市裏。」

李維想了一下，馬上就理解了艾拉的意思。

「說的也是……」

「那就只有去看看才知道了吧。」

吉妮代表一行五人回答少女。

但是，她把這個疑問收在心裏。

再調查一下之後，發現其它也有好幾具已變成白骨的屍體。

然後吉妮馬上沉沉睡去。

疑問是無窮無盡的，但是，她並不認爲現在在這裏就可以馬上得出答案。只能在這個夢中都市裏用心仔細觀察來接近真實了。

在他們眼前伸展開來的是，並排着古代王國風格建築物的巨大都市。

身上穿戴着巡禮者常穿的樸素服裝，從袖底裙下露出的手足，白哲一如纔剛落在亞斯葛倫山脈上的新雪。

少女這樣低語着，然後微微一笑。

但是，與先前不同的是，大廳中充滿了明亮的光。並不是在某處有着光源存在的緣故，給人的印象，比較接近是整個大廳都被籠罩在柔和的白光中。

蜜蕾兒原本就圓滾滾的眼珠睜得大大的，激動地說道。

就在這時!

因爲吉妮的提議是最確實的，所以李維與艾拉就分別負責一扇門，在門前施用『魔法鎖』的咒文。

可以肯定這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果以前曾經見過這樣的美女，應該是絕不可能忘記的。

李維也像被牽引般地微笑了起來。

凜然的聲音射向李維他們，少女走了過來。

即使在夢中頭髮也會亂掉的事實，令她露出苦笑。

遺蹟的入口位於山腹處。

在微微的羨慕感中，艾拉扶着魔法眼鏡，觀察着那對男女與石臺。

潔妮曾經告訴過他們，只要面朝上躺在那石牀上，就能前往夢中都市了。

「輪不到你這個外行人來提醒我。」吉妮想要這樣回答，但這時她的身子已經正面朝上，躺在石臺上了。

「難怪了，確實是相當能幹的樣子。」

李維他們馬上便彼此確認着同伴們是否在旁邊的牀上。

李維故意以輕快的口氣說道。

「對吧?」

「應該是吧……」

然後五人分別選擇了牀，仰天躺在上面。

黑曜石的石牀，再次發出了幾乎完全一樣的反應。

她身上穿的是深紅色的長袍，手上也拿着魔法師手杖。李維他們的衣服與裝備，也眼現實世界中持有的沒什麼兩樣。

「打開這個大廳的門之後，魔法都市的真面目應該多半就會現身了。」

「如果真的是他們，就代表他們的年齡完全沒有再增加了……」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李維就知道他判斷下得太早了。因爲在大廳外壁旁邊，距離他們並不太遠的地方，有位年輕女性正站在那裏。

吉妮用手指撫划着畫在右頰上的驅邪圖紋，如此說道。

魔力便馬上發動，本以爲會有着類似昏過去的感覺，但是在下一個瞬間，五個人都意識到自己正張開眼睛，置身在看來幾乎完全相同大廳的牀上。

艾拉儘量以平靜的口氣說道。

「不過沒有呼吸就是了。」

「妳問我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爲我沒自信承認夢中的我，是真正的我。」

但是在她腰際兩側，各掛着一把彎刀。

這就是說，夢中的都市，絕對不是安全的，但也並不是遍地危險的地方。

吉妮故意選擇與她在現實世界睡下時位置不同的牀，不過結果一樣是毫無問題地醒了過來。

走上那條通道後沒多久，路就分成兩條，他們（毫無根據地）走上了左邊那條路，很快地，一扇門出現在眼前。由盜賊少女蜜蕾兒調查門上有沒有機關後，慎重地把門打了開來，發現門後是個廣大的空間。

「你們是逃來這座城市的嗎?還是……」

「首先的目標是要馬上回來喔。」

（這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

「那，這回大家一起去吧?還是要留一個人下來當守衛?」

「是不是使用了與精靈魔法中『睡眠』咒文相同效果的魔法?是的話，在睡眠時是不會變老，不喫不喝也不會喪命。」

而在好幾張牀上，也真的有人躺在上面，「睡覺」。

「這之間的差異，也許會成爲意料之外重要的線索吧。」

「這麼一來就搞清楚了夢中都市存在的事，還有可以回來的事。」

蜜蕾兒看到後，也跟着爬上她旁邊的另一張石牀。

「妳說啥!」

「問題是，爲這些傢伙分出生死的條件是什麼啊?」

被留下來的李維他們，也只要等待着她們醒過來了。

兩個黑曜石的石牀同時發出藍白色的光輝，雨人張開了眼睛。

在那個空間中，有着像是牀的黑曜石石臺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一起。

黑色的短髮發出鮮明的色澤，發上裝飾着白色的薄絹。

這時黑曜石的石牀，在一瞬間發出藍白色的光輝，閃了一閃。

牀的數量大約兩百左右。感覺上還會有許多類似這樣的空間存在。

「吉妮也馬上就在我身邊了。吉妮也有看到我吧。我是有試着出聲打招呼啦……」

從她柔軟的肢體及靈活的身法看來，即可輕易地想象得出來，對她來說，那並不是裝飾品。

在聽到那個名字之後，李維他們全都一時間內說不出話來。

因爲她報出的名字是——

「我是潔妮，也被喚作劍姬喔。」

不用說，李維他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又取回了說話的能力。

4 劍姬潔妮

「劍姬……潔妮?」

好不容易取回說話能力後，李維以有些嘶啞的聲音說道。

和他在一起的四名女性，反應也跟他一樣。

吉妮用手指撫划着畫在右頰上的驅邪圖紋，視線不客氣地朝向自稱潔妮的女性身上望去。梅里莎則像是想要否定自己這時所看到的東西，不斷微微搖着頭。

蜜蕾兒張着一張嘴動彈不得。艾拉手扶着魔法眼鏡，嘴巴張開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又閉上嘴巴，就這樣不斷重複着相同的動作。

「看來你們是嚇了一大跳的樣子，難道，你們認識我嗎?」

自稱潔妮的年輕女性如此問道。

明知自己的行爲很失禮，但李維還是靠近她身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她的全身。

從髮絲的光澤及皮膚的彈性等等來看，眼前的女性和他所認識的潔妮阿姨完全是兩個人。但是，那聲音與容貌，確實頗像是擁有戰神邁力最高祭司地位的那位女性。

「沒錯……」

李維回頭對着同伴們說道。

「是年輕時的潔妮阿姨。」

剎那間，兩柄彎刀被拔出，架在李維脖子兩側上。

「我還年輕得很……」

而且美麗。劍姬若無其事地再加上這一句。

「並非我一個人完成的試練啊。李察爾也好卡威司也好，全是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年輕的潔妮不太滿意地說道。

聽到這話，潔妮雙手捂在雙頰上，像是難以置信般地搖着頭。

然後墊高腳尖，雙手挾在李維臉上，硬把他的臉轉到自己的方向。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多年了啊……」

雖然不知道這種話算不算安慰，不過李維還是儘量找點話說。

蜜蕾兒這樣說完後便大笑了起來。

年輕的潔妮漠不關心般地說完這話後，又說了句「更重要的是……」，盯着李維的臉不放。

鮮血色的血液如湧泉般噴出，沾溼了石板拼成的道路。

蜜蕾兒得意洋洋地說道，走回吉妮與梅里莎那裏。

「像接上手臂的過程，你既然看都沒看過，那怎麼會想象得出來?所以說，直接把過程省略不就好了嘛。」

「也不必那麼悲觀吧。因爲妳——真正的妳，在那之後，完成了足以名留青史的試練……」

「看，已經復原了喔。」

「也許妳會感到難以置信……」

「叫做卡威司的人，是我的養父喔。目前是歐芳魔法師公會的最高導師。而李察爾是以歐芳建國王之身，爲人所稱頌的英雄王。在大陸上，說是無人不知也不過份。」

聽完李維的話後，年輕的潔妮也不免感到動搖。但是，看她的樣子，她並沒有懷疑李維的話。

李維這樣告訴她，把屠龍的事蹟說給年輕的潔妮聽。

在那一瞬間，從李維右臂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楚，他的手臂與身體分家，一下子掉落地面。

這時，原本已經止住血的傷口，又再次流出鮮紅的血液。

「在夢中，應該是什麼都能辦到的吧。」

「很遺憾，不過妳沒有結婚。雖然是有傳聞說，妳跟李察爾王曾經有過戀愛關係……」簡直就像是梅里莎會問的問題一樣嘛，李維一邊這樣想一邊回答。

「你、做過那種事嗎?」

「我確實是劍姬沒錯。但是，並不是實體。可以說是殘留思念般的存在。是在離開這個夢中都市時，所留下的分身。另一個我，用夢生出了在夢中的我……」

梅里莎像是放下心來般的，手放到胸前，應和着蜜蕾兒。

「這是夢嘛。當然可以囉。」

「雖然破了一層皮了……」

「適應?怎麼適應?」

李維看着自己的手，確實已經恢復原狀。

「所以，就把你們派到這邊來了啊……」

脖子上傳來了尖利的痛楚，還有溫熱液體滴下的感覺。

「不過，這可是夢喔。」

「真的呢。」

「沒想到居然會把這個試練交託給其它人呢。真的是老了吧……」

「現在的潔妮阿姨——潔妮最高祭司看起來並不像有什麼不滿的樣子，這不就好了嗎?」

「妳、妳說什麼!」

但是李維若無其事地說道。

李維反問她，而劍姬的雙頰微微紅了起來。

「我早就知道不會有足以配得上我的男人了。所以，已經有降格以求的覺悟了啊……」

「想接吻嗎?」

「但是，這個夢是醒不來的。只要你們沒躺在剛走來的那個大廳石牀上，就醒不過來。」

「痛死人了。而且看着血這樣流，就有種要昏倒的感覺。」

「幸好你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單純人種。」

「想吻就吻啊。反正你之前都這麼做過了。」

「我不會死的。」

「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叫做歐芳的國家。不過應該是法恩王國的後身吧……」

「感覺就像是施行過治癒魔法般呢。」

接着，殘留思念的潔妮，事不關己般地叫他去把那隻手接上。

這時，蜜蕾兒一臉氣憤地來到李維身邊。

蜜蕾兒臉色發青地說道，抽出原本藏在胸旁的短劍。

聽了她的話，李維打從心底佩服着。

李維以微妙的表情點點頭。

「我想，你們馬上就會明白那個理由了。總而言之，先學着適應這個夢中都市吧。」

年輕的潔妮仰望着沒有太陽但仍然澄澈的青空，如此說道。

李維忍着身體上的劇痛說道。用另一隻手用力按住斷手上臂的血管，試着止血。

李維說完後，再次試着接上自己的手。

「我很少作夢。而且一知道是在作夢，通常就會馬上醒來。」

「再這樣下去，會因爲失血過多，而真的死掉喔。」

李維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合在斷手的切口上。

李維露出苦笑。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是在邁力教團擔任最高祭司的老女人?」

「真的嗎？」

李維問着自己，而他並不那麼認爲。

「原來如此。」

他非常瞭解這位叫潔妮的女性，她是個揉和了溫柔與殘酷的人。當她有着這樣的行爲時，就代表她要教導對方某件事。

「我、那個……我會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呢?是仕奉邁力神的祭司呢，還是有名的勇者?。」

蜜蕾兒有些得意地說着，輕輕摸着李維的手。

要說起來，對吉妮和梅里莎還做過更超過的事呢。當然，現在並不是去扯這些的時候。

「不可以做那種事啦!」

「也許吧……」

但是，沒有接合在一起。

「因爲即使是在現實世界，我也相信自己是不死之身。」

李維這樣告訴她，把自己一行人是爲了什麼來到這個夢中都市的事，毫無保留全盤托出。

李維用摻雜了幾分開玩笑的語氣問道，蜜蕾兒的臉漲個通紅，用黑話回他。

「會不會是心境有所改變了呢?或者是沒能遇上合適的對象……」

「啊啊，那個我也能明白。」

「更重要的是……什麼?」

身爲仕奉戰神的神官戰士，這樣的事畢竟是會令年輕潔妮開心的，她整個臉都亮了起來。

說着潔妮拔出一把彎刀。

艾拉扶正原本快要滑落下去的魔法眼鏡，這樣追問着。

年輕的潔妮扭扭捏捏了起來，問出她的問題。

看到這個情景，吉妮她們臉色均爲之一變。

在這種時候，她的嚴苛，看來是從以前就一直沒變的。

也不是什麼需要找藉口的事，所以李維坦白答道。

（潔妮阿姨有那麼想結婚嗎?）

「在夢中要是有什麼不妙的事啊，就轉過眼睛去當沒看到，然後試着去想象些對自己而言會喜歡的狀況。接着再把視線轉回來看看，就會變得和自己想象中一樣囉。」

「就像妳們看到的一樣，砍下了他的手啊。」

輕嘆了一聲之後，年輕的潔妮寂寞地笑着。

劍姬平靜地點了點頭，等待李維繼續說下去。

「可以辦得到那種事嗎?」

「妳、妳做什麼!」

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潔妮的殘留思念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但是，隨着話題的進展，她的表情也恢復原狀。

「沒、沒能和任何人在一起嗎?」

年輕的潔妮不太滿意地說道，然後盯着李維。

「潔妮最高祭司也說過相同的話呢。哎，因爲根本就是本人嘛，這也是當然的吧……」李維這樣唸完後，便向年輕的潔妮請教，希望她能告訴他們原因。

「我承認妳是美麗的。當然年輕也是。」

聽到這話，艾拉臉色又是一變。

感覺上曾經聽過不少她年輕時的風光事蹟，不過並沒有聽說過，她年輕時曾經有過喜歡的男人。

李維解釋他並不是在說奉承話，並且直接提出要求，希望潔妮能聽他把話說完。

「比方說，這樣囉。」

「是有很多原因的啦。」

她本來對於在這個夢中都市裏，是否能施行神的奇蹟——也就是神聖魔法感到不安。

「那孩子是個作夢的高手呢。」

年輕的潔妮如此說道，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了，她昨天才說過喜歡作夢什麼的。還說夢到自己知道是正在作夢的夢時，可以隨心所欲什麼的……」

「平時是那樣沒錯啦。不過，這裏可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夢吧?我可不認爲在這裏，什麼事皆可如我的意喔。」

蜜蕾兒說完後，有些遺憾地嘖嘖作聲。

「我也對那個感到有所疑問。」

艾拉深深一點頭，走到李維面前，面對着他。

「如果這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夢……」

艾拉拿下魔法眼鏡說着，手突然攬上李維的脖子。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她的脣貼上李維的。

5 誰的夢?

從嘴脣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因爲太過突然，李維一時僵着身體動彈不得。

「這、這玩笑太惡劣了吧!」李維回過神來後，離開同門的女魔法師，發出抗議聲。

因爲害怕，連向吉妮她們那邊看一下都不敢。

「啊，可是我不是在開玩笑喔。我啊，在只屬於我的夢中，就會主動對你做出像剛剛那樣的事喔。甚至更進一步的事也是，知道了吧?」

但是很遺憾的是，由於艾拉沒有男性經驗，因此作夢夢到關鍵的地方時，只能模模糊糊地帶過去。

「就連在夢中，也要耍着我玩嗎?」

「纔不是耍着你玩呢……」艾拉不滿地噘起了嘴，不過也沒打算再繼續說下去了。

蜜蕾兒打橫插上這句，指出另一種狀況。

李維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不要拿我來當例子啦!」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只要我自己強力想着我有穿衣服，而且成功的話……」

「我就是會常常想象那種事的人。而且想象力一強……」

李維這麼說着，對蜜蕾兒一笑。

「也許那樣比較好。」

照平常在現實中那樣行動就好。

李維用力點了點頭。

艾拉在苦笑中回答着李維的假設。

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李維也沒反駁。但是，因爲舉不出其它適當的例子，所以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也只好這樣繼續話題了。

「在說什麼啊，莫名其妙的。」

「讓這個夢中都市的主人醒過來，或者反過來讓他永眠不起的話，這個都市應該就會消失了。不過，我覺得那會是件危險的事……」

「明知道是在夢中，現實感卻是如此重。也許照平時那樣行動會比較合適吧。」

「這樣的話，那就跟着我來吧。」

「有夠麻煩的地方。」

也就是說，李維的行爲會變成白費工夫。因爲在下一個瞬間，艾拉又會變回穿着衣服的模樣。

就跟吉妮剛纔說的一樣。

醜惡魔物的殘骸令人有種噁心的感覺。她手捂着嘴巴，總算是忍住了想吐出來的感覺，然後抱住李維的上臂，無力地笑着。

吉妮如此提議。

「這麼一來，又多明白到一件事了……」

然後就像是在證明她沒有在說謊一樣的，李維他們也馬上明白到那件事。

年輕的潔妮如此說道，踏着輕靈的腳步開始前行。

這話令李維也露出苦笑。

「現在能明白的是，現在這個狀況並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夢。因爲你沒有照着我想的去做。」

他拔出劍站在艾拉身前，使艾拉躲在他背後。

艾拉與吉妮像贊成般地附和着李維的話。

「那就是這個都市的另一個法則喔。」

可是，總可以用其它的方式來證明吧，李維想着。

「啊啊，已經沒事了。」

「艾拉，絕對別回頭!」

「不愧是頭腦明晰的魔法師。把它當作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就好了。不過，夢這種東西是曖昧的，往往是『搖擺不定』的，一時大意就有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比方說，在頭被砍下來時、如果想到死這個字，那麼在那一瞬間，意識也會消失，就連想要再去想像把頭接上去的事也辦不到。」

艾拉本打算從理論上作出解釋的，但對於不習慣這種述說方式與思考方向的蜜蕾兒來說，反而更造成了混亂。

蜜蕾兒求救般的目光射向李維，向他發問。

艾拉轉向黑髮少女的方向，開始說明。

「當然!」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對啊。」

「什麼事?」

「越來越搞不懂了啦。」

「潔妮最高祭司沒能完成的試練，應該就是把私奔到此都市的那對男女帶回去這件事。我想，我們先解決此事再作決定吧。」

「就像小時候玩的家家酒那樣嗎?」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啊……」

吉妮冷靜地說出她的意見。

「能懂的人就是會懂嘛。」

「我並沒有想象到食屍鬼會有這般下場。也就是說，由我的恐懼心所喚出的魔物，在這個夢中都市將成爲獨立於現實的存在啊。」

李維也點點頭。

牠向李維伸出帶毒的爪子，而李維比平時更慎重地揮劍。

「要去見見他們嗎?」

蜜蕾兒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說着。

「帶回去後，要好好地說說他們喔。」

即使是在這個世界中，也是有可能影響到他人的。但是，必須先去相信自己的想象能夠影響到對方纔行。

發現到已經沒有打鬥的聲音了，艾拉戰戰兢兢地問道。

艾拉不安地說着，靠近李維身邊。

「不、不行!」

聽了艾拉與潔妮的交談，蜜蕾兒嘟嚷着說道。

殘留思念的潔妮點點頭，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

「我知道妳想說的是什麼，可是……」

「我想也是這樣。如果你想讓某個人裸體的話，就必須讓對方有脫衣服這種行爲對吧。比方說，如果那個對方是我的話，一感到衣服被脫下，就是變成了裸體。」

並不能保證在都市消滅的同時，他們自己也能隨着醒過來。

「這個都市是某個人，或某種東西所作的夢啊。而我們被作着置身於這都市中的夢。我們在那個夢中，可以做到各式各樣的事。比方說，可以吻李維、可以召喚來食屍鬼。就是說，正在做着這個都市之夢的某個人或某種東西，把我們的夢吸收了。就這樣我們被吸收的夢，又分別讓我們作着各人自己的夢……」

潔妮的殘留思念微笑着加上這句。

然後她看到了在那裏已成殘骸的食屍鬼身影。

蜜蕾兒用黑話以恐嚇般的語氣說道。

原本一直都默默聽着的梅里莎，這時客客氣氣地出聲問道。

李維這樣說道，一笑。

李維自信滿滿地說道，拍拍她的肩膀。

艾拉顫抖着全身說道。

「我是劍姬潔妮留下來的思念。但是，在真正的潔妮離開這夢中都市後，依然像這樣繼續存在着。」

「這樣的說明方式，倒也可以解釋得通呢。

「在這個夢中都市裏，有可以隨心所欲的事，也有無能爲力的事。並無法去幹涉擁有意志的他人。」

「就是說這個夢中都市是有主人存在的啦。而我們則是扮演這個都市居民的演員。」

「在另一種意義上，說不定我也是作夢高手呢。我常作惡夢。原本是普通的夢，但一下子就會變成惡夢。」

艾拉一個深呼吸，像是想令自己接受般地點了點頭，轉身向後。

「比方說，像蜜蕾兒常在夢中所做的那樣，從高處跳下去的話，說不定在撞上地面的瞬間會想到死字。而一旦那麼想的話，多半就完蛋大吉了。」

「比方說，即使我使用了『睡雲』咒文，然而，若對方未曾聽過該咒文的話，仍究無法發揮出該魔法的效力了。」

李維在心中問着自己，然後告誡自己，這樣的想法是很危險的。

「比方說，現在一回頭，會不會有怪物站在那裏之類的……」

「因爲我至少還能分辨出是不是普通的夢。」

李維很瞭解關於食屍鬼的事，像是牠的爪子上有劇毒之類的。但是，並不算太強的敵人。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了。比方說，就算我想着在此處的某個人赤身裸露，也不可能會真的出現那種情況。」

「打倒牠了嗎?」

蜜蕾兒思思有聲，附和着艾拉的話。

「靠着你們倆的說明，大致上算是弄懂這裏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了。不過問題是，我們應該如何去完成試練呢?」

然後邪惡的不死生物全身，就像傷痕累累這個字眼所形容的一樣，全身佈滿了傷痕。

「我的努力就等於是被狗頭人撿起寶石一樣了吧。」

「就算是比方，也實在太過於下流了。」

艾拉這樣說道，凝視着年輕時的劍姬。

艾拉並不是從強大，而是從外表上的醜惡，才選擇食屍鬼當自己身後的魔物吧。

「我有時也會那樣的喔。」

「不過，對方說不定會自己死掉喔。因爲有許多人在魔法師一使用咒文時，就已有必死的想法了。」

「不愧是作夢高手。」

因爲在她身後，突然出現了像是食屍鬼一般的怪物。

李維馬上大叫，同時採取行動。

「勇者大人……」

真的就像是變回小孩子般的說法。

艾拉叫了起來，像是想藉此遮過蜜蕾兒的話聲，同時掩住了自己的耳朵。

梅里莎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瞪了過來。

（這是艾拉的思想喚來的怪物，不知道有多強?）

艾拉佩服地說道。

6 潔妮不爲人知的過去

李維他們在年輕時的劍姬引領下，走在夢中都市裏。

然後他們明白到這個城市幾乎沒多少居民存在。

也許是因爲古代王國已經滅亡的緣故。

靠着魔法裝置沉眠，來訪這座都市的人們，原本的身體應該幾乎都處於無防備的狀態下。

所以他們應該是在連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時，就消滅了。

在古代王國滅亡時，發生過以世界爲規模的大屠殺。

現在居住在這個城市中的居民，恐怕多半是在劍之時代後，纔來訪此地的人們吧。

然後應該也有因爲種種意外、惡行、病痛，讓他們以爲自己要死掉了，同時也有真的就此長眠不起的人存在。

在這個世界的死，似乎也會影響到現實世界中的狀況，就像在石臺上化爲枯骨的冒險者一樣，貨真價實的死去。

李維想起這件事，於是試着向潔妮的殘留思念請教，關於冒險者四人組的事。

「那些冒險者的事啊，我記得。他們是在財富名聲的牽引下，來到這個城市的。像那種不思長進的人，是會被這個城市給吞沒的喔。」

冒險者們知道這座城市可以實現現實世界的一切聲名。

所以，他們打算前來支配這座城市。可是，冒險者的希望又各有不同。

冒險者們認爲，這座城市的支配者，只要有一個人就夠了，於是開始自相殘殺。

最後一個人也被對手臨死前召喚來的「狂暴精靈」給殺死。潔妮的殘留思念這樣說道。

「狂暴精靈只能以銀製武器或魔法武器給予傷害，不是嗎。而最後一個人是戰士，慣用的武器只是一般武器。」

「不知道是誰，以前也做過相同的事喔。」

蜜蕾兒不善的視線射向李維。

「那種事我早忘啦。」

「是分別住在兩棟屋子中喔。」

殘留思念露出冷笑回答。

這次吉妮也來幫忙，獰猛的狼幾乎在一瞬間便倒臥於地。

不過，從他的臉上，還勉勉強強可以看到過去的影子。是那個和少女私奔，手牽着手躺在石臺上的男人。

「第二、就沒有意義了啊……」

那是從沙塵王國艾雷米亞開始流行起來的一種熱情舞蹈，由打扮暴露的女性，揮舞着劍來跳舞的舞蹈。

（確實是個試練呢。）

「就是變成那樣了。那，要先去哪邊拜訪?」

不過，這也可說是潔妮阿姨的風格。

整個房間被淹沒在豪華的擺飾中，甚至還有湧出清清活水的湧泉。然後在房間深處的沙發上，有一個肥胖的男人躺在那裏，被大約十個半裸的女性給團團圍住。

李維一下子沒了興致。

走到一處對面建立着廣大宅邸的地方時，潔妮停住了腳步。

（這、這根本不可能啊，潔妮阿姨!）

「那可真是巧呢。」

「咦?就是說他們分居了?」

「若是那個夢，妳幾乎已經達成了喔。因爲我所認識的潔妮阿姨就是用劍高手。只是，我們的國王似乎又稍微比她更強一點就是了。」

「那兩個人現在住在這間屋子裏。」

李維也是頭一次聽到這些事。

「別擔心。這些傢伙們也跟剛剛的狼、還有我一樣，是這個夢中都市的附屬品。生出他們的人，是這座屋子的主人……」

蜜蕾兒目光兇惡地給予潔妮忠告。

「居然還養了看門狗!」

「真是太爛了。」

李維這才第一次知道，潔妮最高祭司並不想成爲他人的追隨者，而是希望自己能成爲最強的戰士。

（你也把男人這種生物的德性，表現得太坦白了吧!）

從走廊左右兩側的門中，衝出了像衛兵般的男人們，潔妮表情未曾稍變，一一砍倒他們。

李維故意裝傻。

「我可是曾在艾雷米亞紅極一時的喔。不過，身爲舞娘，不就免不了會被要求過夜吧?當然，我是拒絕了，但是後來變得越來越難應付。就在那個時候，我突然發現，我的劍法已比任何人更爲高明瞭。但是，劍並不是用來跳舞，而是用來打鬥之物。所以，我應該當的並非舞娘，而是最強的劍士纔對吧。當我有了這種想法時，戰神邁力的聲音在我心底響起。那就試着讓自己登峯造極吧，袍是這麼吩咐我的。」

這個夢中的後宮，正可以說是他的理想、不、大多數男人的理想。

似乎是初次聽聞此事，梅里莎一臉驚愕地問道。

「我擁有的不是夢，是理想。而理想是要實現在現實世界中，纔有意義的吧。」

「就是說嘛!」

看到那個情景，李維抱住了頭。

「好了，到了。」

「是所謂的劍舞嗎?」

更感到在身後有銳利的視線紮了過來。

潔妮嘴上說着，手下也不慢，已推開了門。

李維在不好的預感中回答潔妮。

看到這情景，年輕的潔妮拍着手說道。

「所謂的私奔，根本就是最逃避現實的解決方式嘛。那樣的男人，一旦知道了這個夢中都市的祕密，會變成這樣可以說是必然的吧。而男人的理想，終究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啊。」

以羨慕的模樣看着李維，潔妮嘆了一口氣。

所以，雖然在稱呼上是妳妳妳的亂叫，但年幼時的李維，是把潔妮當成母親一般孺慕着的。

要把他從這裏帶回去，就等於是要逼艾雷米亞的王族廢除後宮一樣。

不好的預感果然成真了啊，李維想着。

「好啦，現在就要帶領你們進入真正的後宮囉。」

蜜蕾兒原本就圓滾滾的眼睛睜得大大地。

那個大房間是後宮。

「世間在這種事上，爲什麼不會顫倒過來呢?」

然後有一個男人，穿着艾雷米亞風格膨鬆衣服的肥胖男人。

李維在苦笑中嘀咕着。

7 男與女的戰鬥

「真正的我，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吧。那把你當成對象也好啊……」

而梅里莎一直不怎麼主動向潔妮出聲，也必然是因爲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吧。

不過，就是要這樣纔像潔妮阿姨嘛，李維想着。

還曾經很認真的考慮過，讓卡威司和潔妮結婚好不好呢?

在房間中央甚至有座噴水池。

「看到你們我就瞭解了。一個男人與四個女人的冒險團體啊，簡直就像艾雷米亞的後宮一樣，不是嗎?」

在這麼說着的時候，潔妮已來到走廊盡頭，站在一個兩扇式的門前。

「這些男人是什麼人?」

「一知道這座都市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時，人就全變了。你們到底能不能克服過去呢?這裏可是貨真價實的『夢』之城市喔。」

「我追求的，也是同樣的目標，我要成爲天下第一用劍高手。」

李維在心中發出了慘號聲。

李維一問，劍姬便向掛在自己腰上的彎刀瞥了一眼。

也完全找不到解決的方法。

「我勸妳還是不要比較好喔。因爲這傢伙可是被喚作女人殺手的人……」

然後他們六個人打開門，走入宅邸的範圍內。

最要命的是，劍姬潔妮的試練（也是李維他們的試練），並不是要砍殺這座後宮的君主，而是要把他帶回現實世界去。

（饒了我吧。）

還有多得令人不想數的半裸美女在房間中。

而箇中高手所舞出的劍招，據說就連一流的戰士亦無法看破。

李維感到不安，向潔妮發問。

那裏是一個大房間，陳列着豪華的裝飾品。

潔妮在微笑中望着李維。

潔妮嗤笑般地說道。

「你們倆都挺高明的嘛。」

潔妮慘然點了點頭。

「哪邊都一樣吧，不過還是先去找男的好了。」

「哪間?。」

「真是、相當驚人的故事啊……」

「爛斃了。」

出來迎接他們的，是巨大的狼。

就是說從年輕時開始，潔妮就只是潔妮了。強悍、美麗、溫柔，同時也有着激進的性格。

李維以與他無關的態度，響應潔妮的話。

四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後漂亮地湊在一起。

「那個我承認，不過，妳的劍法到底是哪學的啊?」

李維很想抱着頭，但是因爲他自己平時所做的事也差不多是這樣，所以無法反駁。

現在在這裏的，並不是真正的潔妮，只不過是殘留思念。

不甘心的心情令劍姬表情扭曲了起來。

李維傲然說道，拍了拍掛在腰上的長劍。

潔妮這樣說着，一腳踹開了門，氣勢洶洶地往屋內走去。

「如果早生個三十年的話，說不定就會迷上妳了吧。」

「哎，不過還及不上我就是了。」

蜜蕾兒一邊打量着兩間屋子作比較，一邊問道。其大小與艾拉家亞烏薩爾公司的宅邸相比也不遜色。

李維叫了起來，拔劍應戰。

「您曾經是舞娘嗎?」

對她來說，會和年輕時的潔妮最高祭司相遇，是想都沒想到過的狀況吧。

「真棒的想法呢。那，你所說的理想是什麼?」

「太爛了。」

「差不多都是天生就會的。我曾經是舞姬，而且也會用劍。」

「就是成爲不輸任何人的戰士啊。」

潔妮以遙望着遠方的表情述說着。

「爛啊。」

李維在心中大叫着。

就在這時!

「這可真是……」

後宮的主人對李維出聲。

「原本還以爲是哪個不識趣的人來了，居然還帶着這麼多美麗的女人啊。早知如此的話，一開始我就會大開歡迎之門了說。請，請慢用。食物跟飲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有喜歡的女人，也隨你高興。相對的……」

男人露出別有用心的笑容說道。

李維不以爲意地觀察了一下圍在他周圍的女人們，發現並沒有非常有魅力的女人在。

法恩市歡樂街中的女人，都還比較美麗，身材也棒多了。真要說的話，現在在自己身邊的女性們都還更有魅力呢，李維這樣想着。

「我可不想受你這種男人的歡迎!」

蜜蕾兒以心情極度惡劣的表情與聲音瞪着男人。

吉妮與梅里莎的感覺，似乎也與她一樣。

現在，在她們心中，對於男人這種生物的輕蔑念頭，想必正如同狂風暴雨般地吹襲着吧。

而艾拉看起來似乎並不太在意的模樣。至於潔妮的殘留思念，因爲一開始時就知道是這個狀況，所以也相當平靜。

「請您說說他吧。」

梅里莎對李維說道。

「就算叫我說……」

因爲他在後街的歡樂街中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所以就算想去說服對方，也會欠缺說服力吧。

「這種下流胚子，殺了算了。」

蜜蕾兒湊過來輕聲說道。

簡直就是惡魔的耳語。以李維本身來說，也是非常想要贊成她的話。

正確說來，是無法拿來說嘴的人物。

年輕時的潔妮皺着眉頭，又發出了問題。

但是她所追隨的勇者，相比之下，現實卻是隻有在女人殺手這點上有相似之處而已。作爲一名戰士，還有作爲一名魔法師，他的實力都還只算在發展途中，而且也不能保證將來一定會有所大成。

「我想，不是那樣的……」

「就算有男人，也不見得會是這種問題的高手吧。」

因爲他的話極有道理，李維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轉頭望向吉妮她們。

（如果我的勇者大人，是到達那種程度的戰士的話……）

「就是這麼回事了。」

潔妮微微側着頭。

然後潔妮自嘲式地笑了起來。

「在戰神的教團中有此一說，男女之間的關係也等於是一種戰鬥。而很遺憾的，我對這方面的戰鬥，還只是個大外行。」

「不能否認，我也會有那樣的願望……」

但是，她的表情與言語，卻令李維幾乎完全沒有再追究的興趣了。

她曾經聽潔妮最高祭司說過，李察爾王雖然被歌頌爲大陸第一的戰士與英雄，但其實是個狡猾的騙徒、高明的女人殺手。

「可是，也是常有男人到她家去的啊……」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呢?」

「那是因爲最高祭司大人追隨的男性，似乎是個不能以常理度之……不，是個超越常識的存在。所以我認爲，應該只是沒有去認識到正常男女關係的機會而已……」

李維手指一伸，指向男人這樣說道——

這話令男人變了臉色，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一個人住在男人對面的屋子中。」

「而且，我對於只會對自己的話言聽計從的女人沒興趣。」

「艾拉，妳說怎麼辦?」

「呃!那是什麼樣的男人?」

「你還不是一樣!」

不過，他壓抑住了那個念頭。

「現在也只好先這麼辦了。」

「好吧。」

「男人這種生物啊，總是這樣的!」

他這樣回答蜜蕾兒。

聽到這句話，李維一下子停下腳步，只把臉轉向男人。

「我認爲，在男女之間的關係上，是沒有外不外行的……」

被反問的梅里莎點點頭應了聲「是」。

「在歡樂街的酒場中時，是沒錯。」

「……沒有嗎?」

「你哄誰啊!」

「那又怎麼樣?」

「……我是這麼認爲的。」

「確實如此，那個男人要的，只是叫做女人的東西吧。」

撂下這句話後，李維便離開了房間。

「女人可不是東西!」

年輕的潔妮點點頭，開始說起男人的戀人，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但是，我並沒有用那種眼光看待妳們喔。」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願望，因爲他大部份都實際做過了。

但是，說起他的劍法，那就是貨真價實假不了。雖然說有潔妮最高祭司及卡威司最高導師的援護，但李察爾王單槍匹馬便與邪龍骷利休交手一事，則是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這感情再繼續增長下去的話，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他自己也感到不安。

可以聽到從身後傳來了男人大叫「等等」的聲音，但李維完全無視於他。

梅里莎在嘆息中想着。

蜜蕾兒她們雖然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但還是跟着李維，

「女方這邊，就有好好地守住約定嘛。」

蜜蕾兒用黑話大叫。

「果然。」

「是在說那個叫李察爾的男人嗎?說是成爲你們國家國王的……」

「原來你喜好那種女人啊?」

「我討厭總覺得像是看到狗頭人的影子就怕得逃走一樣。」

蜜蕾兒指着自己，板起了臉來。

李維冷靜得連自己都嚇一跳，回答着蜜蕾兒。

蜜蕾兒一臉憤恨的表情，踩得腳下石板鋪成的街道踏踏有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實在太不甘心了，她的眼中甚至轉出了淚花。

「不過那樣做，能算是完成了試練嗎?」

「原本是打算將來有個伴侶的時候，再到這裏來一趟的。所以，我、把我、我自己的思念留在這座都市。未來的我，把你們派到這裏來，就代表在男女關係的戰鬥上，我依然是個大外行吧。」

「知道的話，希望妳就直說吧。」

蜜蕾兒一個迴旋踢過來，李維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手臂接下這腳。

聽了這話，蜜蕾兒像打了勝仗般，驕傲地點點頭。

「你、你說什麼!」

「你們到底是來我家幹麼的啊?」

李維原本用來問自己的話，得到了響應。劍姬的殘留思念露出冷笑對他出聲說道。

「言歸正傳吧，那個男人的戀人怎麼樣了呢?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

「跟我的喜好無關，因爲她們並不是我夢中的產物。」

沉默寡言的吉妮罕見地在這個話題上開了口，然後用手指撫划着畫在右頰上的驅邪圖紋，把頭轉到一邊去。

「你也跟那傢伙一樣，是最爛的混蛋!」

李維避開了她的視線，沒什麼自信地答道。

是聽到李維與蜜蕾兒之間的交談吧。潔妮的殘留思念以不甘心的表情看着他們說道。

李維老實答道。

「啊。反正也知道他這邊是什麼情況了，這次就到住在對面屋子中的女人那裏去看看好了，怎麼樣?」

李維這樣說完後，便馬上打開了門。

作爲一名追隨者，還算是有幾分認真的吧。

「那個，怎麼說呢，是位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人……」

「我們打算要帶你回現實世界去!」

「我、我嗎?」

悠然的態度未曾稍變，後宮的主人出聲問道。

說罷轉身作勢要離開這間大房間，

「潔妮阿姨是叫我們把那個男人和他的戀人一起帶回去吧。只要幹掉他的話，她應該不至於會辦不到吧。」

從要離開大房間的李維身後，傳來了男人的嘲笑聲。

「既然有那種感覺的話，那蜜蕾兒去說服他啊。」

「要親眼做一下確認嗎?」

「你的女人不夠聽話喔。」

梅里莎在猶豫不決的聲音中，向身爲教團最高祭司女性年輕時的殘留思念出聲。

雖說是殘留思念，不過看到年輕的劍姬足以被認爲是太過激進的一舉一動，也可以明白到，如果她想要行使實力的話，那事情早就能有個結果出來了。

8 艾拉告白

「就這樣嗎!」

蜜蕾兒像是在鬧彆扭般地說道。

說到這裏後，梅里莎閉上嘴巴，低下了頭。

「如果你們只是要聊自己的事，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嗎?」

李維轉頭望向戴着魔法眼鏡的同門，投以滿懷期待的眼光。

艾拉這樣開個頭，然後提議，總之先把自己一行人的目的傳達給對方，看看情況如何再說。

「對喔，是這樣沒錯……」

蜜蕾兒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圓圓的眼睛直直望向李維。

「在男女問題上，我哪有什麼可說的。我啊，你們看嘛，我根本就沒有男人，更說不上了解……」

蜜蕾兒垂下肩，嘆了一口氣。

李維點點頭，轉向後宮的主人。

一開始時當然不用說，而最近卻已經不再只把她們當成一般的冒險者同伴，而是逐漸地對她們有種親近的感覺。

蜜蕾兒問着潔妮。

「是什麼樣的男人啊，這個問題不好答耶。」

對於黑髮少女的問題，潔妮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因爲每天來的男人都不一樣啊。」

潔妮說出這話的一瞬間，吉妮、梅里莎、蜜蕾兒，甚至連艾拉都僵住了般地動彈不得。

這就是說她並沒有像男人那樣建造後宮。但是，有喜歡的男人，合心意時，就會把對方叫到自己家裏來這麼回事。

「太爛了吧。」

在吉妮她們垂下肩膀時，只有一個人、只有李維咧嘴一笑。

「這就證明了戰神的教義是正確的。男女之間的關係是戰鬥，並不是單方面的進攻。」

「你在高興個什麼勁啊……」

艾拉皺着眉頭走近李維，輕輕往他上臂撞了一下。

「這樣要解決問題，不就更麻煩了嗎?」

「那倒也是啦……」

李維感覺他現在正代表着所有男人，在跟女人們戰鬥似的。

但是，以現實層面來說，就像艾拉所說的一樣，連女方都過着那樣的生活，要把他們從這裏帶回去，只能說是絕望了。

李維深深嘆了一口氣，按照順序，一一望向所有人的臉。

每張臉都是一副苦惱的表情。那也是當然的吧。這就像是直接把男女丑陋的內在攤在太陽光底下讓人檢視一樣。

沉重的氣氛持續着。

不知道是由誰先開始的，李維他們紛紛就地坐了下來，就這樣置身在流逝的時間中。

只有殘留思念的潔妮一個人站着，默默向下看着李維他們的模樣。

還有，叫做蜜蕾兒的人格。

對這三個人格來說，女性部份的特質，是不可分離的要素。

「難道你們當真認爲，那一對戀人的生活方式，就是男人與女人的理想嗎?」

「基本上算是啦。」

在這段時間中，他們被捲入的事件之多，足以令人目瞪口呆。

李維是真心這樣想的。

「是那樣的嗎……」

一個男人與三個女人的關係，在外人眼中看來，怎麼看都是後宮的樣子。

「所以我都說拜託了……」

「代我向她問聲好。還有，我想，我的任務已經結束……」

潔妮像是在問着自己般地輕聲說道。

結果，那終究是不太可能貫徹到底的吧。

「看來，是說再見的時候了吧。」

但是，李維暗暗喜愛着那樣的自己。

而李維也不可能消去自己身上男性的部份。

但是，勇者也好什麼也好，李維與她們在半年多的時間中，一直以冒險者同伴的身分一起行動着。

在以酒吧的女性爲對象時，偶爾也會有交心的時候。而跟吉妮她們在一起時，有時也會意識到她們屬於女性的那一部份。

但是，他這句話沒能說完，便被艾拉用脣堵住了。

像是受到她的牽引般的，當李維也望了過去時，發現在屋子大門處，有着剛纔那男人的身影——

從未受過認真的告白，一次也沒有。雖然也許是他自己巧妙地避了開去的……

「各位，爲什麼都一臉凝重的樣子呢?」

吉妮、梅里莎，還有蜜蕾兒都默默點了點頭。

（會有所改變也是當然的吧……）

正如同作了一個夢似的，什麼也沒留下……

「妳們會對那兩個各自過着自己理想生活的戀人們感到羨慕嗎?還是覺得不潔?我兩邊都不是，只是覺得可悲。我現在正戀愛着。不知道能不能有結果的戀愛……所以，我的心在不安與期待中搖擺着。有覺得痛苦的時候，也有覺得開心的時候。妳們應該也知道的吧，這個人，總而言之並不是一般人，連想要找些話來形容他都沒辦法，所以總是猜測不出他下一步會有什麼行動。對我來說，這樣的他是充滿了刺激的，像是聽他說些自己沒想到的話，看他做些自己絕對辦不到的行動。我希望自己對他而言，是最好的那個女人，而不希望是理想。而他對我來說，也並非理想。對現在的我來說，他是最好的那個男人喔……」

（潔妮阿姨把我們派來這個都市，到底是有什麼打算呢……）

然後艾拉緩緩拿下快要從她臉上滑落的魔法眼鏡。

「雖然沒能夠完成從未來的妳那裏所接下的試練。」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是因爲發現到，最近我和吉妮她們的關係怪怪的嗎?）

「妳這話……是認真的嗎?」

在她的話還來不及說完時，年輕的潔妮，就在李維他們面前消失了身影。

面對在歡樂街酒吧工作的女人們時，他要的只有她們身上屬於女性的那一部份。相反的，面對吉妮她們時，他要的並不僅只是女性那一部份。

「艾拉對大多數的男人而言，已經是最好的女人了吧。」

「就是這樣，可以嗎?」

「和你在一起的女人們，不是你的夢，而是真正的女人嗎?」

（也許時候到了吧……）

「至少我不是喔。」

李維裝傻似地回答完蜜蕾兒後，再一次轉向男人的方向。

「可是，在這種地方，突然就說那種事……」

「哪，李維，我對你來說，會是最好的那個女人嗎?」

李維一邊走向這個夢中都市出入口的石臺那裏，一邊低頭向潔妮的殘留思念道歉。

教訓你兩句吧，李維再加上這一句。

那個後宮的主人，愕然重複着艾拉對他所說的話。

自從與她們之間，萌生了超越同伴意識的感情之後，李維就開始對於是否能夠繼續一起冒險這件事感到不安。

然後李維向年輕時的潔妮告別。

「別擔心，我沒有要求你馬上回答啊。我只是把這件事告訴你而已。因爲不這樣做的話，我和你的關係根本沒辦法有進一步的發展……」

對於李維的話，蜜蕾兒有着敏感的反應。

「……我纔不是在開玩笑呢。」

「回去後，就向未來的妳問一問吧。」

明白到這事實後，李維有種極度口乾舌燥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理作用，胸口的悸動也快了起來。

「我說，我是希望對自己所愛的男人而言，自己是最好的那個女人喔!」

李維曾經這樣想過。

然後從小時候起就把她當成自己親姊姊一樣的女性，對李維說出「我愛你」，接着又重覆了一次。

「若你有聽到剛纔的那些話，應該就知道了吧。她們全都是我的想象力所無法比擬的女性。」

「你啊，真的是都沒有在聽我說話耶。我剛剛就說過了吧，我不是在開玩笑的喔。」

「即使是理想的，但不會是最好的……」

艾拉像宣言般地這樣說道，然後轉身面對男方居住的那棟屋子。

李維凝視着年輕時潔妮的凜然身影，這樣問着自己。

因爲梅里莎所得到的神諭，一定是有哪裏搞錯了。

這時，劍姬的殘留思念在溫柔的微笑中出聲說道。

艾拉微微一笑，按在李維肩頭上的手用力了些。

「要使那對戀人改變心意，就連我也不可能辦得到。原本我以爲，那是因爲我對男女之事還不夠了解的緣故，不過說不定……就連那件事也是錯誤的……」

女性經驗豐富的李維，至今爲止的對象，全都只是玩玩的而已。

李維突然想到這件事。

想都沒想過艾拉會對自己抱持着那樣的心情。但是對她來說，那正是從小就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吧。

（還有後續啊……）

「那是在稱讚我們嗎?」

她外貌出衆、腦筋好，而且還兼備決斷力與行動力。家裏又是經營着歐芳最大公司的大富豪。

「你的女人們，對你來說也許是理想中的，但是即使如此，那也絕對不會成爲最好的種。」

他呆呆望着李維，如此問道。

而且，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中，吉妮她們根本都沒真正把他當成夥伴。

「我已經不想再把你、還有你以前的戀人帶回現實世界去了。因爲那種事要由你們自己決定。不過，我警告在前面，在不久之後的將來，我會爲了消滅這個魔法都市再回到此地。如果你們想阻止的話，那就來阻止吧。要在那個後宮中，一直住到都市毀滅爲止也隨便你。當然，要回現實世界也是一樣的。在那個時候，戰神大神殿的潔妮最高祭司會去找你……」

艾拉這樣說着，站在李維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凝望着李維的艾拉，表情認真無比。

就跟剛纔那座宅邸的主人一樣。

叫做吉妮的人格。

李維露出苦笑，對艾拉說道。

當然艾拉也沒有異議。

就在這個時候——

李維馬上拉開她的臉，以很累的聲音說道。

在剛成爲冒險者同伴時，李維的立場可以說是低到谷底。

她微笑着說道。

李維向上看着同門的女魔法師。

原本李維還在偷偷希望她剛纔那番話，會不會是爲了說服男人用的表演，但看來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但是艾拉一臉認真的表情。

在那之前的一成不變人生，現在想來好像是假的一樣。就等於是原本和緩徐流的時間長河，一下穿越河谷、波濤洶湧了起來。

他也覺得自己那時確實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外行，就連一點勇者的樣子都沒有，完全沒有任何常識。

然後艾拉的脣再次與李維的接觸了一下子，接着伸直身子，轉身面對吉妮她們。

總而言之，現在是最糟糕的狀況。由於男人與女人之間的問題，再繼續刺激吉妮她們的話，怎麼想都是件很不妙的事。

「艾拉……」

叫做梅里莎的人格。

艾拉緩緩站了起來，然後轉身朝向他們不久前才走出來的屋子。

想必跟她提親的人，一定多不勝數吧，不過聽說因爲她父親溺愛着這個女兒，所以單方面拒絕了那些提親。

李維的話，令艾拉的表情氣憤了起來，然後彎下腰，靠近他的臉。

吉妮她們以輕蔑、失望、漠不關心的態度來對待李維。

李維轉向吉妮她們的方向問道。

「我的理想是，對自己所愛的男人而言，是最好的女人……」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隻要有險可冒，李維也就滿足了。

「所以拜託妳，別再有剛剛那種事了。對吉妮她們來說，那樣的笑話不是……」

「剛纔的事，在現實世界再繼續吧。」

9 蜜蕾兒告白

暖爐的柴火爆出嗶吱聲響，身爲戰神邁力教團最高祭司的年長女性，突然醒了過來。

她是「劍姬」潔妮。

然後她露出了在她臉上很少出現的訝異神情，看着周圍。

接着突然!

「歡迎歸來……」

在微笑中輕輕說了這麼一句。

「妳的任務，確實是已經結束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把分身留在夢中都市之後，不知爲何，她就再也沒有作過夢了。

也許，她留在那座都市中的，是自己作夢的心吧，潔妮這樣認爲。

但是在事隔數十年後，她又作夢了。

年輕時的自己，與五名男女一起冒險的夢。

「我想，試練已經被完成了吧。」

走到窗邊的潔妮，靜靜地說道。

「但是，真正的試練，從現在纔開始吧……」

她說話的對象，現在應該正在往這個城市回來的歸途上。

去說服私奔到夢中都市的年輕男人，並不是試練。

「不是理想，而是最好的嗎。」

戴着魔法眼鏡的女魔法師所說之話，也觸動了潔妮的心。

她認爲這是真正愛着人的人，才能夠說出的話。

也因爲這樣，纔會把他評價成最差勁的傢伙吧。

「設下陷阱?」

但是，無論是紅髮的女戰士，還是仕奉戰神的女侍祭、戴着魔法眼鏡的女魔法師，都很清楚她說了什麼。

「妳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但是，就像自己年輕分身所說的一樣，她錯了。

「別人的事，我纔不在乎呢……」

李維回頭望向戴着魔法眼鏡的同門。

但是，年輕時的自己卻不懂這點。毫無疑問地相信一定存在着可以令那對男女改變心意的話語。

但是，在知道真實後，他們的模樣，怎麼看都只是個惡劣的玩笑。

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醒過來了。

「都是因爲你對我設下了陷阱。因爲你叫我討厭你……」

「那個都市也一樣……」

「但是，說不定我已經被你迷住了……」

蜜蕾兒這樣說着，突然把臉埋在李維懷中。

只能永遠尋求着答案……

蜜蕾兒說着，一臉不甘心的樣子，握拳抹去眼淚。

李維不安了起來，抓住蜜蕾兒的雙肩。

確實，他以前是對蜜蕾兒說過，與其被當作可有可無的人，他寧願被討厭。

她用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嘀咕着。

那對戀人原本的身子，在這時也依然手牽着手並臥在石臺上。

李維回答道，從用來當夢中都市出入口的石臺上跳下來。

「最爛了，真的是最差勁的……」

然後——

在反覆不斷的話聲中，蜜蕾兒圓滾滾的眼睛溼潤了起來。

是因爲那對戀人的事而受到了衝擊嗎?

就某些意義來說，李維本人也感到很累。

但是，什麼叫做設下陷阱啊?還是搞不懂。

「如果什麼也沒有意識到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蜜蕾兒哽咽着低聲說道，向上望着李維，又說了一次「你是最差勁的傢伙」。

男女之間的關係，就跟沒有答案的謎語一樣。

而他發現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黑髮少女已來到他身邊。

而自稱是魔法戰士的男人，雙手依然放在少女纖細的肩膀上，只是茫茫然不知所措…

但是，表情卻不像纔剛補充完睡眠一樣的有活力，反而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說些什麼，李維以訝異的表情，等着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在夢中創造的魔法都市，那裏也許的確是個理想的地方。但是，絕對不會成爲最好的。

「不客氣。」

艾拉微微一笑，出聲說道。

「並不是所有男人女人的理想都像他們一樣啊。而且即使許下了永遠的愛之誓言，也一定會有着無法守住那誓言的戀人們存在。」

因爲蜜蕾兒的樣子，實在太奇怪了。

認爲辦不到那點，是由於自己的不夠成熟。認爲當自己成爲一位成熟的戰士、聖職者、女人時，就能找到那話語。

現在是能明白了，正因爲有着不能隨心所欲的事，人生纔是有趣的。

而她也乖乖地照那句話去做了。

艾拉在心中，對着蜜蕾兒發出這樣的聲音。

「那件事啊，就等回到魔法師公會的宿舍後再說吧。在那之前，讓我先慢慢考慮看看……」

從黑曜石的石臺上起來後，李維爲了確認同伴們的情況，一一向她們望去。

「繼續剛纔那件事吧，你會怎麼做?」

蜜蕾兒這樣說着，瞪着眼般地看着李維。

「可是對我來說，你是最差勁的傢伙……」

（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吧。）

這種話他平時是絕對說不出來的，但李維已經混亂到連這點都沒注意到。

「雖然你的同門，稱讚說你是最好的……」

因爲最好的與最壞的，全部只存在於現實世界中。

因爲是平時就被念個沒完的話，所以他沒把少女的話放在心中。不過他還是搞不懂，爲什麼蜜蕾兒要在這時特地跑來說這些話。

「雖然你是最差勁的傢伙，雖然我最討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