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N遇見少N

「不行啊，女人怎麼能當傭兵呢……」

鼻下蓄着極不相稱的鬍鬚的男人，以桀驁不馴的態度這樣說道。

「女人不行……嗎？」

一頭紅髮像在燃燒般的女人低聲說着，嗤笑了一聲。

（真是的，這個國家到處都是這樣）

女人比絡腮鬍高一頭，鍛鍊得一身肌肉。她背上扛着一把大劍，刀長相當於她的身高。如果不是豐滿的胸部，大部分人都會誤以爲她是男人吧。所以，這女人總是穿裸露皮膚較多的衣服。

她的皮膚是淺黑色的，左臉頰上用墨汁畫着奇怪的紋路。有知識的人應該知道那是山嶽民族阿里德的避邪圖紋吧。

她的名字叫吉妮，一如外表，是個女戰士。

直到前幾天，她還屬於雷德城的傭兵公會。辭去那裏，進入被稱爲「劍之王國」的歐芳王都法恩城已經五天了。她拜訪了在王城或外城建造宅院的貴族們，讓他們爲自己作爲戰士的本領出錢，但無論到哪裏，他們的反應都完全一樣。

「你可以試一試，看看我能不能勝任。我聽說歐芳的騎士都以武勇爲榮。合力攻擊，你就知道我有多厲害了」

「合力？」絡腮鬍一臉不愉快地說道，「你想親身體會我們的武勇嗎？」

「如果能領教的話」

紅髮女戰士露出無畏的笑容，摘下背後的大劍。

「你、你說什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至少要做好受傷的心理準備！」

說着，絡腮鬍騎士從一旁默默等待的隨從手中拿起劍，從劍鞘中拔出。

「你也是」

女戰士回答。

（連對方的水準都看不出來的男人……）

她在心裏啐了一口。

這是僱傭兵必須具備的能力。因爲能不能在戰場上生存下來，幾乎完全取決於自己的這種能力。

說着，吉妮取下背後的大劍，收回劍鞘，雙手持劍。

吉妮說着，把從黑髮少女手中拿來的錢包遞給了她。

吉妮描畫着臉頰上的避邪圖紋，不好意思地說。

這是國王李察爾的方針吧。雖然是被推崇爲屠龍英雄王的人物，但他似乎固執地認爲女人不應該戰鬥。

「沒有這樣的事」聽了吉妮的話，女神官慌忙搖頭，「如果惹您不快，我向您道歉」

「這麼大的武器，怎麼能在這麼小的地方使用呢？」

「這我也知道。所以，當那個少女第三次偷我的錢包時，我想要抓住她。但是，當我看到她那漆黑的大眼睛時，就沒那個心情了……」

（如果能得到謝禮，暫時就不愁喫喝了）

少女從懷裏拿出一個皮袋。裏面好像滿滿當當，漲得鼓鼓的。少女把它扔在了腳下。

「長得確實很可愛……」

「結果如何，你應該知道吧」

她把那個盜賊綁起來，問他以前是不是偷過她錢包。那個年輕的盜賊坦白說，是貓眼乾的。據說他看到那個盜賊少女貓眼連續偷走梅里莎的錢包，以爲她是個好主顧。

黑髮少女丟下這句話，向後街深處跑去，包圍吉妮的男人們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

吉妮察覺到這一點，問道。

「爲什麼要跟在後面，你應該很清楚吧？乖乖地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男子們激動起來，異口同聲地叫着，然後拔出短劍，準備攻擊。

「還有這種事啊？」

「戰鬥前說女人不行，可是戰鬥失敗後就變成女人了……」

「對不起」

金髮女神官再次嘆了口氣，打開錢包。

「是啊，可我沒有理由這麼做。不過，你也別再多管閒事。我們雖然是正統派，對於妨礙生意的傢伙，也不會原諒的」

「這樣的話，就打贏我看看啊」

「據說那個叫貓眼的少女是盜賊公會用錢買來了，爲了還債，好像很勉強地在工作……」

自稱梅里莎的神官抱歉地點點頭。

「身爲女性，卻投身戰鬥，真是了不起的用心啊」

「那個少女……」

（明明發誓不會爲了別人揮劍，結果卻不得不出賣劍術的自己也太可悲了……）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我把你剛纔說的話全都還給你們，如果你們捨不得性命，就立刻離開這裏，把從金髮神官那裏搶來的錢包留下」

「你到底是什麼人？擅自跟在我後面！」

確實也覺得這種境遇值得同情。但是，和她有着同樣境遇的少女，世上還有很多。吉妮向這位名叫梅里莎的女祭司指出了這一點。

身材豐盈的金髮女神官說完，微笑着低下了頭，然後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叫梅里莎。

在歐芳，別說騎士了，連傭兵、普通士兵都不給女人機會。

但是性格卻很糟糕。看來她在這個剛十歲出頭的年紀，就在盜賊之中頗有交情了。不知道將來會成爲怎樣的大盜。

不過，這樣的人物，在這個亞力克拉斯特大陸上到處都有……

黑髮的少女怎麼看都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扒手的技術卻是一流的，而且還掌握了戰鬥的技巧。她動作輕盈，恐怕攻擊敏捷而準確。

「我雖然不能原諒那個輕易交代同伴的盜賊，但對那個叫貓眼的少女更生氣。所以我想把她抓起來教訓一頓」

一個身穿純白神官衣、身材豐盈的金髮姑娘和一個小個子黑髮少女，輕輕撞在了一起。

少女嘲笑般地笑了笑，迅速地扔出投擲用的匕首，準確地刺進了吉妮手上的大劍劍柄。

「我是吉妮，如你所見，我以戰士爲生」

「「貓眼」啊，別胡說八道了，把這個狂妄的女人打倒吧。之後就有樂子了」

「戰鬥的勇氣，和男性女性無關……」

但是，聽說了那少女的遭遇後，女神官改變了主意。

「這個女戰士是雷德附近的傭兵，沾滿了血腥味，你們一起上是對付不了的」

「住手！」

「我給她送過去吧」

「我撿到了掉在馬路上的東西，本想馬上叫住你，但是因爲囊中羞澀，猶豫了一會兒，想把它佔爲己有。但是，作爲戰士的我，如果私藏了邁力神官的財產，就不能奢望在戰場上得到庇護」

憤怒的情緒從全身溢出。擦肩而過的人們無一例外地避開她，爲她讓路。

「原來如此，真厲害，看來你擅長的不只是扒手」

她盯着女神官的眼睛問道。

戰鬥開始僅僅幾秒鐘後，騎士手中的劍就被彈向空中——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也贏不了你。如果是爲了搏命，那就另當別論了，是吧……」

說着，黑髮少女輕輕抬了抬下巴，讓她看看周圍。

「也不是什麼特殊情況……」女神官用一隻手捧着微微發紅的臉頰，「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那個少女偷錢包了，之前也被偷過五次」

這次金髮神官露出困惑的微笑，又點了點頭。

像是神官的女孩恭敬地向少女低頭行禮。被道歉的女孩只是微微一點頭，便快步離開了。

吉妮照她說的環顧四周。有四五個男人圍着她，應該是少女的同伴吧。但是，吉妮並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雖然他們散發着殺氣，但用她的話來說完全是虛張聲勢。在戰場上感受到的真正的殺氣絕非如此。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2

黑髮少女露齒一笑，把手伸進懷裏，取出一把短劍。不知何時，她另一隻手的手指間又夾着三把投擲用的匕首。

歐芳相當需要熟練的戰士，其中有資質的人會被提拔到近衛騎士團，甚至有傳聞說會被賜予領土、被封爲騎士。

「是啊。所以，我不會無意義地殺人。如果你捨不得性命，就立刻離開這裏」

「在這個國家，好像不受歡迎……」

「那你就在我不在的地方工作吧」

吉妮誠實地回答正是如此。

「我一定會拼上性命的」

就在她心裏這麼嘀咕的時候，令人在意的光景在吉妮視野的一角展開。

「是你把錢包要回來的吧？那個叫貓眼的少女……」

看到這一幕，吉妮的眉毛動了一下：「錢包都拿回來了，你怎麼還露出那麼爲難的表情?難道爲我想要私吞感到氣憤嗎？」

「原來如此」

「你說什麼？」

「我很想說我不要那種東西，但說實話，我正因爲沒有工作而很爲難。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能得到就很高興了」

之後，少女拐了兩次彎，走進一條髒兮兮的小巷。當吉妮走進小巷時，她正雙手叉腰，面向這邊站着。

吉妮在心裏嘀咕着，沿着通往大路的路往回走去。

「幹吧！」

「懷裏的東西，是這個嗎？」

聽了女神官的話，吉妮點了點頭。

「我會記住的，不過，你也要小心走夜路」

紅髮女戰士走在法恩的大街上，嘴裏嘟囔着。她打倒了絡腮鬍騎士，正在回去的路上。

黑髮少女大喝一聲。聽到這個聲音，五個男人都嚇了一跳。

「聽說您把我的錢包送來了……」

吉妮笑了笑。

吉妮眯起眼睛，爲了追趕黑髮少女，改變了前進方向。黑髮少女興奮地走着，很快就走進了巷子。吉妮也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但是，吉妮並沒有因此而動搖。少女注意到了自己的跟蹤，可她也隱約感覺到了這一點。

吉妮說着，臉上浮現出冷笑。

「是這樣嗎？」名叫梅里莎的神官說完，嘆了口氣接過錢包，「那麼，您想要多少謝禮呢？」

吉妮微微一笑，撿起少女留下的錢包。拿起來一看，確實沉甸甸的，好像放了不少錢。因爲錢包被偷的是神官，只要去神殿，馬上就能還給主人。

圍着吉妮的一個男人用粗鄙的聲音說。「貓眼」大概是少女的外號吧。

「當然」

「真靈巧。不愧是盜賊。不過，聽說奧帆的盜賊公會是正統派啊……」

從有着圓圓眼睛的可愛臉上蹦出了難以想象的、具有震撼力的裏街黑話。

吉妮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是，在那一瞬間

「你們纔不要嘮嘮叨叨地，打過來怎麼樣？不過，能有樂子的是我」

「前兩次，我連被誰偷了都沒有注意到。但是，之後在錢包快要被偷的時候，我抓住了那個盜賊……」

「難道說，神官閣下已經發現被盜了？」

「可是，女人是個例外啊」

紅髮女戰士吉妮來到了戰神邁力的神殿。法恩城的邁力神殿是統領周邊邁力神殿的大神殿，由被稱爲「劍姬」的偉大女性擔任着最高祭司。

「神官閣下是想讓那個少女改過自新嗎……」

「人的心是很難改變的，但是在我看來，那個少女想要改變自己。爲了改變自己，首先要讓她成爲自由之身……」

「所以說，神官閣下對那個女孩？」

「人的出身是不平等的。我碰巧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我把在神殿裏生活不需要的東西換成錢，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金額」

女神官微笑着說。

「所以你一直讓她偷錢包？」

連盜賊少女也沒發現，吉妮感到不可思議。她是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有自信吧。

「我覺得神官閣下所做的事情很了不起。但是，這樣能改變那個少女的心嗎？知道真相後，她大概會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是啊……」女神官老實地點點頭，「所以，請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那個少女」

「我們約好了」吉妮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個提議，「倒是我多管閒事，真對不起……」

既然如此，就不能接受酬勞，於是吉妮向女神官道別後，準備離開神殿。

但是，被女性神官叫住了：「如果你無處可去，今晚就住在這座神殿裏好嗎？」

「你說什麼？」

對於這意想不到的提議，吉妮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確實無處可去。因爲手頭也缺錢，今晚打算露宿野外。我想感謝神官大人的盛情厚意。但是，我不能毫無理由地接受施捨……」

「有理由」女神官笑着回答吉妮的話，「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也看得出是一位優秀的戰士，或許你擁有勇者的資質。所以，我想更加了解你」

「勇者的資質？難道……」

吉妮的表情再次變得難爲情，她把手放在避邪圖紋上。

「爲了素不相識的我，你費盡了心力；爲了不讓我知道素不相識的少女的名字，你自己扮演了骯髒的角色。我認爲這是非常有勇氣的行爲，也是因爲你擁有高尚的精神……」

金髮女神官說完，藍色的眼睛直視着她。

「真是的，昨天踩了個大跟頭，讓那個紅髮的大個女人看到扒手的現場」

蜜蕾兒大叫一聲，踢開了椅子，往酒館外面跑去。

「我纔對神官閣下感興趣呢。今晚就聽從您的建議，住在神殿吧」

（和這位侍祭大人在一起，總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我也是戰神的祭司，不會逃跑的……」哈，是吧。」

「我覺得這種志氣很了不起，能一個人活下去也是很重要的。但正因爲你能做到這一點，我纔想和你一起做點什麼」

說着，黑髮少女把手伸進懷裏，抽出短劍。

3

「關於盜賊，我有一個線索」

「沒錯。因爲那個神官總是帶着一大筆錢，而且還很好對付。再過不久就能還債了，總得冒點兒險」

「那裏可以說是僱傭兵的故鄉吧。最近沒有戰爭，所以喫不上飯了吧？」

情報販子抱着雙臂，發出低沉的呻吟。

（可能不是一般的神官，而是已經有了司祭的地位）

「名字叫吉妮，好像是在雷德城裏做僱傭兵的厲害人物」

紅髮女戰士吉妮從戰神邁力的大神殿走向王都的大道，對身旁的金髮女侍祭梅里莎說着。

「沒想到你也一起來了……」

「是嗎……」

蜜蕾兒大叫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爲了不讓店裏的盜賊聽到，情報販子壓低聲音說。

吉妮露出了苦笑。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前方的樹蔭下出現了一個黑髮少女的身影。

「那還用問嗎？現場被紅髮女戰士發現了，全都被奪了回去」

「你真是個夢想家啊。嗯，我覺得你的夢想是可以實現的」

「但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夥伴還不夠。沒有盜賊、魔法師，或者精靈使的話……」

少女的名字叫「貓眼」，本名叫蜜蕾兒。她今年十三歲。但是，因爲成長緩慢，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一兩歲的情況很多。雖然少女對此感到不滿，但在工作時卻派上了用場。當她笑眯眯地走在街上時，誰都不會把她當成「貓」——扒手。

「看來你做的事情被那傢伙知道了」

「說什麼夢話呢！」

一張酒桌旁邊，小個子黑髮少女手握酒杯，面容安詳。她對面坐着一個瘦高的男人。

聽了吉妮的話，梅里莎用力地點了點頭。

「同情……？」

情報販子陰沉着臉問道。

「也就是說，你昨天也偷成功了？」

「能和我一起去冒險嗎？」

「你故意讓我偷了錢包對吧？我都顏面掃地了。很不巧，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我可以一個人活下去，也要一個人活下去」

聽了梅里莎的話，吉妮抱起了胳膊。

吉妮很快就知道，她的預測對了一半。她不是司祭，而是侍祭。

梅里莎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但黑髮的盜賊少女全身散發出明顯的殺氣。

酒吧靜靜地立在法恩城的小巷一角。這是一個隱退的盜賊經營的酒館，客人幾乎都是盜賊公會的人。偶爾也會有喝醉酒的普通客人進店，但通常會被捲走所有的錢，然後轟出去。

聽了情報販子裝模作樣的說辭，蜜蕾兒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

「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名字叫沙姆斯。大約一年前因爲某項工作一起搭檔，因此結了緣，偶爾會見面交換信息。

「怎麼了？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我可不給你信息費」

如果作爲邁力神官戰士的她願意協助的話，作爲冒險者成功的可能性也不低。吉妮是一名戰士，她在故鄉以獵人爲生，所以掌握了在野外活動的各種知識和技術。

梅里莎略點了點頭。

「這麼說，那個女人知道我幹了好幾回，還帶着那麼多錢？」

「放心吧，我不會殺你的，只是會讓你喫點苦頭。讓我消消氣吧」

「那傢伙纔剛剛起步，你就放過他吧。那個女神官好像也不想把你交給衛兵，可能是聽說了你的遭遇，對你表示同情吧」

「哎，沒想到你會主動過來」

「紅髮女戰士的傳聞，我也聽說了」

但是，如果有她一起的話，也許會是一場有趣的冒險。

和她外表差不多的孩子，只會做一些不需要技術、大搖大擺的偷竊行動。而蜜蕾兒從八歲開始學習技術，三年左右就成了一名能獨當一面的扒手。對她來說相當於師父的老盜賊隱退後，在扒手圈裏也是賺大錢的頭領。

「退後」

「不好意思，今天我找你這紅髮沒什麼事，我有事要跟神官大人說……」

那是一雙美麗清澈的眼睛。吉妮覺得她說的話簡直像是在做夢。自己並不是那麼清高的人，而且那個盜賊少女也不可能想要改變自己。但是，被她這麼一說，沒有理由也沒有根據地，就覺得是那麼回事。也許是因爲她出生成長在高貴家庭的緣故吧。雖然無法想象她成爲戰神祭司的經過，但她顯然覺得信仰的力量是真的。可以如此純粹地相信他人。信仰一定也能輕易地傳達給神吧。

「該不會是在說那個少女吧？」

她每說一句話，表情都會發生變化。「貓眼」這個綽號就是由此得來的。

黑髮少女的表情冷如冰霜。

4

「出賣同伴，不是最壞的違規嗎？」

作爲蜜蕾兒來說，昨天白天好不容易賺來的錢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戰士捲走，心情非常暴躁。在這種時候，沙姆斯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對了，你是不是又盯上了那個老主顧？」

「那個女人是什麼人？」

「只要不成爲冒險者的夥伴，就會這樣吧。但是，就算是冒險者，戰士也足夠多了」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沒想到連這種事都能看穿……）

蜜蕾兒說着，壞心眼地笑了。

「所以我也有點喫驚，因爲我覺得她無論如何都會注意的。對了，你也不要多次瞄準同一個人」

然而，情報販子的話幾乎沒有傳到蜜蕾兒的耳朵裏。她低着頭，在桌子下面握緊拳頭。

「答應什麼？」

聽到情報販子的話，蜜蕾兒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蜜蕾兒向坐在對面的「鼠」——情報販子發着牢騷。

「離開雷德的時候，我確實想過要成爲冒險者。但我聽說冒險者要成功，需要相當的運氣。古代王國的遺蹟幾乎都已經被探索過了，不是嗎？」

「不過，就算再厲害，這個城市裏也沒有會僱她當傭兵的騎士，反正很快就會跑到別的地方去」

吉妮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黑髮少女的一舉一動，對梅里莎說。

蜜蕾兒往桌前探出身子，雙手抓住情報販子的衣領。

「好的」

吉妮用手製止了正要走向少女身邊的梅里莎。

「當然，我也會幫忙的，拜託了」

「「大腳」肖恩那傢伙盯上了你的「主顧」，結果失敗被抓了。於是，就把你的事全部交代了給了那個女神官」

蜜蕾兒說着，抓起桌上盤子裏的肉乾。

「好像是……」

「那個女人……」蜜蕾兒嘀咕着，咬緊了嘴脣，幾乎要滲出血來，「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施捨。我靠自己的力量還錢，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

女神官雙手合十，高興地微笑着：「我從糧食庫裏拿些葡萄酒過來。今晚請多給我講講故鄉亞斯葛倫的事，還有作爲僱傭兵參加戰鬥的事……」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個消息，然後悶在心裏的。這種事要是被幹部知道了，那傢伙一定會被處理掉的」

「運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實力，還有夥伴……」

「這不是什麼能拿錢的情報，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蜜蕾兒睜大了眼睛，盯着情報販子。

情報販子說着，輕輕舉起雙手。

梅里莎說完，靜靜地微笑着。

「嗯，可我不保證不會改變主意」

「…也就是說，你想讓我成爲冒險者？」

「不要殺我接下來要說的人，僅此而已」

梅里莎喜形於色，拉起吉妮的手。

「戰士們除了揮舞寶劍之外沒有別的本事，只要怪物不出現，就會成爲累贅」

「就算是我，也能做到這種程度」

梅里莎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少女的表情，平靜地微笑着。

「你說什麼？！」

「不要殺他，那個混蛋到底幹了什麼？」

「我是想和你一決勝負纔來的，你會接受吧？」

然後那個時候——

可以看出這位女性神官擁有豐富的知識和深厚的經驗。

「不，正是」

黑髮少女咆哮般說着，把藏在左手裏一把細長的匕首丟了過來。刀刃掠過梅里莎的臉頰，留下一道紅色的傷痕，飄落幾縷金色的頭髮。

「你這傢伙！」

「沒關係」

吉妮想要拔出背後的大劍，梅里莎笑着制止了她，向少女盜賊一步步靠近。

「如果我贏了你，請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你需要的錢，我來給你……」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是啊，但是，你自己不也討厭這種生活方式嗎？不管是自己偷的，還是別人給的，錢都是一樣的。你真的沒有靠自己的力量生活……」

「能偷東西，還不是因爲我有本事！」

少女激動地叫道。

「沒錯，你偷了錢，把憤怒和悲傷作爲代價留給對方。以你的生活方式，無法給任何人帶來快樂。這樣的生活方式，你打算一輩子持續下去嗎？」

「你在說教嗎？偉大的神官大人。我過着怎樣的生活，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沒有的事。因爲我想進一步瞭解你，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然後梅里莎微笑着說，一起做冒險者吧。

「你說……冒險者？」

少女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是不是瘋了？」

聽到少女不屑的話語，梅里莎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再次走近少女。

「膽子真大……」

少女的眼睛就像她手中的短劍般尖銳。

梅里莎什麼都沒拿。雖然腰上掛着一把小小的戰槌，但她連伸手去拿的架勢都沒有。

「看來我贏了」

黑髮少女蜜蕾兒來到戰神的神殿，是三天後的事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了……）

這個金髮的侍祭和那個黑髮的少女在一起的話，就能進行有趣的冒險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蜜蕾兒……」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叫梅里莎，你呢？」

黑髮少女依舊散發着殺氣，注視着女侍祭。而梅里莎則毫無防備地微笑着，繼續往前走。五步、三步，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如果是那個少女盜賊的話，用短劍刺穿梅里莎的心臟簡直易如反掌。但是，少女一動也不動。然後兩人正面相對。

吉妮打從心底這麼想。

只說了這句話，黑髮少女猛地推開梅里莎，轉身跑下平緩的山坡。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有可能會出現最壞的結果。但是，就這樣阻止金髮女侍祭的話，又不符合她的本意。

「真正的名字呢？」

少女輕輕搖着頭，呻吟般地說。

「嗯，一定會的」

一瞬間的靜止之後，梅里莎的手緩緩移動，輕輕拍在少女的臉頰上。

「我叫貓眼」

這是金髮女侍祭梅里莎和一個叫「貓眼」的黑髮少女之間的戰鬥。而且經驗豐富的僱傭兵吉妮也不知道戰鬥的結果。

吉妮在心裏嘀咕。

「對決好像是你贏了。但是，那個少女真的會遵守約定嗎？」

「要是那樣就好了……」

梅里莎把手放在女孩的臉頰上，對她說。

梅里莎一臉自信地回答。

吉妮說着，站在女侍祭的旁邊。

吉妮抱着胳膊，注視着梅里莎和黑髮少女的樣子。

梅里莎凝視着她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