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貓眼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1.8萬 字

那個少女被同伴們稱爲「貓眼」。
就像貓的瞳孔會隨着光線改變形狀一樣,她的表情也會隨着心情而變化。而且,這種情緒的起伏非常劇烈。前一瞬間還開心地笑着,下一瞬間就滿臉通紅地破口大罵,這樣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少女的真正名字是蜜蕾兒。年齡是十二歲……左右。因爲不知道出生日期,所以肯定有半年左右的偏差。
所謂「貓眼」,就是一個綽號。而用綽號來稱呼同伴的人,不可能是正經的。蜜蕾兒所屬組織的人就更是如此了。因爲她是盜賊。
蜜蕾兒總是精神飽滿地走在大街上。臉上浮現出歡快的笑容。時不時抬起頭來,追逐着雲朵,或在巷子裏開心地看着貓追逐老鼠。這樣的少女隨處可見。但她不同的是,在她這樣做的時候,不知爲何別人的錢包會進到她的口袋。
她的職業是被盜賊公會里稱爲「貓」的扒手。這也是綽號的另一個由來。「貓」不僅需要心靈手巧,還需要瞄準目標的眼力、以及不被他人懷疑的演技等各種各樣的能力。朋友們都說蜜蕾兒「擁有黃金的指尖」,「生來就是爲了成爲貓」。
她開始學習僅僅三年,就成爲了獨當一面、本領高強的扒手。蜜蕾兒年紀雖小——應該說雖幼,卻成爲了被盜賊同夥們另眼相看的存在。自從當她師父的老盜賊隱退後,她就一個人做這個行當,並以此爲傲。
(所以說啊……)
蜜蕾兒就像在人羣中游泳一樣,走在繁忙的大街上,心裏不停地抱怨。
(關係到盜賊公會存亡的工作,怎麼能交給我)
但是,她的臉上依然掛着天真無邪的笑容,裝出一副父母委託她跑腿的樣子。
(而且,竟然和連面都沒見過的情報販子搭檔……)
饒了我吧,蜜蕾兒想。
如果可能的話,她很想拒絕。但是,蜜蕾兒欠了盜賊公會相當多的錢,所以沒有這個立場。況且,這還是副頭領之一的小偷總管直接委託的,不可能拒絕。
(趕緊做完,回到本職工作吧)
蜜蕾兒拐過大馬路,走進一條昏暗的小巷。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突然變了。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這裏已經不是王國、而是盜賊公會支配的地方。沒有必要扮演天真無邪的孩子。
不久,蜜蕾兒走進一家酒館。那是退休的盜賊經營的店,客人只有盜賊公會的人。
「有一隻叫沙姆斯的老鼠來了嗎?」
蜜蕾兒笑着對店主說。
「會交給我,就是讓我在關鍵時刻變成「蛇」吧」
對於師父的問題,蜜蕾兒想要尋找答案,但馬上就回過神來。
「這傢伙看起來一點都不正經」
「我知道這傢伙有責任,可是我呢?」
「那麼大的問題,爲什麼要找我……我和這傢伙?」
看到他的臉,蜜蕾兒慌忙鞠躬:「師父,好久不見」
「還有一個人呢?」
原本負責扒手的老人,瞬間露出了殺氣。
「不過,對方好像不認爲我會這麼想」
「我到底該做什麼?」
「肯定是因爲我覺得你很合適啊。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如果幹部們動起來了,就肯定會那樣,萬一失敗了,就無法挽回了」
「對,是鼠的頭領、「牆之耳」莫伊亞」
當蜜蕾兒問的時候,門開了,一個老人進了房間。
在盜賊公會中,被稱爲「狗」的密探,是受僱於王國的盜賊。他一手包辦了收集情報和祕密工作等王國內部的工作。
「做情報工作的人,記憶就是一切,如果寫在紙上記錄下來,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所以,他們傳授了一種特殊的記憶術。培養這傢伙的情報人員,特別嚴厲。雖然養了五個養子,但真正成功的只有這傢伙一個」
「如果你失敗了,也許會那樣。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在我教過的人當中,你是最有頭腦的……」
盜賊公會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像蜜蕾兒那樣,小時候被撿到,或者用錢買來,或者是拐來的,作爲盜賊被養大;另一種是由於某種原因在人生中落伍,投靠了盜賊公會。從小接受訓練的人,作爲盜賊當然是優秀的。在社會上落後的人,即使加入盜賊公會,也不可能成功。這樣的盜賊,幾乎都是最底層的。雖然不值得誇耀,但蜜蕾兒(還有沙姆斯)可以說是盜賊公會的幹部候補生。
老老闆一言不發地用大拇指指着店裏面。那裏有個小房間,是用於密談的。
和工匠們的行會一樣,盜賊公會的人際關係基本也是學徒制度。師父的話是絕對的,徒弟只能被迫服從。
這種時候被稱讚,也沒什麼可信度。但是既然沒有拒絕的選擇,蜜蕾兒決定老老實實地接受誇獎。
「信?」
歐芳王李察爾是屠龍的英雄,代表亞力克拉斯特大陸最強的呼聲很高。因爲他名聲遠揚,所以歐芳的治安非常好。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答。那是一種沒有感情的聲音,彷彿心思不在這裏。聽了這句話,蜜蕾兒的眉毛動了一下。
聽了師父的話,蜜蕾兒一下子愣住了。
蜜蕾兒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用手指了指坐在對面的線人。
她和情報販子沙姆斯現在藏身在斯瑪伏宅邸旁邊的小巷裏。
「那個放出情報的情報販子,就是我剛纔說的這傢伙的兄弟」
老人笑嘻嘻地說。
「把剩下的記在賬上。做完這項工作,我應該能得到獎勵」
這裏的歐芳國王李察爾並非貴族出身,雖然他成爲國王后自稱身上流着古代魔法王國貴族的藍血,但他是做僱傭兵起家的,所以也擅長使用密探。作爲對原本是非法組織的盜賊公會的默認,他僱用了好幾個優秀的盜賊作爲密探使用。
蜜蕾兒剛纔在房子周圍轉了一圈,發現有好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冒險者的男人。
蜜蕾兒哼了一聲。聽他這麼一說,之前總管的確只是說在這家店裏見一個叫沙姆斯的情報人員,並沒有詳細說什麼。
蜜蕾兒認爲,暗殺這個名叫斯瑪伏的商人,或許也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但這只是最後的手段。對於蜜蕾兒來說,作爲正統派的盜賊,就要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問題。
老人正是上一代扒手。蜜蕾兒從這個老盜賊那裏學習了作爲盜賊的必要技能、知識和心得。
現在扒手們都說這是關係到盜賊公會存亡的大事。而向總管傳達這一切的,毫無疑問就是眼前的老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呢?蜜蕾兒感到不安。
「要說可惡的話,你也是啊。稍微動動腦筋怎麼樣?」
「難道他打破了規矩?」
「三個人在路上收集情報……」
「打破規矩的事雖然解決了,但還有一些小問題。所以就輪到你出場了」
聽到沙姆斯的這句話,蜜蕾兒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對她來說,自己不出場也沒關係。但如果是師父的委託,她完全無法拒絕。
「語言是懂的,只是不知道怎麼用」
蜜蕾兒咬着拇指指甲,喃喃地說。
「在路上啊」
聽了老盜賊的話,蜜蕾兒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蜜蕾兒感謝神明,沒有輪到自己去肅清那個男人。盜賊信仰的一般是「匠神」伽涅德,不過蜜蕾兒並不信仰特定的神。
「原來是這樣……」
「被肅清的男人」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繼續觀察着蜜蕾兒。
「我就是沙姆斯……」
雖然這也要看冒險者的能力,但潛入宅邸偷出文件顯然很難了。冒險者中甚至有魔法師。
「也就是說,我是棄子?」
「您是說把王國的祕密賣出去了?」
蜜蕾兒在男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着腿,完全變了個樣子,眯起眼睛自顧自地觀察對方。
「養育這傢伙的人,是不是上個月死了?」
蜜蕾兒苦笑了一下。
得到王國祕密的商人名叫斯瑪伏。他是汀希爾商會的經營者,在法恩的商圈裏也屬於中堅力量。蜜蕾兒和沙姆斯被賦予的使命是,不讓這個祕密公之於衆。
「如果知道密探泄露了王國的祕密,那麼李察爾國王會對盜賊公會做出怎樣的懲罰呢……」
蜜蕾兒拿起裝着鮮榨果汁的瓶子,在櫃檯上放了五枚銀幣。
幾年後,她自己也將成爲穴熊,還會與魔法師搭檔,但將來命運如何,她現在當然無從知曉。
歐芳的盜賊公會,通俗地說就是正統派。綁架、殺人、下毒等等都是被嚴格禁止的。破壞規矩的人會受到毫不留情的懲罰。「蛇」——暗殺者就是爲此存在的。
「可是,爲什麼師傅會在這裏?」
「這個混蛋絕對很奇怪,說話的口氣簡直就像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蜜蕾兒歪着頭。因爲她無法想象,這種東西怎麼會關係到盜賊公會的存亡。
「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蜜蕾兒毫不客氣地盯着情報販子的臉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傢伙從嬰兒時期就被培養成情報販子了」
蜜蕾兒難以忍受地說。
雖然有點諷刺,但這對盜賊公會來說是歡迎的。因爲這樣工作更容易做。正因如此,王國和盜賊公會因此可以共同戰鬥。不過,這終究只是暗中的聯繫……
「從嬰兒時期,這傢伙也是公會養大的嗎?」
「真是可惡!」
「只是不知道怎麼說話、怎麼表達感情而已。養育這傢伙的男人也是這樣的」
蜜蕾兒也接受過「蛇」——暗殺者的訓練。但沙姆斯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
「你這傢伙是在看輕我嗎?」
蜜蕾兒說完就走進了小房間。
蜜蕾兒像踢開椅子一樣站了起來,從懷裏魔術般地拿出短劍,刀刃抵在了名叫沙姆斯的線人喉嚨上。
「你不懂語言嗎?」
師父字斟句酌,其實是說他們在乞討。但是,他們的存在,對盜賊公會來說就是寶貴的情報來源。
「和師父的關係很好呢」蜜蕾兒似乎理解地點了點頭,「對了,除了這傢伙,其他四個人怎麼樣了?」
蜜蕾兒喫了一驚,縮回抵着沙姆斯的手指。也就是說,這個情報販子和自己有同樣的遭遇。
而且其中還有「穴熊」——當冒險者的盜賊。冒險者和盜賊公會的關係也很微妙,最好不要和他們爲敵。當然,他們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斯瑪伏大概就是怕被盜賊偷襲,所以僱了冒險者吧。
2
「謝謝你」
「你就是沙姆斯?」
如果泄露了王國的情報,那也是自作自受。密探恐怕也死得很慘。
「我知道了,請告訴我詳情。我一定不辜負師父的期望」
「我只是想讓你從某個商人的公館裏偷出信來」
「完全不夠」
他身材瘦削,皮膚白皙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白天從不出門,臉色也很差,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然後,她注意到裏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個年輕的盜賊。
「因爲委託是我發佈的,之所以讓總管來說,只不過是爲了給他面子而已」
「祕密本身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情報泄露才是問題……」
蜜蕾兒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蜜蕾兒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瞪着身旁的情報販子沙姆斯。
「如果一個密探和一個情報販子合謀,你覺得會怎麼樣?」
「看清了啊,怎麼了?」
蜜蕾兒點點頭。
「動動腦筋?」沙姆斯一臉驚訝地看着蜜蕾兒,「要怎麼辦纔好呢?」
「你好好想想!怎麼做才能讓行動成功!」

蜜蕾兒發出了尖叫聲。
「我不知道相關情報」
「知道的,不可能不知道啊。思考不就是從自己的頭腦中找出答案麼」
和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一旦感情用事或有自己的想法,信息就會錯亂。所以,父親教導我要拋開感情和自己的想法,只記住事實……」
「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聽了沙姆斯的話,蜜蕾兒愣住了。
(情報販子的總管是爲了讓他記住情報才培養他的嗎)
這樣一來,就和石板、書籍等沒有什麼區別了。倒不如爲了獲取情報而隨便搭話,也許還更方便一些……
(你的父親,絕對很奇怪啊)
蜜蕾兒想。
雖然同是盜賊公會的人,可她不太清楚情報販子是如何做買賣的。想象一下,既有收集情報的人,也有隻會記憶情報的人,然後還有一個人利用這些情報做生意。
(真是差勁)
蜜蕾兒吐了一口口水。
貓——扒手是個人實力的世界。雖然也有幾個人合夥幹活的時候,但賺的錢不會被師父獨佔。
「你父親已經不在了,今後你也得有自己的想法,否則就沒法做生意了」
蜜蕾兒想要讓這個男人變得正常。雖然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但至少現在這個男人是自己的搭檔。「你的師父也說過同樣的話」
沙姆斯說。但他似乎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因爲沒有情報,所以不知道」
必然會發生流血事件。
沙姆斯老實地點點頭。
只要對爬牆、開鎖、潛行等技能有自信,想要闖入有錢人的宅邸並不難。問題是潛入之後。
(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們」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現在能使出的招數也就這些,先試着輕輕敲打一下,再考慮下一步」
「沒聽過的聲音,你也是同行嗎?」
頂多也就是使喚一下吧。這個男人從小接受英才教育,是個優秀的情報販子。這座法恩城的事,他應該都記在腦子裏,只是沒有活用它的辦法。
(暫時體驗一下當姐姐的感覺吧)
蜜蕾兒嘆了口氣。
「爲了找到可能會買情報的人,他應該會祕密地和別人接觸,撒餌什麼的……」
3
蜜蕾兒自己也有過幾次入室盜竊的經歷。危險很大,賺的錢卻很少,而且也沒有成功時的成就感,只是爲了在路上的工作不順利的時候餬口。不過最近她扒手的技術提高了,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有了。
蜜蕾兒懊惱地咂了咂嘴。
「不知道也沒關係,總之試着說出來。說幾次之後,感受就會慢慢好起來」
「難道,是讓學徒當作誘餌?」
他改口道。
蜜蕾兒說完,彷彿結束談話般,輕輕拍了拍手。剩下的就是等到夜幕降臨。
這份情報的詳細信息,老師父並沒有告訴她。因爲如果知道了,不是隻能當密探,就是被封口了。師父告訴她,即使發現了文件,也不要仔細看。因爲一旦知道了這祕密,哪怕不想對別人說,也會無意識地說出去。對於師父的話,蜜蕾兒打算乖乖地聽從。因爲想過輕鬆的生活,最好不要有祕密。
不過,讓人生氣的是,現實世界也有與賭博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沒有絕對確定的事。
「不管怎樣,努力一下,我雖然不知道斯瑪伏這個混蛋會怎麼利用得到的情報,但總不能擺在店頭賣吧?」
正因爲能做到這一點,才叫做「貓眼」。
但是,在翻越牆壁的瞬間,傳來男人的聲音。
「這樣啊……」
「在這個城市裏,我只是個冒險者。我不想以盜賊的身份工作,也不想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只是,我必須完成被委託的工作」
沙姆斯平靜地搖了搖頭。
「從這個地方偷偷溜進去,是正確的事先調查,所以也很容易預測啊……」
蜜蕾兒裝出一個垂頭喪氣的男孩的聲音,說就這麼回去會被大哥揍的。
蜜蕾兒想。
「不過,我覺得自己的技術應該沒有生疏」
「知道了……」
(正面攻擊完全行不通)
蜜蕾兒一邊糾正着措辭,一邊附和道。
再厲害的扒手,運氣不好也會失敗。像這樣失手被捕的盜賊,過去有好幾個。
「你不是單純來偷東西的吧?你是有目的的,對不對?」
白天只轉了一圈,蜜蕾兒的腦海裏就已經大致畫出了房子的平面圖。不過,她完全不知道房子的內部情況,而且也不認爲能輕易讓她進宅邸。假如能做到的話,好好準備之後,再重新來一遍的話,應該就能輕鬆地完成工作了吧。
而且他們和歐芳的盜賊公會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也不能要求他們收手。
這是爲了讓沙姆斯也有共同的理解,還告訴他如果有什麼意見,儘管說。但是,她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貓」的本職工作是在路上偷行人的錢,但偶爾也會潛入別人家裏偷取值錢的東西。他們不是去闖空門,就是潛入有錢人家。因爲不是野盜,公會當然規定了不能傷人。不遵守規矩的人,不僅是王國,連盜賊公會也會追殺。
「得打起精神來啊」
蜜蕾兒用男孩的聲音搭話。答案她當然是知道的。正因爲是盜賊,纔會想到從這裏侵入,而且是相當優秀的盜賊。蜜蕾兒是想察知對方的情況才搭話的。對方似乎已經越過牆壁,躲在不遠處的樹後,應該已經拿起了投擲用的匕首吧。
沙姆斯只是被撫養的方式有問題,只要能正常生活下去,就能找回感情,也能有自己的想法。他的心現在被盜賊養父鎖上了,而蜜蕾兒對自己的開鎖技術很有自信。
佔這點便宜是不會受到懲罰的。因爲蜜蕾兒被委以重任,是關係到盜賊公會存亡的大事。
「按照常識來考慮,應該不至於無能吧……」
白天晴空萬里,到了晚上還是很冷。歐芳國土的北側有冰雪山脈,春天來得很晚。天空雖然晴朗,但月亮不會一直升到凌晨,所以潛入宅邸的條件並不算惡劣。
「如果推測不正確,會怎麼樣呢?」
「……真的,很容易預測呢」
「不要用我,用「俺」吧。我們這些盜賊,用黑話不才更合適嗎?」
不過,感覺不到殺氣。蜜蕾兒的心情很輕鬆,對方應該也察覺到了吧。
「操縱情報只是一部分」
沙姆斯的年齡至少大她五歲,但他幾乎沒有感情,所以也不會在意對他的態度。
蜜蕾兒非常厭惡賭博,甚至可以說是憎恨。因爲她明白,要想在賭博中賺錢,要麼出老千,要麼做莊家。偶爾也有運氣好的人在賭博中大賺一筆,但那是例外,因爲絕大多數人都賭輸了。
這句話當然是對沙姆斯說的,但蜜蕾兒也是爲了說服自己。
哎呀呀,蜜蕾兒想,和麻煩的搭檔搭檔了,連自己的思考都沒有的男人,一點用處都沒有。
最簡單的用途就是威脅盜賊公會要錢。但這是自殺行爲,經營商會的商人不可能不知道。
從樹蔭下傳來的聲音,很明顯是驚慌失措的樣子。然後對方發出微弱的腳步聲,向宅邸的方向走去。
沙姆斯爽快地點了點頭。他的反應讓蜜蕾兒很生氣:「不要輕易接受我的意見。我可是要拼命的。至少,你得擔心一下啦!」
「但是,我不知道擔心什麼」
斯瑪伏僱用的冒險者有三組,合計十四人。
這羣冒險者自稱是「無限的探求者」,共有五人,其中有兩名僱傭兵出身的戰士、知識之神拉達的神官戰士和半妖精精靈使,以及一名盜賊。
「只要想做,不就能做到嗎?」蜜蕾兒笑着說,「你也是個情報販子,怎麼才能不讓斯瑪伏這個混蛋利用到手的情報呢?」
「先潛入一次試試,不是爲了偷文件,而是爲了收集情報。只要知道警備的松嚴,知道冒險者守在哪裏,就能推測文件藏在哪裏」
「沒有情報就去推測吧!」
「知不知道他們什麼水平?打倒過什麼樣的怪物?」
這取決於作爲人來說都不完整的情報販子的能力。但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相信他了。所以,蜜蕾兒改換了心情。
也許能找到既能防止情報被用於商業活動,又能設下陷阱找回情報的方法。
「聽說過他們在西部諸國時,驅趕妖魔的傳聞,好像也經常去探索遺蹟」
看來,只能考慮下一步了。不過,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4
「到時候就只能現場想辦法了。就算推測正確,也不能保證能順利進行……」
首先要整理信息,想出解決方法。
蜜蕾兒大聲說着,帶着沙姆斯消失在昏暗的巷子裏。
「跟我來,換個地方再想辦法」
和沙姆斯一起回到作爲宿處的廉價旅館後,蜜蕾兒立刻開始行動。
蜜蕾兒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是大任務,但只有一個幫手,也沒有資金。因爲,如果涉及人數或資金,信息泄露的危險就會增加。如果自己失敗了,盜賊公會就會組織起來,解決問題。到那個時候,應該會不擇手段。

「情報雖然重要,但不要認爲是絕對的。因爲也有在不行的情況下不得不做的時候……」
「不可能沒有危險吧?」
果然不出所料,不,比預想的還要麻煩,對方似乎是個盜賊。正因爲如此,纔會被蜜蕾兒的虛張聲勢所迷惑。
「既然如此,那就努力試試吧。反正沒什麼期待,就試着用自己的方式來考慮解決方案吧……」
蜜蕾兒深深嘆了口氣,輕鬆地跳了下來。在黑暗中,只要看到蜜蕾兒的影子,幾乎所有人都會認爲是男孩。作爲女人,她的體形還在發展中,但也因此沒有人懷疑她的演技。
在夜色中,蜜蕾兒在心中爲搭檔加油。
「切,還僱了冒險者,真是個大商人」
「俺該怎麼做呢?」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讓你偷懶的)
蜜蕾兒心裏暗想。
蜜蕾兒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多了個弟弟一樣。
有兩組是法恩城的本地人,另一組則是從西部諸國遊蕩過來的旅行冒險者,據說是爲了尋找古代王國的遺蹟而在各國流浪的、意氣風發的冒險者。大概是爲了貼補旅費,才突然接的活兒吧。
「我只是受人之託,讓我翻過牆去,馬上回來,這樣就能拿到工錢了」
「這都是父親教我的,我還是第一次實踐……」
0;加油哦)
「你是說要我操縱情報嗎?」
「最可靠的辦法是潛入宅邸」
蜜蕾兒白天來到事先定好的地方,手搭在紅磚外牆上,輕鬆地爬了上去。
5
被稱爲「貓眼」的黑髮少女,躺在廉價旅館的一個房間裏,一臉失望地躺在牀上。
從潛入汀希爾商會宅邸的那天晚上開始,已經過去五天了。在這段時間裏,蜜蕾兒什麼都做不了。爲了避免和冒險者碰面的危險,她連房子都沒有靠近,萬一被衛兵抓住,那就是大問題了,所以本職工作也完全停業。
現在是情報販子沙姆斯在「工作」。他一邊阻止汀希爾商會利用手中的「信」進行交易,一邊操縱情報,讓自己與商會進行交易。
但是,沙姆斯卻杳無音信。雖然蜜蕾兒下定決心只能交給他,但還是開始焦慮起來。
昨天晚上,師父突然來訪,確認了進展情況。盜賊公會的幹部們似乎也相當焦急。師父告訴蜜蕾兒,再過五天他們就要另想辦法。他還說,如果需要活動費用,就提前支付成功報酬。
「也就是說,可以把信買回來吧……」
蜜蕾兒嘆着氣自言自語道。這樣確實能解決問題。但是,這樣一來就等於被外行的商人勒索了錢財。
不過,如果密探泄露王國祕密的事實被人知道的話,會關係到盜賊公會的存亡。作爲管理組織的幹部們,這也許是不得已的判斷。
「可是,我很生氣」蜜蕾兒大聲說道,「我絕對不會讓你賺的」
從已經被肅清的情報販子那裏買到問題信件的錢、給冒險者的報酬、尋找生意對象的工夫等等,汀希爾商會的主人、名叫斯瑪伏的商人肯定花了不少錢。如果交易不能成功,斯瑪伏將蒙受巨大損失。
(一定要讓你後悔和盜賊公會作對)
作爲盜賊中的一員,蜜蕾兒是這麼想的。但是,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情況下,作爲救命稻草的搭檔,又一點都聯繫不上。
正因爲是這樣的狀況,蜜蕾兒纔會露出悵然的表情。
「假如沙姆斯那傢伙失敗了……」
也許是該考慮接下來怎麼做的時候了。採取強硬手段似乎是不可避免的。肯定會變成流血事件吧,雖然不知道那是別人的血還是蜜蕾兒自己的血……
蜜蕾兒把手伸進枕頭下面,取出一把短劍。這是一把刀刃部分起伏的暗殺用短劍,是盜賊公會交給她的,也是她成爲獨當一面盜賊的證明。
「不管怎麼說,太慢了!」
蜜蕾兒望着短劍,忍不住叫了起來。
「什麼太慢了?」
伴隨着這句話,門突然開了,情報販子沙姆斯走進了房間。她因爲專心思考,沒有注意到他的腳步聲。
「沙姆斯也拜託你了,他可是貴族的繼承人」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就是氣勢。
實際上,有專門爲這種時候介紹養女的生意。但這當然是不合法的,而且是盜賊公會的生意之一。最近剛剛升任盜賊公會副首領之一的、名叫馬澤爾的盜賊,就掌管着這類生意。他的綽號叫「喫女人」,在夥伴中的評價很差,但非常能幹,爲盜賊公會帶來了龐大的收入。
蜜蕾兒一邊一一清點,一邊把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擺在圓桌上。
花費那麼多的工夫和費用,還揹負着風險,到底能產生多大的利益呢?
「我知道你需要錢,也知道你需要喬裝。但是,歐芳信件的僞造品可不對勁啊,你難道要把斯瑪伏那混蛋……」
如果想要避免危險,就不要和沙姆斯同行,而讓自己和蜜蕾兒去就可以了。因爲扎比爾家族的族長是老人,也可以扮演這個角色。但是,蜜蕾兒選擇了冒險。
「我打算把劇本交給他,指導他的演技。他記憶力很好,肯定能記住的」
蜜蕾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啊……」
「斯瑪伏那混蛋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那就從下次開始吧……」
蜜蕾兒在意的也是這件事。她對自己的演技很有自信。但是,沙姆斯連正常的說話都有問題。這是作爲情報人員被嚴格灌輸記憶法的結果。
「謝謝師父……」
眼前,是一個少女。她身穿淺紅色禮服,長髮可愛地盤起,手裏拿着用鳥的羽毛做成的純白扇子。
蜜蕾兒在心裏想。
亞烏薩爾公司的前任主人也沒有做什麼不正當的事,他只是負責籌措王國所需的物資。更重要的是,他在豐富了王國的國庫之後,就急流勇退了。
「有什麼難道的……」蜜蕾兒一臉嚴肅地看着師父,「這些錢是我們成功的報酬,哪怕是一枚銀幣,我也不會給那個混蛋。所以才需要這封信啊……」
(男人都是野獸啊)
蜜蕾兒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公會的委託固然重要,但讓這個搭檔好好工作,也是自己的任務之一。
作爲盜賊,只能說是疏忽。蜜蕾兒反省了一下,從牀上爬起來,坐在牀的一端。然後向沙姆斯推薦了從垃圾場撿來的壞椅子。沙姆斯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蜜蕾兒。
「……下次就這麼辦,行吧?」
汀希爾商會的斯瑪伏或許也瞄準了同樣的目標,試圖與王國建立聯繫。但是,國王庶出的孩子應該是男人吧?這樣的話,如果不收養女,就不能嫁給他。
「嗯,我相信你」
「這是你最討厭的推測」
老人點點頭。但是,這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蜜蕾兒把老盜賊請進房間,接過袋子。
對她來說,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懷疑吧。問題是另一個情報販子。蜜蕾兒實在是太厲害了,正因爲如此,無論如何巧妙地喬裝,都會產生落差。
首先與汀希爾商會接觸,申請洽談。爲此,還使用了在歐芳西部擁有廣闊領地的貴族扎比爾的家族名。雖然他在王都也有宅邸,但由於年事已高,很少過來,而且他繼承家業的長子20歲,小女兒11歲,最適合假扮。
「所以師父,能幫我們喬裝一下嗎?」
那就是親手把這個少女化裝成貴族的千金。
蜜蕾兒一下子愣住了,對這個男人來說,普通的對話是不成立的。
「……按照你的要求,我給你帶來了」
(如果事情能按照劇本進行就好了……)
「那個混蛋拿到信,是從一開始就想做生意嗎?還是……」
老盜賊說完,就啞口無言了。
屆時除了把宅邸裏的人、包括受僱的冒險者們全部殺掉以外,公會就沒有活路了。她打算假如失敗後還活着的話,就作爲「蛇」站在最前面戰鬥。
一想到她的年齡,就覺得可怕。頭腦靈活,技術和膽量都具備。簡直就是爲了當盜賊而生的少女。但幾小時後,老人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聽了師父的話,蜜蕾兒苦笑着點了點頭。
在能夠獨當一面地工作之後,蜜蕾兒突然開始成長了。雖然還在發展中,但胸部也變得豐滿起來,淺黑的皮膚也像解除了魔法一樣變得白皙起來。從體型上看,她還像個少年,但現在(如果不是晚上)已經不會被誤認爲是男孩了。雖然她不知道,但盜賊們都說,再過兩三年,她就會變成美女的。
(我需要做一些準備,你也要做很多努力)
「好慢啊,師父」
「和王族的聯繫?」
「預付款、化裝所需的東西一套,還有李察爾國王信件的僞造品……」
蜜蕾兒推測,城裏一定有不爲人知的王族。按常理,應該是歐芳國王李察爾的私生子。雖然沒聽說李察爾國王有愛妾,但他不可能那麼清高的。
「就是這個樣子」
「確實,我不知道真相。但是,這和我的……我的情報沒有矛盾……不,不矛盾」
「汀希爾商會的老闆得到的是「信」吧?」蜜蕾兒把大拇指貼在嘴脣上小聲說,「因爲那封信,就能和王族建立聯繫……」
6
前代貓的總管,對蜜蕾兒來說相當於師父的老人,扛着布袋打開了蜜蕾兒的房門。
「三個男的,其中一個是庶出」
後來,她發育得比平常慢,膚色也變得淺黑,五年前簡直就像個男孩子,因此被認爲是不可以做這門生意的,所以改爲接受了貓和蛇的訓練。
老人發出聲音,說服自己。
沙姆斯結結巴巴地改口。
(雖說王子和乞丐的區別只是穿着而已……)
「原來如此……」
「但是,不會發生那種事。嗯,我不會讓您丟臉的」
「語氣也要注意哦」
蜜蕾兒劇烈地搖着頭,追憶着過去的事情。
「用正面的方法很難偷出來,所以我覺得只能另想辦法了」
說到底就是對同伴的信賴。
老人也微笑着點點頭。
蜜蕾兒可憐巴巴地說。
「到那時候,我也有覺悟」
與汀希爾商會約定的日子是今天。蜜蕾兒和沙姆斯要一起前往商會。
「和庶出的王子或公主結親,和王族結合。如果是追求權力的人,肯定會撲上去的」
「斯瑪伏是不是自己想和王族聯繫在一起呢……」
「確實是你們的錢,我不能說三道四。但是不要忘記,要是最後失敗了,到時這座城市將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
爲了做好準備,又花了三天時間。
(想起了討厭的事情……)
「真是個使喚人不饒人的傢伙……」老人嘟嘟囔囔地說着,但表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唉,沒辦法,我要讓你變成優秀的貴族千金」
(讓她喬裝,豈不是連我都給騙了)
蜜蕾兒雖然掌握了變裝術,但和師傅相比還是不夠成熟。斯瑪伏僱用了優秀的「穴熊」——盜賊冒險者,所以必須瞞過那傢伙的眼睛。
蜜蕾兒有這樣的感覺。
老盜賊在心裏嘀咕。蜜蕾兒從一開始就散發着貴族家庭出身的氣質。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被當成貓——扒手養大的,而是被賣到馬澤爾那裏當養女,或者是夜晚的站街女。據說是因爲她小時候長得很可愛,但蜜蕾兒卻沒有這樣的記憶。
在蜜蕾兒的催促下,負責情報的年輕人慢慢地點了點頭。
蜜蕾兒咧嘴一笑。雖然還很不自然,但也不是馬上就能改變的。
「太慢的是你的聯絡。雖然我沒好好下達指示也有錯,但一天至少要來彙報一次吧。幹部們也開始擔心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幹部們就要開始行動了」
「那麼,請告訴我成果吧」
蜜蕾兒驚訝地皺起眉頭。
不過,蜜蕾兒的腦子裏已經有了這個方法。
然後,她重新回顧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覺得汀希爾商會的舉動有幾分真實的味道。然後把這些情況告訴了搭檔。
他經營的汀希爾商會在歐芳城也屬於中堅力量。要想繼續壯大商會,最快的辦法就是與王國聯繫起來。歐芳最大的亞烏薩爾公司也是因爲前一任主人掌管了王國的財政,才急劇壯大起來的。
那個少女——蜜蕾兒用尖銳的眼神看着她。聽到她的聲音和視線,老盜賊終於確信少女是自己的徒弟。
「你不是爲了看我纔來這裏的吧?工作有成果了嗎?」
「你是想說不適合嗎?」
「問題就在這裏啊……」
當然,這一點黑髮少女應該也知道吧。
在確認要求的東西都準備齊全後,蜜蕾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剛纔不是問過你什麼太慢了嗎……」
蜜蕾兒用尖銳的眼神看着他。聽着他毫無感情的聲音,她就會毫無意義地生氣。
沙姆斯說。
蜜蕾兒的聲音裏充滿了厭惡。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盜賊啊)
蜜蕾兒對師父笑着說。
「嗯,只要有一個人是真的,就不會被懷疑了」
聽了老盜賊的話,蜜蕾兒毫不動搖地點了點頭。
「在地下社會流傳的情報是,問他們想不想和王族建立聯繫。斯瑪伏似乎也會委婉地和出入的貴族商量……」
「容貌可以改變,但變裝術無法改變內心」
「之後我會靠演技解決的」
蜜蕾兒鬧彆扭般地說。
剛纔的話搞錯了什麼吧。但老人並沒有指出來。
「總之,我祝你成功。千萬不要勉強自己,用錢解決問題是最簡單的。畢竟以你的本事,公會的債很快就能還上」
「嗯……」
蜜蕾兒點了點頭,但從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完全不同的決心。
老盜賊露出苦笑,離開了最後一個徒弟的房間。然後走向了盜賊公會。雖然他已經引退,但事情關係到公會的存亡。如果有個萬一,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收拾殘局。
老盜賊離開後,蜜蕾兒與化裝成貴族繼承人的沙姆斯進行了最後一次討論。
不愧是掌握了特殊記憶法的情報販子,臺詞一字一句都準確地記在腦子裏。而擔心的演技,稍微指導一下就完成了。但有一個問題始終無法解決,那就是不懂得發揮。只要稍微偏離劇本,馬上就會語塞。
無奈之下,蜜蕾兒只好針對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準備他的臺詞,並指導他的演技。因此,討論進行了很長時間。雖然身心具疲,但真正的表演纔剛剛開始。
傍晚之前,必須拜訪汀希爾商會的公館。蜜蕾兒在禮服外面披了一件素色的長袍,打扮成貴族小姐。沙姆斯也同樣用斗篷遮住了貴族的正裝。
「好了,走吧」
蜜蕾兒向沙姆斯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宿處。
幾小時後,兩人來到了汀希爾商會的後門。
8
「歡迎光臨……」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一邊搓着手,一邊走進客廳。
「那個男人就是斯瑪伏……」
情報販子沙姆斯沒動嘴就發出了聲音。
那就是汀希爾商會的主人。
蜜蕾兒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迅速移動視線觀察對方。他給人的感覺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但看上去並不是那麼難對付的對手。
沙姆斯憤然說完,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
蜜蕾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蜜蕾兒的臉頰微微泛紅,回以怨恨的目光。

蜜蕾兒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但還是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斯瑪伏和冒險者們的視線偶爾會投向她,但只要回看,他們就會慌慌張張地避開視線。可能是好奇的目光吧。
蜜蕾兒簡單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數到三十。如果跟着管家進入房間,會有被懷疑的危險。
而蜜蕾兒自己卻裝出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對於任性的小女兒來說,與其嫁到別人家,不如現在這樣無憂無慮。
「這是!」他發出了類似悲鳴的聲音,「這、這封信是假的,和我花大錢買到的不一樣!」
斯瑪伏慌慌張張地問道。
「啊,請等一下!」斯瑪伏慌忙叫住他,「我還記得那封信的真正內容,我知道李察爾王的庶出王子是誰,我現在就告訴你」
「那讓我看看約定的東西吧」
「他們是我的……算是護衛吧?」
斯瑪伏慌忙說着,拿起沙姆斯丟下的信,然後確認內容。
「我家主人有事……」
對於斯瑪伏的話,沙姆斯正確地選擇了蜜蕾兒準備的臺詞,並回復給了對方。
這是貴族與商人打交道時的慣用手法。在商人之間,這種不講理的做法是行不通的。但是,邊疆的貴族對生意很熟悉才顯得不自然。
現在,她扮演的只是一個貴族的女兒,正在與一個從未謀面的人訂婚。一個連戀愛都不懂,更不知道結婚是怎麼回事的純潔女孩……
冒險者中有一個是有本領的盜賊。盜賊要想作爲冒險者生存下去,不僅需要擅長武器戰鬥,還需要擅長各種各樣的技能。例如,喬裝術和識破的技能也包含在其中。
沙姆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過了一會兒,期盼已久的腳步聲回來了。她出色的聽覺分辨出那腳步聲是從二樓走廊走向樓梯的。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是沒有問題的……)
也許是演戲的意識淡薄,沙姆斯的臺詞和演技,在蜜蕾兒看來也十分自然。
斯瑪伏搖響鈴鐺,叫來管家模樣的老人,小聲吩咐他拿約定的東西來。終於輪到蜜蕾兒出場了。
沙姆斯盯着信看了一會兒,用不高興的聲音說着,把信扔了出去。
蜜蕾兒瞥了冒險者們一眼,爽快地說了一句,就離開了房間。
「也就是說,你想用假貨來耍我?」
「失禮了……」
但是,這時……
(死後還想留下自己的模樣,是吧……)
斯瑪伏果然一臉嚴肅地說。
沙姆斯點點頭,把裝着貴重寶石的袋子掛回腰上。
「他們是什麼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當它來到自己身後時,蜜蕾兒假裝對肖像畫感到厭倦,突然回過頭來。然後發現眼前正是半老管家。
沙姆斯用剋制即將爆發的情緒的語氣說道。但是,那只是他本來的說話方式。
(不過,接下來纔是關鍵)
「光說肯定是不能信的……」
「請您確認一下」
「是啊……」
蜜蕾兒對自己預測的正確性感到很滿意。但是還不能鬆懈。
「夏洛蒂!」
管家回來的時候,蜜蕾兒必須做一件事。雖然絕不簡單,但也不能失敗。即使成功了,後面也還有一個難關在等着她。蜜蕾兒意識到在汀希爾商會工作的人都把視線投向自己,並等待管家回來。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對於擁有黃金指尖的「貓眼」來說,這就足夠了。管家送來的信,換成了蜜蕾兒事先準備好的假信。
(只有冒險,才能賺大錢啊……)
管家禮貌地道歉。
「是換錢的時候扣除的」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您要求的貨款……」
「對不起,我妹妹太任性了……」
斯瑪伏輕車熟路地一一鑑定寶石。結束後,卻一臉爲難地說:「還有一點不夠啊……」
蜜蕾兒「啊」地叫了一聲,但是並沒有停下來,而是撞到了老管家的胸口。她手中的扇子擋住了老管家的視線。
雖然說不上出色,但沙姆斯還是順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故事的展開也按照蜜蕾兒的設想進行着。
蜜蕾兒不高興地說着,提起裙襬走了起來。
五個冒險者中一個明顯是盜賊的男人,一邊揪着頭髮一邊說。
冒險者們向他們投來了審視的目光,但絲毫沒有懷疑的意思。到目前爲止可以說做得很好。
照這樣下去,他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正常說話了,情感也會恢復的吧。
沙姆斯面無表情地盯着汀希爾商會的經營者。
斯瑪伏露出親切的笑容,催促道。
沙姆斯傲慢地說着,身體深深陷進椅子裏。
沙姆斯說着劇本里的臺詞。夏洛蒂是扎比爾家小女兒的名字。
背後傳來沙姆斯的聲音。
「哥哥,我們走吧……」
「您不喜歡嗎?可是,既然已經看了,就不能不收錢了……」
但是,就像聽到了她的心聲一樣,五名冒險者模樣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是從西部諸國遊蕩而來的、有能力的冒險家「無限的探求者」。
蜜蕾兒在沙姆斯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他手裏拿着一封信。那不是密探盜賣到汀希爾商會手中的東西,而是蜜蕾兒剛剛調換的贗品。
蜜蕾兒完全不懂有錢人的想法。而且也不想明白。
「沒辦法啊……」
這次的商談,是爲庶出王子和貴族小姐的政治聯姻牽線搭橋。僅僅如此,就能撬動起窮人花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
(沙姆斯那傢伙幹得好嗎?)
蜜蕾兒動作自然地走到樓梯口。樓梯下面傳來腳步聲。蜜蕾兒走下樓梯,開始裝出出神的樣子看着掛在牆上的某人的肖像畫。雖然畫得很好,但沒有人想要別人的肖像畫,所以完全沒有偷取的價值。
「怎麼了?」
「我想要的不是追求女人的方法,而是我妹妹要嫁的對象」
只要無視對方的話,強行離開宅邸的話,戲就結束了。
有價值的不是信本身,而是信的內容。他大概以爲鄉下的貴族因爲捨不得花錢,所以想要賴賬吧。但是——
(不過,這種世界和我是無緣的)
(這樣下去就算成功了……)
「待在這樣的房間裏也沒意思」
即便如此,如果按照蜜蕾兒的計劃進行的話,就能賺到一大筆錢,可以償還盜賊公會的大部分債務。之後只要再努力工作一年,就能成爲自由之身吧。
沙姆斯說着,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皮袋。
裝扮成扎比爾家繼承人的沙姆斯,語氣有些不快地問道。
爲了攜帶方便,錢全都換成了寶石。這個金額足以在歐芳城買一套房子。光靠報酬當然還不夠,還有一部分算在了債務裏。雖然對於這種強行的委託看似有些過分,但無論多麼正統,歐芳的盜賊公會畢竟也是地下社會的組織。
這就是所謂的社會。不過,這僅限於一般人,貴族和一部分大商人們都能在沒有任何風險的情況下賺錢。在這個意義上,無論是自己、汀希爾商會的主人,還是來自西部諸國的冒險者,處境都是一樣的。每個人都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工作。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同情他。爲了讓蜜蕾兒賺錢,就必須讓汀希爾商會損失慘重。
蜜蕾兒一邊搖着手中的扇子,一邊在汀希爾商會的宅邸裏走來走去,視線轉向美術品和傢俱等。但是,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比自己先一步離開客廳的半老管家身上。
「我馬上回來,哥哥。在這麼小的房間裏,被一羣討厭的男人包圍着,我簡直喘不過氣來」
蜜蕾兒當時這麼想,但數年後,這個想法被徹底顛覆了。不過,她不是神,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只要想做不就能做到嘛)
蜜蕾兒在心裏嘀咕。
他也有基本的判斷力和想象力,不是完全照搬劇本。與那些只會依照固定的命令行動的魔法人偶或魔像不同。
「您在說什麼呢……」
蜜蕾兒指示,接下來就用原來的語氣推過去。對他來說,比起發狂的演技,這樣應該更自然。
管家解釋了一下,便快步走向了客廳。
沙姆斯已經接到情報說,斯瑪伏僱傭的另外兩組冒險者都已經不幹了。大概是各自的「穴熊」——作爲冒險者加入的盜賊意識到,這份工作不太妙吧。對於要在歐芳繼續工作的他們來說,這是明智的判斷。但是,比起危險,眼前這羣冒險者們更討厭逃避工作的惡評。他們是爲了尋找古代王國的遺蹟而在大陸上旅行的、充滿幹勁的冒險者,但在漫長的旅途中也需要賺取額外收入。受日常生活所迫的話,是不可能踏踏實實地探索遺蹟的。
(就是這個樣子)
「你說護衛?你不是商人嗎?」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沙姆斯毫不猶豫地繼續照臺詞說下去,「算了,我只要拿到約定的東西就行了」
斯瑪伏乖乖地退縮了。應該是從一開始就預測到會變成這樣,才設定了這樣的價格吧。
蜜蕾兒一邊用扇子遮住打哈欠,一邊說。
沙姆斯大方地點點頭,看了看信封裏的信紙。國王所寫的信件,使用的信紙、信封、蠟封的刻印都是相同的。正因爲如此,纔有可能與贗品偷換。粘着蠟封的信封和信紙,都是密探祕密找來的真品。筆跡也是模仿歐芳王寫的。區別只是寫在信紙上的文字而已。
「你說得太簡單了」
蜜蕾兒有些不安,但還是打開了接待室的門。她看到房間裏的氣氛沒有改變,感到發自內心的安心。但是,這種氛圍很快就會發生變化。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爲了躲避危險,老老實實地接受商談的話,爲了償還新增加的債務,今後不工作幾十年是不行的吧。
(一切都和劇本一樣)
聽到這個聲音,蜜蕾兒停下了腳步,因爲她感受到了類似殺氣的震撼力。
不過,沙姆斯絲毫沒有動搖,繼續走着,正要走出房門。因爲那是蜜蕾兒準備的劇本。如果聽了對方的話,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樣的破綻。
可是,其他四個人站起來堵住了門,沙姆斯也停下了腳步。看來,是這個盜賊統率着他們。
「請不要對這些人失禮。你們離開這個國家也許就可以了,但我必須在這個城市繼續做生意……」
面對冒險者們突如其來的行動,作爲委託人的斯瑪伏似乎慌了手腳。
但是,這樣下去,作爲冒險者的他們就無法完成委託了。大概是無法忍受名聲受損吧。
(真是一羣幹勁十足的傢伙啊……)
蜜蕾兒感到很不高興。
「求你們了……」
斯瑪伏哀求般地跪在地毯上。統率冒險者的盜賊看到他的樣子,憤憤地咂了咂嘴。
「如你所見,做出無禮行爲的是我們,而不是這個商人。我們只是無法接受,我們的工作本應完美無缺。沒有入侵者,而且你收到信的時候,我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在我面前,不可能偷換信……」
盜賊說完,毫不客氣地看着沙姆斯。令人驚訝的是,他似乎對蜜蕾兒完全沒有懷疑。
(連像樣的演技都沒有)
但是,從狀況來看,這纔是問題所在。她給搭檔的劇本已經寫完了,沙姆斯也無法即興發揮。
雖然不知道冒險者的意圖是什麼,但他也許是想用自己驕傲的能力來揭開真相。
「求求你,不要再這樣了……」
斯瑪伏流着眼淚再次懇求。
「既然你這個委託人這麼說……」
盜賊雖然這麼回答,但又回頭看向沙姆斯,繼續說有件事想要確認。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假的」盜賊如此明確地說完後,又說道,「你父親應該是收集盔甲的人,他經常到西部諸國收購盔甲,所以我們也知道……」
剛開始聽到的時候,還以爲他是在嘲笑他們。但令人意外的是,現在這語調幾乎沒有違和感。想必冒險者們也覺得自己被人瞧不起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因爲錯誤的推測而行動,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你說得很對,沙姆斯)
他用獨特的語調說道。

但是兩年後,黑髮盜賊少女與當時李察爾國王信中所寫的庶出王子,實現了命中註定的邂逅。
「這情報不正確……」
說着,沙姆斯又陷入了沉默。
「去西部諸國收購併沒有錯,但他收集的不是盔甲,而是刀劍。說起來,還沒有得到滿意的東西……」
像爲了慎重起見般,沙姆斯又重複了一遍。
因爲沙姆斯現在是歐芳貴族的繼承人。
說着,他又投來了充滿猜疑的視線。
蜜蕾兒心想,真是好險啊。如果太急於圓場,不小心跟他搭話的話,事情就無法挽回了。
蜜蕾兒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意識到自己全身冷汗直流。她很想替他回答。但是,那樣做的話,懷疑的目光可能會轉向她自己。而在自己的禮服裏,還有真正的信。
之後,蜜蕾兒和沙姆斯很快就平安地離開了汀希爾商會,並立刻把信還給了蜜蕾兒的師父。因爲被告知不要太過深入,這件事也立刻被從她的腦海中趕走了。
作爲優秀的情報人員,沙姆斯完美地調查了扎比爾家的情況。
(從今以後,我會盡量利用你的情報的)
這裏只能讓沙姆斯來想辦法了。蜜蕾兒緊張得心臟都要炸開一樣。
(差點就上鉤了……)
「……這情報不正確」
蜜蕾兒在心裏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