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甦醒的傳說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9294 字
羅馬爾騎士團行動了。
在「劍之王國」歐芳擔任宮廷魔法師的拉薇露娜導師傳來了緊急消息。自從李維聯繫她之後,僅僅纔過去一天。
僅正規騎士就有兩千名。加上士兵和傭兵,據說有一萬人之多。對於平定扎因的內亂來說,這支軍隊已經足夠了。只要動員這麼多的兵力,就可以將搜索之手伸向全國,消滅一切反對勢力。
結束聯絡時,拉薇露娜導師還勸告說:「儘快逃離」
「怎麼辦?」
平時很有精神的蜜蕾兒,也終於用沮喪的聲音問着李維。這個嬌小的少女盜賊,在接到聯絡之前,一直很興奮。恐怕她是真的想讓傑努斯國王大喫一驚吧。
「連收集情報的時間都沒有」
從不動搖的吉妮也露出了懊惱的表情。我只是默默地盯着李維的臉。做決定是他的職責,然後,我只要遵從那個決定就可以了。這是按照我所信仰的戰神邁力的教導。
我們邁力教團的神官,不是以自己成爲勇者爲目標,就是以幫助真正的勇者爲信仰的目的。李維既是歐芳庶出的王子,又是一名魔法戰士。現在我打從心底相信,他就是我一直追尋的勇者,是我應該終生侍奉的英雄。
我的名字叫梅里莎。就只叫梅里莎。我出生在拉姆利亞斯的貴族家庭,但多年前就捨棄了家族姓氏。
「這麼快就行動了……」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年輕的勇者、也是未來的英雄憤憤地說道。
「很遺憾,要打倒傑努斯是不可能了。通知維米伯爵吧,他們必須逃離扎因」
「是啊」
吉妮點了點頭,把愛用的大劍綁在背上。
這就像暗號一樣,我們都默默地開始收拾行李。如果想要逃脫,就不能坐等羅馬爾騎士團到來。
然後,我們要求與掌管「湖岸王國」扎因先王派勢力的維米伯爵會面。伯爵爽快地答應了,還提議一起喫午飯。
「非常感謝您的邀請……」
李維一邊表示感謝,一邊暗示有緊急的要事,可能沒有那個時間。老練的伯爵臉色一變,只留了幾名親信,把我們帶到了一間擺放着會客用傢俱的房間。
「有什麼事嗎?」
「說吧,裏比亞斯」
吉妮現實的說法,似乎代表了我的想法。
他的提議並非出於外交利益的考慮。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別人,是無法忍受的。
「既然這樣,能不能讓我們也來幫忙?悶在屋裏不太合得來」
伯爵垂頭喪氣地說。
歐芳有「魔女」之名的美麗宮廷魔法師,現在正傳送至拉姆利亞斯,就有關羅馬爾和扎因的事宜進行協商。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雖然明白伯爵的遺憾,但現在羅馬騎士團已經行動起來了,說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
李維的回答給人以漠不關心的印象。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李維回答了伯爵的問題。
「……也許有試一試的價值。」裏比亞斯說完後,維米伯爵深深嘆了口氣,「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就算失敗了,我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聽到這話我啞口無言。在某種意義上,他的行爲是對主君的背叛。即使從人道的角度來看是正義的,也是臣子不應該採取的行動。
「骷利休的部族不是被摩拉那王國追殺的麼?跟希望復興摩拉那的那一派不是天生的仇敵嗎?」
「也許吧……」
李維機靈地主動提出。
「扎因的建國國王?」
「甚至可能需要一年的時間。但是,在打倒傑努斯的時候,扎因的王權就屬於我們了。如果以扎因王的名義向拉姆利亞斯和歐芳請求援軍的話,兩國會答應我嗎?」
布魯姆族大多是優秀的戰士,而且既有精靈使,也有使用他們的祕術——龍語言魔法的人。
伯爵露出沉痛的表情,結束了長談。
「承認失敗,等待下一次機會,也是一種勇氣」
「與舊王國的勢力?」
「難道說,連骷利休會變成邪龍向摩拉那復仇的事都料到了……」
親信們只有一臉難色面面相覷,誰也不發表意見。大軍來襲,給人一種意志消沉的感覺,沒有意見也在情理之中。
李維再次發出驚訝的聲音。艾亞湖西岸被認爲已經滅亡的小部族,據說一部分居民被獨角獸之森的德魯伊們保護着,最近他們好像回到了故鄉。我們也是在剛纔才知道的,是拉薇露娜導師發來的情報。
「魔法之國的稱號一點都不假。果然要想管理好這個王國,魔法師的力量也是必不可少的」
(這纔是勇者的證明……)
伯爵露出複雜的表情。扎因王國自建國以來就沒有設置過宮廷魔法師——從摩拉那王國的時代開始就是這樣的一個民族。他們消滅了艾亞湖西岸的蠻族,也是因爲他們使用了名爲龍語言魔法的邪法。這一地區的統治者對魔法有着強烈的警惕心。
「你說得對」維米伯爵自嘲地說,「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能阻止羅馬爾騎士團行動的方法……」
「倖存下來的族人最近纔回到故鄉的村落,但是他們並沒有忘記我給的恩情,還有對指揮襲擊村落的烏拉諾斯的憎恨……」
「如果加上布魯姆的戰士和喀傑爾子爵的兵力,完全有可能打倒傑努斯。因爲在扎因騎士團中也有很多支持我們的人。只是沒能牽制住羅馬爾的行動,歐芳也必須與範德利亞和解,我感到非常遺憾」
開口的是維米伯爵。
伯爵下定決心似的站起來,對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下達命令。
「表面上是這樣。但向摩拉那最後的國王建議消滅骷利休部族的,是後來成爲扎因建國國王的烏拉諾斯一世」
扎因和我的祖國拉姆利亞斯隔着艾亞湖相鄰。儘管如此,兩國也鮮少交流,因爲對魔法的態度不同。正常來說,利用艾爾湖的湖水進行人與物的交流是不足爲奇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一位親信畏畏縮縮地提議道。
他誠懇地再次對親信們說,有什麼意見就直說。
「沒想那麼多吧?」伯爵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我認爲烏拉諾斯王只是想要在艾亞湖西岸建立屬於自己的領土,扎因在王族滅亡的混亂中建國只是喜人的失算。當時我也支持烏拉諾斯王,如果國土混亂的時間過長,就等於是放任他國侵略」
李維驚訝道。
「那你有什麼辦法嗎?」
「只要穿過獨角獸之森,逃到歐芳就可以了。你們的人身安全將由宮廷魔法師拉薇露娜導師負責」
伯爵淡淡地說。
我做好了受到憎恨的心理準備,堅定地說道。
堅持向前看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可愛之處。如果不是在衆人面前,我應該會抱緊她吧。但是……
伯爵接着說,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會答應幫助他打倒傑努斯。據稱對摩拉那王室的復仇已經完成,與喀傑爾子爵的同盟也就被接受了。
「卡威司導師和拉薇露娜導師是大陸上最優秀的魔法師。不過,在對魔法的運用方面,還是及不上拉姆利亞斯王國的」
「面對一萬大軍,實在難以招架……」
「我聽說歐芳是劍之王國……」
「要用到那個男人」
伯爵望着遠方,回想着過去的事情。
但是,他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
李維以儘量不傷害伯爵等人感情的語氣勸道。
「你說什麼?」伯爵和親信們立刻臉色大變,「你從哪裏……」
李維取出脖子上掛着的魔法水晶,解釋說他已經和拉薇露娜導師取得了聯繫。
吉妮和蜜蕾兒同時說道。
最後,伯爵對我們說。
「正因爲不知道輸贏,所以才能叫戰爭。只有通過戰爭決定的結果,纔是戰神邁力下達的裁定……」
真是諷刺啊,李維嘀咕道。
然後,伯爵用眼神問房間裏的四名親信該怎麼辦。
「那樣的話,對骷利休部族來說,摩拉那王國和扎因王國都是敵人不是嗎?」
「請逃離扎因吧」
伯爵對這個人說。
「不,不必了」維米伯爵斬釘截鐵地說,「事已至此,只能與你們合作了」
「如果被羅馬爾吞併,就不會有摩拉那的復興,扎因的正統也無法恢復。最重要的是,大部分扎因騎士都是從摩拉那王國時代延續下來的騎士家族,各自在這片土地上擁有領土和領地。對王室的忠誠固然重要,但也必須維護領主的地位。侍奉傑努斯的騎士們也認爲接近羅馬爾是危險的,開始出現支持我們的人了」
「要到外面去討論嗎?」
「那麼也請你們幫忙。我們在奪取政權之日,會承諾與歐芳及拉姆利亞斯結成同盟」
「我知道了……」
「有。只要羅馬爾按兵不動,就一定能成功」維米伯爵說着說着,像是按捺不住似的,「藉着傑努斯接近羅馬爾的機會,我們與策劃重建摩拉那王國的勢力結成了同盟關係」
但是,李維不是一個會把這些當作交易籌碼的人。
李維的發言,已經在與拉薇露娜導師的對話中徵得了同意。拉薇露娜導師似乎想以保障人身安全爲交換條件,讓維米伯爵同意釋放我們。
「很遺憾,骷利休族長不相信我的話,摩拉那最後的國王把骷利休族長請到王都,假意設宴招待,打算毒殺他。雖然是致命的劇毒,但不知爲何對骷利休卻不起作用。然後,骷利休背上長出龍翼,從窗戶逃走了……」
「我答應你」
蜜蕾兒巧妙地從一個村民那裏打聽到,先王派的戰士最多隻能動員到不超過五百人。實際上,即使發動了起義,也不一定所有人都會拿起武器衝殺出去。而且他們和正規的騎士團不同,武器和防具都非常匱乏。
蜜蕾兒說。
面對毫無意義的對話,我無法保持沉默,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雖然理解伯爵不死心的心情,但如果不解決首要的問題,話題就無法繼續下去:如何拖住羅馬爾騎士團。
「那問題不就是如何爭取這一個月嗎?」
李維先說了結論。
等所有人都坐下來後,伯爵平靜地問道。
據他說,在西面碉堡待命的摩拉那騎士團趁布魯姆人族長不在,突然發動了襲擊。村落被火焰包圍,居民幾乎都慘遭殺害。年輕時的維米伯爵作爲率領二十名騎兵的騎士隊長,也參加了這次襲擊,但他既沒有積極作戰,也沒有追趕掉隊的原住民。
維米伯爵皺着眉頭看着我。
「爲了鎮壓叛亂,想要依靠羅馬爾的武力,沒想到卻引來了仇恨」
「此外,居住在北邊的布魯姆人也承諾要和我們一起對抗傑努斯」
維米伯爵挺起胸膛說道。
「恕我直言,我想到一個計策」
被稱爲裏比亞斯的親信顧忌着周圍的人,小聲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聽着他的發言,維米伯爵原本無力的表情又恢復了生氣。
「羅馬爾騎士團行動了」
李維問道。
「你是說只要能拖住羅馬爾騎士團就行了?」
「也許他們是這麼想的。但是對他們來說,只有我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因爲當時是我悄悄地把討伐他們的計劃告訴了骷利休族長」
突然的發言讓我喫了一驚,我回頭看着那位親信。作爲騎士,他給人一種纖弱的印象。他的下巴上留着鬍鬚,但因爲顏色很淡,反而顯得很寒酸。只是眼睛裏的光,不可思議地強烈。我覺得他並不算聰慧,而是懷着某種情懷。但因爲還不成熟,所以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感情……
意思是讓我們繼續當人質。
我不認爲有這種方法:「戰爭的守護神邁力教導我們,不要去挑戰沒有勝算的戰爭。當然,如果是退無可退的戰爭,那就不一樣了。那個時候,不必害怕死亡,只要投入戰鬥就可以了」
伯爵自言自語道。
說得不錯,我回答。這樣可能會減少一個有力的信徒,但是戰爭的結果往往會給勝者帶來榮耀,給敗者帶來毀滅。
「我們還需要再待一段時間,能忍耐一下嗎?」
「從羅馬爾到扎因,用不了5天。而我們要打倒傑努斯,並收拾之後的混亂局面,到底需要幾個月呢?」
身邊的人都看着我們,露出困惑的表情。
兩年後,骷利休族長便化身邪龍,將摩拉那的王族全數殺死了。
「布魯姆人——骷利休的部族嗎?」
「戰神的侍祭閣下,這話說得簡單」
事實上,在範德利亞騎士團侵犯歐芳領地時,符勒亞宏王曾親自率領騎士團前往歐芳,避免了兩國間的武力衝突。
「歐芳方面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如果現在離開扎因,我就再也回不了這個國家了。能做的話,我還是想做做看」
「那麼要打倒傑努斯,一個月就足夠了」
「如果扎因被羅馬爾吞併是戰神的旨意的話,那我今後就不會再去邁力神殿了」
「拉薇露娜導師認爲騎士團是爲了不發生戰爭才存在的。如果能保證之後的友好關係,就應該能答應。拉姆利亞斯的符勒亞宏王照理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如果伯爵不放棄的話,就會發生無益的戰爭,還會有人戰死。
李維這麼說着,臉上浮現出笑容。但是他的眼睛完全沒有笑,而是銳利地盯着伯爵。兩人的視線互相碰撞,室內的空氣像豎琴的琴絃一樣緊繃。
我把手放在胸口,向神祈禱着。
2
我和李維決定與維米伯爵同行,訪問布魯姆人的村落,據說乘船半天就能到達。
蜜蕾兒和親信裏比亞斯一起爲了同喀傑爾子爵進行交涉而前往扎因王都;吉妮爲了向扎因騎士團內的有力協助者傳達伯爵的命令,和其他親信一起前往國境的堡壘。
蜜蕾兒似乎對我和李維同行有些不滿。但是,李維作爲歐芳的王子,不能讓他去扎因的王都。而且扎因王都有盜賊公會,如果是蜜蕾兒的話,可以得到必要的情報。這是我和吉妮無法替代的任務。
「把李維抱走,兩個人一起行動,梅里莎真狡猾」
臨別時,蜜蕾兒半開玩笑地對我說。
「對不起」
我能理解蜜蕾兒的心情。她真的很喜歡李維,而且也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我是無法模仿她的。李維是我要終身服侍的勇者,爲了維持這種關係,多餘的感情只是一種阻礙。即使抱着這樣的想法,我也必須把它藏在心裏。
「是骷利休的部族啊……」
望着艾亞湖的湖面,李維滿懷感慨地說。
「你很在意嗎?」
我問道。
李維的生父、歐芳國王李察爾在這片土地上成就了傳說中的功勳,和兩個夥伴一起,打倒了被稱爲邪龍的骷利休。
但是,骷利休成爲邪龍,是爲了向欺騙和討伐他部族的摩拉那王族復仇。他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邪
從遠處可以看到李察爾和骷利休戰鬥的場所「連奇巖」。槍穗狀的岩石有規律地排列在湖面上。
根據布魯姆族的傳說,有一條石化的巨龍沉在湖底。據說那岩石就是它巨大的背角露出水面的部分。
似乎是爲了證明那個傳說,這個地區棲息着很多龍。布魯姆人之所以信仰龍,大概也是因爲他們生活在這樣的土地上。
「對布魯姆人來說,我是族長仇人的兒子」
李維望着遠方說着,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去。
李維最近才知道李察爾王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雖然有血緣關係,但李察爾王對李維來說,在某種意義上是最遙遠的人。
到達目的地時,夜已經很深了。在滿月之光的照耀下,湖面彷彿鋪上了一層銀色的布,被風吹得擺動起來。
很少能見到使用龍語言魔法的人,一般都認爲這只是個傳說。因爲邪龍骷利休的出現,龍語言魔法的存在才爲世人所知,不過,隨着骷利休被李察爾王打倒,它再次消失在了傳說的另一頭。但是,在我們面前的龍祭司是個年輕人。
李維的表情充滿了達成目的的滿足感。
亞威步履蹣跚地向洞窟深處走去。我們面面相覷,跟在他後面。
他們以狩獵和捕魚爲生,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但是,以鐵爲主的金屬卻相當缺乏。在過去,可以同自由人街道往來的行商進行交易而獲得,但現在連這個都做不到。維米伯爵把煉好的鐵塊作爲禮物送給族長。無論是製作生活用品還是武器,鐵都是必需品。
但是,年輕的龍祭司無法否定眼前的現實。
嚮導亞威粗魯地說着,把前端綁着重物的繩子扔向湖面。大大小小的波紋擴散開來,像銀色的玻璃碎了一樣。
準備期間,布魯姆族的族長熱情地勸我們喝酒喫飯。維米伯爵接受了,但李維拒絕了。
「解釋也解釋不清的」
「也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死一次,就無法轉生」
「只要掌握了龍語言魔法的奧義,人就能轉生爲龍。我們龍祭司就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而不斷修煉的」
「是龍炎」亞威說道,「龍炎是這個世界上溫度最高的。無論是金屬還是岩石,都很容易融化」
當然,一旦開戰,就不會膽怯。但是,正如伯爵所說,挑戰無法戰勝的敵人並不是真正的勇氣。
越往裏走,硫磺味越濃。鼻子和眼睛開始發癢。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好像走了很長一段路,但洞穴還在向深處延伸。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連奇巖的大小。如果這就是石化了的龍的背角的話,那它的本體是多麼巨大啊。在神話中,傳說遠古的龍王只要一展開翅膀,就能覆蓋整個天空。我覺得這並不是故作誇張的說法。如果這條龍從石化的詛咒中解放出來的話,毫無疑問世界會毀滅吧。
「對龍的信仰具體是怎麼回事?」
「謝謝」
「還活動着,是要孵出來了嗎……」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伯爵」
「龍要出生了」
亞威反手敲了敲蛋殼。龍蛋似乎又在脈動了。這不是眼睛的錯覺,它似乎對我們有所反應,想要從睡夢中醒來。
索恩族長用高高的柵欄包圍了布魯姆人的整個村落,使之成爲要塞。這是是爲了防備扎因王國發動襲擊。
亞威回頭對茫然站着的我們說。
走近一看,每一塊奇巖都有小山那麼大。靠近湖面的部分粗,向着天空逐漸變細。岩石上刻着僅容一人通過的螺旋階梯。樓梯通往巨大洞穴的入口。洞口既寬又高,大概連龍也能輕鬆出入吧。從洞穴的形狀來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穴。經過仔細觀察,洞壁上還殘留着鋼鑿的痕跡。
「不對」亞威癱坐在地上,深深嘆了口氣,「應該是轉生龍」
「是誰轉生的?」
真像吉妮,我想。這就是來自未開化部族的人的共同性格嗎?
這句話讓他下定了決心。
「心情好嗎?」
我們一直往裏走,洞比想象的要深,彷彿差點都要挖穿對面一樣。
再走十步左右,洞穴就到了盡頭。盡頭的巖壁前擺着一個簡陋的祭壇,供奉着用自然石頭雕刻的樸素的龍雕像。面對眼前事物,我們也確信了它的真面目。
亞威對呆呆地站着,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李維說。
「這是族長的命令」
雖然同樣被稱爲祭司及龍祭司,可龍語言魔法的使用者和我們侍奉神的侍祭、如尼魔法使用者是不同的。他們因爲信仰龍,所以能獲得魔獸的能力,甚至變成最強的龍。如何修煉才能獲得這樣的能力,我也很感興趣。不過就算問,亞威也不想回答吧。
「那還用說嗎?」
「是野生的龍下的蛋嗎?」
我回答着,正要回頭看洞窟入口的方向,但是動作中途停止了。
聽說裏面可能住着龍,李維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只是凝視着走在前面的亞威的背影,默默地向裏面走去。
李維說。
之後我們聊着無聊的話題,繼續乘船旅行,並在當天傍晚時分抵達了目的地:布魯姆人的村落。迎接伯爵的現任族長索恩是與伯爵同齡的男性,雖然是遠親,但他與上上代族長骷利休也算有着血緣關係。
維米伯爵聽着我們的對話,小心翼翼地說。
「正如侍祭閣下所說,我也不認爲布魯姆族人會憎恨李察爾國王」
「不會是有野生龍棲息吧?」
「什麼事?」
「這是……」
「有這個可能」
「骷利休族長和李察爾王之間的戰鬥不是堂堂正正的嗎?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可畏懼的了」
李維問亞威。
「老爹就是在這裏……」李維環視着洞穴的地面、巖壁和頂部,喃喃自語道。
「儀式……嗎?」
「是我們祖先挖的,作爲祭祀偉大龍王的祠堂」
「等和族長的會談結束後,可以吧?」

對於這毫無意義的回答,李維露出了苦笑。
與布魯姆人的談判很快就結束了。既然都依靠了羅馬爾的武力,扎因國王傑努斯肯定想要掌握扎因的全部領土,不會承認布魯姆人的存在。所以索恩族長答應全力協助,並立刻開始準備派遣戰士團。
就在這時,我發現腳下岩石的觸感發生了變化。原本粗糙的巖地忽然變得光滑起來。
李維似乎是發自內心地表示感謝,深深地低下了頭。自從意識到自己是歐芳王子之後,他就努力地表現得彬彬有禮。以前的他更加自由奔放。更準確地說是粗暴。但是,他的內心應該還和以前一樣。在冒險家時代,他就依照着獨特的正義感行動;這次協助維米伯爵,並不是爲了歐芳的國家利益,而是因爲他對爲了平息內亂而想借助他國力量的扎因國王感到義憤。雖然知道自己是王子,但最後的最後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我相信李維就是這樣的男人。
「是誰挖了這個洞?」
李維出聲道。
「我想趁現在去連奇巖」
我感到非常口渴,真想用清涼的水把喉嚨裏的硫磺味洗掉。
亞威戰戰兢兢地用手摸了摸殼,斷定道。
族長爽快地答應了李維的要求,甚至爲他安排了一位嚮導。那是一個使用龍語言魔法,名叫亞威的年輕人。
準備工作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結束。在那之前,李維似乎想把個人的事情辦完。
我對亞威說。
我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沒出息的呆滯聲音。
接觸到與文明社會交流較少的小部族的生活,對我來說是第一次。與我出生成長的拉姆利亞斯都城相比,差距實在太大了。他們這些小部族,在魔法王國的時代頑固地守護着被蔑視爲蠻族的生活,直至今日。
亞威像是難以置信似的搖了好幾次頭。就像要否定自己的想法一樣。
「好啊」
「沒錯!」
我微微一笑。
「不知道他們會怎麼看待我」
龍祭司爽快地回答。
「啊,那是……」
我問亞威。
他回答着,語氣還是那麼冷淡。
「爲了完成轉生龍的祕術,最後的儀式是必要的」
「是龍蛋!」
洞窟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真是難得的懦弱發言啊」
「就是這裏」
我蹲下來查看腳下的巖壁,頓時啞口無言。大範圍的岩石融化,像玻璃一樣凝固。
我們往洞穴深處走去,一股硫磺味撲鼻而來。聽說只要是龍棲息的地方,就一定充滿了這種味道。我不安起來。
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龍蛋在怦然脈動。
「我是想讓你否定才這麼說的啊」
這麼一說,也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我想看看父親和邪龍骷利休戰鬥過的地方,因爲這樣的機會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怎麼可能!」龍祭司亞威發出慌亂的聲音,「那難道是……」
「轉生龍?」
龍炎融化了岩石各處。各類魔法帶來的衝擊也銘刻着痕跡。和骷利休戰鬥的時候,李察爾王是同「偉大的」卡威司和劍姬潔妮這兩名優秀的魔法使同行。
伯爵似乎察覺到了李維的心情,爽快地答應了。
我條件反射般地靠近了李維。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蜜蕾兒憤怒的表情。但是,聽到「龍」這個字,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李維念起了「光明」的咒語。作爲魔法發動體的法杖前端,亮起了青白色的光。李維把柺杖高高舉起。把光打到洞穴內部。
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發現洞窟深處的牆邊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圓球的造型和光滑的表面明顯不同於自然的岩石。
年輕的龍祭司面無表情地回答。
李維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族長的好意。於是我們乘上亞威駕駛的小船,向連奇巖的洞穴出發。
「回去吧,梅里莎」
我回頭看着李維他們,搖搖晃晃地抬起手,指着洞窟深處。李維和亞威朝我指的方向望去。兩人似乎都注意到了那裏的東西,都凝神注視,想要看清它的真面目。
「啊、啊……」李維終於回過神來,呻吟般地回答,「謝謝你,讓我進入神聖的部落祠堂……」
亞威用顫抖的聲音說。
李維用奇怪的聲音問道。
「那麼死在這裏的,究竟是誰呢?」
亞威質問般的視線彷彿刺進了我的心臟。答案很明顯,但是我不敢回答。
「是骷利休吧?」李維說,「那個蛋是骷利休。他作爲轉生龍,再次降生在這個世界上,是吧?」
「對……」亞威一邊重重點頭,一邊說,「這顆蛋是上上代族長的轉生龍」
「那麼,我父親打倒的不是真正的龍嗎?」
「是變身龍。積累了長期修行的龍祭司,可以召喚龍,也可以變成龍。你父親打倒的,是骷利休族長變成的變身龍」
「你是說邪龍復活了?」
傳說中的邪龍再次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我感到一陣戰慄,雙手抱緊自己。
「必須打倒……」
令人驚訝的是,喃喃自語的反倒是龍祭司亞威。
「必須打倒的,是你們的族長嗎?」
聽到這意外的話,我不禁問道。
「是的。但是,轉生後的幼龍沒有人類的記憶。第一次蛻皮時,幼龍變成成年龍;然後,第二次蛻皮時變成老龍。轉生龍變成老龍後,才終於恢復作爲人類時的記憶。轉生龍變成老龍的時間和野生的龍不同,只要幾十年的時間,但在那之前,轉生龍會成爲最危險的猛獸,是大量吞喫動物,把礙眼的東西全部燒光的魔獸」
亞威呻吟着說,這裏離村落太近了。
他的苦惱之大,我們也能切身體會。我們三個人茫然地盯着龍蛋。這顆蛋一旦孵化出來,可能會成爲比迫近的羅馬爾大軍更大的威脅。
「這是宿命吧」
我找不到其他可以說的話。除了這麼想以外,全都無法接受。
李維果然是被戰神邁力選中的勇者。我的視線一直落在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的李維身上。爲了幫助我的勇者克服這突如其來的考驗,任何事情我都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