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後一頁

「這裏是哪裏？」

自稱魔法戰士的壯漢這樣說着，注視着嬌小的黑髮少女。

是李維和蜜蕾兒兩個人。兩人站在不知名的海岸邊，細膩的白色沙灘圍繞着鈷藍色的海灣劃出一道弧線，身後是平坦的礁石。

「我們剛纔還在古代王國的遺蹟裏吧？」

李維向蜜蕾兒確認似的問道。

「啊，對啊。你找到書庫，開始查書。然後突然開始唸咒文一樣的東西，接着身體被光籠罩了，我慌忙跑過來……」

「原來是這樣」李維雙手抱在胸前點點頭，「應該說是中了魔法陷阱……」

「當然了！」

蜜蕾兒握緊雙手拳頭，大聲說道。

除此之外，無法解釋這種異常的狀況。

兩人連衣服都和剛纔穿的不一樣。李維身穿象牙色的單衣和金屬鎧甲。腰間插着劍，手持青銅圓形盾。

至於蜜蕾兒，身上裹着一整塊布似的純白長袍，全身各處都戴着純金裝飾品。

是古代的服裝。比滅亡的古代魔法王國卡斯托爾的時代更早，超越了之前的黑暗時代，是諸神還保有肉體，創造世界的時候的人類所穿的神話時代的服裝。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蜜蕾兒憤憤地盯着自己的衣服，然後瞪着李維說。

「我念出來的只是書的名字，難道這就是發動魔力的暗語嗎？」

「書名是什麼意思?」

「英雄的試煉——書名就是這個意思。梅里莎聽了一定會很高興的」李維說着露出了苦笑，「從我們的服裝來看，一定是神話時代的英雄」

「那就是說……」

「啊，我們已經進入了書籍的世界」

聽到這句話，蜜蕾兒用銳利的眼神盯着他。

「這是因爲戰神借予他的神聖武器「尼佈雷姆」的保佑，而且艾亞羅斯是最強的戰士」

但梅里莎回答說，她很小心地不去看文字。因爲即使不出聲，只要知道文字的內容，也有觸發魔法陷阱的可能。

太陽在天空的一角閃耀，但無論怎麼走，都沒有任何改變。這是時間靜止的證據。

「我不要這樣！」

聽到這句話，蜜蕾兒抱着頭，當場蹲了下來：「這不是夢，是現實吧？」

「也不是」但是，李維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回答蜜蕾兒，「我們知道了無論走到哪裏，都無法離開這片海岸，要想逃離這裏，只能採取其他手段」

蜜蕾兒聽吟遊詩人唱過一個年輕獵人的故事，他受到樹妖（樹木精靈）的喜愛，被帶到了精靈界。那個獵人和樹妖發生一夜情後回來了，但聽說人間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當然，他的家人、朋友、戀人等熟人都已經過世了。據說，感到孤獨的年輕人又回到了樹妖的身邊。

「神話中的英雄是如何戰勝這種怪物的呢？」

李維半是佩服地回答蜜蕾兒，他也知道這個故事。

「有的魔法陷阱會讓觸動的人當場死亡。既然不是這樣，就說明是出於別的目的」

「那是你……」

蜜蕾兒一臉不悅地回答。

「不要把書名讀出聲」李維想起梅里莎作爲貴族的教育，肯定學習過下位古代語的讀寫，便發出了警告。

是熟悉的聲音。紅髮女戰士吉妮的聲音。

蜜蕾兒哭喊着。

「不是想把人活活抓起來嗎？」

吉妮咂舌的聲音格外強烈。

李維自言自語地說道。

她跟着一起來，是因爲她抱住了李維。或許這對她來說是無意識的行爲，在魔法陷阱發動時，想要拉住開始消失的他吧。

就在這一瞬間，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爲什麼只有兩個人啊……）

「梅里莎，能聽見嗎？」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介於夢和現實之間的空間。我們所處的，恐怕是異空間。既不同於物質界，也不是妖精界、精靈界等其他異世界，而是用魔法創造出來的特殊空間。我們被幽禁在了裏面。」

「不是神話時代的傳說嗎？」

「你說明得很好，能告訴我怎麼才能從這裏脫身嗎？」

聽了梅里莎的回答，吉妮的表情也扭曲了，唸叨着不可能贏。

不管走到哪裏，最終還是會回到同一個地方，簡直就像進入了一個圖形無限延伸的錯覺畫世界。雖然身體上不覺得疲勞，但精神上似乎已經消耗殆盡，蜜蕾兒就這麼癱軟地蹲在沙灘上。

蜜蕾兒再次用尖銳的眼神看着李維。

聽了梅里莎的話，李維感到很鬱悶。

「在頁的右角，用下位古代語寫着。另外，隨處可見上位古代語的文字」

「怎麼可能贏！金毛獅子埃斯卡厲是由神創造出來的、獨一無二的魔獸。它的大小是普通獅子的數倍，金色的毛皮不怕任何攻擊」

「啊，只有一個」

「那本書上沒有文字嗎？」

「確實，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這算什麼？」

「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傻瓜……」

但是，李維沒能把這句話講完，因爲梅里莎迅速地翻了起來。而且，李維可以說是親身體會到自己的預測是正確的。

梅里莎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甘心。

「沒有出口？也就是說……」

「這輩子都無法從這裏脫身了」李維像事不關己似的說，「放心吧，在這種異空間裏，時間是靜止的，永遠不會死」

「是麼，畫是不會動的」

「太、太失禮了！」梅里莎憤怒的聲音從天而降，「你打算冒犯邁力神嗎？」

「謝謝你……」

聽了李維的話，蜜蕾兒鬆了一口氣。

走了體感時間的四分之一天後，蜜蕾兒向李維抱怨。

「是邁力教團喜歡的英雄故事嗎……」聽了梅里莎的話，李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感覺很糟糕」

自稱魔法戰士的壯漢和往常一樣有些悠閒，也就是說，事態並不嚴重。一旦陷入危機，李維這個男人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意思啊？」

「簡單地說，就是古代語魔法的最高奧義，把不同系統的魔法整合起來創造出來的咒文或者寶物……」

蜜蕾兒在心裏這樣叫着。

「我想在書中，兩人是在和怪物戰鬥吧。因爲卡納爾島是傳說中的地方，是神心血來潮創造的魔獸棲息地。勇者艾亞羅斯，打倒了所有的魔獸，乘坐飛空艇返回了大陸」梅里莎回憶着英雄故事的內容講給吉妮聽，「金毛獅子埃斯卡厲、雙頭大鷲阿德尼亞、長牙大野豬岱斯特恩……」

梅里莎翻開書頁，上面畫着英雄與巨大獅子戰鬥，以及一個姑娘在旁邊祈禱的插圖。書中傳來李維的怒吼和蜜蕾兒的悲鳴聲。

他又問道。

「—一般不會啊」

李維朝着天空回應道。

「那個傢伙能贏嗎？」

「那不是等於什麼都不懂嗎？還是說你想到什麼其他手段啊」

但是後來，魔法師們會意識到這是一種狂妄自大的想法。在古代王國的末期，魔法師們引發了魔力失控，招致了滅亡的契機。於是魔法時代結束，劍的時代開始了。

「那我就放心了。吉妮和梅里莎不會拋棄我的，你就不知道了」

李維回答了蜜蕾兒後，就迅速地向岩石地走去。

蜜蕾兒用憤怒的聲音說着轉過頭去。

「問題就在這裏」聽了蜜蕾兒的話，李維只能苦笑，「如果是陷阱的話，也有可能沒有出口」

2

李維自言自語地說。

「爲什麼連我都要因爲這種傻瓜被抓進來？」

蜜蕾兒一臉不滿地跟在他後面。

「反正，上位古代語我是讀不懂的」梅里莎悵然地回答，然後按照李維的指示，讀起了用下位古代語寫的文章，「英雄艾亞羅斯，爲了完成神賜予的試煉，登上了卡納爾島。站在他身邊的，是暗戀他的少女愛蒂……」

「我們一直在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你們那邊看是什麼樣的？」

「—我說了聽得見。你們做了什麼？」

「—沒有任何變化，畫不可能動吧？」

「這是我的習慣，沒辦法」

在古代魔法王國漫長的歷史中，綜合魔法的發展只有王國最初的勃發期和滅亡前的鼎盛期這兩小段時間。

這次聽到的是戰神女侍祭梅里莎的聲音。但是，李維卻完全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沒有目的地麼？」

「我知道這個傳說。完成了戰神的試煉，成爲人界之王的英雄艾亞羅斯。這是在邁力教團流傳的英雄故事之一。我也曾多次教導過信徒們」

李維一邊回答蜜蕾兒，一邊抬頭看着澄澈的藍天。

「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你能看到我們嗎？」

「魔法師公會告訴我們，在這種異空間裏決定時間的時候，是外面的世界以某種形式發生關聯的時候。而現在外面的世界裏有吉妮和梅里莎。只要她們不拋棄我們，我們就不用擔心」

李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黑髮少女。

「是、是麼」

「這裏時間是無限的，不會浪費的」

「那就用魔法麻痺他，把他扔進牢房就好，用不着製造這麼高級的魔法陷阱」

但是，她爲了救被關在房間裏、遭四尊石像鬼襲擊的李維，中了毒針的圈套。

「這樣怎麼能放心！」蜜蕾兒一邊注意着整齊的衣服下襬，一邊朝李維靠過去，「時間是靜止的，即使在這裏只是一瞬間，到了外面說不定就過了幾百年……」

「我、我可沒做過要讓你道謝的事！」

「是綜合魔法嗎……」

現在的狀況對她來說只能說是最糟糕的。因爲和她在一起的，是她表白過自己的感情，而且還選擇了別的女人的男人。

「除此之外的時代，各魔法系統門類互相反目成仇，把彼此的祕術拒之於門外。所以，魔法系統無法整合……」

「果然還是白費力氣啊」

「我沒那個意思……」李維露出苦笑，「總之你先翻一頁，之後再說。我猜……」

雖然不知道創作這本魔法之書的目的是什麼，但作爲魔法師尚不成熟的李維都能夠理解，這需要極高的魔法水平。如果不整合幻覺魔法、召喚魔法、附魔術等魔法系統的話，就無法制造出這件魔法寶物。

「真是個外行」

艾亞羅斯打倒的魔獸數量是七隻。它們各自守護着神創造的神聖寶物。

李維這麼說着，向蜜蕾兒低下了頭。

「—是的，看到了，而且聲音也傳到了。你們現在在書頁上，就像圖畫故事的插圖一樣。面對着沙灘站着」

「是可以啦……」

李維興趣索然地看向蜜蕾兒。

養父卡威司告訴過他，讀書要大聲朗讀纔好記。小時候，他一直忠實地遵守着，最近雖然不這麼做了，但有時還是會發出聲音。

世界被認爲是依照神的聖言而編造的。從那些神聖的語言中產生了物和力，它們用複雜的法則相互纏繞，形成了世界……解開這些法則，並運用被稱爲上位古代語的魔法語言自由操縱，是古代語魔法的原理。因此，古代王國時代的人們認爲，當古代語魔法完成的時候，就可以獲得與造物主神相匹敵的力量。

「只要是下位古代語的文章就可以，讀讀看」

李維說着，要蜜蕾兒先跟他到處走走看。

李維並不是最強的戰士，也不知道他是否擁有神聖的武器。

「那麼，輸了怎麼辦？」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梅里莎哭喊着，目不轉睛地盯著書頁。那裏的下位古代語文字，記載着英雄戰勝了魔獸。

「神話裏確實是這樣的……」

可現在書中的不是英雄艾亞羅斯，而是作爲勇者尚不成熟的李維。

「偉大的戰神邁力啊，請賜予我的勇者加護吧……」

梅里莎雙手交疊在胸前，祈禱道。

對她來說，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實在是太不甘心了。

「好像不需要加護」

這時，書中傳來了李維的聲音。

「在這個空間裏，一切似乎都按照書上的內容進行。即使想採取其他的行動，也毫無意義。例如，就算想自殺，也不會死，也不會受傷。不過我沒試過」

然後李維告訴他，金毛獅子已經被他打倒了。

「被打倒了嗎？」

「啊，就像書頁上寫的那樣，不是嗎？」

「是的，是這麼寫的。因爲那是關於艾亞羅斯的傳說……」

「是吧。這本書恐怕不是什麼陷阱，而是爲了親身感受故事而創造出來的。是古代王國魔法師的娛樂」

「親身感受故事……」

聽了李維的話，梅里莎呆呆地自言自語道。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呢？這個疑問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傳來悠閒的聲音。

這個世界全都是幻覺構成的，雖然是被精密組合、無法與現實區分開的幻覺。這種幻覺不允許脫離故事。想要脫離故事，等待自己的只是無限的重複。

「只有外行纔會被困在書中，但這或許不是徒勞無益的」

李維現在扮演的角色，對梅里莎來說，應該是理想的勇者形象。

蜜蕾兒笑着說。

這是對梅里莎的呼喚，但她遲遲沒有回應。

「這個古代王國的迷宮，也許是爲了研究魔法而建立的。等從這本書裏出來後，我會再仔細調查一遍……」

「這樣就好……」

與怪物戰鬥、與統治島嶼的國王對抗、魔女的誘惑……

但是，傳說的要求對蜜蕾兒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面對剛把自己甩掉的男人，必須扮演戀人的角色。

（只要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和李維兩個人，而且還是戀人……）

李維斷言，如果重溫了這整篇神話時代的英雄傳說，就一定能走出這個異空間。正在翻頁的梅里莎和在一旁觀看的吉妮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蜜蕾兒覺得肯定沒錯。

然後出現的一頁插圖，描繪着與雙頭大鷲的戰鬥。

（但是，自己也對此感到高興）

在這個空間裏，想睡就能睡着。但是，蜜蕾兒害怕時間的流逝，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覺都沒睡過。即便如此，也不會感到疲勞，能切實地感受到這個世界果然與現實不同。

從李維口中說出艾拉的名字，令蜜蕾兒再次感到心痛。

李維喫了一驚，回頭看了看龍棲息的祠堂，那裏確實擺着飛艇一樣的交通工具。

3

「不是這個問題」

每走一步，黑髮少女都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怎麼了？」

李維還說，也許能找到有關艾拉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的線索。

李維和蜜蕾兒二人前往五首龍的棲息地，按照故事中的情節打倒了怪物。

梅里莎在心裏嘀咕。

「喂，李維……」

「如果開始考慮這種事情的話，就會走進死衚衕」

蜜蕾兒用黑話粗暴地問道。當然，這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內心。

「是誰，又是爲了什麼，創造了這樣的魔法空間？自從我來到這裏，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身處現實世界的梅里莎，恐怕正在翻頁。從前一頁到後一頁之間的時間，李維和蜜蕾兒都有切身的感受。

「確實，我們現在擁有無限的時間，如果用這無限的時間來對抗故事的發展，那就麻煩了。就好比是能否回到過去的世界，殺死自己之類的問題……」

被書籍囚禁的人，其命運只能由翻頁的人來決定，所以如果不是自己信任的人，是不願意委以這一重任的。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其中一個是戀人，另一個女人就是這對戀人共同的朋友吧。

這座王宮的國王，已經被李維打倒了。而成爲王妃的魔女也被封印巫術，驅逐出了島上。一切都按照神話時代的傳說進行着。

不平常的日子，到底過了多少？剩下的魔獸只有五首龍阿斯特蘭了。與魔龍的戰鬥就在明天，而蜜蕾兒現在就在島上國王的王宮裏。李維也在，不過他在隔壁房間，恐怕已經睡着了。

「我知道了……」

「這樣，終於可以回到現實了……」

蜜蕾兒裝着很有精神地指着李維。

（沒想到那兩個女人也喜歡一個男人……）

「我覺得這個魔法空間是爲戀愛中的男女而創造的」

李維可沒有注意到梅里莎的不安，用歡快的語氣催促道。

「我不是說過了嘛，這種事還是不要想的好。總之，離開這裏，多查一些其他的書，這樣就能推測出艾拉發生了什麼。比如這本書，我覺得也是線索之一」

蜜蕾兒的臉色有些蒼白。

「在被這本書囚禁之前，我查了一些書庫裏的書，發現這個遺址的主人好像是三個人。換句話說，這是一男兩女共同的研究室。那三個人好像都很年輕」

「把書合上，這樣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好意思啊。和你在一起的只有我！」

「就算被火燙也不燙，被爪子抓也不疼」

這個念頭突然閃過，蜜蕾兒慌忙把它從腦海中趕走。

「你的意思是，男的和其中一個女的是戀人？」

梅里莎不安地回頭看着紅髮女戰士。

梅里莎點頭同意吉妮的話，但仍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

蜜蕾兒凝視着窗外，對魁梧的魔法師說道。

蜜蕾兒捂住耳朵，劇烈地搖着頭。

「李維」

「……明天終於是故事的高潮了。在現實世界裏，打倒龍什麼的，頂多只能期待一下吧」

蜜蕾兒睜大了圓圓的眼睛，凝視着他的身影。

「是誰，又是爲了什麼，創造了這樣的魔法空間……」蜜蕾兒出聲說道，「如果不是和我，而是和艾拉在一起，那傢伙應該會很滿足的】

李維露出苦笑，再次呼喚梅里莎。

「梅里莎翻開書頁的話，這個世界的時間就會流動。但是，如果我們違背故事，這個世界的時間就會停止。即使在我們看來是一百年、一千年，對梅里莎和吉妮來說，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你、你說什麼？」

蜜蕾兒已經明白，即使違抗它，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因此，她決定忠實地履行自己的職責：爲了懇請釋放被囚禁的英雄，在島上的國王面前表演了舞蹈；揭露了魔女的真面目，破壞了作爲那個咒術源頭的骷髏。對於正在翻動書頁的梅里莎來說，這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是，蜜蕾兒所感受到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聽起來很沒出息，但確實如此。回到現實世界後，梅里莎還會經常諷刺我」

李維苦笑着回答。

「—你就一頁頁地翻吧」

「要是那樣就好了……」

「—與龍的戰鬥並不是最後一頁。在最後一頁，畫的是兩人在飛空艇上，發誓要相愛到永遠」

李維說完，抬頭仰望天空。

「翻頁這件事，有兩層意思」

（簡直就像我一樣……）

「算、算了，聽着聽着，我的腦子就不正常了」

「看，這不是兜圈子嗎？」

李維抱着胳膊說。

也許是因爲知道這個英雄傳說的結局：艾亞羅斯和愛蒂發誓永遠相愛，並登上了飛空艇。

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蜜蕾兒慌忙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那裏是一個隨意裹着被子的壯漢。

「坐上那艘艇就行了嗎？」

李維帶着燒傷與抓傷，悵然若失地說。

如果在過去的世界裏殺死了自己，那麼現在的自己也就不存在了。這樣一來，想要殺死過去自己的自己就不存在了。過去的自己不會被殺死，現在的自己可以再次存在，然後，就有可能殺死過去的自己。但是，這樣做的話——

蜜蕾兒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對此，她既懊惱又難過。

反正盡情享受這個世界就好了，李維輕鬆地說着。實際上，他似乎很享受與傳說中魔獸的戰鬥，甚至可以說是感到意猶未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說到底，這是一場知道結果的戰鬥。

李維苦笑着，在房間正中央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維說着，走到蜜蕾兒身邊。

現在外面是晚上。

蜜蕾兒在心裏嘀咕。

蜜蕾兒微微地點了點頭。讓這個世界的時間流動，和維持與現實世界的聯繫。

梅里莎靜靜地點點頭，繼續翻開書頁。

「大概吧」李維點點頭，「但是，那三個人肯定是互相信賴的。如果不這樣的話，就有可能永遠無法離開這個世界。正因爲有翻頁的人，這個世界纔有時間流動。從書籍的世界出來的時候，也不會過去幾百、幾千年的歲月……」

吉妮盯著書頁喃喃自語。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保持冷靜的這個男人，讓蜜蕾兒覺得無比可恨。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她纔不會特別在意現在的狀況……

李維和蜜蕾兒會體驗到這樣的故事。

「如果啊。如果我，或者你，拒絕讓這個世界的時間前進的話，會怎麼樣呢？」

看起來假如不施以治癒咒文的話，很快就會喪命的李維微微一笑，豎起了大拇指。這是住在後街小巷的人經常用的暗號。

「那傢伙好像有辦法了……」

「那麼，得出結論了嗎？」

「你聽到了吧？快把書合上」

蜜蕾兒胸口隱隱作痛，但還是問了李維。她對自己說，比起自己的想法，追求真相更重要……

「和誰一起會滿足？」

與魔龍的戰鬥就在明天。打倒魔龍，乘坐那怪物保護的飛空艇，逃出這座島的話故事就結束了。然後，應該可以回到現實世界。

然後，第二天早上到來了。

聽到李維的回答，蜜蕾兒氣得滿臉通紅。

（對這兩個人來說，也許真是一場試煉……）

「這一點，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蜜蕾兒寂寞地笑了笑，看着窗外。

「—是發誓要相愛到永遠之後」

「發誓相愛到永遠？」

李維和蜜蕾兒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說着。

「說、說句臺詞就行了是嗎？」

李維焦急地詢問梅里莎。

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梅里莎也沒有告訴他。或許正是因爲知道結局，所以纔沒有告訴他。

「—不是一句話，而是誓約的吻……」

「什麼！」

李維和蜜蕾兒再次異口同聲。

「—我現在合上最後一頁，等待你們的出現」

然後，就聽不見梅里莎的聲音了。

「等一下，梅里莎！」

蜜蕾兒慌忙叫了起來，但她再也沒有回答。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無奈之下蜜蕾兒回頭看着李維問道。

「梅里莎合上了最後一頁，但是我們現在還在這裏，這就是答案」

李維抱着頭說。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完成故事，就永遠無法離開這個世界。

他再次意識到，這本書果然是個魔法陷阱。以蜜蕾兒爲對象發誓相愛到永遠，雖說是在故事的世界裏……如果認爲是演戲的話，自己可以忍受，但是對於蜜蕾兒來說……

（簡直就是試煉啊……）

李維也蹲了下來，呆呆地望着天空。但是，那裏既聽不到梅里莎的聲音，也聽不到吉妮的聲音……

李維戰戰兢兢地回頭看着她。不出所料，黑髮少女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臉，肩膀微微顫抖。

在李維看來，這是比他經歷過的所有困難都難以逾越的障礙。

李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