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邪龍再誕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8145 字
在湖岸的小部族布魯姆族的村落,最大那間房子的大廳裏,聚集着十人左右。人們的表情無一例外都是凝重的。我和李維一言不發地看着人們交談。
我的名字叫梅里莎。就只叫梅里莎。家族姓氏多年前就捨棄了。我是信仰戰神邁力的神官戰士,侍奉着劍之王國歐芳的庶出王子李維,正因爲相信他纔是真正的勇者……
而且李維繼續顯示着勇者的資質。自從進入這個湖岸王國扎因以來,無數的考驗都降臨在了李維身上。我認爲這是戰神邁力的啓示:「要顯示自己是勇者」。而且,信仰邁力神的我,使命就是幫助身爲勇者的他。
「…王都的形勢,刻不容緩!」
維米伯爵向布魯姆的當權者極力主張。
此時,國境的堡壘里正在向守備隊長耐克塔魯傳達暗殺羅馬爾遠征軍將軍的指令,王都裏應該也在與喀傑爾子爵進行交涉。伯爵沒有時間等待使者的報告,他計劃召集布魯姆族的勇士和先王派的騎士及士兵,向王都進軍。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態發生了。因爲李維和我在亞力克拉斯特最大的湖艾亞湖的連奇巖內、布魯姆族的祠堂裏發現了龍蛋。蛋像馬上就要孵化一樣脈動着。蛋孵化的話,被稱爲最強幻獸的龍就誕生了。
蛻變成成年龍之前的幼龍是一頭貪婪的猛獸。據說它會攻擊所有移動的物體,把它們全部喫掉。從某種意義上說,它比成年龍還要危險。
「只有等龍出生,然後打倒它……」
龍語言魔法的使用者亞威斬釘截鐵地說。
蛋本身無法破壞。龍的蛋殼可以承受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
接到亞威的報告後,布魯姆人的長老立即召開了部族會議,徵詢是否要打倒龍。到現在,會議仍在繼續。
「……戰士們遠征王都期間,如果龍蛋孵化的話,留在村落的人都會成爲幼龍的獵物」
布倫族的長老用懇求的語氣對伯爵說道。他滿臉痛苦的表情,大概是沒有忘記伯爵的舊恩吧。
在扎因王國的前身、舊摩拉那王國的最後一位國王攻打布魯姆人的村落前,年輕時的維米伯爵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他們。正因爲如此,部落才避免了被趕盡殺絕的命運,得以回到故鄉。但即使身爲族長,也不能無視部族的危機,伯爵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我們能不能推遲蛋的孵化?」
他轉頭對龍祭司亞威說。
「沒有辦法推遲孵化。相反的話,倒是有可能……」
亞威回答。
「反過來就有可能嗎?」
「我當然同意!」
「這是我們部族流傳下來的祕術,只要將實施過儀式的龍爪埋入龍的體內,龍就會從屬於將那龍爪埋入的人……」
龍祭司低下頭,靜靜地頓了頓:「我們恐怕沒有吧……」
爲了以防萬一,百餘名布魯姆族戰士在祠堂入口附近待命。這是爲了阻止幼龍離開祠堂。剩下的戰士們,在艾亞湖面的小船上,注視着事態的走向。
李維問亞威。
「我理解你的心情」族長溫柔地呼喚着姑娘,「我們對骷利休族長也是一樣的。但是,如果不消除這種想法,部落就會滅亡」
「你想束縛龍嗎?」
他側耳傾聽着兄妹倆的對話。打倒變身龍骷利休的異國勇者,正是李維的父親、歐芳王李察爾。
「這會成爲問題嗎?」
「但是,老龍會恢復了骷利休族長的記憶,甚至可以和他說話」
「既然如此,就支配龍,把它釋放到遠方……」

蒂卡握緊拳頭,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似的,聽着族長的話。不一會兒,她的頭垂了下來。
亞威想了想,緩緩地搖了搖頭。
蒂卡條件反射般地叫了起來。
她是大廳里布魯姆族唯一的女性,年齡和蜜蕾兒差不多。淺黑色的皮膚裹着麻布貫頭衣。及肩的黑髮亂蓬蓬的,絲毫沒有打理過的樣子。黑色的眼睛映着煤油燈的火焰,閃爍着燃燒般的光芒,瞪着部落的人們。龍祭司亞威站起來,瞪了姑娘一眼。
雖然他心裏很急,但直到有關龍的處置的話題結束都沒有插嘴,這一點很值得稱讚。
「不可能有意地解放被支配的龍。龍永遠從屬於被支配的人。但是……」
亞威點點頭。
到那個時候,就必須和老龍戰鬥了。
「我知道了……」
「這個任務由我來做……」
「總比殺人強」
「不用你說,大家都知道。但是,幼龍沒有骷利休族長的記憶,要恢復記憶是在兩次蛻皮後變成老龍之後,那是幾十年後的事了。在那之前,我們全都要被龍喫掉了」
姑娘回答。
龍祭司亞威也露出了接受的表情。
「但是?」
「這龍蛋是之前的族長骷利休的轉世吧?他爲了部族的復仇,使用龍之力的奧義,變成了變化龍。在被異國的勇者打倒後,又變成轉世龍復活了。儘管如此,我們作爲骷利休的子孫,竟然要打倒他」
「連給幼龍植入龍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和成年龍戰鬥……」
亞威補充道:「只要舉行召喚龍的儀式就可以了,離召喚者最近的龍就會做出回應。如果蛋足夠成熟的話,幼龍就會響應召喚孵化出來」
「沒那麼簡單」
「你說得沒錯……」
蒂卡正面反駁哥哥。
蒂卡在哥哥的注視下指出。
「正因爲如此」李維有力地回答道,「我不認爲父親的行爲有錯,但也不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我想要給出和父親不同的答案。我不想打倒作爲轉生龍復活的骷利休,你們的心情也一樣吧」
族長靜靜地質問亞威。
亞威坦率地承認了。
「對不起」
但在這個時候……
「那您能同意嗎?」
李維問道。
李維和我,以及龍祭司亞威和他的妹妹蒂卡一起,向祠堂深處走去。據說蒂卡雖然沒有哥哥那麼厲害,但也懂得龍的祕術。
一直保持沉默的李維第一次發言。
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個不得不去的地方:連奇巖內部的龍之祠。
族長向姑娘道歉似的說道。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李維慢慢環視着聚集在大廳裏的人羣,「現在馬上孵化蛋,和幼龍做個了斷。解除後顧之憂後,再向王都扎因進軍好了」
「沒錯」
「有辦法的!」蒂卡叫道,「用「龍爪」就行了」
姑娘的名字好像是蒂卡,是龍祭司亞威的妹妹。
她黑色的眼睛告訴我,這次她並沒有退縮的打算。
亞威似乎很意外,困惑地看向妹妹。
「蒂卡!」
聽了李維的話,維米伯爵露出得救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不得不和變成成年龍的龍戰鬥?」
「我不同意啊!」
李維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
「雖說如此……」
對,這是命運,我在心裏附和着族長的話。
「你不行,連把爪子埋入幼龍都做不到」亞威厲聲地阻止妹妹,「即使是我,力量也還不夠。自從骷利休族長死後,部落裏再也沒有人如此掌握龍的祕術了」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
這時,有人發言了。
「我知道這不是我該插嘴的問題……」聽了族長的話,李維再次發言,「可我贊成那個女孩。我的父親和骷利休族長戰鬥,並打敗了他,但我認爲那是不幸的戰鬥。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讓這種不幸重演」
蒂卡不知該如何反駁。她的意見明顯帶有感情色彩,不是用講道理就講得通的。
他問布魯姆族的族長。
「你不是布魯姆人,更何況你的父親把變身龍骷利休族長……」
「當幼龍蛻變成成年龍的時候,就會擺脫所有的束縛和符咒,就連嵌在體內的龍爪也會脫落」
李維提出了一個問題。聽到這句話,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樣一來,既能解除部族的危機,也能報答伯爵的恩情。族長也希望如此吧。
之類的?】
李維說。
「給龍埋爪子的任務,能讓我來做嗎?」
「事情好像已經談妥了。那麼,請你們趕快行動吧。」
姑娘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
「那就這麼定了。和骷利休族長戰鬥過的勇者的兒子。經過數十年的時間,和以轉生龍的身份復活的族長再次對決,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族長也放心地回答。
但是,他的臉上還帶着猶豫。對部族來說,把聖獸龍的命運託付給部族以外的人,他們可能會有所牴觸。
亞威打斷了李維的話。
我代替李維問道。
亞威接着簡單地說明了龍族的特性。
會議結束後,我們走出了門。布魯姆族的戰士們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打算分乘小船前往伯爵那邊的村子,然後從那裏沿陸路向王都進軍。
「你可以再次支配龍。但是,骷利休族長是轉生龍。幾十年之後,它會再次蛻皮,變成老龍」
「是指龍爪的事嗎?」
我旁邊的李維也理解地點了點頭。
亞威這樣反問,李維無言地點了點頭。
然後,李維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樣對亞威說到。我在心裏大呼痛快。這纔是勇者。
「你……」
「哥哥,你沒事吧?」
肯定會沒命的,亞威斷言道。
「我們把龍當作聖獸尊敬,但同時也害怕龍。雖說只是幼龍,但我也不認爲有能夠對抗龍的戰士。更何況它總有一天會變成成年龍,會變成老龍,能夠承受支配龍的重擔的人……」
李維說着看向了亞威:【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幼龍逃到什麼地方去,或者養着它直到它變成老龍
【如果把因蛻皮而脫落的龍爪埋在成年龍身上,會怎麼樣?」
我偷偷看了看身旁的李維。
「龍不喜歡被束縛。變成成年龍的龍會與一直支配着自己的主人反目成仇】
維米伯爵像要結束談話一樣說道。
亞威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李維端正姿勢,向長老行了一禮。
爲了和傳說中復活的龍對決。
2
據說龍在同族爭鬥時,把爪子埋在對方身體裏的龍處於上位。這是本能的性質,有着類似魔法的約束力。布魯姆人的祕術,似乎就是應用了龍的特性。
長老靜靜地說着,注視着李維。
祠堂裏瀰漫着硫磺的氣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覺得那股臭味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強烈了。龍蛋在祠堂最裏面,我們快步朝蛋的方向走去。
仔細觀察,乳白色的蛋殼帶着條紋,殼內有淡淡的光忽明忽暗,像心臟跳動一樣。
「儀式要開始了」
確認過蛋的情況後,亞威回頭看着李維。
李維無言地點點頭,左手握着龍爪,右手握着心愛的長劍。
作爲魔法發動體的法杖,就立在祠堂的牆壁上。那根法杖的前端,亮着李維唸誦的光明魔法。那蒼白的光照到洞窟的巖壁上,映出數十年前李察爾王和變身成龍的骷利休之戰的印痕。
我在走到龍蛋正面的李維身後五步左右集中精神,這是爲了用神聖魔法掩護李維。
然後,亞威和蒂卡兩人,對着龍蛋,開始詠唱召喚龍的咒文。兩人的咒語聲在巖壁上相互迴響,讓這裏籠罩在神祕的氣氛中。龍蛋響應召喚的咒文,脈動逐漸加快,內部發出的光芒也越來越強。
「偉大的戰神邁力喲,勇者在此處戰鬥……」
我真切地感受到孵化的迫近,開始詠唱起「戰之歌」的咒語。我聽說龍的咆哮中有一種魔力,能讓人類的心因恐懼而凍結。對此,「戰之歌」有保護勇者不受腐蝕精神的魔法影響的效果。
然後,那個瞬間終於到來了。
龍蛋的殼發出了像踩斷小樹枝般噼啪的聲音開始龜裂。那龜裂轉眼間在殼的表面蔓延開來。
吟誦咒文的聲音自然地提升了力度。
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響起,蛋殼散落一地。有幾塊堅硬的碎片砸在我身上。雖然有點痛,但並不至於擾亂心緒。我保持這個姿勢,繼續吟誦咒語。一隻渾身沾滿黏液的幼龍,出現在前一刻蛋所在的地方。它展開雙翼,扭動着長長的脖子,全身冒着熱氣,鼻孔裏噴出黃色的白煙……
「幼龍被召喚的咒文束縛着。但是,不會持續太久的」
亞威說道。
「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放開吧」
李維回答。
亞威點點頭,看向了妹妹。兄妹倆用眼神相互示意後,面朝正在測試自己力量般展翅的幼龍,後退了兩步,然後高聲喊出了一句咒語。
雖然不明白具體意思,但應該是解除了召喚的控制吧。下一個瞬間,龍發出了撕裂空氣的嘯叫聲。
那咆哮像是凝結成塊,撞擊着我的全身。我拼命忍耐着站定腳跟。如果不是受到「戰之歌」的保護,那叫聲究竟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呢?
那天晚上,船搖晃着,我和李維睡得很熟。然後,在黎明時分,我們到達了先王派的人們藏身的村莊。從這裏要通過陸路進軍到王都,也已經做好了行軍的準備。先王派的騎士和士兵都響應伯爵的號召聚集了過來,雖然人數只有三百人左右,但他們士氣高昂。
「梅里莎!給那個女孩療傷!」
「我來處理傷口……」
「我不打算坐骷利休,我會盡量讓它自由」
「神啊,請治癒這個勇敢女孩的傷口吧!」
「離回村還有一段時間,你們兩個好好休息一下吧。」
心情平復下來後,我念起了治癒咒文,而且不是一次,而是兩次、三次。這姑娘的傷勢就是如此嚴重。
我把手放在那姑娘的胸口,觀察她的心跳和呼吸。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但很有規律。只是失去了知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亞威大聲叫道。
我像祈禱一樣,在心中呼喚着勇者的名字。
傳說再次上演了,我想着。
然後,李維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勇者的血脈,毫無疑問被繼承了。但是,勇者之子選擇了創造與父親不同的傳說。不是要打倒龍,而是要拼上性命保護龍。並決心和成爲成年龍甚至老龍的龍展開對決。爲此,李維得要變得越來越強纔行;而且,應該守護勇者的我自己也是……
我的猶豫不決,遭到了李維的斥責。這時,李維重新握住了龍爪。
喘着粗氣的蒂卡靠在他肩上。
李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了看左手,然後把視線投向周圍,看龍爪飛到哪裏去了。幼龍發出憤怒的咆哮,伸長了脖子,裂開到耳朵的嘴巴張得很大,露出鋒利的獠牙,似乎要吞掉李維。
「向王都進軍。我們的命運取決於這場戰爭!」
但是,第四下沒有打中。龍倒在地上,把李維甩了下去。李維差點一頭栽到地上,但他緊貼着地面蜷起身子向前翻滾,減輕了衝擊。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因爲他用握着龍爪的左臂擋住了幼龍的尾巴,龍爪被彈到了洞窟的角落。
吉妮說着,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我知道了」
龍祭司亞威這樣解釋道。
「沒事了」
龍尾像鞭子一樣伸出,重重地打在蒂卡的身上。龍祭司姑娘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彈飛出去,後背撞在洞窟的巖壁上,就那樣癱軟在地。
趁着龍痛苦的時候,李維跑去撿龍爪。
李維笑着回應龍祭司兄妹。他伸出手輕拍幼龍的脖頸,剛纔還在狂暴的幼龍已經變得老實了。
「李維!」
船在湖面上航行時,我脫下李維的衣服,檢查他的傷勢,念起治癒的咒語。李維受的傷比想象的要多,而且也更深。爲了治癒傷口,我幾乎用盡了所有的精神力量。
亞威跑了過去。我確信那姑娘的傷勢已經奄奄一息。但是,如果停止戰之歌,就無法掩護李維了。
李維發出挑戰的聲音,徑直走向幼龍。幼龍用剛睜開的眼睛俯視着他。它張開翅膀,深深吸了一口氣,喉嚨附近就像吞下獵物一樣膨脹起來。
伴隨着一聲吼叫,李維使出渾身的力氣,將龍爪紮了下去。鋒利的爪子刺入了龍背裏。
她的肩膀上有很深的傷口,而且那個傷口因爲毒藥變成了紫色。我很驚訝,她竟然能這麼辛苦地走到這裏。
貫穿背部的疼痛讓幼龍回過神來,又開始發狂般亂動。李維緊握雙拳,朝龍爪的根部打去。
李維立刻跳了起來,躲過了那一擊,但幼龍的尾巴又靈巧地反向揮了過來,這次瞄準了李維的頭。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李維,反射性地舉起左手護住了頭。
對於他的勸告,我們順從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向首都進發,然後與扎因國王傑努斯開戰。如果不好好休息,就不能好好戰鬥。
這時,一個凜然的聲音響起。
我跑到他身邊,檢查他的傷勢。
但是,不能違抗李維的命令。我跑到亞威和蒂卡身邊,集中精神唸誦治癒咒文。
「能得救嗎?」
聽到這個聲音,李維就在幼龍吐出鮮紅火焰的同時,猛地往旁邊一跳。一瞬間,李維原本站的地方,被龍炎吞噬殆盡。連我所在的地方都能感受到熱氣。龍炎被認爲是這世界上最高溫的火焰,在遙遠的古代,不朽神明的肉體被這灼熱的火焰燒得連骨頭都不剩。
「如果你想騎龍,我就做個馬鞍……」
「邁力喲!」
「來了,骷利休!」
說着,李維作勢用手推開我一樣,讓我退下。
雖然也有人對李維帶來的幼龍感到驚恐,但當知道那隻龍會聽從李維的命令時,首先感到安心,其次也爲找到了強有力的夥伴而高興。
「它要吐火焰了」
幼龍把頭朝向洞頂,高聲吠叫。但是,這個聲音和之前的咆哮聲不一樣。
亞威問到。
「我來當你的對手!」
我對亞威說。然後回頭看了看李維。
「是火龍吧……」亞威呻吟般地說,「是龍族中最兇猛的種類,像破壞衝動的化身一樣的魔龍……」
然後,我們再次見到了前往國境堡壘的吉妮。
亞威警告道。
背後傳來了李維的叫聲。
「異國的戰士,快拾起爪子!」
「看來它肚子餓了,得喂一隻家畜纔行」
「指令已經傳達了……」
走在最前面的維米伯爵臉上充滿了勝利的自信。在他旁邊,一名穿着王族正裝的小男孩,被一個老騎士像抱着一樣騎着馬。那就是先王的遺孤,伯爵對這場戰鬥的決心可見一斑。
維米伯爵建議道。
李維只靠右手緊緊抓住幼龍後背上沿着脊樑骨排成一排的刺,拼命往上爬。長劍被扔在了地上。幼龍在瘋狂地揮動着翅膀和尾巴,想要甩掉李維。
蒂卡也發出了近似悲鳴的聲音。
「骷利休,你的對手是我!」
「蒂卡!」
(李維!)
離開村子的第二天傍晚,一個少女出現在我們面前。她就是我們的夥伴、盜賊蜜蕾兒。
李維簡直遍體鱗傷,有撕裂傷,也有挫傷。雖然每個傷口都很淺,但那麼多傷,一般人恐怕動都動不了了。但是,李維可不是一般人,是真真正正的勇者。
「再深點!」
隨着一聲溼布拍在地上的聲音,李維的身體就飛了出去。就地滾了三圈後,李維馬上站了起來。他猛地搖頭,想要保持清醒。鮮血從太陽穴附近流了出來。
現在,不是已經有人去暗殺遠征軍的將軍了嗎?我覺得她說這話時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同。總覺得無精打采,有些落寞。是身體狀況不佳,還是在城堡裏發生了什麼事呢,我感到很奇怪。但是,在我們講述與幼龍的戰鬥時,她漸漸恢復了元氣。
亞威叫道。
幼龍發出小鳥般的鳴叫,似乎是在附和李維的話。
循聲望去,一隻手拿着長槍的蒂卡走到了龍的前面。事情發生在轉瞬之間,我和亞威都沒有時間拉住她。她大概是爲了爭取時間,讓李維去撿龍爪吧。但是,她太過接近幼龍了。
我的臉大概是蒼白的吧。
「因爲幼龍從屬於你了」
李維從幼龍的旁邊用劍側敲打它的身體。這是爲了不傷害龍嗎?碰到堅硬的鱗片,李維的劍發出近似悲鳴的聲音。幼龍絲毫沒有膽怯的樣子,它怒火中燒地盯着李維,揮舞粗大的尾巴,就像在掃地一樣。
「就是現在!」
我都能看到李維拳頭上的皮膚裂開,鮮血四濺。應該是劇痛不已,但他卻毫不在意,一拳又一拳地往龍爪上打,讓龍爪深深埋進幼龍的身體裏。
幼龍慢慢地坐了起來。李維撿起掉在地上的劍對着幼龍。
不用我多說,李維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握着刺的右手用力,一口氣把全身拉了起來,跨到幼龍的背上,用雙腳緊緊地夾住它粗壯的身體,然後將左手緊握的龍爪高高舉起。
在伯爵的宣言下,先王派的騎士們和布魯姆族的戰士們組成的混合部隊出發了。當然是穿過森林間的小路,因爲要儘量不讓人知道起義的事實。想必在王都的子爵勢力也在暗中集結兵力吧,對傑努斯國王的行動感到不安和不滿的騎士們的叛變很值得期待。
「這說明骷利休族長很生氣吧」李維眼睛望着遠處說道,「我想這條龍與我和父親之間有着羈絆。我會見證這條龍的成長,直到變成老龍,骷利休族長的自我覺醒爲止……」
伴隨着短暫的運氣聲,我向幼龍伸出左臂。我真切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氣團從指尖迸發出來。這是神聖魔法「氣彈」的咒文。氣彈沒有偏離目標,炸中了幼龍的脖子。長長的腦袋在衝擊下彈了起來,正面撞向祠堂深處的岩石。劇烈揮動的翅膀和尾巴,瞬間停住了。
「……我能明白你的心了」
我用盡全力提高嗓門。
之後,我們帶着紅鱗幼龍離開了祠堂。布魯姆族的戰士們歡呼着,以勇者之禮迎接了李維。維米伯爵也再次感謝李維,稱讚他的武勇。這不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而是作爲一名騎士發自內心的話語。如果伯爵重獲權力,他一定會主動與歐芳結盟。
對於飢腸轆轆的幼龍,我們宰了幾頭帶過來的山羊給它喫。幼龍不肯離開李維,不得已,只好讓它跟着。幼龍的體型比戰馬大一倍以上,但好歹也能搭上最大的船。然後,我們就出發了。
在那之前,察覺到動靜的李維用劍打在幼龍的頭上。這次他毫不留情地舉起了劍刃,尖銳的金屬聲響起,與幼龍的悲鳴重疊在一起。龍的臉頰裂開了一道,但是傷口並不深。我不知道是因爲龍鱗太硬,還是因爲李維手下留情。
李維茫然地說。
龍祭司亞威如此提議,但遭到了李維的拒絕。
我拼命壓抑着內心的慌亂。如果不集中精神,就無法產生神賜予的奇蹟般的力量。
在戰鬥期間,包裹幼龍的黏液變幹了,鱗片的顏色清晰可見:是火紅的。
「蒂卡!」
「先不用,還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幼龍」
隨後……
「你的心也會傳達給幼龍。命令就行了。你的命令,幼龍、骷利休族長都會服從……」蒂卡眼眶含淚地說,「我們的聖獸……過去的族長就拜託了」
「我也想在現場啊」
但是,他的期待最終變成了絕望。
「骷利休!」
一看到我們,吉妮就嘟囔了一句。
然後,從蜜蕾兒的口中,一切大白於天下。「十字路王國」羅馬爾、或者說軍師「棋聖」陸吉亞所策劃的全部陰謀,已經完成了。那一刻,我確信扎恩的氣數已盡,已然沒有避免毀滅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