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給予的試練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1.1萬 字
1 梅里莎的仰慕者
「那是真的嗎?」
戴着魔法眼鏡的女魔法師艾拉響起訝異的聲音,往上看着站在她面前,一張臉頗神經質的男人。
男人的名字叫漢塞爾,以前曾經經營過羅多利柯公司的幹練商人,現在在艾拉家的亞烏薩爾公司工作。
他們倆目前位於亞烏薩爾公司的一個房間中。
艾拉坐在有舒適坐墊的沙發上,而漢塞爾則站着。
雖然艾拉有請他坐,但他卻沒有坐下來。
「總之,不會錯的。所以我才計劃過,要讓我女兒和那一位在一起。」
「妙莉愛兒和他啊……」
聽了漢塞爾的話,艾拉這樣嘀咕着,然後——
「妙莉愛兒和李維。」
又重說了一遍。
對艾拉而言,是魔法師公會的同期生,比她小兩歲的年輕人。最近加入冒險者團體中,自稱是魔法戰士。
「所以你纔會採取那種強迫的手段啊……」
漢塞爾爲了使妙莉愛兒與李維結婚,甚至不惜廣爲散播他們倆已有男女關係的謠言。
當然,那並非事實。妙莉愛兒纔剛滿十五歲,外表看來又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
李維並不缺女人,也對年幼的女孩沒有特殊興趣。
「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呢。沒想到他的親生父親會是那樣的大人物。」
但是那麼一來,一切也都可以有個解釋了。
體格一事,還有身爲魔法師公會的正魔法師,卻以成爲最強戰士爲目標一事,都有解釋了。
「呃、什麼?我可沒有在想那傢伙的事喔!」
「別、別會錯意了,我只是在想這對我的工作會不太方便……」
就是因爲承認那點,纔會解救即將破產的他,招攬他加入亞烏薩爾公司。
「當了密探,就很難常見面了……」
(如果他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王子就好了……)
平時總是有點精力過盛到粗魯程度的這個少女會老實下來,多半都是在遇上和她那個冒險者同伴、魁梧的魔法師有關的事時。
暫且不論女兒的對象,能夠被委任管理歐芳最大的公司,對漢塞爾來說,應該也是件不壞的事。
「的確,比起我,妳會更適合得多了吧。」
顯然是源自於自己好奇心的問題吧。漢塞爾問着艾拉。
「正確說來,『曾經』是情報販子纔對吧。」
「爲什麼啊?犬——所謂的密探,聽說是要從手腳利落、頭腦靈活、膽色過人的萬能盜賊中挑選出來的纔對……」
看來也只好放棄自己原有的作風了,艾拉如此決定。漢塞爾帶來的情報,充分足以令她下定那個決心。
「我可是情報販子喔。會撒賺不了錢的謊嗎!」
爲了彼此的利益,艾拉打算讓大她兩歲的哥哥與妙莉愛兒結婚。雖然是政治婚姻,但是由於也住在同一個地方,妙莉愛兒現在已經對她哥哥懷有仰慕之情。
但是,他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看到她那副寂寞的模樣,沙姆斯感到自己胸口怦怦亂跳。
注意到沙姆斯朝向自己的視線,蜜蕾兒一張臉漲得通紅,馬上這樣說道。
會令漢塞爾想要把這件事說出來,也是因爲盜賊公會已經逐漸接近事實了吧。
與其被當作可有可無的存在,還不如被討厭比較好,都是因爲他說過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
她那模樣是很少見的,可愛得不是開玩笑。
一和李維扯上關係,所有事情都會變成那樣。
前幾天在古代王國的小型模型屋中冒險時,艾拉明白到李維那些女性冒險同伴對他的感情。而她們也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即使如此,大家還是朋友,這件事也纔在前幾天時與她們確認過了。
一切都是因爲他身上所流的血緣之故。亞力克拉斯大陸最強戰士的血……
蜜蕾兒雙手挾在大腿間,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小就覺得他很可愛。而現在打從心底愛着他……)
(我有喜歡的男人。而且既不是上一代頭子也不是你。當然,靠女人喫飯的副首領也一樣……)
對於任何事都有敏銳感覺的蜜蕾兒來說,被她看穿那點是有危險的。
「對,從明天開始就是『犬』了。不過不知道這算升級還是降級就是了。」
(一定是在我不小心的時候,被下了不好的詛咒啦!)
艾拉露出個苦笑,不過那正是他身爲一位商人的資質。
「我也迷惑過,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而盜賊公會的人似乎也在查李維大人的真實身分。」
在盜賊公會掌握事實之後,他的情報就會變得沒有任何價值了。所以纔會在那之前,搶着先把情報賣給會用最高價格買下的人物,也就是艾拉。
艾拉想起了和李維冒險同伴之一的盜賊少女蜜蕾兒感情不錯的情報販子沙姆斯那張臉。
蜜蕾兒圓滾滾的眼睛睜得大大地,情緒欠佳地盯着盜賊同伴看。
在那個酒吧的某個小房間中,黑髮的盜賊少女蜜蕾兒,正面對着情報販子沙姆斯。
「果然,都不像是我了……」
感覺現在的情勢就像已經繃到最緊的絲線,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妳今天可真坦白。真不像妳喔。」
(是因爲那傢伙的緣故吧。)
艾拉確信着這點。但是,會怎麼變化、變化到什麼程度,她也預估不出來。
「沒想到你竟然肯告訴我。」
「謝謝……」
在猶豫了好一陣子後,沙姆斯向蜜蕾兒出聲。
蜜蕾兒本身雖然沒有注意到,但是也有不少盜賊同伴是希望她能成爲自己女人的。
「光這樣,我也不可能怎麼樣啊。就算有再多錢、再怎麼絞盡腦汁也一樣。只能看我身爲一個女人會有多少魅力了吧。」
沙姆斯在心中這樣嘀咕道。
若是哥哥和妙莉愛兒在一起的話,漢塞爾也等於是一家人了,也可以放心地把生意的事交給他。
當然,他是個不可大意的男人。艾拉也沒打算鬆懈對他的監視。而漢塞爾方面,至少是對艾拉抱有類似畏懼感情的模樣。
(不過這回連我也一樣就是了。)
現在雖然只不過是個小丫頭,但長大後必然會是個好女人,沙姆斯如此確信着。
(我討厭那傢伙啦,最討厭了……)
作爲一個戰士,他也只是半桶水,不過是靠着可與食人鬼相提並論的怪力與生命力而已。
沙姆斯說道。
哥哥是具有藝術家氣質的人,難以想象他能夠管理好亞烏薩爾公司的事。
雖然被說得很過份,但沙姆斯也很明白自己的實力。
可是她也沒辦法再說下去,馬上就又垂頭喪氣了起來。
(一定有什麼要改變了。)
「還是會覺得有點寂寞呢。雖然只跟你合作過一次,但是之後一直是把你當成同伴來交往的……」
不過,對她下咒的人並不會是那個男人。他並不是能使用那麼高級魔法的魔法師。
接受艾拉的委託,進入魔法寶物的某個小型模型屋中探索時,因爲一個叫「真實之門」的魔法裝置,害她不得不說出一些根本不想說出口的丟臉話。
看到她的模樣,沙姆斯感到自己的胸口似乎也糾結着。
「是啊,是不像我啊。前幾天時發生一點事嘛。」
那也是當然的吧。因爲讓他身敗名裂,對他伸出援手的人都是艾拉……
用消去法、剩下的只有一個人。
「不過,小姐打算如何處理那一位的事呢?」
艾拉也是,她希望能儘可能爲了興趣而活,專心收集着自己有興趣、同時也是研究對象的魔法寶物。
這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她,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心中的事。

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在想些什麼。
「雖然我想你是明白的,不過我還是要拜託一下。這件事可千萬要保守祕密喔。」
但是,只不過是提起那個男人就有這種反應的情況,使得她的話完全背叛了她的心事。
「我明白。」
在這幾天中,蜜蕾兒已經不知道在心中把這話翻來覆去多少次了。而且那是連對方都公認的。
蜜蕾兒低下頭,又嘆了一口氣。
蜜蕾兒幾乎是反射性地答道。
「關於那點,我是可以做保證的。一定會幸福的。」
情報的買賣也是他們盜賊的正職之一。只要付得起錢,大致上的情報都可以弄到手。
所以才更想使他成爲自己的東西。
「說起那個男人的事啊……」
艾拉把李維這個年輕人當成是最高級的魔法寶物。幾乎完全不知道他蘊藏着什麼樣的力量。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去研究,說下定也無法解析個結果出來。
沙姆斯忍不住對自己在心中的自言自語嘖了一聲。
而他之所以會被選去當密探,是有理由的。
「真的假的?」
(說不定我也是其中之一了吧……)
漢塞爾彷彿像在面對國王般的,恭恭敬敬地低下頭。
「今後就不是『鼠』了……」
而那件事是她絕對不想承認的。
「盜賊公會……」
距離矗立着亞烏薩爾公司豪華建築物的大道有一段距離之處,走進一條彎彎曲曲的狹窄小路,有間退休盜賊所經營的髒亂小酒吧。
艾拉微笑着說道,靜靜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只要找對開口時間的話,她一定會答應的吧。
正因爲他是靠女人喫飯來爲所欲爲的男人,所以說不定纔會注意到蜜蕾兒作爲一個女性所具有的魅力。
沙姆斯以不太高興的表情說道。
副首領馬茲爾搞不好對蜜蕾兒也是認真的吧,他這樣想着。
(因爲我知道得太多了嘛。)
2 沙姆斯的心聲
(已經不能回頭了。)
然後在心裏又加上這一句。
(還是一樣滑頭的男人呢。)
而且還害她發現到不想發現的心事。
沙姆斯嘴角彎曲,臉也皺了起來。
那就是他的笑臉。
蜜蕾兒打趣着他,說那簡直就像是聞到臭鼴放屁的狗臉一樣。
「那個叫李維的傢伙,我並不是要說他的壞話,不過還是別跟他扯上關係會比較好。」
「別跟他扯上關係會比較好?」
蜜蕾兒瞪圓了眼睛盯着情報販子的臉。
「那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了那傢伙的什麼事?像是跟他出生有關的事之類的……」
還是一樣敏銳哪,沙姆斯這樣想着,但他不能在此有所動搖。
「關於那件事,不是說好了由妳去調查的嗎?而且也因此付過妳訂金了。」
沙姆斯拉下臉如此反擊回去。
蜜蕾兒一下子沒了氣勢,一臉抱歉的模樣。
「抱歉沒能幫上忙。記得我之前也說過了,他是那種和他在一起越久,就越會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傢伙嘛。」
「所以我才說過會不幸的啊。再這樣繼續下去,妳會變得越來越不像是妳。」
「現在就已經夠不幸啦……」
蜜蕾兒頹然低下了頭。
「我今後就是要爲王國辦事的身分,暫時要中斷情報販子的工作了,所以不必再去調查那個男人的事了。妳也別做穴熊了,當回貓如何?不然就太浪費妳難得的黃金手指了嘛。」
「那訂金不退不行吧?」
蜜蕾兒眼睛向上瞄着詢問道。
沙姆斯明白,這代表她無意接受自己的忠告。
「大致上都調查過了,所以也無所謂了。反正從明天開始,我就是要領王國薪水的身分了……」
吉妮像吐了一口惡氣似地說道,把大劍從地面上拔出來。
「蜜蕾兒會很辛苦吧。」
在魔法師公會的宿舍時,艾拉的樣子也和平時不同。
「我們今後會變成怎麼樣呢?」
吉妮表情黯淡了下來。一扯上與男人有關的事時,她最不敢信任的人就是自己了。因爲很明白自己容易被迷昏頭的個性,她一旦認真起來的話,眼裏除了那個男人就再也看不到其它人了。
但是沙姆斯並沒有要對這件事抱怨的意思。
但是既然她都已經下定決心要去追那個魁梧的魔法師了……
李維重新舉起劍,再次面對吉妮走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幫她。如果要這樣說的話,那吉妮不也是可以幫蜜蕾兒的嗎?」
吉妮已經承認李維是冒險者同伴了。
「你,愛的人是誰……」
與梅里莎面面相覷的吉妮,一臉苦澀地低聲說道。
爲了練劍,李維馬上就要到了。就連自己已經引發了這樣的騷動也一無所知。
因爲這是很有蜜蕾兒獨特風格的、約定再見面的方式。
一直默默看着兩人練劍的金髮女侍祭梅里莎,像突然回過神來似地出聲問道。
3 女人心
「那,加油吧。要是知道了些什麼,要告訴我喔。就算我不做密探了也一樣喔。」
「妳今天果然怪怪的,感覺沒辦法專心似的。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今天就暫停吧。」
比起前幾天,這個比例就像是奇蹟一樣。
「雖然早就料想到了,不過被那樣光明正大的公開宣佈,還是讓人感到不好意思啊。」
「我想也是吧。那個會詢問真實的門……」
在生活上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沙姆斯像在說着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加上這麼一句。
在練劍時,梅里莎就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模樣。眉頭皺得緊緊地,像在瞪視般地監視着李維的戰鬥,一有什麼疏忽的舉動,她就連連叫着「這實在不是我所願意的呀」。
吉妮如此說道,開始用手指撫划着圖紋。
兩人爲了彼此的話同聲一嘆。
長髮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還留在自己手中的長劍咕噥着。
「那種事,妳問我我問誰?」
「妳有沒有在認真打啊!」
「今天算我請客…嗎?」
蜜蕾兒說着輕輕用額頭在沙姆斯胸口上撞了一下。
「當然了,都已經收過錢了嘛。到時我會跟你說個一聲的。那今天我就讓你請客當作回禮好了。」
沙姆斯點點頭,浮現出有些笨拙的笑容,雙手放在蜜蕾兒肩上。
梅里莎回瞪吉妮。
「妳今天真是壞心眼。」
是大劍。
吉妮這樣說完後,手指放到畫在右臉上的驅邪圖紋上。
而對他有了異性的認知時,就表示那裏即使存在除了友情之外的其它感情也不奇怪。
原本那是握在紅髮女戰士吉妮手中的。
「因爲他的存在感太過於強烈了。不是喜歡或討厭的問題,而且根本沒辦法使他離開腦中。」
「抱歉……」
「是指迫於無奈,穿上使人想發瘋的服裝一事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李維感到疑惑。
「我也是一樣。因爲害怕瞭解自己的真心,所以沒辦法觸碰那扇門。」
梅里莎應和着她。
(不太對勁的人,看來不是隻有吉妮而已啊。)
但是,他很明白那會是件多麼困難的事。
在戰神邁力大神殿的後庭,金髮的女侍祭梅里莎正面對着紅髮女戰士。
「這已經是我,今天,第五次把劍打飛出去了耶!」
然後其中一把飛到空中。
吉妮沒好氣地答道,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做確認,然後接着說:
從雪封的亞斯葛倫回來後,這是隔了好一段時間後才又有的練習,但是教的人狀況欠佳,那就沒有練的意義了。
「要中止了嗎?」
相反來說,即使與狀況不好的她爲對手,李維也才五次中能贏一次而已……
梅里莎點點頭。
確實她對李維是有着好感的,也說不定還有更進一步的感情。
「艾拉果然是喜歡他的呢……」
4 吉妮失常
梅里莎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答道。
(難道是我的才能突然開花結果了?)
「我也是……」
「艾拉也就算了,沒想到連蜜蕾兒都……」
「今天來得挺早的呢。」
李維一臉不爽的表情,面對正拾起大劍的吉妮,發出有些氣憤的聲音。
「好啊,就那麼辦吧。」
凝視着黑髮少女走出去的那扇門,沙姆斯出聲低語着。
「我覺得她現在就夠辛苦了。」
高亢的金鐵交擊聲在戰神遇力大神殿的中庭響起。
劍與劍相交。
每當她有這種舉止時,多半都是有什麼事要拜託,但今天卻不是那種狀況的樣子。
梅里莎對吉妮微笑着。
「是啊。因爲總覺得心浮氣躁的。」
吉妮露出苦笑,伸手抓住劍柄。
一面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一面靠近過來。
「每天早上都在天亮前就醒來。在那之後,怎麼樣也無法使心情平靜下來。」
「這樣啊……」
「我是隱隱約約有注意到一點就是了。」
「那,妳那時幫幫蜜蕾兒不就好了?」
因爲每天早上都要用墨畫一遍,所以手指自然就記住了。右手食指的前端也染上了墨痕,就算洗手也無法復原了。
雖然被吉妮把劍打飛出去的次數是有幾十次,但是以比例而言,李維可以在五次中把劍打飛出去一次,已經算是贏了。
如果她的真心真的是那樣,那至少也絕不能讓蜜蕾兒知道這個事實。因爲那會令蜜蕾兒更痛苦……
實戰中的劍擊聲又持續了好一陣子,但這次依然是吉妮的大劍被打飛出去。
「只好把一切交給命運來決定了吧。」
吉妮浮現出苦笑,解下背在背後的大劍,插在地上。
「我害怕知道在自己心中的真實情感,所以沒辦法回答那個問題。我認爲,現在的我並沒有愛上任何男人。但是,如果被那扇魔法門否定的話,說不定我也會成爲第二個蜜蕾兒啊。」
「你說呢?」
「不只是因爲你的委託,而是因爲我自己也很想確定一下他是什麼人。並不是他的出身來歷什麼的,而是對我來說,他是什麼人哪?」
吉妮說着望向梅里莎。
「那件事我早已忘掉了。」

「要幸福喔……」
「就是那樣了。不管那是個什麼樣的命運都一樣。」
「如果可以的話。」
梅里莎雙手交握在胸前,唸了一聲邁力的名字。
「還真的是女人殺手啊……」
梅里莎在嘆息聲中低語着。
「當然是指在那個小型模型屋中所發生的事。」
「又…贏了嗎?」
蜜蕾兒說完後,留下一句「我喫飽了」,然後就走出小房間,說是接下來有點事要到戰神的神殿去辦。說是有事,其實也只是去旁觀吉妮與那個男人練劍吧……
李維問着自己,然後馬上又自己否定掉。
能想得到的原因,就是前幾天時,艾拉委託吉妮她們三人,一起進入古代王國魔法寶物的小型模型屋中去探險一事了。
似乎是有着很糟糕的體驗,在那時悠哉悠哉午睡得正爽的李維,被回來後的四人教訓得一塌糊塗。
爲了消氣,當天晚上又到酒吧去了,由李維負責請客,他們連喝了兩天。
在那之後的幾天後,艾拉似乎又單獨委託吉妮她們三人一件工作。但是就連工作的內容也不告訴李維。
艾拉與吉妮她們感情好起來是很好,但是對李維而言,這也可以說是最強最兇的組合。
雖然他並無意去刺探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再這樣下去,繼續用真劍練劍,很明顯會有危險。
李維向吉妮行了一禮,回到梅里莎的地方。
女侍祭低着臉,遞出李維的長劍劍鞘和擦拭用的毛巾。
(果然不對勁。)
如果是平時的地們,早就先開始說教了。
李維收劍回鞘,擦汗。
一方面因爲季節是冬天,另一方面是因爲吉妮狀況不如平時,所以他並沒有出多少汗。
感覺像做事只做了一半,令李維覺得像缺了點什麼似的。因爲他是要做什麼事,就要做了徹底的性格。
(雖然天還亮着,不過去喝酒,發泄一下吧。)
正當李維這樣想的時候——
「啊,練習已經結束啦?」
突然一個聲音這樣說道。
李維他們望向聲音來處,看到邁力教團最高祭司潔妮的身影。
「最高祭司大人……」
梅里莎深深一低頭。
李維臉色一正,以認真的表情低下頭。然後再次拔劍出鞘,把劍鞘遞給梅里莎。
「因爲今天狀況不太好。」
而直接承受攻擊的本人,也能感覺到那件事。
潔妮輕而易舉就用右手的彎刀接下這劍,然後身子一轉,用另一把彎刀揮向李維的身體。
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個擁有食人鬼級怪力的人。與那樣的男人正面交手,就算不想,也會練到力氣。
(不愧是潔妮阿姨!)
看到那個表情,潔妮明白到狀況不太好的人並不是他。
從她的雙眼中發出利芒,令人感到像是正盯着獵物的鷹隼之眼。
李維的衣服裂開,腹部也多出一道橫向的血痕。
那是潔妮阿姨平易近人心地善良的另一種面貌,而且恐怕也是最真實的面貌。
潔妮露出有些開心的笑容。
「那,開始囉?」
沒過多久,她就拿着兩把劍回來了。
潔妮本身沒有孩子。
「梅里莎侍祭,去武器庫把我的劍取來。」
潔妮如此說道,而吉妮則雙手握住梅里莎拿過來的兩把劍。
李維露出苦笑,但是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想法也許是正確的。
「請……加油。」
李維用全身的力氣揮出一劍。
沒有第二招。第一招就決定了一切。
緊張的絲線只要稍有鬆懈,就很有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在小時候疼愛的孩子,長大後居然成爲這樣一個健壯可靠的年輕人,就某種意義而言,可以算是理想中的孩子吧。)
梅里莎不安地低語着。
「潔妮阿姨要陪我練劍?」
潔妮身輕如燕地揮舞着雙刀,像是在跳劍舞一樣,從一切可能的方向與角度砍向李維。
他不去理會看來砍得較淺的雙刀,任由它們落在自己身上,伸長了手臂,橫向揮出一劍。
(這就是說,她們終於明白到小維的魅力了呢。)
潔妮最高祭司以輕快的語氣向李維出聲。
吉妮也微微行了一禮。
「儘管放馬過來吧!」
潔妮自己在年輕時的冒險時代中,就曾經和同伴之一有了男女關係。
但是李維只露出個笑容,沒有做出任何表示敬意的舉動。
「請賜教。」
人類歷史便是在這不斷鬥爭的結果中成立的。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原本一直採取守勢的李維終於出手攻擊。
她早就料想到,遲早會有這一天到來。
如果,吉妮在與李維練習時採取這種作法的話,他的腦袋絕對會和身體分家。如果沒那樣的話,要掉的說不定就是自己的頭了。
悄悄觀察一下梅里莎與紅髮的女戰士,發現她們倆和平時有明顯的不同。
李維露出苦笑。
李維真的有這種感覺。
梅里莎在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馬上就表示瞭解,連忙跑向武器庫的方向。
但是潔妮連大氣都沒喘一口。兩把彎刀如暴風雨般的襲向李維,切裂他的全身。
李維在心中自言自語着,激勵自己。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動作,而且速度也非同尋常。
(是年輕的男與女嘛。)
但是他幾乎完全找不到任何機會,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被連連不斷的攻勢打得沒有還手之力。
對他來說,潔妮只是從小時候起就疼愛着自己的「阿姨」而已。
但是,在陪李維練劍的這段時間中,其實她本身也獲益匪淺。
「祭司大人的劍嗎?」
但是,那卻不是任何人可以傳授的方法。
用全身全靈去感受潔妮的動作。
看到她的眼神,李維心下一寒。
因爲是一個男人與三個女人,一起進行着冒險。正因爲彼此是生死與共的同伴,所以是避不開男女問題的。
而對另一位同伴,也覺得有着除了同伴意識之外的某種東西。
但是潔妮輕輕一跳便避開了這劍。
梅里莎握着拳向吉妮說道。
與潔妮交手,就等於是驗收他這陣子以來拼命練習後的成果。
會發生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第一招出手最快。然後攻擊的速度就一下子慢了下來,看起來是採取守勢時,但又突然快了起來。這種做法只要稍有失誤就會喪命,但是要逼出對方的底限,卻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在旁觀的兩人眼中,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攻擊的打算。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沒怨言。光是剛纔那一招,就足以令他了解,潔妮至今仍是最強的戰士之一。
(說不定會被殺……)
「小維想要再多活動一下筋骨的吧?就由我來奉陪好了。只和一個人練習,因爲會習慣對方的動作,感覺上好像是有變強,但是在實戰時,大多數面對的都是第一次交戰的對手喔。」
李維不認爲這是練劍,而是場決鬥。
(要克服這個試練,會需要比較粗暴的治療方式吧。)
他所穿的衣服不消一會便化爲破布,被流出的鮮血染成紅色。
而潔妮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李維以毫釐之差避開刀刃,或是用長劍擋下。至於比較淺的攻擊就直接用身體接下了。
(年輕真是令人羨慕啊……)
「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男女關係也與戰爭頗爲相似。
(這個就是試練了喔。)
既然他的目標是成爲最強戰士,那不管是誰來當他的對手,他都不能怯步。
然後當她再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她原本平和的面容突然大變。
他認爲若是輸給那樣的對手,死了也不會不甘心。
這種全神貫注的狀態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潔妮打從心底這樣想着。
(但是,該怎麼做好呢?)
吉妮也雙手交抱在胸前,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攻擊看來似乎可以將潔妮的身體一分爲二。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她把現在在自己眼前的卡威司養子當成自己孩子來看待。
在有些不滿足的抱怨聲中,潔妮來到李維他們這邊。
說是劍,不過那其實是寬刃的彎刀。握柄部份做得比一般的更細。
潔妮笑着說道。
「要對高祭司們保密喔。因爲他們會嘮嘮叨叨些公務啊什麼的……」
他在伺機尋找潔妮的破綻。
李維舉起長劍,走到距離潔妮約有五步之遠的地方。
(這就是說,我也是個還早得很的外行人。)
「馬上就會有結果了吧。」
她從過往的經驗中得知,就算以知悉一切的年長者姿態給予建議,有時對年輕人卻會造成反效果。
(簡直就像是某種試練一樣呢。)
「該說是防守得很好吧……」
「聽說你們在練劍,所以我纔過來看看的……」
李維在一瞬間迷惑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是好。但他想起潔妮可不是一般的年長女性,而是甚至被歌頌爲「劍姬」的戰士。
潔妮不知不覺中露出微笑。
而且恐怕是三人同時明白到的。而另一個當事人,則幾乎完全沒有發覺到這件事。
看到這個情景,梅里莎低聲驚呼了起來。
梅里莎輕聲送出打氣的話語。
「最高祭司大人!」
潔妮眼睛一閉,同時嘴脣微動。多半是在向戰神祈禱吧。
「可別因爲我年紀大了就客氣喔。要用性命相搏的態度認真打。不那樣的話,可是會被我取走性命的喔。」
然後她得出這個結論。
李維發出長嘯聲,全神貫注。
是發生什麼事了呢?潔妮這樣問着自己,而這個人生經驗豐富的年長女性馬上就察覺到了。
只好先忍着,等潔妮累了再說。李維有着這樣的心理準備。
然後她逼近李維大約半步的距離,雙刀朝着身形略有不穩的李維兩側揮出,而且雙刀揮出的高度各有不同。
右手的彎刀揮向頸側,左手的彎刀則揮向腹際。
勝負已分,而且對輸掉的李維來說,那攻擊是躲也躲不開的。所以他左手護着脖子,向前踏出一步,試圖藉此減輕攻擊的威力。
左手與腹部傳來劇痛。
就連李維一時也承受不住,當場跪落於地。
「打得挺開心的呢。」
戰神的最高司祭笑着說道。
不過,她的呼吸也不免稍顯急促。
(果然是年紀大了吧。)
潔妮不甘心地想着。
要是再年輕個二十歲,就可以每天陪李維練劍了吧。
(明天或後天時,八成會全身都發出慘叫聲吧。)
李維便是如此善戰。
雖然招式還有些亂七八糟,但能確實地看穿攻擊,一下又一下地累積威力。也因爲他平時慣於赤手空拳與人打架,身法也甚是輕快。
不過對他來說,最大的武器還是他那份體力。
如果現在讓這個年輕人穿上堅韌的鎧甲,會怎麼樣呢?
(恐怕我就傷不到你了……)
因爲彎刀基本上是用來對付沒穿鏜甲者的武器。
當然,在面對那樣的對手時,潔妮也會使用別的武器使出虛招,攻擊對方的要害。
但是,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變成單方面的攻擊了吧。
「你成長了不少喔,小維。」
而就在這個時候,年輕的女侍祭梅里莎已奔至李維身邊。
用滿目瘡痍來形容李維現在的模樣,可以說是十分貼切,他流出的血也不是泛泛之量。再這樣下去,他絕對會失血過多。
(所以一開始時,我就說過去抱他了啊……)
在與吉妮練劍時,他有一半會死的心理準備。精神處於即使如此也可以接受的亢奮狀態。
「血止住了嗎?」
李維如此回答,但老實說、,他並沒有自信。

那麼一來就不會出現現在的問題了。
「試練?」
「如何,要接受嗎?」
李維與梅里莎是勇者與追隨者的關係。就某種意義而言,可以說是比夫妻關係更親近的關係。即使演變成男女關係,應該也是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的。
如果處於他現在立場上的人,是歐芳建國王的話,問題必然少得多了。
因爲真心只能用真心來回應……
「在我年輕時,曾經去挑戰過一次,但很遺憾,沒能完成它。所以一直到現在還把它放在心裏。」
若是能克服那個試練的話,他們之間的羈絆將能夠確定下來。相反的,如果不能克服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恐怕就要崩壞了。
而答案也一如她預料中的一樣。
潔妮以開玩笑的口氣說道,不過馬上又臉色一正。
他們五個人動身前住試練之旅,是在那之後五天的事——
梅里莎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這可是難得的體驗喔。如果這是實戰的話,早已經直接上西天去了。」
「不過潔妮阿姨,我覺得我快昏了……」
而被兩把彎刀操縱自如的動作,與其說是用眼睛看到的,不如說是用身體感受到的。實際上,他現在傷痕累累的身體,證明這種形容是非常貼切的……
潔妮雖然這樣問,但早已知道他們會有什麼答案。
「我覺得我最近已經在很接近那裏的地方了。」
能遇上那樣的同伴,可以說是像奇蹟一樣。
「最高祭司大人沒能完成的嗎?」
「那就代表你是受神喜愛的嘛。不過,如果不令神更開心的話,就會被叫到喜樂之野去,讓你在那裏再討袍歡心。」
說不定他是一旦真心喜歡上某個女人,就再也看不到其它女人了。也許就是因爲本能地預感到這點,所以才只跟也是玩玩的女人們交往。
(因爲看來是個花街大少的小維,其實是個意料之外認真的人。)
在梅里莎與吉妮的幫助下,李維站了起來,吉妮他出聲問道。
看到她的表情,潔妮不知不覺嘆了一口氣。
不過,那也是他們能活着回來之後的事了……
「對了,我有個試練想交給你們,願意接受嗎?」
潔妮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因爲他爲乾脆全收起來當情婦。)
(只好說他們都還不夠成熟了,不過這些孩子們有着出類拔萃的素質,而且幸運的是彼此間還可互相砥礪琢磨。)
潔妮也明白,爲他療傷並不是自己的工作。
「那絕對是需要賭命的試練,不過是你們的話,我想是可以完成它的。因爲這不是委託,所以不會有報酬,不過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可以從這場試練中,得到更大的回報吧。」
不過,那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會努力的。」
「止是止住了,不過感覺失血過多,眼前還一片發黑。」
不那麼做,就代表這個年輕人是個意料之外認真的人吧。
要破壞那樣的關係,只能說是對於授予這奇蹟之神的冒瀆。
對於潔妮這個唐突的提議,李維驚疑地反問回去。
「放心。如果你死掉的話,我會爲你舉行復活的儀式。雖然不可能免費,不過可以半價優待喔。」
「我也曾經有過不成熟的時代啊。也不想認爲現在已經很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