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酒吧
《魔法戰士李維》 · 水野良 · 8771 字
1 婚宴過後
冷冽的夜風吹襲着。
植於街道上的樹木,葉片也幾近全轉爲褐色,一片一片飄落於地。
法恩市正迎向晚秋,也可以說是初冬季節。
(魔法師的長袍還不快點換季成冬天的款式嗎。)
自稱是魔法戰士的魁梧男子,走在陰暗狹窄的小路上,心不在焉地這樣想着。
他是李維。
是隸屬於歐芳魔法師公會的正魔法師,是所謂冒險者。
而與他並肩而行的女性,在體格上則與一身肌肉又高大的他相差無幾。
現在僅能看到如影般的身形,不過在白天的陽光下時,那是位有着一頭如火焰燃燒般紅髮的女戰士。
她的名字叫做吉妮。
對李維而言,是所謂的冒險夥伴。
兩人受邀前往參加近衛騎士巴布與一位名叫安潔拉的女孩之結婚喜宴,不久前還在喫喝喧鬧着。
夜深之後宴會也散席了,酒量不是非常好的蜜蕾兒與梅里莎各自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回自己房間去了。
但是李維還沒喝夠,因此他舉步走向常去的歡樂街。
吉妮會走在他旁邊,只是正好因爲回去的方向一樣罷了,李維原本是這樣認爲的。
但是等李維從大道轉入通往歡樂街的小巷後,吉妮仍然理所當然般地跟在他身邊。
(還沒喝夠嗎?)
李維雖然有這個疑問,但因爲並不是什麼值得特地提出來的問題,所以他並沒有問出口。
在昏暗的小巷中走了一段路之後,很快的,眼前已經可以見到目的地了,在燈光映照下顯得金碧輝煌的街道。
大致上來說,在那個狀況下時,他的衣服通常也差不多像塊破抹布了,因此他多半連洗都懶得洗就直接扔了。
高大壯碩的李維自然而然就會引起他人注意,再加上衆人皆知他是個付錢痛快的好客人。
還傳聞說只要能跟他過一夜,在這條街上的評價就會提升。
對於血氣方剛的人來說,這種店確實是有着魅力的吧。
因爲吉妮的行動好像是一開始時就決定要來這家店了,所以李維忍不住開口問一下。
「我、我錯了!」
是間非常適合吉妮的店。
桌子椅子全集中在半邊,另一邊則是空蕩蕩的空間。
不過,看看在場客人的模樣,就可以很明確地知道不是那麼回事,而以這家店本身來說,也不像能有那種大手筆的樣子。
因爲在與吉妮練完劍後,他的衣服上一定會有這個味道。
又小聲地接了一句。
不過那也許是因爲他成爲了冒險者,所以在這個歡樂街中所能得到的刺激,已經不再能滿足他的緣故。
那是「兩人都該死」的意思。
不過,今晚卻明顯不同。
這裏除了是酒吧之外,同時也是賭場。而且還是個小規模的競技場吧。
李維悄悄鬆了一口氣,將身體轉向舞臺的方向。
由盜賊公會副首領馬茲爾所支配的歡樂街。
他想起來今天的吉妮和平時的她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自從認識她們之後,不知道爲什麼,與女性有關的騷動卻相當多。要他說這算女人運好還是不好,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只是在找沒有女人味道的店而已。」
剛纔走在外面時,沒有任何人跟他打招呼,一定也都是把他當成了別人吧。
吉妮低聲說道。
他們倆以前也曾經單獨對飲過一次,那次他們倆喝着喝着就莫名其妙給對方一拳,不過倒也沒吵起來,只是都自顧自繼續喝着酒,當時在周圍的人一定都有種詭異的感覺。
就連這條街的常客李維,也是第一次進入這個地方。他記得這家店是最近才新開的。
不過,今晚的吉妮,只給人一種來自異國的美女之感。
今天的她並不是女戰士,而是個打扮得很美麗的女人……
由於要參加朋友的婚宴,所以吉妮依照她出身的亞斯葛倫山嶽部族之習俗,穿着未婚女性參加宴會及祭典時所穿的服裝。
「在想什麼?」
是那樣的話,連觀衆都要搏命了吧。
李維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但她的選擇是明智的。
而且就在前幾天他們倆還曾經半裸的抱在一起,脣與脣相接。雖然那是因爲她被灌了屍人毒纔會失常,但已發生的事實是不會消失的。
李維一口氣灌完他點的麥酒,恢復成平時的自己。
但是、在故鄉曾經是個優秀獵人的吉妮,是因爲聞不出有女人味道才選了這間店的。
直接這樣答道。
雖然他因此而被稱作女人殺手,但對方既然是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接近他,那就不算是欺騙。
使用僅能在巖山羊幼羊腹部取得的純白毛線所編織成的一件式無袖長衣上,扎着縫上由亞斯葛倫山脈取得之金銀寶石的飾帶。
李維幾乎是反射性地低下頭回答道。
不過,在那個晚上,氣氛就是那樣的。
「是血與汗的味道……吧。」
(總不至於是跟猛獸對打吧。)
由她平時外露的肢體,是可以明白到她胸是胸、腰是腰,毫無疑問是個女人,但、她是一個戰士的感覺卻更加強烈。
不過他並未打算告訴吉妮她們這些,因爲他認爲說了她們也不會懂。
若是在羅馬爾貨真價實的競技場中,表現也是這樣的話,裁判一定會對他們倆大姆指朝下吧。
李維知道這件事是在認識吉妮她們之後。因爲發生了一點事,有一段時間還以爲大概不能再在這裏出入了,不過現在倒是稍微被當成貴賓來看待了。
一走進門內,李維就發覺到店內的狀況不太對勁。
在熱鬧的宴席上自然不會特別去注意到,但是換了個地方,只剩下雨人獨處時,就算不願去想,還是會忍不住意識到現在的她並非平時的她。
對於以這種目標來接近他的女性,李維一向興趣缺缺。對李維來說,對方對他本人有沒有意思這點是很重要的。而更重要的是事後要如何斷得漂亮。
但是吉妮口氣一如平時——
「搞什麼,那是什麼身材?」
店中大約爲數十人左右的客人看着李維他們這邊,眼光中透露出的訊息是,這兩個人是來幹什麼的啊?
當他正要這麼說時,突然回過神來。
若是平時的他們倆出現在這種地方,應該就不會令人有格格不入的感覺了吧。但今晚卻是特別的。
總而言之,和她們三人在一起時,最好不要有其它女性在比較好,李維對這件事有着深切的體會。
2 男與女
「那可真是……」
然後——
忘了那晚的事吧,吉妮曾經如此叮囑過,因此沒人再提起,但記憶卻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雖然是和平時不一樣的理由,但他仍一樣想抱住頭。
李維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反射性地依照年幼時曾被教導過的宮廷禮儀爲吉妮拉開椅子。
李維緩緩坐下,像是想藉此讓自己鎮定些似的,對着一臉兇相過來招呼客人的店員點了兩杯麥酒。
「當然沒來過。」
李維一笑。
麥酒的味道極爲低劣,而他能分辨出,爲了遮去酸味,在酒中加入了大量的重味道香料。只是酒本身也極爲濃烈,強烈到往後喝別的酒時大概都會嫌淡了。所以如果只是單純想喝個酩酊大醉時,這酒倒是非常能派上用場的。
(不過,到底該說些什麼纔好呢?)
在有女人工作的店中,就算李維無視於對方,有時對方也會自己捱過來。而李維的個性尚未高尚到可以對送上門的女人視而不見。
而以李維自己的感覺和經驗來說,他也明白這是間與女人無緣的店。
吉妮跟着自己過來到底是有什麼打算呢?
黝黑肌膚與高大身材,更是一下子把神祕感拉到最高點。
「好像要開始了……」
從在場十幾個客人的臉上,可以感受到仍留存有幾分近似殺氣般的激動,還有像是渴求着什麼的充血雙眼。
這時競技也已開始了,卻只是用蠻力在亂打一通而已,可說是連拳擊都稱不上的貨色。
對於找個地方坐下來的李維來說,是相當熟悉的味道。
(不妙啊!)
吉妮最討厭因爲身爲女人而受到特別待遇了。
是拳擊嗎?還是用武器真刀實槍的生死相搏?
要是她知道自己把她當成女人來看待的話,到時她就絕不會是這個小型競技場的旁觀者,而是參戰者了。
李維在心中嘀咕着,命令自己快點取回平常心。
「這麼說來……」
「我可以想象得出這是間什麼樣的店了。」

紅髮也爲了配合衣服而紮了起來。
吉妮訝異地看着李維,但什麼話也沒說就坐下了。
兩個半裸的男人分別從左右兩邊現身,店中響起了稀稀疏疏的鼓掌聲與莫名其妙的怒嚎聲。
而李維正是個血氣方剛的人。
這時吉妮突然對他出聲。
只是也因此不太方便像以前那樣隨性地鬧了。對李維來說,有種少了點什麼似的感覺。
感覺像是有半裸女人要開始跳豔舞的氣氛。
兩人的體格都還算高大魁梧,但全身的肌肉卻是鬆弛的,裏面塞的是脂肪。也許是有幾分力氣,但絕不會是靠打鬥爲生的人所應有之身材。
吉妮如此咕噥着。
但是李維一看到這兩名鬥士,馬上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因爲李維也穿着魔法師的正式服裝,長長的黑髮抹上香油,梳得整整齊齊。
對於林立在這個歡樂街中比較正經的酒吧與賭場,吉妮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自顧自的前進,直至走到一間飄散着殺伐之氣的店家前時,馬上毫無猶豫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出人命的表演是被歐芳禁止的。所以,纔會有這種模仿競技場的店面出現。
在短短大約半年的時間中,就發生過各式各樣,多到甚至會令人目瞪口呆的事件,讓李維打從心底慶幸自己成爲了冒險者。
(趕快走人比較不會有事吧。)
當然,吉妮似乎也明白了這件事,彷佛對競技完全失去了興趣般地拿起點來的麥酒送到嘴邊。
今晚一面對吉妮,他就好像有什麼要失控了似的。
「妳曾經來過嗎?」
李維也無可奈何地又轉個身朝向桌面。
但是他對這裏在舉行着什麼樣的競技又頗感興趣。
他以爲一直在害怕的事要變成現實了。
「但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妳今晚穿成這樣,所以我纔會不禁意識到妳是個女人的事……」
「意識到我是個女人的事?」
「所以我已經認錯了!」
肯定要有拳頭飛過來了,李維抱着這樣的心理準備再次低下了頭。
「別說奇怪的話。」
但是……吉妮這樣想着,露出了個微微的笑容。不過還是一拳飛了過去。
對她本人來說,這只是輕輕一拳,但被打的人還是有着相當的痛楚。因爲是已經受過千「捶」百「練」的李維才能承受得住,要是換成一般人的話,說不定會被打倒在地。
「我一直都是女人。就算想捨棄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平時就打扮得可以讓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女人的模樣。因爲被認錯的話,還是會有種火大的感覺。」
「是這樣的嗎?」
李維的臉色有些掃興的樣子。
「那時我也說過了……」
說到一半時,吉妮像突然回過神來似地輕咳了一聲。
然後——
「也許你不知道……」
改口這樣說道。
「我是個會迷戀男人的女人。而且一有喜歡的對象時,根本就不會去管對方的感覺。甚至會若無其事的主動推倒對方。」
傭兵隊長雷提耶在臨死時,命令吉妮用她的方式去愛李維。
受到藥的影響,她乖乖遵照那個命令行動。
雖然是在忘我的狀況下,但那時吉妮的行動的確是她真正愛人的方式吧。
「我不是要扯開話題,不過說真的,我自己也不明白。雖然我這雙手曾經抱過許多女人,但幾乎完全沒有實在感。在這之前從未想過會只喜歡一個女人,說不定以後也不會。不過、如果喜歡上我的女性對我認真追究起來的話,說不定我也只好有所覺悟了。不過若要說真心話,我希望至少現在先別讓我遇上那種事。」
所以李維馬上又點了一杯。
李維以開玩笑的口吻回答,試着笑了笑,但效果不彰。
「錯誤的?」
「要是我死掉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恢復成從前那樣,不過這樣也太爲難我了吧。」
「我是男人,妳們是女人。一直都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反而是不自然的。之前一連串的事件讓我們理解到這件事,而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腦中一片空白的他說不出話來,一堆影像在腦海來來去去。那是以往曾經邂逅過的女人們之影像。
「你是個脫離常識的白癡,無可救藥的外行人,不過我也承認你是個好男人。還有,雖然梅里莎與蜜蕾兒並不知道,但我是把你當成同伴的。今後也是朋友了。」
但是脫離常識的白癡,無可救藥的外行人什麼的,也未免說得太過份了吧。
「我要揍人了喔!」
「不用道歉。老實說吧,我現在可是相當不安的……」
這時他才發現第一場比賽不知何時已結束了。
以前,要是有人想代替他的話,他會覺得要代替就代替吧。但是,現在已經轉變成沒人可代替他的想法了。
「這問題太難了吧。」
李維這樣說道,然後抓起沒點就自動送過來的麥酒,又是仰頭一口喝完。
以他現在的心情來說,是很想舉杯慶祝的。
在別無他法、不可抗拒的情況下,李維已經親遍吉妮、梅里莎、蜜蕾兒三人的脣。
「再來一杯!」
就像吉妮剛纔所說的一樣,這也有可能會導致他們冒險者同伴的關係破裂。或者是使她們三人的友情產生裂痕。
「這次的男人還挺象樣的。大概是貨真價實待過羅馬爾競技場的拳鬥士吧。應該是退休了,來這裏賺點小錢的……」
恐怕當年在面對雷提耶時,也是由吉妮主動的沒錯。
吉妮眉頭一挑。
「我的榮幸。」
烈是夠烈,但真的有夠難喝。
「我的確是不曾強行推倒過女人,但不想被女人強行推倒則是肯定的……」
「有一個解決的辦法,就是把我從妳們的搭檔中踢出去。」
而且她們都相當不信任男人,也各自有之所以會這樣的無奈理由。爲了能當她們的同伴,要極力避免觸碰到那方面的話題是很重要的,在認識她們一段時間後,李維就已經明白到這點了。
從舞臺左側走上另一名鬥士,不是之前那兩個。而且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我就把這句話當成是妳對我的恭維囉。」
就在這個時候——
同時也認爲那是件無可奈何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喜歡上你也無所謂嗎?」
他也開始和吉妮一樣感到不安了。
吉妮如此說着,接着繼續自嘲式地叫李維也要把她剛剛說的話忘掉纔行。
一旦知道了對方的心意,要繼續當朋友是非常尷尬困難的。
吉妮沉下臉,又是一拳飛過來。
李維也一樣。
「正啊,不安。現在是可以用『如果』來結束這個話題,不過萬一真的喜歡上你的話……我在煩這個。」
而且也不敢保證他與她們不會發展出更進一步的關係。
吉妮如此說道,搖搖頭嘆了口氣。
不同於平時的狀況,令李維對這件事有種不耐煩的感覺。
「雖然我不是蜜蕾兒,不過你真的是最低級的男人。」
吉妮訝然問道。
然後認真地望着吉妮。
「把自己當成最高級的,纔會難以解決善後吧。」
「巴布那傢伙是我以前的傭兵同伴,也覺得是個很談得來的朋友。但是,他曾經喜歡過我。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像之前那樣與他相處……」
至少在這之前都可以。
「是第一次聽說,不過我認爲這纔像妳會有的作風。至於會喜歡這種作風還是會感到傷腦筋,就要看對象了吧。」
「我一開始時只是覺得能當冒險者就好。但現在不同了,我想跟妳們一起繼續當冒險者。」
是的,李維感到了不安。
「男人與女人往往無法一直只維持在同伴或朋友的關係。而一旦有了更進一步的關係時,有時又會把之前的關係全破壞掉。」
「就算你死了也不可能復原了。雖然不想承認,不過你的確是超越常識範圍的存在。」
但是吉妮卻因李維的話,而讓她從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別忘了這句話也有眨意。」
吉妮就是對那點感到不安。
對方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不過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說的也是,李維點了點頭。
「雖然問你這個女人殺手也是白問,但我還是要問一句,你現在有喜歡的女人嗎?」
不過,不管是什麼味道,喝在現在的他口中,都是一樣的吧。
「吉妮……」
李維有種莫明所以的感慨。
她們原本也沒打算要接受男人當夥伴,若不是身爲女侍祭的梅里莎受到邁力神指示,說李維正是她該侍奉之勇者的話,她們是絕不可能讓他加入的吧。
「對梅里莎來說,這可是她的信仰,與友情愛情什麼的無關。只要梅里莎追隨着你一天,我和蜜蕾兒也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安?」
這也是沒想到會由她口中說出的字眼。
「酒難喝,表演也難看。真的是最差勁的店了。」
「別太在意了。因爲只要我能壓抑住自己的感情就好……」
這句意外的話令李維在一瞬間失了神。
「雖然不想承認,但前幾天所發生之事令我意識到你是個男人。然後就像脫繮野馬似地控制不住自己腦袋了。在故鄉的村子時是這樣,在雷德的傭兵公會時也是這樣……」
而且正因爲他很習慣女人,所以才能夠在面對她們三人時,不把她們當做女人來看待。
再怎麼說他也是要成爲賢者的魔法師,在吉妮她們的鍛鍊下已經有過許多貨真價實的冒險經驗,對於自己已經不是外行人的自信還是有的。
李維說着又露出苦笑。
因此隔了好一陣子才把李維要的麥酒送過來。
光是這點,就足以令他認爲自己也許真的是勇者也說不定。
結果李維與吉妮感到不安的事,原來是差不多的事,不過他已經有所覺悟了,而吉妮看到他的表情,心中的迷障似乎也消除了。
3 暫時的結論
「神還真是下了個殘酷的諭示哪。」
感覺在與吉妮認識了半年之久後,這才終於被她承認是個對等的人類似的。
酒客們正處於情緒激昂狀態,和店內的人計算着輸羸的賭金。
吉妮的拳頭在一瞬間飛過來,不過這次李維總算是用手掌接下了。
李維抓着用香油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但是李維也不知道今後會如何。
「這不是客套話,妳們三個人真的都是好女人。而且還是一個『好』字不足以形容的好,所以我才更覺得妳們是很有魅力的。不過有這種想法的應該不只我一個人吧……」
李維露出苦笑,凝視着眼前的紅髮女性。
吉妮如利刺般的視線直射了過來。
李維拿起等了半天才送上來的酒杯一口喝光,然後望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店員,囂張地叫他再送一杯過來。
對於這樣對他開口的吉妮,李維馬上插口:「那是錯誤的。」
「對、對不起,因爲沒想到會由妳口中說出這種話,所以嚇到了。」
「如果、那個對象是你,你會怎麼做?」
和吉妮她們在一起時,李維總是儘量避免提起與男女有關的話題。
「八成就是因爲也會有這種事,所以男人與女人之間纔會是有趣的。搞不好我哪一天也會突然迷戀上妳也說不定。梅里莎與蜜蕾兒會怎麼樣也很難講。沒到那時候什麼都很難說。也說不定我會主動推倒妳們呢。」
「是啊,錯誤的。既然知道沒有解決的方法,就只好以最真實的自己去接受了。」
「就像妳說的一樣啊。既然有了男人與女人的認知,彼此之間就不見得可以一直維持在同伴或朋友的關係上了,這是必須去承認的事實。」
李維回答他會把吉妮的話放在心上,然後又一口氣喝光新送過來的麥酒。
(原本是冒險者之間的工作夥伴,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莫名其妙地就有了男女友情……就是這樣吧。)
李維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轉頭望向吉妮。
「我都說過是如果了吧?」
吉妮像自言自語般地低語着。
「那叫不知死活吧。不過你原本就是那種不知死活的人了……」
「真實的自己?」
那個痛覺使得李維再次找回了說話的能力。
明白到不必壓抑也無所謂的事,有種意料之外的痛快感。
李維站起來大叫着。
那是熟練戰士所具備的銳利觀察力。
而作爲一個戰士雖然尚未臻成熟,但習慣打架的李維也能明白到那件事。
「但是隻有一個人。應該不是要表演鬥技的吧?」
李維表達出他的疑問,但那個疑問馬上就蒸發了。
因爲像是負責講解的店員,已經開始宣佈,要是有人想向這位鬥士挑戰的話,就到舞臺上面來。
4 出醜
(原來是這種花樣啊。)
李維一笑,又一口氣把新送上來的麥酒灌進喉中。
「來得好!」
李維大聲說道,脫下身上的魔法師長袍。
「白癡就算了,不過我會證明給妳看,我不是外行人!」
然後他望向吉妮,自信滿滿地出聲。
「你不要緊吧?」
紅髮女戰士有些擔心地問道。
「當然囉。至少我曾經被妳們教訓過,說我簡直就像拳鬥士一樣。雖然對方是真正的拳鬥士,但我還不至於會輸給已經退休的傢伙吧。」
李維說着高高舉起了一隻手,示意他要出場。
在一旁看着的酒客們紛紛笑了起來。
「打消你的主意吧。那個男人可是這間店中最強的鬥士喔。你是想在帶來的女人面前耍帥吧,不過這裏沒有軟腳蝦魔法師出場的餘地。」
甚至還有這種批評聲飛了過來,但李維完全沒放在心上。
「既然你這樣想的話,那把所有錢都賭到那個男人身上不就好了?因爲我要把我的所有錢賭到自己身上。」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賺頭不小啊。)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接着他慌慌張張地想站起來,但腳卻使下上什麼力。
瞎三話四的笑罵聲亂飛着。
「怎麼?要不戰而降了嗎?」
因爲不知道是什麼狀況,李維一時呆住。
酒客們的嘲笑聲鑽入耳中,但李維卻無計可施。
結果腦子沒成漿糊,腳卻軟了。真日正丟臉至極。
吉妮笑得一臉燦爛,手指一伸,指着李維的臉。
這時店員正笑嘻嘻地往這邊走過來。
但是吉妮一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表情,走向正在舞臺上等着的拳鬥士。
李維在心裏暗自竊笑着。
「你真的不要緊吧?」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腳一軟,以難看的模樣滾倒在地上。
因爲酒而失敗,這也許是有生以來頭一遭吧。
「妳今天是怎麼搞的?很煩耶。我豈會輸給那種傢伙?」
在一旁看着的酒客們,眼神都不同了。
吉妮再次對他出聲。
「算了,今晚的事就把它忘了吧。」
雖然是前所未有的經驗,意識也不像沒醉時清醒,但他還是能夠清楚地有着這樣的認知。
「真有趣的花樣!」
「這麼說來……」
「所以我說過的吧。就是因爲你喝了那麼多杯也不知道加過什麼料的麥酒。喝了那種東西,有時就算意識還清醒,腳卻已經軟掉了。」
「我代替他上去打吧。」
「怎、怎麼搞的?」
「難道、我喝醉了嗎?」
因爲吉妮說的話令他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一杯又一杯猛灌難喝的烈酒。
李維苦着一張臉回答。
「乾脆僱用他們演鬧劇如何?」
因爲她平時的打扮就很暴露,所以即使這樣,也不會有不自然的感覺。
李維說完後,取出藏在懷中,預備有個萬一時可以用來換錢的寶石。換算成錢的話,大約價值五千銀幣。
李維說着站了起來,氣定神閒地作勢走向舞臺。
「當然了。看來還需要多多磨練纔行哪。」
目送着她漸遠的背影,李維理所當然地叫了起來。
李維頓時垂頭喪氣了起來,但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
「扶不起的白癡,無可救藥的外行人。」
從周圍酒客中發出了下流的歡呼聲。
「我、全部的錢、押吉妮!」
因爲只要與李維押注在不同的地方,就可以分到那五千銀幣的一部份了。
既然這種醜態都被看光了,不管被說什麼也沒辦法反駁了。
吉妮向店員這樣說道,脫下穿在身上的部族服裝,身上只剩內衣。
爲了來拿走李維的寶石。
酒客們幾乎把身上所有錢都掏出來賭上了,當然是賭拳鬥士那一邊。金額加一加超過七千銀幣。
今天的她原本充滿了女人味的嬌美,但平時的她作爲一名戰士也是美麗的。
「連同伴的事、承認是朋友的事也包括在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