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牆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3.1萬 字
1
皇帝軍逼近到離艾拉姆僅有半日路程的距離了。
這裏位於蔚藍清澈的湖泊的岸邊。對於艾拉姆的居民來說,此地是近郊的度假村,是以建了許多豪華的別墅。湖面上也可以看見大大小小的船隻。
一般來說,許多人會在這個季節造訪此地,享受日光浴或是遊船之樂;然而,目前這裏卻幾乎看不見人影。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皇帝軍也做好露營的準備。
他們借用其中一間別墅作爲本陣使用。
廳堂裏鋪設了達塔尼亞制的大型地毯,這裏僅聚集了值得信任的君主和契約魔法師,召開攻打艾拉姆的作戰會議。
「我軍將在艾拉姆郊外佈陣,攻打北門。」
希露卡將事前準備好的艾拉姆詳細地圖攤在圓桌上,以這句話作爲開場白。
由於已經沒了魔法杖,她只得以手指指出北門的位置。
「我們可沒有攻城兵器啊?」
賽維思伯爵拉席克·達彼多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多爾忒斯以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說道。
「是這樣沒錯呢。」
希露卡點了點頭。
她雖然早已預測到可能會發展到攻打艾拉姆這一步,但爲了不讓對手察覺意圖,終究是無法在事前準備攻城兵器。
「加上我們已經沒了魔法杖,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施展魔法。雖說只能仰賴人海攻勢,但那座巨大的城門就是對上大軍,想必也是不動如山吧。」
「感謝學長爲我們整理現狀。」
希露卡對莫雷諾微微一笑。
這當然是在消遣他,不過確實也省去了說明的功夫。
「城牆上擺設了好幾挺射石炮——在父親從艾拉姆捎來訊息的時候,我問過他詳細的狀況了。」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的契約魔法師勞菈·哈得利拿起幾個木製棋子,並排在正門一帶的城牆上頭。
(真不愧是提歐大人……)
「能拜託你嗎?」
「不過,射石炮無法連續發射的缺點確實是事實無誤。我聽說若硬是連續發射的話,炮身就會過熱,屆時不僅會引爆火藥,連大炮本身都會炸開。換句話說,只要讓對方浪費彈藥就可以了。爲了不受對方狙擊,我們會等到夜晚再發動攻勢,並準備好引誘他們攻擊的靶子。」
「老實說,射石炮這玩意兒還挺靠不住的呢……」
「也是呢……」
希露卡對愛多奇雅點了點頭。
愛多奇雅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好呀。畢竟我不討厭受到注目呢。」
養父喜歡採取正攻法——這是因爲所謂的奇策,總是會在失敗時帶來莫大的損失。然而,若是在別無良策的情況下,他也是會採行奇策的。在攻陷史塔克的沛尼洛普要塞時,他就曾利用過腐海這處魔境所產生的瘴氣。
培托爾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
「大概會有多少損失呢?」
愛多奇雅以哀傷的神情嘆了口氣。
勞菈向愛多奇雅進諫道。
「不過,我也想對你額外下一道命令。」
「你一定要活着回來。這就是你被交付的另一個任務。」
「主流派和我等君主派不同,他們幾乎沒有實戰經驗,而在肅清行動的影響下,指揮系統肯定也還沒整備齊全。至於最重要的,終究還是我等必須相信能平安度過這次難關吧。」
「若不能在這一仗拿下艾拉姆,我等就沒有未來可言……」
「面對堅固的城牆,想硬碰硬纔是不合常識的。我們這次不得不仰賴奇策了。」
若有培托爾出馬,希露卡就能相信他這回也能順利完成最艱難的任務。然而,她並不打算在毫無外援的狀況下讓培托爾上陣。
瑪麗娜展露笑容點了點頭。
「請各位君主讓軍隊施展擅長的戰法,在攻擊後迅速後退。只要攻勢能接連不斷,對方也不會察覺我軍是在佯攻吧。而只要不讓士兵聚集在一處,就能減少射石炮帶來的傷害。」
對於勞菈的發言,愛多奇雅出言反駁道。
培托爾笑着行了一禮。
「遵命……」
希露卡隨着視線一轉,拉席克立即揚起嘴角拍拍胸口。
就某方面來說,提歐可以說是將任務的難度又提高了一階。然而,若不這麼做的話,培托爾肯定會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任務吧。
莫雷諾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若是動用包含影子在內的邪紋使呢?」
「哎,也是啦……」
「因爲在渾沌的影響下,火藥也會在毫無徵兆的狀況下爆炸……」
雖然沒被反對讓希露卡感到開心,但說實話,她希望養父能提出更爲穩健的計策。但從他的反應看來,似乎已經是沒有其他手段了。
「不過,我們可沒時間了啊?若是要湊足數量,那動作再快也得花上一個月吧。」
莫雷諾語帶不快地問道。
「就交給你包辦了。」
「由我來嗎?」
希露卡對兩人頷首說道。
「要壓制那面宛如絕壁般的城牆?這纔是辦不到的事吧?」
「要擾亂敵陣的話應當是可行,但若打算長久佔領,那終究還是會需要軍隊的。只能等待夜晚,悄悄地接近城牆,在短時間內登上外牆,並當場構築灘頭堡了。」
在培托爾參與過的大小戰役之中,他總是會被分派到最爲危險的任務,並確實地完成目的。而他所率領的軍隊則是一支優秀的工兵。
「還好啦……」
他也許是認爲拉席克會身先士卒吧。
「不過,還是將損失壓低到最小限度吧。爲此,我不打算讓全軍同時進攻,而是想請各位進行波狀攻勢。」
「說不定會全軍覆沒呢……」
哈曼曾以爵位報酬換得一挺射石炮,並搭設在有「海上宮殿」別名的鉅艦上頭。然而,在獨角獸城近海的海戰之中,射石炮卻與鉅艦一同沉入海底。
「正如剛纔所指正,就算全軍發起進攻,想闖破那扇門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我打算壓制城牆,從內側打開城門。」
在參加這場作戰會議的君主之中,培托爾的年紀最小。由於他有張娃娃臉,現在看起來仍像是一名少年。對於僅聽過他名號的人來說,想必會在實際面對面時大喫一驚吧。
勞菈提議道。
莫雷諾刻意推倒了希露卡放下的棋子。
「剩餘的全軍則是攻向北門。雖說只是佯攻,但若不投入全軍的話,我軍的意圖說不定就會被敵方識破。」
希露卡當然也知道這是最適合培托爾的任務,也預見了他會出面請纓的反應。
「這樣的任務對我來說求之不得。」
「然而,雖然炮術技師都是些進不了魔法大學的落榜生,但他們都具備魔法師的天賦,能散去渾沌,防範事故於未然。他們現在應該在調製大量的火藥,也準備了射擊用的炮彈吧。」
莫雷諾握拳擊掌說道。
「好吧,我會全力以赴的。」
她認爲提歐就是能察覺這種細微的小地方。
「工蟻培托爾……」
希露卡轉身看向阿雷克西斯·德賽。
阿雷克西斯·德賽露出了緊張的神情。
莫雷諾的臉龐抽搐了起來。
「只要以極爲少量的士兵用繩子拖曳,那就算靶子遭到摧毀也不會帶來犧牲。若有必要的話,就由我以魔法操控吧。就算沒有魔法杖,要使出『把戲』也還難不倒我。」
莫雷諾似乎也下定決心,露出了爽朗的神情。
希露卡回應着莫雷諾,同時窺探養父奧貝斯特·梅連提絲的臉色。
「感覺就像是去送死呢。」
「還請您大展傳聞中的指揮長才。」
「待培托爾大人搭建灘頭堡後,我希望能將壓制城牆的任務交給拉席克大人。最終目的是打開北門。」
「能請貝多利德騎士團支援培托爾大人嗎?」
「拉席克大人和我會打開城門的。」
「畢竟能發射的不只是石頭呀。若是用上炸裂彈,羣聚在一起的士兵可是會被一網打盡。」
「就由我來吧。」
希露卡轉身看向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
「不僅命中率不高,也無法連續發射。要是運氣不好的話,還會引爆火藥波及己軍。我過去的丈夫之一——約什姆是一名炮術技師,不管是在放煙火還是用於工地建設的時候,他都僅會調配合乎使用次數的火藥量,而且總是會用得乾乾淨淨。」
「對手可是魔法師協會耶,有辦法騙過他們嗎?」
「就包在我身上吧!」
希露卡將手上的棋子放到了城牆的其中一段上頭。那裏位於離北門有一段距離,而城牆下方就是一片森林。
「儘可能準備夠多的數量,一臺一臺地派出去吧。恕我失禮,這邊的作戰恐怕還得請愛多奇雅大人出馬。艾拉姆方肯定也知曉愛多奇雅大人聘用過炮術技師的事,也曉得您喜歡『海上宮殿』那一類的大型兵器。只要舉起愛多奇雅大人的家徽旗,對方肯定會多加戒備。」
「對北門展開的攻擊,必須要趁着夜色行動,且得讓各個部隊各自爲戰的同時,讓全軍順暢無礙地進行調配。關於這支軍隊的指揮,我希望能交由浩爾西亞侯爵負。」
愛多奇雅用力抱住了勞菈。
君主們發出了讚歎的喊聲。
接着,她只讓象徵主帥的一枚棋子留在原地,其他的棋子全都推向北門。
布魯塔琺子爵培托爾·莫爾巴將手高高舉起,從君主的隊伍中走了出來。
「敢問有何吩咐?」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出言指正。
「那當然就是學長最愛的攻城兵器了。雖然還比不上勞菈學姐,但您很擅長設計那類兵器吧?」
莫雷諾以袖子擦去額上汗水,這麼說道。
「只要有半天時間就夠了。我們需要的並不是真正的兵器,而是讓射石炮瞄準的『靶子』。」
希露卡將聚集在北門的棋子橫排成一列,將各個棋子移向城門,接着再放回原處。
「請交給在下吧。」
希露卡對莫雷諾低頭說道。
她認爲這次的作戰若不能投入貝多利德和賽維思這兩支皇帝軍主力,就沒辦法讓計劃順利完成。希露卡拿起己軍之中最大的兩枚棋子,配置在森林之中。
一直保持沉默的皇帝提歐·柯涅洛凝視着培托爾,出聲問道。
勞菈深深地嘆了口氣。
奧貝斯特淡然地說道。
「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不過,要是被對方得知我方的作戰計劃,那一切就會付諸流水。有必要對我軍隱瞞真正的作戰計劃,並在暗地裏進行準備,迅速達成目的。」
然而——
「就麻煩您們了。」
希露卡這麼說着,拿起了一枚象徵我軍的棋子。
「那麼,你打算讓哪一支軍隊去爬牆?」
希露卡再次展露微笑。
「也就是說,只要『虛有其表』就行了嗎?」
莫雷諾露出了頗爲受用的神情。能將這段話理解成對於自己的讚美,大概就是他個性上的優點吧。雖說在進入魔法大學就讀後走上了浪蕩的路子,但他的本性依然直率。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靶子?」
愛芮特像是在確認棋子似的,將放在北門的棋子一一提了起來。
雖然表情還帶着不安,但他仍點了點頭。
「明天就是決定未來的戰役……」
眼見作戰會議告一段落,提歐向衆人呼籲道:
「魔法師協會的敵人,不只是我們這些君主而已!與之爲敵的還有大陸全土的居民,還有被渾沌污染的這個世界!那些傢伙總是將一切事物操控在手心,而我們將會告訴對方這就是所謂的傲慢!」
提歐罕見地展露怒意這麼說道。
自大禮堂血案至今,不知已有多少人命消逝在這世上。而爲了守護艾拉姆,他們不惜動用無辜的聖印教會信徒作爲肉盾,普莉希拉也爲此喪命。
提歐的怒火恐怕早就已經膨脹到難以自制的程度了吧。
此時此刻的希露卡也有着同樣的心情。
然而,關於魔法師協會爲何會不惜做到這種地步的原因,還尚未完全釐清。
(聖印教會已經不再隸屬於魔法師協會。若是在這種狀況下剷除所有君主的話,就會讓大部分的聖印白白流失。這會讓大陸全土的渾沌濃度提升,使得渾沌事故和渾沌災害更爲頻繁。危險的投影體也會接連現身……)
希露卡在內心低喃着。
(協會難道打算放任這樣的狀況不管嗎?如果他們不惜做到這種地步,那又會是爲了守護什麼東西?)
然而,眼下就只能一戰了。
這都是爲了結束協會在臺面下操縱世界的時代——
2
皇帝軍選了座山丘作爲佈陣的地點,從這裏可以直接望見艾拉姆的市容。
建築物隨着分區的不同,有着相異的顏色;而中心矗立着壯麗的大禮堂。在小時候被帶到艾拉姆後,希露卡就一直在這裏生長到十七歲。
換作平時的話,這確實是一幅讓人懷念的光景。然而,現在這座都市卻是詭譎得教人害怕。
厚實高聳的城牆上頭,每隔一段距離就設有警備塔,而每座警備塔上都配有一挺射石炮。弓兵則像是要填滿塔與塔之間的空隙般,有條不紊地排出了隊形。巨大的鐵製城門結實無比,就是用上攻城兵器,也無法想見能夠攻破的光景。
艾拉姆不僅是大陸最大的都市和文化與經濟的中心,它在這時也露出了另一個面孔——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
「真的得打下這座城市嗎?」
就算將皇帝軍趕出艾拉姆,他們也隨即得向與領民攜手合作的君主開戰。
「還真是倒幫了他們一把啊……」
皇帝軍的陣地正爲夜晚的戰鬥進行着準備。
由於有聖印教會的信徒和義勇兵的加入,總數已經來到了六萬之多。然而,就算坐擁大軍,也無法輕易攻下這座牢不可破的要塞都市。
「好大……」
「該如何是好呢?」
「話說回來,他們爲什麼要開城門?該不會是打算出兵迎戰吧?」
那是被統稱爲弗魔族的巨人。
「這場戰役真的值得那麼多人犧牲嗎?」
「皇帝軍有動作了……」
「所以說,該怎麼打倒它?」
提歐叫苦道。
巨人的嘴上被塞了嘴銜,雙手被手銬銬住,雙腳也被鐵鏈綁住,拖着一顆沉重的金屬球。
拉席克倒抽了一口氣。
依照原訂計劃,福勃託斯打算讓自己當上一段時間的獨裁官,並在自己死後發起事先設計好的政變,以穩健的步調轉換爲指導體制,藉以消去國內外的不滿。
「我在首次造訪拉席克大人的領地時,也有同樣的想法喔。」
雖然她籌劃了許多計策,但即使如此,希露卡還是預期這一仗會帶來數以萬計的死傷者。
接着,那東西從開啓的城門裏緩緩現身。
「獨眼巨人賽克羅普斯……」
皇帝軍全軍已經佈陣完畢。
福勃託斯對祕書官下令。
希露卡立刻回答道。
對紀錄知之甚詳的莫雷諾話聲發顫。
莫雷諾回答道。
拉席克凝視着巨人問道。
福勃託斯緩緩地轉身看向渾沌儀。
這段過程想必得花上漫長的歲月。然而,若不完成這個計劃,就無法繼承潘朵拉的理念。
渾沌儀目前沒有任何動靜。不過,封閉在球體裏的光與暗似乎在歡迎福勃託斯的覺悟般,正輕盈地躍動着。
拉席克這麼說着,以期待的眼神凝視城門。比起攻城戰,這名君主更擅長、也更喜歡在野外交戰。
「咦?您打算和那種東西交手嗎?」
目前艾拉姆全市都被下了戒嚴令,肅清行動也仍在持續進行着。主要的肅清對象大都遭到處決或是逮捕,然而,逃過追捕行動的人們也不在少數。此外,想必也有許多魔法師或市民表面露出歸順的模樣,實則暗自感到不滿吧——這樣的勢力也可能會成爲皇帝軍的內應。
(潘朵拉的理念纔是唯一的真理。爲了守護這番理念,我將不擇手段。)
「在爲了挖角你跑來那座城市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想法了——每次看到那座城市,都有種彷彿置身異界的錯覺。」
「在衝進去之前,門就會關起來了喔。那座城門是以機關開閉的,要關起門來只需不到幾眨眼的功夫呢。」
「他們似乎打算等入夜後發動攻勢。」
每當巨人跨出一步,沉重的地鳴聲就會傳入耳中。
「想必是吧……」
拉席克問道。
祕書官行了一禮,隨即退了下去。
莫雷諾以一如往常的口吻回答。
這裏是大禮堂的講臺上頭。擁有魔法師協會賢人委員會首席地位的福勃託斯·袞西德差人搬來一張王座般的豪華大椅,正坐在椅子上頭。
「若不危險的話,就沒有派它對付敵軍的意義了吧?」
巨人之王乃是超極大級的投影體,是絕對無法支配的存在。對方肯定是想將巨人扔至城門之外,令其大肆破壞一番吧。
不過,這終究只是預備方案的其中之一罷了。
依照正常的思路,應當就這麼封鎖城鎮,等待對手的糧食和物資消耗殆盡。不過,這座巨大的都市儲有能輕易撐上一年的大量物資,反而是皇帝軍已經沒有承受長期征戰的餘力了。
拉席克皺起臉龐。
「等日落之後,我們將開始攻打北門!」
「我可是有着巨人殺手之名,總不能在此丟臉吧?」
莫雷諾愕然地低喃道。
3
祕書官恭敬地報告道。
(動用殘虐手段所招致的罵名,只能由我一個人承擔下來了。)
魔法師協會原本的計劃,是創立「元老院」這樣的立法機構,讓政體轉而導向共和化。他們會組織行政府管理政治與軍事,並由元老院裏選出的執政官作爲統籌。各地將以州分之,並派遣總督促行自治。
「在漫長的歷史中,艾拉姆多次遭遇險些潰滅的危機。而每一次度過危機,就會加強防禦,如今已化爲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我想,他們應該是不會捨棄這份優勢纔是。」
莫雷諾一陣愕然。
這是爲了從君主手中奪回統治權。投靠艾拉姆的君主們被改稱爲「冒險者」,成爲鎮壓渾沌的獵人——宛如秩序恢復時代的自由騎士團那般。他也打算讓依據鎮壓渾沌的強度高低給予報酬的制度重新復活。
希露卡點了點頭。
莫雷諾點了點頭。
「看來犧牲是無法避免了啊。」
祕書官的神情有些僵硬。
莫雷諾快嘴回應道。
「是的……」
「拿劍盾來。」
他的內心冒出了不祥的預感。對手若是採取了出其不意的行動,在大部分的狀況下,我方很難有效因應。
雖然原本制訂了讓聖印教會淪爲傀儡,並透過擁有聖印的聖職者們支配大陸的計劃,但卻因爲在缺乏準備的狀態下實行,計劃隨即觸礁。如今,聖印教會的勢力似乎反而被當上聖盃繼承者的皇帝提歐給吸收了。
而皇帝軍的陣營也開始慌張忙碌地做起作戰的準備。
「艾拉姆的城牆之所以會如此高聳,似乎也是因爲之前的城牆被這名巨人輕易翻過的關係。」
禮堂裏聚集了向他宣誓效忠的魔法師。
「……遵命,在下這就去通知『看門人』。」
「是那個巨人的名字嗎?」
拉席克苦笑道。
「如果現在發起突擊的話,不就能衝入街區了嗎?」
「是的……」
「渾沌所帶來的事故和災害,每年都讓許多人喪命,而魔法師協會則沒有終結渾沌時代的打算。不僅如此,他們還企圖將君主一網打盡。在這場戰事之中,想必還會有更多人失去性命吧。」
「是的。它被稱爲巨人之王,就目前所知是體型最爲龐大的巨人。根據紀錄,它過去曾率領巨人族襲擊艾拉姆。我聽說在付出慘痛的代價後,艾拉姆方順利癱瘓了巨人之王,併爲了研究而封印在地底深處……」
過了不久,提歐在微微點頭後睜開眼睛,並顯露出做好覺悟的神情。
看到這幅光景的賽維思伯爵拉席克·達彼多雖然感到納悶,但隨即望向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多爾忒斯。

只見艾拉姆的正門突如其來地開啓了。
福勃託斯也感受到時代正逐漸脫離魔法師的掌控,邁入了君主的時代。
拉席克似乎有所察覺,向隨從這麼下令道。他已經穿上了盔甲。
然而,在過了中午之後,忽然發生了異常的狀況。
它甚至得彎下身子才能通過艾拉姆的正門。巨人有着泛綠的皮膚,而在光禿禿的頭頂上長着一根粗大的角。佈滿血絲的眼睛位於鼻子上方,而且僅有一顆。
「解放封印在這處地下的巨人之王,讓它對付皇帝軍吧。」
也許是察覺到福勃託斯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祕書官抬起臉來詢問道。
「一百五十年前,爲了封印那頭巨人,我們失去了超過兩百名的魔法師。您不認爲這太危險了嗎?」
「多虧有它,我們這下只得爬過那道和斷崖沒兩樣的城牆了。況且,艾拉姆的魔法師應該打算派出那頭巨人攻擊我們吧。」
然而,若是不出手阻擾,渾沌時代就會終結,而秩序時代則是隨之將至。
「您說……解放巨人之王嗎?」
提歐高聲宣佈道。
聽到這句話後,在近處待命的傳令們同時有了動作。
聽到希露卡的話語,提歐靜靜地閉上雙眼。他看起來像是在用心聆聽——聆聽着人們不成聲的話語,也像是在傾聽自己的心聲……
「是的!」
提歐像是在自問似的說道。
他過去曾與食人妖這種巨人交戰,並撂倒了對手,更因此得了「巨人殺手」的美名。然而,這次的巨人身形之大,完全不是當時的食人妖所能比擬。
「不不,這個臉丟了也無妨呀……」
莫雷諾拼命地搖了搖頭。
「這已經不是用危險足以形容,而是單純的白白送死。即使同爲巨人,食人妖和賽克羅普斯的體型差異就宛如大人與幼童。我們只得派出大軍,以人海戰術擊垮它了。」
「我想在攻城戰正式開始之前,把傷亡壓到最小限度。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獨自撂倒它。」
拉席克的表情是認真的。
「這不可能!」
「將不可能化爲可能,不就是魔法師的義務嗎?」
拉席克對莫雷諾笑了笑。
「不管是與食人妖交戰,還是在達塔尼亞騎兵突擊而來的時候,你都用魔法締造了佳績。紀錄上有說艾拉姆當年是怎麼幹掉那個巨人的嗎?」
「有的。他們以光線鏡灼燒巨人的眼睛……」
莫雷諾嘆着氣回答。
「若是能趁着它倒地的時候進攻,或許真的可以一舉拿下。然而,這終歸只是紀錄上的說法罷了。」
莫雷諾像是在耳提面命的地補充道。
「說到光線鏡,奧圖克伯爵好像曾以爵位報酬獲得一面啊。據說在那場獨角獸城的戰爭之中,他以光線鏡燒燬了不少達塔尼亞軍的軍艦?」
「據說在城堡淪陷之際,他毀掉了光線鏡,以防落入敵人手中。不過,我想艾拉姆應該還留有好幾面就是了……」
雖說光線鏡的威力強大,但由於有發射次數的限制,加上難以精確瞄準目標,不適合用在陸地上的戰鬥。與之相比,射石炮的效率高上許多,因此城牆上看不見光線鏡配置。
「用弓箭射它眼睛如何?」
「雖然看起來毫無設防,但那隻眼睛似乎極爲堅硬呢。根據紀錄,那顆眼球雖然看似透明,卻有如金屬般堅硬,彈開了各式各樣的箭矢和子彈。而光線鏡似乎也不是灼燒眼球的表面,而是攻擊眼球深處,藉以奪去它的視覺。」
「唔嗯,如此一來,我可就束手無策了。然而,幸好我的契約魔法師擅長與光有關的魔法啊。」
拉席克這麼說着,露出了一抹壞笑。
拉席克既是提歐的摯友,也是提歐最爲信任的附庸君主。
「我確實不是不擅長呢……」
拉席克滿意地點了點頭。
拉席克只帶着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兩名邪紋使——傭兵葛拉柯和盧卡斯,以及五名近衛騎士便離開陣地,朝着巨人前進。
莫雷諾不甘地做起說明。
「我想到了一個方案,只不過,還不曉得是否能順利進行……」
兩人的個性雖然南轅北轍,但想必在相識之初就有心靈相通之處吧。
聽到賽維思伯爵派來的傳令所言,希露卡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莫雷諾嘆了口氣。
「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所以我纔會反對的。拉席克大人,您爲何執意以身犯險?」
「這麼做真的好嗎?」
就算攻下了艾拉姆,大陸的混亂也還是會持續好一陣子。
提歐這麼說道——而他的視線依然投向賽維思的陣地。
「我曾與提歐開戰,然後輸得心服口服。所以,我纔會附庸於他。」
「真慘啊……」
提歐雖然表情嚴肅,但立即搖了搖頭。
艾拉姆的城門已經緊緊關上,而在人力的協作下,巨人正逐漸擺脫拘束器。
在這段期間裏,巨人表現得相當安分。
莫雷諾苦澀地說道。
拉席克嚴肅地說道。
「若是和那傢伙交手,最後丟了性命,那您會留下的就只會是『過於重視巨人殺手之名的愚者』這樣的風評喔。」
「這再怎麼說都太過魯莽了,請他謹慎待命吧。」
雖然個性合不來,也將對方視爲競爭對手,但希露卡姑且還是認爲莫雷諾是個優秀的契約魔法師。
他是這片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強大戰士,率領的軍隊也極爲堅強。若僅論拉席克所擅長的混戰,那就算稱他爲大陸最強也不爲過。
(請您千萬要平安無事……)
又或許——他其實也打算親自出馬,只是礙於自己的立場,不方便說出口罷了。
「嗯,你就說說看吧。」
希露卡凝視着提歐的側臉。
傳令屈膝說道。
「那是當然。要是能幫我幹掉那傢伙,我會再送些你愛的飾品給你。」
拉席克看起來沒有一絲迷惘。
「是的,吾主已經做好抗命的覺悟。」
它抓起拆下的手銬一端,朝着拼命奔逃的工作員們猛力扔了過去。巨大的鐵製手銬在空中旋轉着,將工作員們一一轟飛出去。
因爲他不得不對這番話語表示贊同。
之所以將反射光芒的物品穿戴在身上,就是爲了增強光學相關魔法的想象。
提歐這麼說着,將視線投向賽維思軍的陣地,就這麼對傳令說道:
基於同樣的理由,他也脫去了盔甲。雖然盾還帶着,但他很快就會扔掉。
「它應該把所有的人類都視爲復仇對象了吧。而這邊剛好就有這麼一大批呢。」
在那之後,提歐雖然擴張領地,提升了自己的爵位,但這也是多虧有拉席克的活躍所致。
倒在地上的工作員們一動也不動,大概是當場斃命了吧。
「這我當然也明白。正因如此,我才無法阻止拉席克——因爲這麼做就等於我不信任他。我相信拉席克,他一定能順利地完成目的……」
「遵命!」
提歐皇帝已經展露出寧死不屈的氣概,而同盟的瑪麗娜·克萊榭和聯邦的阿雷克西斯·德賽想必也有着同樣的覺悟。
每當拉席克締造戰績,莫雷諾就會購入新的飾品作爲紀念,並將之當成勳章般戴在自己身上。
4
「我們也打過好幾場荒唐無謀的戰爭,但拉席克總是相信我們能成功呢。」
拉席克不明白巨人之王正在想些什麼,但也只能斷定它會主動出擊了。要是等它闖入陣地纔開始應付,那就爲時已晚了。
「就算我出言制止,拉席克還是會出馬的。」
他們謹慎地前進,避免踏入城牆上射石炮的射程範圍。
拉席克催促道。
這時,也許是將巨人完全解放了吧,只見原本正在忙碌的人們同時拔腿逃竄。然而,原本一直安分得宛如陷入睡眠的巨人,卻突然有了動作。
拉席克是親自前往艾拉姆,在魔法大學附近的酒館工作,並藉機觀察許許多多的學生。最後他挑中了莫雷諾,聘請他爲自己的契約魔法師。
「幫我傳話,說我很期待賽維思伯爵能凱旋歸來。」
他在戰場上的反應尤其機靈,加上長於使劍,也難怪會獲得拉席克的全面信任。
「這我確實也同意……」
莫雷諾歪起了臉龐。
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莫雷諾才擠出了話語。
「若我真的死了,也就代表我只是個僅有那點本事的男人罷了……」
「就只靠我們這幾個人打敗那頭巨人吧。其實我也很不想一直被希露卡踩在腳下呢。」
「我知道了……」
這完全是一場沒有退路的仗。
拉席克皺起臉龐。
此外,這也有儲蓄的用意在。要是囤積太多貨幣,君主就容易變得揮霍無度,因此他將貨幣轉爲物品,藉以保存價值。
聽到提歐的話語,賽維思的傳令露出笑容行了一禮,隨即朝着己軍的陣地折回。
「那傢伙的智商高嗎?」
「我會利用魔法改變陽光的角度,灼燒賽克羅普斯的眼睛。不過,由於沒了魔法杖,我沒辦法做即時詠唱,而我也無法瞄準動個不停的對手。只能想辦法將賽克羅普斯引誘到陽光的聚集點了……」
就希露卡的推測,由於莫雷諾擅長光學相關魔法,他們應該是打算藉以攻擊賽克羅普斯的弱點——眼球吧。
「提歐大人……」
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在這方面的才能。
「若能單槍匹馬地幹掉那個巨人,就能提升我方士氣,讓敵方有所動搖。若想打下這座要塞都市,這樣的努力是不可或缺的——你不這麼認爲嗎?」
「的確是這樣呢……」
經歷一連串的戰爭後,賽維思的財政實在說不上是富裕。若沒辦法打贏這場仗,那在以武力鎮壓艾拉姆之前,賽維思的經濟就會先一步崩潰。而條約的君主們幾乎都處於相似的立場上。
「我希望能留下莫大的功績,足以在後世與初代皇帝提歐相提並論。只要能打倒巨人之王,我就能光明磊落地以巨人殺手自居了……」
「向提歐派出傳令,告訴他『那頭怪物就由巨人殺手拉席克出馬對付,還請絕對不要出手』。」
對於拉席克的提問,莫雷諾沒有回答。
希露卡轉身望向提歐,向他進諫道。
(莫雷諾學長,拜託你了。)
然而——
「拉席克大人的體諒着實教人感激,然而,對於提歐大人來說,拉席克大人是無可取代的存在,同時也是今後不可或缺的重要人士。」
「就由我來引誘它吧。」
「那都是我力有未逮……」
拉席克並未騎馬。要是捱了巨人的一擊,這場戰鬥恐怕就會結束了——而馬和人類不同,不擅長做出精密的移動。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我的野心沒那麼大,就算當上了皇帝,我也沒想過自己有什麼想做的事。而提歐則是有那樣的胸襟。」
希露卡站在提歐身側凝望賽維思的陣地,暗自如此祈禱——
提歐像是在爲拉席克的心情代言似的說道。
「弗魔界似乎是個相當巨大,而且崇拜強者主義的世界。不過,根據記載,巨人之王固然兇暴,但也具備着狡猾的一面。」
希露卡頷首說道。接着,她對着自己的內心喊話,相信拉席克能順利成功。
「若是大軍出擊,也許確實能擊倒那個巨人,然而,這會造成極爲慘重的損失。若是如此,就會對今晚的戰役造成影響。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拉席克纔會打算獨自擊倒那名巨人。」
說實話,當時的希露卡還不認爲提歐是那種胸襟寬廣的大器之才。
拉席克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纔像話嘛……」
拉席克表示,他將單槍匹馬地打倒獨眼巨人賽克羅普斯,而且已經擬好了應對之策。
拉席克對莫雷諾問道。
「……不管我再怎麼勸,您都打算去對付它吧?」
「拉席克大人他……?」
「老實說,我還是有那麼一點感到不安——我之所以會敗給提歐,會不會不是因爲他的器量過人,而是我的器量太過狹隘的關係?而提歐不斷地引發奇蹟,如今甚至當上了皇帝。你不覺得,現在是我該展露器量的時候了嗎?」
「我一點兒也不這麼覺得。拉席克大人不僅是提歐大人的首位附庸君主,同時也以他的左右手和摯友身份聞名於世。您在極短的時間內促成了賽維思的統一,還曾當了一段時間的條約盟主,甚至與那位米爾札太守戰得平分秋色。您究竟還有哪裏感到不滿?」
「當時那不甘的心境,我至今仍是歷歷在目。畢竟要是能打贏那場仗,當上皇帝的說不定就是拉席克大人了。」
拉席克輕聲說道。
「算是我在賭氣吧……」
拉席克不只是擅長戰鬥,也有着識人之才。他之所以願意附庸提歐,除了打了敗仗這個原因之外,更是因爲他看出提歐是個值得侍奉的君主。
艾拉姆肯定是明白會有這樣的狀況,纔會解開巨人的拘束吧。
「那些工作員是什麼來頭?」
「應該是『看門人』吧。他們都是沒能考上魔法大學的落榜魔法師。爲了做研究,艾拉姆將許多異世界投影體集中在地底下,而他們就是這些投影體的飼育員。不過,像巨人之王如此危險的生物,應當是受到封印纔是……」
「落榜的魔法師甚至不被他們當人看嗎?」
拉席克湧上一股怒火。
「他們確實沒有自由可言,不是選擇成爲魔法師協會的低階工作人員,就是得加入某個職業的公會成爲技師,而且每年都得繳稅,直到年滿五十歲爲止。不過,他們的生活過得還算愜意,那些看門人若是沒遇到今天的狀況,應該會以飼育員的身份繼續活下去吧。」
「這樣啊……」
拉席克點了點頭。
然而,他仍然無法接受。
(原來如此,魔法師協會果然是非搗毀不可的存在啊。)
一直以來,拉席克都只是遵循着提歐的決定行事。
但現在的他,頭一次以自身的意志浮現出想摧毀協會的念頭。
(真正的巨人並不是那頭獨眼巨人,而是支配着這座巨大都市和大陸全土的魔法師協會啊。)
拉席克露出一抹壞笑,瞪向巨人。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該殺掉的對手了。)
巨人也以獨眼看了過來。
那顆巨大的眼珠佈滿了血絲——它彷彿將恨意化爲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燒着。光是被那樣的視線盯上,感覺身子就要燒起來似的。
不過,拉席克的身心確實都變得躁熱起來。或許是本能正在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吧。
拉席克施展聖印的力量,強化自己的劍與肉體。至於盾牌則是依照原本的想法扔在地上。
在視線前方,賽克羅普斯舉起了原本作爲腳鐐之用的金屬球。
巨人企圖用雙手抓住拉席克——它如同牆壁的雙掌從左右迅速逼近。
葛拉柯哼了一聲。
這次的作戰方案,是莫雷諾在堅決反對的同時所想出來的。若是不遵守他的計劃,而採行可能會讓自己喪命的打法,就等於是在侮辱莫雷諾。
「不會讓你得逞!」
巨人面向一行人邁開大步。雖然動作說不上快,但由於步伐大得驚人,遠比人類跑步的速度快上許多。
「散開!之後就照計劃行事!」
莫雷諾高聲歡呼道。
由於拉席克膝下無子,達彼多家會就此絕後,但由於不是什麼顯赫的世家,他也不覺得可惜。
巨人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聲,按着臉發出呻吟。
聖印預計會暫時寄放在提歐身上,最後轉交給他的妃子娜塔莉雅。
過不多時,巨人的攻擊模式就變得單調起來。
巨人宛如化爲狂戰士的諾爾德之民般瘋狂大鬧着。
即使受到巨人的握力緊掐,葛拉柯的身體也沒有因此遭到碾碎。
原來是葛拉柯隊長救了他一命。
拉席克雖然沒有判讀攻擊動作的意思,但卻萌生了不知該如何閃躲的迷惘,使得反應慢了半拍。雖然只是一瞬間的猶豫,卻已成致命破綻。
巨人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巨人跨着大步追在身後。
而在下一瞬間——
拉席克在內心祈禱道。
他的身軀依然完好,但卻無法動彈。
拉席克迴避着獨眼巨人揮舞手腳的猛攻,同時慢慢地挪動位置——他所扔掉的盾牌便是參考點。
巨人放棄嚼碎葛拉柯,將他高高舉起,接着猛力砸向地面,然後用力猛踏起來。
球體在空中發出呼嘯聲,畫出了拋物線。
拉席克這麼下令,隨即自顧自地向前疾奔。
「只要幹掉它就沒事了。」
他們的邪紋如今進入了超人級的領域。
雖說眼球的表面似乎相當堅硬,但被擊中肯定還是相當難受。在拉席克引誘巨人的這段期間,盧卡斯會趁隙放箭,藉以支援拉席克。
拉席克轉頭望去,只見葛拉柯被巨人抓了起來。
(再怎麼說,還是希望能出席加冕典禮啊。)
接着他回劍就是一斬。
每當拉席克狀況不妙時,盧卡斯便會立刻狙擊,吸引巨人的注意力。
鐵球宛如被投石機發射的彈丸般飛了過來。
(這下就能趕上了!)
(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它發出轟隆作響的咆哮揮動手腳,企圖搗碎拉席克。
拉席克也配合着對手,重複做起相同的閃躲動作。
巨人的獨眼反射性地循着長劍看去——雖然只是微微抬眼,但它確實是往上看了。
盧卡斯已經舉起了弓,連箭矢都搭上了弦。
巨人接着似乎打算踩扁拉席克,高高抬起了左腳。
拉席克朝着巨人的胯下跌去,就這麼趁勢一滾,穿到巨人的背後。他立刻起身,繞到巨人側面。
(糟糕!)
他明白自己正在被巨人追趕着。能趕上的機率恐怕僅有一半左右吧。
「隊長!」
在巨人落下腳掌之際,拉席克已經移動到了它右腳的外側一帶。這回巨人則是祭出右踢,卻被拉席克以側跳躲開了。
五名近衛騎士騎着馬,遠離拉席克的身邊。他們的任務乃是守望着這場戰鬥。而若是拉席克有什麼萬一,他們就得完成帶回聖印的使命。
下一瞬間,巨人將手臂用力一揮——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位置,讓巨人呈現面向太陽的角度。
他將折射陽光集中於一點,藉以燒灼巨人的弱點——眼睛。
巨人的皮膚雖然堅硬,但捱了受聖印強化的劍刃一擊,還是被淺淺地砍出了一道傷口。傷口登時迸了開來,流出紅黑色的鮮血。
有東西從後方將拉席克撞開。
冷不防地,巨人改變了攻擊模式。
拉席克在內心叫苦道。
然而,刀刃雖然劈開皮膚,卻沒能斬斷肌腱。
拉席克估量鐵球的軌道,判斷自己並不會被擊中。
在聽聞拉席克要挑戰巨人的時候,他和葛拉柯便自願表示參戰意圖。
「哼!」
他回頭匆匆一瞥,只見巨人正俯視着拉席克。見狀,拉席克迅速做了判斷,將長劍扔上半空。
拉席克對着跑在左側稍遠處的精瘦高挑狙擊手喊道。
見狀,拉席克立刻繞到了巨人右側。
要是被它追在身後的話,那肯定逃不掉。
還差一點點才能抵達盾牌的位置。
莫雷諾會將魔法匯聚在那面盾牌的上空。按計劃來說,他會配合賽克羅普斯的獨眼高度,調整發動的位置。
莫雷諾也冒着和拉席克一樣的風險。要是拉席克失手的話,他肯定也無法全身而退。
「成功了!」
巨人身軀顫抖,發出了憤怒的吼聲——接着將隊長送入嘴裏。它是打算咬碎葛拉柯的頭部吧。
發動了邪紋的他,身軀比鋼鐵更爲堅硬。
這時,巨人大聲怒吼,揮出了拳頭。
鐵球轟出了一陣巨響,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面落下,在向前轉了幾圈後停了下來。
葛拉柯再次哼了一聲。
不管是盧卡斯還是葛拉柯,每當他們在戰場上立功時,拉席克不僅會給予額外獎金,還會讓他們「吞噬」渾沌核作爲報酬。
只有葛拉柯隊長跟在他的身後。
拉席克傲然一笑。
在遠處詠唱魔法的莫雷諾身影映入眼簾。
若能持續給予傷害的話,也未嘗不能打倒它——這樣的念頭雖然掠過腦海,但隨即和其他的雜念一同被拋了開來。
盧卡斯的職責乃是吸引巨人的目光。就算對着巨人的身子射出百來支箭矢,巨人恐怕也不會倒下吧。爲此,他專心瞄準着巨人的眼球。
趁着巨人重新站穩的破綻,拉席克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隨着巨人步步進逼,它巨大的身子也逐漸帶來視覺上的壓迫感。拉席克的身高甚至還不到對手的膝蓋高度。這應該比過去交手過的食人妖還要大上一倍吧?
然而——
巨人像是不痛不癢似的,一口咬住了葛拉柯。
它看起來像是失去冷靜,不斷重複起相同的動作,而且完全沒有止歇的跡象。
就在這時——
所幸沒人遭到擊中。
在上戰場的時候,拉席克基本上都不會集中意識,而是會刻意讓注意力變得散漫——如此一來,不管遇上各種狀況,他都能憑藉反射動作進行因應。雖說腦海裏總是會浮現出雜念,但他並不會讓自己被那些多餘的念頭束縛行動。
巨人難道是爲了這個破綻,纔會刻意發起單調重複的攻勢嗎?
「明白!」
而在確定巨人的目標轉爲自己後,他便全力衝向盾牌的所在位置。
(原來如此,果然狡猾啊。)
向前猛衝的巨人,就這麼藉着勢頭朝着拉席克狠狠一踢。
拉席克瞄準巨人的腳跟肌腱,以全身的力氣劈出長劍。
他察覺自己躲不過這一擊了。
葛拉柯的身子深深地沒入地面。
巨人的全身上下都散發着難聞的臭味。每當它揮動手腳,就會有一團硬梆梆的風壓砸向身子。而當它的拳頭或腳底觸及地面時,就會傳來幾乎能讓身子震得離地的地震。
拉席克的任務,就是爭取時間發動魔法,並將賽克羅普斯引誘到事先說定的地點。
拉席克沒特意去判讀對手的動作,而是靠着反射動作迴避。他維持着忽左忽右的步伐,繞到賽克羅普斯的身側。一旦巨人出手,他便會以後跳或前滾的方式躲避。
然而,這一拳沒能打中拉席克,巨人還因此失去了平衡。
不過,由於它的動作太大,拉席克輕輕鬆鬆就躲開了。
葛拉柯則是在稍遠之處靜靜地打量狀況。
他的眼睛和手臂都烙上了邪紋。
而他的箭矢不僅百發百中,還能射得極遠,就連威力也是不在話下。在拉席克還是個地方領主的時候,盧卡斯便加入了以葛拉柯作爲隊長的傭兵隊。
「盧卡斯!」
然而,若能選擇的話,他還是希望能見證提歐皇帝的人生。
對拉席克來說,如何爲自己而活纔是第一要務。多虧結識了提歐,讓他度過了就算死在這裏也毫無任何遺憾的人生。
巨人拼了命地打算咬碎葛拉柯,但隊長的肉體已經堅硬得與鐵塊無異。
「還沒完!」
拉席克應道。
巨人雙腳一晃,一屁股坐倒在地。然而,它並沒有因此喪命。
巨人在地面上痛苦地掙扎着。
「借我槍和馬!」
拉席克對其中一名近衛騎士喊道。
近衛騎士察覺了他的意圖,立刻趕了過來。
拉席克在接過騎士的馬匹和長槍後,隨即飛身上馬。
在拉開了一段距離後,他便讓馬匹全力衝刺。
他用盡聖印的力量強化長槍。受過訓練的馬匹對巨人並不害怕,筆直地向前衝去。
接着拉席克放開繮繩,站在馬蹬上頭。
馬匹高高跳躍,企圖跳過巨人的身子。
然而,巨人的身軀實在過於龐大。馬兒最後在它的胸口落地,蹄子隨之打滑,使它邊嘶鳴邊向下摔去。
不過,拉席克這時已經不在馬匹上頭了。他雙手握槍,從馬上跳了起來——宛如將自身化爲標槍。
拉席克瞄準了看似巨人心臟所在的部位。
接着他灌注渾身之力刺出長槍。槍尖刺入巨人的胸口,聖印之光刺眼地綻放開來。
這柄長槍是專門用於馬上戰鬥的騎士槍,不僅全由鋼鐵打造,前端還呈圓錐形。對於巨人來說,這柄長槍恐怕只和針頭沒什麼兩樣吧。不過,騎士槍的長度在此時立了大功。
「穿過去吧!」
拉席克清嘯一聲。

被聖印強化的騎士槍直沒入柄,連槍柄的後半都刺入了巨人身軀。
他是城門攻略戰的總指揮官。
然後——
葛拉柯可說是代替拉席克喪命。他明明不是有義務向主君宣示忠誠的君主,而是僅以金錢簽下契約的傭兵……
(終於到了這一刻……)
提歐朗聲發號施令。
艾拉姆的城牆被照得通明——這是因爲他們點亮了許多魔法光的關係。
從那時起,葛拉柯就這麼一路跟到現在。
若是被強風一吹,這脆弱的東西恐怕就會直接翻覆吧。
拉席克垂下臉龐。
「那是巨人之王的渾沌核,可以獲得伯爵級的爵位。」
讓人驚訝的是,就連艾拉姆的城牆都傳來了歡呼聲。
勞菈點了點頭後,隨即轉身看向哈曼的騎士和士兵們,無言地將手臂伸向前方。
葛拉柯睜開眼睛,有些僵硬地坐起身子。
拉席克直挺挺地站到了賽克羅普斯身上,高高地舉起雙臂,發出了野獸一般的怒吼。
葛拉柯一臉訝異地說道。
盧卡斯露出疑惑的神情搭話道。
傭兵隊長沒有任何動靜。
「就算肉體沒有損傷,內臟或腦部恐怕也會被衝擊震壞吧。」
「看來是由我、葛拉柯和盧卡斯三人平分了啊。」
「總之,先把他帶回陣地,觀察一陣子再說吧……」
然而,巨人已經不復存在,而是形成了不斷旋轉的巨大渾沌核。
接着射石炮噴出了火花。
拉席克姑且反駁道。
皇帝軍夜襲的情報似乎也傳了過去,只見城牆上的士兵們散發着緊張的氣息。
過了一陣子後,獨眼巨人賽克羅普斯停止動作。
(都是因爲我太過大意的關係……)
(畢竟我的爵位越高,提歐的爵位也會隨之提升啊。)
葛拉柯原本覆上一層鐵灰色的身軀緩緩褪色,變回了褐色的肌膚。
「開始攻擊!」
拉席克邊跑邊向莫雷諾解釋剛剛所發生的狀況。
就在拉席克如此提議的當下——
拉席克這麼喊着,急忙跑了回去。
「這樣啊……」
盧卡斯苦笑道。
莫雷諾趕了過來,他似乎極爲感動,連話聲都在顫抖。
接着他環顧四周。
(竟然把自己所在的位置照得如此通明……)
「巨人殺手!拉席克!」
「這裏不是巨人的肚子裏啊……」
拉席克轉頭說道。
拉席克和莫雷諾面面相覷。
莫雷諾回頭看向拉席克,對他搖了搖頭。
拉席克點了點頭。
莫雷諾像是忽然想起似的說道。
「我知道了……」
拉席克咬緊了牙關。
「賽維思王!」
「好啦,要出發啦。」
「他還有呼吸,脈搏也開始跳動了……」
「巨人已經躺在那裏了……」
「不會吧!」
在下達命令後,一面頂端被魔法光點亮的旗幟緩緩地自後方揮向前方,同時響起了敲打大太鼓的沉重響聲。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以像是要出遊般的口吻這麼說着,喚來契約魔法師勞菈·哈得利。
「他沒有呼吸,連心跳也停止了……」
然而,別說是他人了,就連拉席克自己也沒辦法相信這句話。
「兩位啊,你們是不是誤會了?」
就連打倒巨人如此荒謬的挑戰,他都願意挺身參戰。
莫雷諾跟着拉席克說道。
約莫十臺的攻城塔配合着鼓聲,同時向前行進——雖然稱之爲攻城塔,但其實只是將馬車的貨架釘上四根柱子,再罩上布匹的假貨。
在父親去世,繼承了領地——兩座村莊和聖印的時候,拉席克招聘了葛拉柯隊長。
「快去!渾沌核要消散了!」
拉席克驚呼道。
皇帝軍的陣地歡聲雷動。
希露卡緊張了起來,握緊手中的望遠鏡。
巨人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樣的震動宛如地震,讓拉席克的身體上下震盪,但他依然沒有放開長槍。
那簡直就是個顯眼的靶子。
「不,我吸納的邪紋已經夠了。就算再進行吞噬,身上也沒有地方能化爲鋼鐵了。」
當時的拉席克,其實還聘不起葛拉柯這樣的邪紋使高手和五名傭兵。不過,曾做過傭兵團長的父親留給拉席克一筆龐大的遺產,他便打算以此作爲資本,在亂世中闖出一片天。
「這還很難說吧……」
「隊長他啊,應該沒死喔。」
他出言慰勞盧卡斯,將葛拉柯拖回地面上。
「的確,邪紋使若是死亡的話,理當會被邪紋吞噬,化爲渾沌核呢。」
「我也免了。就算變得更強,也沒什麼能夠發揮的餘地。等這場戰爭結束後,就會進入秩序的時代吧?若是如此,我們的邪紋也會隨之消滅,如此一來,就會變成普通的凡人啦。」
盧卡斯苦笑着說道。
莫雷諾這回點了點頭。
歡呼聲遲遲沒有中斷。
「有話晚點再說!」
5
艾拉姆的衛兵隊主要是以警備和維持治安爲目的,是以完全沒有戰爭的經驗。雖說其中肯定也有傭兵隊的存在,但指揮官應該還是魔法師吧。然而,絕大部分的魔法師,都沒有以契約魔法師的身份侍奉君主、親上戰線的經驗。
盧卡斯已經抵達了葛拉柯的身旁。
透過望遠鏡視察這幅光景的希露卡大感訝異。
拉席克欣喜地大喊。
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舉起權杖,靜靜地下達指示。
葛拉柯搖搖頭說道。
「隊長!」
夜幕降臨。
拉席克回問道。
「誤會?那是什麼意思?」
「我雖然也沒有十成把握,不過隊長曾經這麼說過:『我已經烙下了夠多的邪紋,就算內臟和頭腦也能化爲鋼鐵。不過,在發動的這段期間,我的身體會陷入機能停止的狀態,所以你們可別把我埋起來啊。』所以說,我先把他挖起來了。」
「攻城塔,前進……」
莫雷諾湊上前去,伸手探向嘴巴和脖頸。
「你說什麼?」
「這……」
聽完說明後,莫雷諾的話聲登時一沉。
拉席克抓住莫雷諾的手臂,像是在拖着他似的跑向葛拉柯隊長所在之處。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城牆上頭冒出了黑煙。拉席克雖然緊張了一下,但那似乎是空包彈,並沒有將彈丸發射出去。想必是充作禮炮的意思吧。
的確,若是秩序時代到來,邪紋也會跟着消失——甚至有謠言說連聖印都會一併消滅。然而,在那一天到來之前,聖印的力量當然還是越強越好。
兩名士兵將全身塗滿黑炭,融入夜色之中,手上拉着長長的繩索走在前方。就算炮彈打中攻城塔,也不會造成傷害。
「打光……」
阿雷克西斯接着下令。
另一面軍旗揮舞了起來。
看見軍旗的魔法師們發動了事先準備好的鬼火魔法,對着艾拉姆的城牆扔去。
皇帝軍的各部隊以輕飄飄移動的鬼火作爲路標,接連出陣。
各君主的部隊配合着衆多樂器的合奏,有條不紊地朝着城門前進。每一支隊伍都配置了阿雷克西斯直屬的旗手、鼓手和笛手,讓各隊以旗語和音樂作爲聯繫。
所有人都踩着一致的步伐,武器和盔甲也井然有序地發出聲響。
與棋盤上的模擬戰不同,要指揮真正的軍隊絕非易事。而若是坐擁大軍,那想進行有組織的戰鬥更是難上加難——能傳遞給各軍的指示,頂多就只能是簡單的命令。一旦與敵軍衝突,就只能仰賴率領各隊君主的能力,以及士兵們的素質而已了。
然而,皇帝軍的各部隊卻像是爲這一天做過了無數訓練,表現出極爲出色的默契。
(這就是阿雷克西斯大人的指揮手腕……)
明明是在指揮軍隊,卻能感受到音樂、光芒和各部隊的動作融爲一體。他就像是將戰場化爲舞臺,企圖在此打造新型態的藝術。
然而,就像是要抹去阿雷克西斯指揮的優雅音樂般,城門左右的警備塔上頭所架設的射石炮發出了轟隆聲。
炮彈的呼嘯聲連本陣都能聽見。而在下一瞬間則是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那是在炮彈裏塞了火藥的炸裂彈。
被直接命中的攻城塔被炸成了碎片。
鬼火也成了炮擊的目標——對方大概是認爲士兵就聚集在附近吧。
不過,這些鬼火也一樣是誘餌,皇帝軍的軍隊是在鬼火的後方之處緩緩地前進着。
接近城牆的鬼火則是遭到守兵的箭矢消滅。然而,要朝着大放光明的城牆走去,對於各部隊來說還是不成問題。
接着,皇帝軍對着城門發起攻勢——
率先出擊的,是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率領的騎兵。
雷加利亞騎兵以夜色作爲掩護,慎重移動到城門附近。
地面徹底被皇帝軍的死傷者所覆。
阿雷克西斯拿捏着時機打出手勢,讓軍旗一面接一面地揮下。看到指示後,皇帝軍各部隊隨即舉起破城槌,像是離弦的箭矢般衝了出去。
得知騎兵接近的守兵,射出了豪雨般的箭矢。
愛芮特最擅長的,乃是粗暴的元素魔法和靜動魔法。不過,這些魔法確實會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她也拜此之賜多次撿回一條命。
(和希露卡預料得一樣呢……)
克洛維斯隊並沒有持續敲打城門,而是舉着破城槌以最快速度向後退去。
(運氣不好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啊。)
愛芮特對賽裘說道。
銅鈸傳來一聲大響,其中一面軍旗也向前揮落。
(這是維拉爾大人的遺志啊……)
「發射!」
「破城槌,準備!」
當然,來自城牆的反擊也十分猛烈。
「爆炸吧!」
在獨角獸城設宴款待達塔尼亞侯爵和裘潔爾·羅錫尼子爵之際,提歐曾訴說過他對維拉爾的思慕之情。提歐似乎認爲,他逐步實現的夢想,與維拉爾藏在心底的心願是不謀而合的。
「真是糟糕的音色……」
接着他們組成斜陣,暫時停下步伐。受過訓練的馬匹起初雖然被炮聲嚇到,但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若無法順利實現的話,他也做好了在此地戰死的覺悟。
「我知道了……」
雖然有約五十人因此犧牲,但仍比愛芮特所預期得少上許多。
賽裘下令道。
他擅長戰事與外交,多次擊退有大陸最強美譽的貝多利德之侵略,也將雷加利亞、哈曼、奇爾西斯和曼仕陸等諸國拉入己方陣營。
手持破城槌的士兵們大聲怒吼,朝着城門直衝而去。
「嗚喔喔喔!」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騎在馬上,右手握着一張輕弩。這張輕弩能夠連續擊發,用以狙擊接近的敵人。雖然射程距離不長,箭矢的威力也低,但仍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在相當接近城門後,賽裘沒有放慢馬匹的速度,直接舉弓搭箭,拉滿弓弦,射出箭矢。
「在箭矢用完前重複這樣的戰術。」
克洛維斯王米斯拉夫·雪克斯下令道。
「放箭!」
在這段期間,奧圖克隊再次轉移陣地,接着再次起身齊射。
他在馬術和武術方面的表現都不差,統治能力之強也是有目共睹——因爲他順利平息了爭執多年的部落互鬥,讓雷加利亞的遊牧民族萬衆一心。
率先發起攻勢的克洛維斯隊,將破城槌撞到了城門上頭。
擊發出去的是——魔法。她是從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身上找到這方面的靈感。愛芮特在腦海裏已經構築出完整的形象,並在白天多次練習,充作魔法杖的替代品。
城牆十分明亮,而城外則是一片漆黑。想必守兵們根本無法理解攻擊是來自哪個方向吧。
「跟着我上!」
其後,維拉爾出兵支援在賽維思擴張領土的提歐·柯涅洛,甚至讓賽維思、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三國加入己方。
不管以破城槌擊打再多次,也攻不破那座城門,甚至破壞不了固定城門的鈕片吧。
若是一鼓作氣地衝過去,那似乎是不會遭受炮擊的樣子。
在浩爾西亞開設的幻想詩聯邦君主會議,若選擇的不是與大工房同盟談和,而是正面對決的話,能當上皇帝的說不定就是維拉爾了。然而,任誰都不明白他是否有那樣的意願。
自從明白阿雷克西斯和瑪麗娜的婚姻並非政治聯姻後,維拉爾便打從心底祝福兩人。而在賽維思的戰役上,他明明有擊斃瑪麗娜的機會,卻放了她一條生路。或許在發生大禮堂血案後,維拉爾就已經察覺到真正的敵人是誰了。
在城門前待命的各君主部隊在收到指令後,隨即舉起放在地面上的破城槌。
她並沒有裝上箭矢。
「開始攻擊!」
皇帝軍的各支部隊以極短的間隔交棒,持續以破城槌敲打城門。
遭受攻擊的他們登時陷入混亂,不僅對着黑暗胡亂放箭,甚至還發射了射石炮。
至於當上奧圖克條約盟主的提歐,則是選擇了讓同盟與聯邦和解,並與真正的敵人——魔法師協會展開對決的道路。
(站在守軍的立場,確實是會警戒攻城兵器。他們應該是打算在構成威脅前徹底將之粉碎吧。)
阿雷克西斯在內心揮舞着指揮棒。
雖然母親不同,但他確實是自己的親哥哥。不過,由於年紀相差甚遠,加上伊戈爾從小在雷加利亞長大,是以一直很難將他當成哥哥看待。
伊戈爾也是這麼認爲。
這是在白天期間急就章趕出來的兵器——但說穿了,也僅是砍下樹幹削去枝葉後加上握把的粗糙製品。破城槌的前端以鐵錘釘上了做菜用的大鍋,這雖然有強化威力的用意在,但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此。
在維拉爾戰死後,賽裘就變得事事都得仰賴愛芮特。說老實話,愛芮特也對這樣的關係感到厭煩;不過,個性古怪的自己雖然連維拉爾都加以疏遠,但賽裘卻願意與她締結契約,這依然讓她暗自感激。
他在聽衆的內心烙下了會感到不安的節奏。對於有作曲底子的他來說,想達成這個目的並不算難。
愛芮特跟在賽裘正後方,舉起了輕弩。
但在視線不良的狀態下,根本射不中高速奔馳的騎兵。不過,若是運氣不佳的話,還是有可能會被流箭射中喪命——這就和死於渾沌事故或災害差不多。
愛芮特將輕弩放回鞍上,以雙手緊緊握住繮繩。
愛芮特射出的火球在城門上方炸開,將並排在該處的好幾名弓兵轟飛出去。一名探出身子的士兵就這麼摔下城牆,狠狠砸在地面上。
這一瞬間,一顆火球從輕弩的前端直射而出。
一旦看到破城槌,他們就會灑下箭矢,或是以射石炮開炮。
身爲康士坦斯家的當家,伊戈爾說什麼都要完成他的遺願。
然而,維拉爾的立場卻讓他無法主動出擊。
在雷加利亞隊後退後,發起攻勢的是伊戈爾·康士坦斯率領的奧圖克隊。
愛芮特計算着射石炮發射的間隔,這麼想着。
阿雷克西斯嘆了口氣。
由於身上有着克萊榭家的血脈,無法當上聯邦的盟主。加上他的父親是背叛了同盟創辦人尤爾根·克萊榭的黎緒安·康士坦斯,更是無法實現與同盟的和解。
射石炮瞄準着在黑暗中隱隱浮現出輪廓的攻城塔,持續開炮。
「喝!」
接着,下一支隊伍立刻補上,以破城槌擊打城門。
愛芮特按下輕弩的扳機,讓沒有搭箭的弓弦發出呼嘯聲。
這是在遭受巨人的攻擊後重新打造的精品,若是冷靜思考的話,以人類之身是絕對無法直接攻破的。然而,對於守方來說,他們會抱持着「一旦城門被破,這場戰役就與敗北無異」的心態。
6
然而,他讓破城槌的前端貼上金屬,藉以發出足以讓敵軍產生「說不定真的會攻破」的念頭的響亮噪音。
後方的騎兵們也接連展開射擊。
伊戈爾一聲令下,獵兵們同時起身,朝着城牆發起射擊。而在放完箭後,他們再次躲入了草叢之中。
好幾面軍旗被高高舉起,銅鈸也隨之敲響。
在雷加利亞騎兵攻擊城門的這段期間,奧圖克隊披上了打獵時穿戴的迷彩布,朝着城門匍匐前進。
維拉爾是一名偉大的君主。
「開始吧!」
賽裘這麼下令後,便一馬當先地策馬疾奔。
這一瞬間,宛如破鍾遭到敲擊般的低沉聲響響徹了四周。
然而,也不曉得是天性使然,還是有維拉爾這麼一位優秀兄長的關係,他具備着依賴他人的個性。
伊戈爾回想起奧圖克伯爵家的上任當家——維拉爾·康士坦斯。
(維拉爾大人難道已經預測到會有這麼一天了嗎?)
對於雷加利亞的遊牧民族來說,馬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生物。馬匹是他們的移動手段,而他們從小就學會如何騎馬。遊牧民族的騎射技術,都是在平日生活的馬術表演和狩獵之中自然學會的。
看到守兵在奧圖克隊的攻擊下陷入混亂後,阿雷克西斯·德賽下達了下一道命令。
伊戈爾對部下這麼命令道。
「突擊!」
不過,這一回並不是爲了逃跑而後退。
「後退!」
伊戈爾所領軍的,是一支擅長游擊戰的獵兵。
不過,這是他刻意爲之的安排。
(也該輪到我了。)
雷加利亞在這之後進行三波攻擊後,這才退到後方。
(我會拿出足抵這份恩情的幹勁。)
每當馬匹向前奔出一步,巨大的城門就變得更爲接近。
雖然被蔑稱爲逃亡伯爵,也被定調爲屢戰屢敗的君主,但賽裘絕非貪生怕死之輩。他擅長打帶跑戰術,而一旦屈居下風,就不會勉強發起攻勢,而是將逃跑列爲戰術之一。
待射石炮發射之後,他隨即將高舉的右手向前一揮。
賽裘嚴肅地點點頭,高高舉起右手。
確認過各部隊做好準備後,阿雷克西斯舉起了權杖。
阿雷克西斯的胸口幾乎要炸裂開來。
但他仍是強忍下來,繼續揮動着權杖。
「皇帝軍將戰力集中在這座城門!派更多的增援過來!再搬兩挺射石炮過來!」
執掌北門防衛的,是隸屬於賢人委員會首席——福勃託斯·袞西德家族,年約六旬的魔法師,其名爲阿爾蓋斯。
「恕我直言,我認爲不需調派支援。就算皇帝軍派出再多兵力,也無法撼動這座城門分毫。敵方的攻城兵器顯然威力不足,甚至沒有反擊的必要。」
在近處聽到這道指令的霍斯提奧·飛格魯斯連忙進諫。
在聽說魔法師協會決定與君主展開全面對決後,霍斯提奧便義無反顧地返回了艾拉姆。
他對於侍奉德賽家一事並無不滿,不過霍斯提奧與君主之間僅是契約關係,實際上仍是魔法師協會的一員,若要他從中選邊站的話,答案自然是不言自明。
飛格魯斯家族算是排行居中,但既不屬於君主派,也不屬於主流派,是以逃過了遭到肅清的命運。然而,協會也沒有徹底信任他們,也許是基於這樣的態度,在霍斯提奧回到艾拉姆後,收到的便是走上前線、與皇帝軍一戰的命令。
「大禮堂下了嚴令,要我們死守北門。要是真有什麼萬一讓這裏失守的話,艾拉姆可就完蛋了啊!」
阿爾蓋斯大聲吼道。
一直到開戰之前,阿爾蓋斯都表現得老神在在。
然而,隨着戰事推進,他的狀況也變得越來越糟糕。
這是因爲血腥的光景不斷在近處上演所致。不僅城牆上的守軍接連犧牲,敵方也在不顧損失的情況下,持續對城門施以波狀攻勢。
雖說擔任過德賽家的魔法師長,但霍斯提奧主要控管的還是內政和人事。
他總是將軍務交給他人處理。畢竟他對軍事並不擅長,也不想踏上血腥的戰場。
即使如此,他還是看得出目前的戰況爲何。
「城門絕對不會失守。皇帝軍的攻擊,恐怕是爲了吸引我等注意力的佯攻吧。我們該做的,反而是加強其他地區的戒備纔是。」
霍斯提奧強硬地主張道。
「越是佔得優勢,就越容易輕忽大意。我等魔法師應當慎重而爲。」
貝多利德隊的任務僅是支援罷了。
培托爾再次無言地打出手勢,帶頭爬上人肉梯子。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則是跟在他身後。
他的軍隊全都由願意接納這支戰旗的人們組成。其中以無法融入社會、總是遭到孤立的人們居多。
不過,隨着年紀增長,培托爾也慢慢能掌握做哪些事會被罵,做哪些事情又會被稱讚了。
瑪麗娜下令道。
看似配置在前線的魔法師之一探出城牆,發動了鬼火魔法——應該是打算施加在己方身上吧。
(想不到居然會有被貝多利德騎士團掩護的一天。)
正上方的守兵還沒有察覺己方的存在。他們被聖印彈的火力壓制,難以從城牆上探頭偵察。
最後爬出洞口的,是布魯塔琺領主培托爾·莫爾巴。
這一瞬間,他所率領的軍隊立即展開行動——他們將手抵上城牆,搭起人肉梯子。
他從小就覺得自己和他人有那麼一點不同。
「非常抱歉……」
她依然身穿黑衣,表示出服喪的意志。
阿爾蓋斯以嘶啞的嗓聲反駁。
「聖印彈,連續發射!將敵方的注意力集中在這裏!」
霍斯提奧屈身說道。
一道強光沖天而起,彷彿要劃破夜空。
射石炮發出炮擊,在遠處炸出火柱和沙塵。
7
「這就對了。我要在這座城門前方堆起皇帝軍的屍山,讓他們明白這座大陸的真正支配者究竟是誰。」
也許是因爲不太明白何謂疼痛的關係,他的情緒相當平淡,對於善惡也沒辦法做出明確的區別。
然而,瑪麗娜還是接下了這次的任務。
「住口!受命防衛這裏的是我,可不是你!飛格魯斯家族的,少自以爲是了!」
箭矢畫出拋物線接連落下,但絕大部分都射不到貝多利德隊伍所在的位置。
在那之後,由於發生了某起事件,培托爾被村莊的年輕領主拉席克看上了。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彷彿奧圖克的獵兵一般,森林中緩緩前進,一路來到森林的出口處。
「不只是數量增加而已,就連發射的間隔都稍稍變短了呢。」
因此,他總是在捱罵。就算遭受到嚴厲的體罰,也會重複做着一樣的事。
祖父壯志未酬便已身死,而當時的父親馬帝亞斯還太過年輕,瑪麗娜也尚未誕生。是以這場命案也被懷疑是魔法師協會暗中促成。
接着,好幾道爆炸聲同時重疊在一起。
接着他們排出一列橫隊,等着阿雷克西斯的信號。
但這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
(統治領民的可是君主啊……)
「總算換我們了嗎?」
阿雷克西斯做出決定,向作爲貝多利德傳令兵的重裝騎士打了個手勢。
培托爾的城堡多次被貝多利德騎士團包圍,而每一次的交手都是極爲艱辛的戰鬥。
重弩絞緊的弓弦受到解放,刮出了響亮的發射聲。聖印彈擊發而出,帶着曳光和獨特的聲響,像是受到吸引般飛向艾拉姆的城牆。
也因爲如此,手持破城槌突擊的士兵們傷亡率變得更高了。
然後——
瑪麗娜閉上眼睛,爲逝去的祖父和父親做了短暫的默禱。
瑪麗娜高聲下令,將右手揮向艾拉姆的城牆。
瑪麗娜在內心低喃。
原本要施放鬼火的魔法師頭部遭受直擊,整個上半身都被炸飛。
要是持續突擊的話,皇帝軍想必很快就會全軍覆沒吧。
霍斯提奧嘴上致歉,內心則是嘆了口氣。
雙親恐怕對他這樣的孩子感到毛骨悚然吧。
城牆高如斷崖,但他們仰仗着人數,逐漸堆出山型。
聖印彈的威力還不足以貫穿城牆。然而,被捲入爆炸的士兵們可就無以倖免了。
大約在七歲的時候,他才真正體認到這一點。
協會的決定不容質疑,他只能乖乖遵命。
魔法師協會一直單方面地認爲君主是在己方的操控之下。然而,就算真能與君主劃清界線,民衆也不見得會效忠魔法師協會。
接着發射了聖印彈。
阿雷克西斯點了點頭。就算沒有認真辨識,也能從節奏中聽出變化。
因爲她知道,在阿雷克西斯的指揮下,皇帝軍全軍都抱着必死的覺悟發起攻勢。而在看過艾拉姆的城牆後,她也明白這次的攻略有多麼困難。
接下的任務也同樣是如此。
他們在森林的外側下馬,在森林之中脫去盔甲。對於將盔甲和戰馬視爲榮耀的騎士來說,這無疑是一種侮辱。
阿爾蓋斯說得傲慢,但他的雙眼佈滿血絲,嘴角也泛着白沫。
看到聖印彈的信號後,瑪麗娜向騎士團下令前進。

由於距離太遠,弓兵無法進行直射,只得以曲射應戰。
重弩絞緊弓弦的獨特聲響隨之傳來。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惱袞西德家族,那飛格魯斯家族就要錯失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了。
接着他們維持陣形,來到重弩射程能及的距離。
「我認爲現在不需要遵循軍學上的一般論纔是。」
霍斯提奧不禁感到愕然。
士兵們接連從洞中爬出。
地面被開出了一個洞口。
貝多利德隊雖然一度朝着城門進軍,但隨即悄悄地脫離隊伍,朝着北門東側的森林前進。
他多次在前線與阿雷克西斯身邊穿梭,並屢屢回報戰況。
培托爾自己也是這類人的一分子。
「停止攻擊吧。接下來就交給瑪麗娜他們了。」
(聽說祖父尤爾根·克萊榭之所以編制這重裝騎士團,並鑽研出龍騎兵戰旗,爲的就是打下這座艾拉姆……)
培托爾的戰旗名爲追隨者,能如螞蟻般共享意識,抹去各式各樣的情緒。
另一座警備塔上似乎沒有設置射石炮。也許是被搬到北門了吧。
「發射!」
「我會派出傳令搬來射石炮。」
霍斯提奧在內心低喃。
他所率領的整支軍隊宛如化爲一隻生物,默默地執行受到交付的任務。
(不過,我終究是一名魔法師。)
人肉梯子越疊越高,很快就抵達了城牆的頂端一帶。
瑪麗娜睜開雙眼,將右手按上胸口。
他若是毆打弟妹,他們很快就會喫痛哭喊;然而,就算是被父母毆打,他也感受不到會讓他想哭出來的痛楚。爲此,父母偶爾會忘了控制力道,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聖印彈在頭頂上方炸開,也聽得到射石炮發出的轟隆聲。
(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培托爾無言地打了個手勢。
「聖印彈裝填,炸裂彈……」
被照得通亮的陡直城牆,以夜空爲背景浮現出外觀。
這時,城牆上的守兵似乎也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守兵們的動作變得慌亂,並讓視野裏的兩座警備塔上的其中一挺射石炮瞄向此處。
培托爾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痛楚。
重裝騎士無言地點了點頭,將重弩舉向空中。
瑪麗娜舉起單手下令。
「北門似乎設置了新的射石炮呢。」
魔法師長卡特·梅連提絲對阿雷克西斯說道。
在皇帝誕生後,協會登時表現出恐慌至極的反應。
但說實話,不管是被斥罵還是被稱讚,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不過,既然都無所謂,他索性就選了能讓周遭人們開心的那一邊。
他大概是想借由虛張聲勢掩飾自己恐懼失措的內心吧。
然而,一旦成了友軍,他們就是無比可靠的存在。
接着他被帶到城裏,成爲見習騎士。
培托爾在拉席克的城裏學到了許許多多的知識,也瞭解了何謂君主道——亦即爲主君奉獻性命。
這樣的教條十分簡潔明快,對培托爾來說也是很能接受的生存方式。
要忠實地執行主君的命令,而自己也當然要去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完成命令。
或許是不怕痛加上情緒淡薄的關係,他對於自己的生命也沒有太多的執着。所以,他總是會搶着去做那種沒人想做的任務。
雖然總是接下危險的任務,但他不知爲何總能活下來。如今,每當和敵軍交戰時,反而是敵方會盡量避免與之接戰。
培托爾被取了個「工蟻」的渾號。這當然是一種蔑稱——不過,最近這樣的稱呼逐漸帶有尊敬之意。
培托爾自己並沒有改變,只是周遭對他的評價變了。
有人說他是附庸君主的楷模,也有人說是因爲有他的存在,纔能有現在的拉席克和提歐。
然而,培托爾對這些評價完全不以爲意。只要還活在這世上一天,他就打算遵從名爲君主道的教條。
培托爾成了登上城牆的第一人。
「我是布魯塔琺王培托爾·莫爾巴。」
培托爾語氣平淡地報上名號。
第二個登上城牆的士兵,用力左右揮舞着培托爾的家徽旗。
以此作爲信號,貝多利德騎士團轉而向持續發射射石炮的警備塔集中火力。
一時之間,城牆上的守兵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因爲忽然現身的少年自報名號,還說自己是一名君主。
然而,培托爾隨即拔劍,發出了「呀啊」的喊聲砍向身旁的敵兵。
雖然這聲吶喊沒多少魄力,但培托爾的斬擊相當精妙,正確地撕裂了對手的要害,讓敵兵立即斃命。
「若打算投降的話,請將武器丟到城牆外頭。不服者殺無赦。」
培托爾這麼大聲說道,朝着城牆上的艾拉姆兵衝殺上去。
慢慢回過神來的他這麼回應道。
拉席克露出一抹壞笑。
魔法師對炮術技師命令道。
他放入塞滿火藥的袋子,以長棒填塞到底。
構築灘頭堡並死守下來——這就是培托爾的任務。
城牆的通道上堆滿了兩軍士兵的屍體。
如此不斷重複。
他砍倒擋路的敵兵,或是要對手棄械投降,一步步向前邁進。
拉席克登上城牆後,像是在確認高度似的左右張望着。
見狀,賽維思伯爵拉席克·達彼多吶喊着,緊握右拳伸向夜空。
不過,這名炮術技師有時會否定自己身爲人類的一面——他似乎將自己視爲射石炮的其中一個零件。
「瞭解!」
「拉席克大人……」
大部分的技師都接受了這樣的待遇,但卻也暗自忿忿不平。
若世上沒有戰爭——沒有用上兵器的機會該有多好。在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遠比打仗還要讓人開心的事。就算一件開心的事情也想不到,只要能讓男女進行肌膚之親,就足以滿足心靈了。
「嘿呀。」
閃耀着追隨者之旗的布魯塔琺士兵們接連登上城牆,喊着與主君相同的話語朝左右推進,像是要佔領城牆上的通道。
「要去佔領城門啦!」
(我能殺多少人?又會在第幾個敵兵面前死掉呢?)
「和約什姆說得一樣呢……」
驀地炸出了一陣格外劇烈的爆炸聲。
勞菈開心地搭話道。
「那小子是死不了的……」
「這時候應該要說『可不能讓培托爾大人死在這裏』纔對吧?」
他們就像鑽出小孔造成漏水,藉此摧毀堤防的螞蟻一般,一步步突破艾拉姆的城牆。
「想辦法避免那種狀況,不就是你們技師的存在意義嗎!」
「射石炮若是連續發射的話,是會爆炸的。」
跟在他身後的莫雷諾愣愣地問道。
技師有些困惑地說道。
愛多奇雅雖然記不住複雜的細節,但仍是牢牢記住了這句話:
如果這麼做才能遵守君主道,那他自然是樂此不疲。
「因爲提歐已經下過命令了啊。」
一般市民反而享有更多自由。
雖然被多次拒絕,但愛多奇雅用上了各種手段誘惑他,最後總算將他拐上牀。一旦點起了情慾之火,約什姆登時勢不可擋。他說不定不曾和女性發生關係過——愛多奇雅接受了他的一切,並將他立爲自己的夫婿之一。
(這麼說來,我有收到不能死的命令呢。)
「希望是這樣呢……」
他刺出長槍,擋住來襲士兵的攻擊,抓準破綻戳倒對手。
「別顧着死守,往前開路吧。」
她望着升向夜空的黑煙呢喃道。
愛多奇雅在內心呼喚着亡故的前夫們。
他們在貝多利德隊發起攻勢後,便穿過了森林,抵達了城牆邊。
只要加入了其中一間公會,就無法改變自己的職業,更不能在未經許可的狀態下離開艾拉姆。他們只能隸屬於職業公會工作到老,並持續繳稅給艾拉姆。
不過,率先衝上樓梯的竟是拉席克本人。雖說白天上演了與獨眼巨人賽克羅普斯的死鬥,不過當時的疲憊已經一點兒也不剩了。
「撐得好!」
每次結束房事後,愛多奇雅總是會和他躺在同一張牀上,聽着約什姆講述射石炮和火藥的種種話題。他能講的似乎只有這方面的話題。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才!」
然而,城牆上頭有着數以千計的敵兵。
拉席克對培托爾喊了一聲,隨即舉盾向前,朝着敵兵殺去。他隨即仰賴着過人的臂力,揮舞起手中劍盾。
愛多奇雅和對待其他的丈夫一樣愛着約什姆,並讓約什姆回想起自己並非兵器的零件,而是一個人類。
(究竟誰纔是悖德的一方呢?)
拉席克的聖印所形成的戰旗名爲斯巴達,能讓個人的戰鬥能力獲得飛躍性提升。在陷入混戰時,這面戰旗尤能發出最強效力。也因此,這場戰爭可以說是從此時纔開始。
領命防衛第三警備塔的魔法師發出了慘叫般的喊聲。
被這陣氣勢所懾的敵兵不禁向後退去。
他們雖然能感應渾沌並使其消散,卻缺乏匯聚渾沌,進一步形成魔法的才能。
「恕在下僭越,若不讓炮身冷卻就擊發的話是很危險的。火藥有可能會直接引爆,炮身也會承受不住的。」
雖然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事,但那並不是技師所要負責的工作。
接着放入裝滿火藥的炸裂彈,在火口點火。
炮術技師雖然從灼燙的炮身上頭聞到了燒焦的油味,卻還是繼續開炮。
培托爾一時之間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接着他轉頭望向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多爾忒斯。
布魯塔琺王培托爾·莫爾巴子爵的家徽旗在艾拉姆的城牆上迎風飄揚。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低喃道。
而登上城牆的培托爾隊僅有一百餘人。
拉席克聽到了欠缺魄力的吶喊聲。
8
如今已經搭建好能讓一人通行的階梯了。
而在發起突擊的士兵們全數上牆,原本組成人肉梯子的士兵開始沿着城牆堆積磚瓦,就地打造起階梯。
「在下明白了……」
拉席克全力疾奔,衝上了廝殺得最爲激烈的最前線。
(畢竟是命令啊。)
「發射!快發射!」
培托爾的身上淋滿鮮血——也不曉得那是他受傷流出的血,還是敵兵濺到他身上的血。
技師點了點頭,隨即停止用油冷卻炮身的動作,繼續向外開炮。
說不定這樣的價值觀反而勾起了愛多奇雅的慾火。
接着,他向賽維思軍的君主和士兵們下達了突擊命令。
他個性沉默,肌肉發達,讓愛多奇雅一見鍾情。
「如此一來,射石炮的火力就會減弱了呢。」
培托爾向士兵們喊話。
培托爾稍稍皺起了臉龐。
布魯塔琺隊雖然殺到了通道上的一座警備塔前,但戰況看起來相當不利。
「那重弩……是貝多利德騎士團!是敵軍主力!」
不過,對於和射石炮一同送達的約什姆,她則是十分滿意。
她甚至覺得自己被騙了。
(畢竟對你們魔法師來說,身爲落榜生的我們根本稱不上人類啊。)
莫雷諾氣勢洶洶地點了點頭。
在以爵位報酬換得射石炮的時候,愛多奇雅以爲這挺兵器可以讓她天下無敵,但實際做過保養,才發現射石炮比預期得還要難用許多。
「咦?您在乎的是那方面嗎?」
巨大的火柱連同黑煙一同升起,將其中一座警備塔炸得粉碎。
(我們的工作是預防渾沌事故,至於遵循自然法則發生的事故,我們就愛莫能助了。)
約什姆是她的亡夫之一。原本是以爵位報酬換來的炮術技師身份來到哈曼。
培托爾手上拿着疑似從敵兵手上搶來的長槍。
會在各個職業公會就業的人們,都是沒能考上魔法大學的落榜生。
那不是城門附近的塔,而是位於東側森林一帶的警備塔。該處應該在貝多利德隊的掩護下,正由培托爾隊搶上城牆建立灘頭堡纔是。
聖印彈持續發射,爆炸接連四起。
隔壁的第二警備塔不知爲何將射石炮搬走了。在這一區,用來防守的射石炮僅剩下一挺而已。
(那就以保命的方式打鬥吧。)
但就在這時,他想起了提歐皇帝的話語。
培托爾茫然地思考着。
「可不能讓培托爾搶走破敵先鋒的功勞啊。」
「你也累了吧?先退下休息吧。」
開出一條血路的拉席克在一瞬間回頭,對培托爾這麼說道。
「感謝您的救援,如此一來,我就能守住提歐大人的命令了……」
培托爾雖然想調轉腳步,但隨即一個蹣跚,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哎呀……」
莫雷諾連忙撐住了他。
「真是傑出的表現,您真的很努力呢。」
莫雷諾雖然這麼搭話,但培托爾僅是露出笑容,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他大概用盡聖印的力量,疲憊感也到了能承受的極限了吧。
莫雷諾向一名士兵下令,要他將培托爾帶到安全的地方。
「我們要一鼓作氣地佔領警備塔,接着壓制城門!」
拉席克大聲說道。
「瞭解!讓我們大鬧一番吧。」
莫雷諾拔出細劍,想象起電擊魔法的形象。
在攻打提歐領地的時候,希露卡·梅連提絲曾用過土牆魔法阻止士兵的突擊,並趁着士兵們爲了繞過土牆而成爲一列縱隊的時候,發出電擊打倒他們。
莫雷諾從沒見過用得如此漂亮的電擊魔法。
不過,現在的狀況比當時嚴峻多了。
莫雷諾在確定要登牆戰鬥的時候,就一直準備着這個魔法。
(她確實是挺有兩把刷子……)
莫雷諾冷哼了一聲。
霍斯提奧撐着阿爾蓋斯,來到了城牆上的通道。
他能明白的,就只有城門一被開啓,他們就會一敗塗地的這個事實。
「第三警備塔發生射石炮的爆炸事故!」
「看來,這一仗是我們輸了。雖然掃蕩了君主派的魔法師,但沒去考慮到職業公會的意識取向,確實是我等的失誤。」
阿爾蓋斯愣愣地呢喃道。
勇猛如斯的拉席克,正朝着這座城門前進。
霍斯提奧硬是把這名袞西德家族的一員拉了起來。
看來炮術技師們一直等待着反叛的機會。
這當然不會列入考量了。畢竟落榜的魔法師從來不被他們當成人類看待。
「我等曾在課堂上學過,魔法師協會的目的乃是協助君主,並以平息世上渾沌爲己任……」
原本塞滿通道的城牆守兵們紛紛倒下,他們的身體冒出白煙,還發出陣陣焦臭。
在這個緊要關頭,他似乎恢復了冷靜。
(不過,還是我技高一籌啊。)
「無所謂。只要能殺死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就能將城門守住。」
兩名技師接連說道。
而在白天,他甚至僅帶着寥寥數人就打倒那名獨眼巨人賽克羅普斯。
阿爾蓋斯似乎被嚇得腿軟,只見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皇帝軍登上城牆了!」
「阿爾蓋斯大人,請退下吧……」
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已經殺到這座塔前。若是沿着塔內樓梯往下走,便能抵達開關城門的裝置所在之處。
藍白色的電光在狹隘的通道中迸射而出。
「約什姆在被作爲爵位報酬送往哈曼後,偶爾會回來艾拉姆休假,而我們從他身上打聽了不少事。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似乎沒有視他爲射石炮的技師,而是將他當成一名人類對待,甚至還迎他作爲夫婿。他雖然已死,卻不是以射石炮的零件身份被毀,而是以人類的身份死去。君主們雖然也逼迫附庸君主和士兵犧牲,但我不認爲他們真的將下屬看成模擬戰上的棋子。如果不想死的話,就立刻滾出這裏吧!」
「該如何是好?」
氣急敗壞的阿爾蓋斯尖聲說道。
這不是嘴上說說而已,兩人是真的有自爆的覺悟。
「請容我先行一步。」
接着,曾任德賽家契約魔法師長的這名男子,便一頭撞向了地面。
「把所有的射石炮排成一列,瞄準賽維思軍。他們已無處可逃,賽維思王將在這陣炮火下灰飛煙滅!」
有那麼一瞬間,霍斯提奧也覺得這是個好方法。然而,在從第二警備塔通往位於北門右側的第一警備塔的通道上,衛兵隊正列陣拼命抵禦敵兵。此時已經沒有多餘時間讓他們撤離,若是發射射石炮,肯定會將他們捲入其中。
「我們接下來會將射石炮的炮口對準大禮堂。」
霍斯提奧這麼回答,隨即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就連艾拉姆的守兵都爲他歡呼。
「其他技師應該也抱持着和我等一樣的想法吧。」
「這會讓我軍捲入炮火之中吧?」
「你們是什麼意思?」
阿爾蓋斯顫聲說道。
「這便是創立魔法師協會的偉大先賢——米凱洛的理念。」
兩名技師對彼此使了個眼色,接着點了點頭。
據說只要給予強烈的衝擊,就能使其炸開。
霍斯提奧其實也有同感。
「將射石炮轉向城牆的通道!」
北門內側還有五千傭兵待命。他們雖是一羣精兵,卻毫無忠誠可言。皇帝軍雖然在破門時損耗不少,但仍有着比傭兵多出數倍的兵力。
「果然有一手啊。」
阿爾蓋斯問道。
「射石炮……」
要是對火藥桶點火——或是讓炸裂彈爆炸的話,想必會引發和第三警備塔不相上下的大爆炸吧。會灰飛煙滅的反而是自己在內的一行人。
「賢人委員會——福勃託斯首席已經下令要消滅皇帝軍了,而且君主派的魔法師已經被掃蕩完畢!」
這時,塔的正下方傳來交戰聲響。
然而,他卻是呈現呆若木雞的反應。
契約魔法師爲了宣示與君主共存亡的覺悟,總會將毒藥帶在身邊。不過,是否有勇氣服下毒藥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霍斯提奧完全想不到該如何因應。
「請、請您稍等。」
阿爾蓋斯氣若游絲地說道:
看在霍斯提奧眼裏,他們是認真的。
「第二警備塔被皇帝軍佔領,正攻向此處!」
霍斯提奧思考起對付他的方法。
「炸開吧!」
「那你又有何打算?」
拉席克揚脣一笑,踩過倒地的敵兵,一口氣衝入警備塔中。
「這很容易……」
「換句話說,福勃託斯大人違背了米凱洛大人的理念。我等並沒有遵從你們命令的理由。」
莫雷諾驀地追過拉席克,刺出手中細劍。
「報告!攻向此處的,乃是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那名巨人殺手!」
「我究竟該怎麼負責纔好……」
但他當下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立刻將指揮官換個優秀的人才來當」這樣的方法而已。在德賽家,霍斯提奧總是擔任與人事相關的職務。
(我也一樣啊。)
霍斯提奧只得跟上。
一名守兵這麼報告後,隨即再次爲了防守退回戰線。
其中一人回話道。
不知不覺間,城門前方聚集了大批皇帝軍。
兩名炮術技師似乎立即理解這道命令的意思,神色僵硬。
另一人則是以雙手抱起一枚炸裂彈說道。
警備塔雖然設有鐵柵欄,但他們根本來不及將之放下。
霍斯提奧·飛格魯斯向負責防衛北門的指揮官阿爾蓋斯·袞西德問道。
他轉頭看向第十四警備塔,只見上頭揮舞着白旗,而射石炮的炮口並沒有瞄準皇帝軍,而是城牆內側。
過了不久,他說出口的是這番話語。
城門遭到突破儼然已成定局。
接着,他將火把指向堆在不遠處的大量桶子,裏頭裝着射石炮所需的火藥。
守在城牆上的主要以衛兵隊爲主。他們雖然忠誠心強,卻幾乎沒有實戰經驗。
兩名技師冷冷地宣告。
其中一人說着,拿起了點火用的火把。
其一便是人才俯拾皆是,而非僅限於君主的圈子;其二則是魔法師並非天選之才,而單純只是能感應渾沌、能夠操控渾沌的異能者罷了。
阿爾蓋斯這麼說着,徑自跑向第一警備塔。
「要找衛兵的替代品還不簡單?若是要守護艾拉姆和魔法師協會,那就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
阿爾蓋斯對兩名炮術技師下令。
霍斯提奧回答着,將一個玻璃小瓶塞入阿爾蓋斯手中。
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相當有名,他不僅是皇帝提歐·柯涅洛的左右手,也立下許多顯赫戰功。
第一警備塔設置了兩挺射石炮,另外兩挺則是設置在城門左側的第十四警備塔。
這是出乎意料的狀況。不過,他聽說戰場上本就是瞬息萬變,而能迅速做出應對的,纔是優秀的指揮官。
不過,這位袞西德家族的一員卻非如此。
「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我的選擇並沒有錯。然而,就算做出了正確選擇,也不見得能導出正確的結果啊。)
告知戰況危急的報告接連而至。
當上契約魔法師後,霍斯提奧學到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