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雙雄之道

第四章 雙雄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2.2萬 字

1

在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領着奧圖克條約諸侯軍於戰場上現身之際,正在包圍獨角獸城的提歐·柯涅洛軍登時爆出了歡呼聲。

這一瞬間,應該所有人都認定勝券在握了吧。

就只有一名君主和他底下的士兵們除外。

「敵軍有動作了。」

收到哨兵的報告後,培托爾平靜地點點頭。

「看來敵方要來了呢。所有人都做好準備。」

接着培托爾讓聖印綻放光芒,浮現出追隨者的戰旗。只要觸碰這面戰旗,就會變得失去感情,並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也許是天生情感淡薄的關係,培托爾從嬰孩時期起就是個不會哭的孩子,而且老是希望能幫上其他人的忙。

約七年前,培托爾在村莊玩伴們的邀約下,潛入了領主的庭院,打算將果樹連根偷走。

這項行動被當時還是領主繼承人身份的拉席克發現了。

他無言地拔出了劍,卯足全力衝向那羣孩子。他的臉上帶着真正的殺氣,嚇得培托爾的朋友們哭着四下逃竄。

然而,培托爾卻是站在原地不動,像是沒看到拉席克似的拉下褲子,開始撒起小便。

這時拉席克跑了過來,問他爲何不逃。

培托爾的回答是,「就算逃跑了,也會有人追過來。既然小孩子的腳程比不上大人,就一定會有人被抓到。既然如此,倒不如讓自己被抓,讓大人好好罵上一頓就算了」。之後他也補充,之所以在原地撒尿,是因爲不曉得會被懲罰得多重,爲防失禁纔會先行解決。

拉席克又接着問他「不怕被殺掉嗎?」而培托爾的回答則是「那也只能到時候再說」。

聽完,拉席克收起了長劍,隨後來到了培托爾雙親的家,問他們能不能讓這個小孩住進城堡。

在那之後,培托爾便在城堡裏生活。培托爾不僅爲拉席克跑腿處理雜物,也受他教導讀書和算術,更接受了戰鬥的訓練。雖然不曉得拉席克爲何會看上自己,但培托爾還是老實地努力做事。

然後他就這麼一路登上現在的位置。

雖然年齡漸長,但外貌看起來卻還是像個孩子,而他的情緒還是一樣淡薄。就連自己的生死,他都不怎麼在乎。

不過,在成爲他主君的西詩提那伯爵提歐·柯涅洛授予他子爵的附庸聖印時,曾嚴令他不準隨意捨棄性命。

老實說,窩在獨角獸城的這段期間,戰士們的士氣一度低迷到連泰利烏斯都惴惴不安。不過,他們現在已經變回了精悍的戰士。雖然這也和戰旗帶來的效果有關,但光是看到瀟灑地走在隊伍前方的黑衣太守,就能讓他們奮袂而起。

「唔!我原本想立下戰功,以便在下一次的君主會議上提升發言力的說……」

「居然挑在拉席克他們抵達的這個時候?他至今不是都忍住了嗎?怎麼會這麼做?」

培托爾淡然地下達命令。

泰利烏斯從家徽和裝備判斷,那應該是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所率領的軍隊。埃弗特這名君主說得好聽些是慎重,但說難聽點就是個慢郎中。由於他領內有不少獨立君主,因此目前就連陣形都還沒整頓完畢。

(是個任誰都想收到麾下的君主啊。)

提歐一邊做起戰鬥的準備,一邊像是自問般這麼說道。

這時,獨角獸城的城門打開來了。

會下這道命令,是因爲他判斷打下有培托爾看守的堡壘會花掉太多時間。

但話又說回來,就是在這次的戰爭裏,培托爾也是在最危險的位置上佈陣。然而,提歐並沒有向他下達送命的命令,因此他還打算活過這一仗。

武裝橋原本就能作爲獨角獸城的突城之用。雖然從城內出兵時幾乎沒有作用,但在敵方從城外進攻時,就能發揮易守難攻的優勢。達塔尼亞軍之所以沒在這裏設置防衛據點,只能歸咎於他們的怠慢所致。

「好了,該從哪裏開始呢……」

但也只能到時候再說了。

無法前進,後方也被堵住的達塔尼亞騎兵們,就這麼被培托爾指揮的長槍兵一一刺於馬下。最後他們也放棄了與本隊會合的念頭,開始朝着獨角獸城撤去。

接着達塔尼亞軍衝過了橋,闖進了堡壘。像是理所當然似的,箭矢如雨般灑了下來。幾名戰士中了箭,摔落馬下。

負責傳令的戰士們向後方傳遞起訊息。

那裏有着一條通向南北的街道,而提歐在北側構築了堅固的陣地等待他們上門。這是爲了防範來自貝多利德的增援所做的佈陣。至於剛剛抵達的援軍則是位於南方,此時正在進行佈陣。

「我認爲達塔尼亞軍的動作會變得遲鈍……」

達塔尼亞的騎兵們便以怒濤之勢衝了出來。

米爾札伸出手中的劍尖,直指唯一一個太過突出的敵陣。

「也就是要各自爲戰了?」

「應該會在摸索一番後,朝着我軍的陣地突擊而來吧。」

而哨臺也升起了純白色的煙霧。

「不用追上去沒關係,畢竟已經達成目的了。」

「不要管敵我方的分別,將人和馬的屍體堆起來形成掩體吧。等戰爭結束後再進行弔唁即可。當然,別忘了爲傷員治療。」

提歐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這麼開口後,隨即用力握緊了拳頭——

雖然打倒的騎兵僅有數十人,但已經阻斷了將近五百名的騎兵。

「父親!往這裏!」

「好了,出動吧。」

由於在橫跨天然掩體的橋頭看到了升起獨角獸旗、漩渦旗和以鶴嘴作爲設計的旗幟的堡壘,埃弗特正打算朝着該處前進,豈料達塔尼亞軍卻突然殺了過來。

死亡總是常伴左右。那就像影子一樣,是一直跟在腳邊的。就算對自己的影子感到恐懼,也無法改變什麼。

「撤退!撤退!」

「該怎麼防住?」

幸好在米爾札展開突擊的時候,他們仍處於後方的位置。若非如此,他們肯定會被當作頭號目標吧。

「我可是求之不得……」

提歐是這麼說的。

不過,培托爾並沒有將武裝橋封鎖起來。他雖然也有在武裝橋的內側搭建堡壘的能耐,但這麼做的話,肯定會引得米爾札出面攻擊吧。雖然是比提歐還要年輕的君主,但他卻給人懂得拿捏這種微妙分寸的印象。

希露卡僅思考了一個瞬間便這麼回答。

「想必會變成一場苦戰吧。」

在這回的戰爭上,米爾札不得不棄脫隊者於不顧。達塔尼亞軍沒有放慢速度,一一從堡壘的側邊穿了過去。

在看到培托爾防守的堡壘升起的白煙後,希露卡向提歐傳達了狀況危急。

他總覺得害怕在不利的狀況下開戰的自己,似乎也讓勝利的機會溜走了好幾次。

不過,達塔尼亞本隊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了。

「把敵軍的後方部隊推回橋的另一邊吧。」

「也許總有一天,我會向你下達『去死』的命令,但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希望你能以生存下來作爲首要之務。」

埃弗特咬牙說道。

馬匹們被長槍刺穿,在發出痛苦哀鳴的同時交疊倒下。後方的部隊由於被這些屍體阻擾去路,不得不停在狹窄的橋上。

畢竟這就是米爾札的作戰風格。

泰利烏斯也眺望起位於武裝橋對面的廣闊荒野。

「達塔尼亞軍就像一團暴風。被盯上的部隊只能拼命死守,直到敵軍穿過去爲止。其他部隊則是趁着這段期間從側面展開攻勢。除了消耗、阻斷敵方,幷包圍孤立的敵方部隊進行殲滅外,我們再無其他的辦法。」

「若只剩下這點數量的話,就連我們的部隊也有能力殲滅。如果米爾札的本隊要回頭的話,我們也能靠着這座橋擋住他。」

他原本以爲達塔尼亞軍會一直躲在城裏,因此這狀況完全出乎意料。雪上加霜的是因爲長期行軍,他底下的軍隊都顯得相當疲憊。

米爾札放聲喊話。

「首先是那一陣!」

米爾札策馬跑在通往武裝橋的道路上,在瞥了一眼築在對側橋頭的堡壘後這麼下令。

「升起狼煙,通知敵軍來襲的消息吧……」

克羅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聲嘶力竭地喊道。

「也是。那麼,你覺得敵方會怎麼進攻呢?」

還待在拉席克底下時,他便屢建奇功,而在與提歐一同佔領布魯塔琺後,他也擊退了貝多利德騎士團每一次的進犯。

米爾札的本隊要是回頭折返,退回城裏的後方部隊想必也會隨之出擊。一旦遭受到前後夾攻,就不免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培托爾大人升起了狼煙,達塔尼亞軍似乎出城作戰了。」

接過追隨者之旗的士兵們無言地點了點頭,而培托爾心中的意圖也完全與他們共享。

在達塔尼亞軍的後方部隊剩下約五百騎的時候,培托爾下達了命令。堡壘之門以此爲信號敞開,改握長槍的士兵們自敵軍的隊伍側面展開突擊。

這就和年幼時被拉席克追趕的那時候一樣。

數千騎兵所構成的猛烈大軍,正朝着南方而去。而在這條路徑上的,則是剛抵達不久的奧圖克條約援軍。

獨立君主們紛紛率先逃命,埃弗特也只能在附庸君主們的守護下向後撤退。

但話又說回來,光是讓培托爾造出這座堡壘,就是達塔尼亞軍的失策了。在撤入獨角獸城時,培托爾·莫爾巴悄悄地跟了上來,趁着一片混亂之中佔領了通往城堡的這座武裝橋。米爾札原本以爲「城堡」這座設施的腹地就到城門爲止,因此不怎麼在意,但對於獨角獸城來說,這座武裝橋也是重要的防禦據點。

希露卡這麼預測着,向培托爾交託了一件任務。

在籠城的期間雖然顯得遲鈍,但一旦演變成這種戰鬥,達塔尼亞軍就會化爲狂暴的集團。

就在達塔尼亞撤回獨角獸城之際,培托爾抓準了空檔佔領了這唯一的一座橋。他在靠近己軍的橋頭設陣,並連夜趕工造出了堡壘。在以爵位報酬自艾拉姆聘來的建築技師的監工,以及也受過工兵訓練的士兵們默不作聲的努力下,培托爾建立了一座堅固的堡壘。

接着,士兵們站到安排好的位置,握好了武器。

「別理會工蟻的堡壘,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培托爾的士兵們架起槍林,將橋面擠得水泄不通,一鼓作氣地把達塔尼亞軍趕回了獨角獸城。

在撞上以怒濤之勢突擊而來的達塔尼亞軍後,克洛維斯的軍隊在轉瞬間就被打得分崩離析。

原本被埃弗特帶上戰場,想以勝利爲初次征戰添彩的繼承人米斯拉夫正在觀察敵軍的動向,爲埃弗特開路。

泰利烏斯認爲這是正確的判斷。要打下堡壘固然不難,但在這段期間裏,已經抵達戰場的援軍也會做好戰鬥的準備。

米爾札這麼一喊,達塔尼亞軍的戰士們就像是早已獲勝似的發出歡呼。他們已經從米爾札手中接過了特攻隊的戰旗。米爾札雖然極少舉起戰旗,但這場戰爭相當特別。

提歐點了點頭後開口問道。

培托爾軍繼續留在橋上,防備着來自前後雙方的攻擊。不管讓誰來看,都會覺得這裏是最爲危險的所在。

(我是不是該對米爾札大人的強大再有信心一點?)

在踏上武裝橋的同時,米爾札喃喃自語起來。

在這次的戰爭中拿下最大功勞之人,就會成爲奧圖克條約的盟主。

(當然,在真的會死的時候還是得死……)

接着,培托爾將視線投向逐漸遠去的達塔尼亞軍。

2

能不畏懼死亡的人,意外地能活得長久。

「目前並不是能夠進行同步作戰的狀況。再過不久,對方應該就會攻進這座陣裏了。我們就在這裏與米爾札太守分出勝負吧。」

她已經爲此做足了準備。

「雖然我無意借用養父的口頭禪,不過『如今就算去推測也毫無意義了』。讓我們想想該怎麼應對吧。」

就如希露卡的預測,達塔尼亞軍在關上城門後,就不曾對堡壘發起攻勢。不過,他們卻在條約軍援兵抵達的這個時間點有了動作。就常理來說,這是個極爲荒謬的判斷,不過,若是剛抵達戰場的條約軍輕忽大意的話,就會招致混亂。就某種層面來說,這也是一個好機會。

「敵軍肯定不會理會這座堡壘。我們不需慌張,只要守住這裏就好。不過,一旦有我下令,就要做好離城出擊的準備。」

「首先殺往南邊。我們要撕裂敵陣,擊殺賽維思王拉席克。只要打倒身爲條約盟主的那人,這場戰爭就是我們的勝利了!」

泰利烏斯這麼想着。他會踏上戰場,並在看過狀況後臨機應變行動。

(即使如此,在提歐大人下令要我去死之前,我還是得活下去啊。)

「那不是我軍的對手!」

跑在最前方的,正是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

(這就是米爾札太守的風格。)

若是就這麼袖手旁觀,提歐·柯涅洛肯定會被推選爲盟主。

他不僅在永夜之森擊退了達塔尼亞軍、將之逼入獨角獸城,還施展了謀略,讓達塔尼亞本國和史塔克掀起了內亂。

甚至拯救了陷入險境的哈曼女王愛多奇雅,而女王似乎也因此倒戈爲提歐派了。

「讓西詩提那伯爵當上盟主究竟有哪裏不好了?」

看穿埃弗特心思的米斯拉夫這麼問道。

「原本只是流浪君主的他,從克洛維斯的君主手中奪走了領地。」

對於身爲克洛維斯王的埃弗特來說,這相當於傷了他的威信。

「那是梅司特·米德里克自作自受吧?畢竟他違反了協定呀。」

「他在向我釋出附庸的意圖的同時,還奪走了鄰近獨立君主的領地……」

他不僅在這之後當上了賽維思的盟主,而且儘管受到了奧圖克的協助,他還是打退了那支貝多利德騎士團的侵攻。

「我就連克洛維斯這個國家都沒辦法統一,但那小子卻已經當上了伯爵。他已經將西詩提那和布魯塔琺收爲領土,還打算進一步擴大。」

「他的活躍十分精彩。就連克洛維斯的領民也對年輕英雄提歐·柯涅洛多有讚揚。難道說,我等就不該附庸於提歐大人麾下,藉以鞏固克洛維斯盟主的地位嗎?」

「我絕不屈服在出身卑賤的小鬼底下……」

埃弗特歪起了臉孔。

事到如今怎麼還在說這種話——米斯拉夫的臉上寫着這樣的感想。

「唯有出自名門世家的君主,才符合盟主的大位。德賽家和克萊榭家正是如此。但相形之下,我們條約如今的盟主竟是身爲傭兵之子的拉席克·達比多,並打算將位子易主給平民出身的提歐·柯涅洛。利用民衆的力量打贏戰爭,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例啊。」

「您沒有感受到新時代的來臨嗎?」

有些猶豫的米斯拉夫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我就是感覺到了……」

埃弗特點了點頭。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拼命思考,抱着賭上性命的覺悟不斷獻策。能逐漸被米爾札信任,也讓泰利烏斯感到驕傲。

「下一個目標是那裏!」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這是父親在出戰時經常喊出的臺詞。

大概是知道米爾札討厭魔法師,加上沒有其他魔法師自願的關係吧。但即使如此,這件差事應該也輪不到他這個僅修過兩個學系,剛從魔法大學畢業的菜鳥纔對。

莫雷諾以過意不去的口吻說道。

尤格從隨從手中接過了劍,掂了掂重量。

拉席克苦笑道。

「因爲我看不到自己在這個時代裏的位置啊。」

達塔尼亞軍雖然徹底貫穿了奇爾西斯的陣地,但奇爾西斯軍立刻重組陣形,準備迎接下一波的攻勢。

達塔尼亞軍在克洛維斯的陣裏來回衝殺,短時間內便殺死了好幾名君主和數百名士兵。

不過,達塔尼亞軍就這麼穿了過去,朝着拉席克率領的本陣揚長而去。

米斯拉夫訝異地問道。

而他的父親就在此地壯烈成仁了。雖說悲劇總是不斷重演,但他並未料到這樣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拉席克設想了最糟糕的事態。

「好了,讓我們死上一場吧。」

沒學過能在戰爭中奏效的元素魔法,讓泰利烏斯感到後悔莫及。幸好他擅長騎術,也會使用武器,還擅長治療傷勢。

魔法師做的僅是獻策,最後決定的乃是君主。奧貝斯特·梅連提絲總是像口頭禪般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接着,達塔尼亞軍像是要將奇爾西斯的陣地徹底吞沒似的直撲而來。那已經無法用沙漠風暴來形容,簡直就像是狂暴的海嘯。

「我們可沒空去追擊潰逃的軍隊!」

短而激烈的戰鬥在各處接連上演。

拉席克要佛比司和曼仕陸的軍隊暫時自戰場上撤退。

「就此開幕!」

(就是和米爾札同歸於盡也沒關係。)

另一人接着喊道。

繼克洛維斯軍之後,奇爾西斯軍的陣地也遭到攻破。達塔尼亞軍正朝着奧圖克條約的現任盟主拉席克·達彼多所在的本陣接近。

雖然來自曼仕陸和佛比司的軍隊尚在,但這兩軍都是小君主們湊合出來的集團,並不足以對抗達塔尼亞軍。

魔法師受過訓練,能在一眼掃去後估算出軍隊大致的數量。

「與達塔尼亞軍交戰。我軍生還者三百六十二名,擊殺的敵兵數量爲四百二十七名。達塔尼亞軍十分強大。」

米爾札發出號令,再次整頓起隊形。

不過,在看到由培托爾守着的堡壘升起狼煙的瞬間,他便立刻要自軍的君主和士兵們做好戰鬥的準備。

奇爾西斯軍已經再無追擊的餘力。

「誰是主角?誰又是配角?」

不過,只要看到現在的米爾札,就會湧出這場戰鬥真的能贏的想法。

尤格笑着回應。

看到在潰逃的克洛維斯軍右側有一隊重新佈陣的小規模軍隊後,米爾札再次將劍尖指了過去。

尤格不像父親那般以誇張的戲劇手法唱詞,只以像是朗讀般的平淡口吻說道。

在這一帶的國家,奇爾西斯算是在較早階段便鎮壓了渾沌,自古以來便以都市國家的姿態欣欣向榮之地。奇爾西斯不僅是第一任的南海霸者,仿效其體系而建立的都市國家也以南海沿岸爲中心,在其他國家裏發揚光大。西詩提那的首都拉克西亞也是其中的一支。聽說奇爾西斯之所以會衰退,是因爲航向拉克西亞的大型船隊被渾沌渦吞沒的關係。

「爲什麼呢?」

尤格自隨從手中接過面具。

父親總是以「理想無法在現世實現」作爲劇作的主題。尤格向神明祈禱,希望死去的父親已經抵達了理想鄉。

雷加利亞的賽裘·康士坦斯和伊格爾兄弟正忙於奪回遭到佔領的要塞都市拿巴爾,目前尚未抵達。

(我是不是該維持着一介聯絡員的身份纔對?)

泰利烏斯這麼想着。若是米爾札戰死的話,就會歸咎於他的思慮不周了。

「是我們大意了呢……」

「戴上面具吧。從現在開始,我等將化爲達拉拉斯家的祖宗獅子王。據說那是克服了許多試煉,也討伐了諸多渾沌魔物的英雄。」

「唔,這下可防不住。」

「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害怕。」

「等到閉幕之際,自然就會揭曉吧。」

尤格向戴上相同面具的戰士們下令,要他們擺出縱長的陣形。

(但話說回來,米爾札大人是絕對不會在戰鬥中負傷的。)

論野戰,達塔尼亞軍果然還是強得驚人。不過,若能奪去他們的機動力,就能使之失去最強的優勢。只要陷入混戰,經過鍛鍊的拉席克兵便能發揮出實力。若是論個人的戰鬥能力,他們甚至能與傭兵匹敵。

「那是奇爾西斯軍呢。在下聽說,在過去的獨角獸城之役中,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達拉拉斯爲了掩護雷加利亞伯爵逃跑,勇敢地奮戰了一番。」

在新抽出的紙上潦草地寫下自己的後事該如何處理後,尤格便讓其中一名側近奔往拉席克的所在。

「那就以正攻法應付吧。」

在尤格還小的時候,雖然喜歡父親對於戲劇的熱情,但因爲父親過於投入,甚至浪費了大筆金錢,因此尤格也在不知不覺間討厭起戲劇了。

聽到這段話語的奇爾西斯戰士們,紛紛笑着戴上面具。

米爾札發出了一聲清嘯。

米斯拉夫像是在安慰他似的這麼搭話道。

尤格脫下頭盔,打算遞給隨從,但他的隨從已經全數陣亡了。

最讓人害怕的,就是決心捨命一戰的敵人。在這種狀況下,己方也只能抱持捨命的念頭與之相抗。

那是獅子造型的面具。父親索倫喜歡演戲,就連在戰場上都要求士兵扮演角色。頭盔也特別經過設計,能和麪具彼此嵌合,並就此戴着面具作戰。他甚至打造出「人格面具」這個獨樹一格的戰旗。

然而,戴上獅子面具的奇爾西斯戰士們一步不退,舉起長槍迎戰。

(奧貝斯特大人爲何要將我派遣到米爾札大人的身邊?)

「我?爲什麼?」

他平時幾乎是不會笑的。也因爲如此,比起悲劇,尤格更喜歡喜劇。

「規模大概在千人上下。」

當然,拉席克已經做好了損失慘重的覺悟。

拉席克將部隊分爲三支,並配置爲扇形。不管達塔尼亞軍從何處突擊,都要拼了命守住,並擋下敵軍的衝勢。其他兩支部隊則會趁着這段期間,繞至側面或後方進行襲擊。

白紙雖然染上了鮮血,但尤格並不在意,在環視戰場之餘動起了筆。

這句話似乎說服了米斯拉夫,讓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泰利烏斯這麼堅信着。

埃弗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名平庸的君主,因此他凡事都力求慎重,甚至被譏爲慢郎中。然而,若是回到注重君主家世的時代,即使雪克斯子爵家表現如此,還是會受到人們敬重。

「所有的污名都由我一人承擔。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雪克斯家的當家了。開創新的時代給我瞧瞧吧。」

「踢散他們!」

達塔尼亞軍以馬匹踐踏奇爾西斯軍,並以長劍撕裂士兵們的身體。

「我這回可沒有鏡牆一類的妙計嘍。」

一名附庸君主前來警告,打頭陣的克洛維斯軍已然敗退,達塔尼亞軍正朝着己方的陣地而來。尤格聽了,這才緩緩地抬起頭。

看到達塔尼亞軍直撲而來,尤格這麼下了判斷。

(我並不打算在來世尋求理想,只要能有一本寫之不盡的空白書本足矣。)

即使如此,現實未免也過於殘酷。

3

尤格活了下來。

接着他讓聖印發出光芒,令人格面具的戰旗浮現出來。這是在從父親手中接過附庸聖印時所收下的戰旗,今天是他首次使用。

從那時起,他開始做起了原本要由契約魔法師來做的書記和會計事務。後來,他將父親出演的戲碼作爲一種表演,在向領民提供娛樂的同時也兜售酒和料理,並向他們徵收觀賞費,藉此解決了財政的危機。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經營劇團的老闆。

接着達塔尼亞軍排成圓錐形的陣勢,準備貫穿奇爾西斯軍——

無奈之下,他將長劍和頭盔放至腳邊,再次取出了紙筆。

哈曼軍在後方待命。由於纔剛與侵略領地的諾爾德軍交手過不久,因此他們決定不在這場戰爭走上前線。

雖然在戰鬥中受了兩處創傷,但他也擊殺了三名敵兵。

泰利烏斯在確認過裝備和家徽旗後這麼說道。

「他似乎在最後一刻演了場悲劇之王的大戲啊。不過,那場戰鬥折損了劇場王和附庸君主的爵位,目前的當家尤格則是男爵,甚至無法自稱奇爾西斯王……」

泰利烏斯也明白這個道理。

面對受到達塔尼亞軍攻擊,己軍甚至無法僵持片刻便敗逃的現實,讓埃弗特感到沮喪不已。

「先退開一段距離,然後統整全軍。畢竟條約軍目前還未露出敗象,能在勝利的時刻留在戰場上也是很重要的。不過,這件事必須由你來執行。」

(我只打算活完極其無聊的一生啊。)

一般來說,身爲盟主的自己要是死了,就等於是全軍的敗北,但只要提歐沒事,這就不成問題了。毋寧說,這反而能省下一場盟主之爭。

書記王簡潔地這麼記了下來——

有人高聲喊道。

雖說是趁着對手大意搶攻,但在泰利烏斯看來,被米爾札率領的達塔尼亞軍戰士們就是以大陸最強稱之也不爲過。

奇爾西斯的盟主,書記王尤格·達拉拉斯此時正忙着振筆疾書,將這場戰役的過程記錄下來。

話又說回來,提歐在這場戰爭所立下的功勞已是傲視羣雄了。他完美地完成了無論是誰都認爲絕不可能的任務,將米爾札逼入絕境。他肯定會在下一次君主會議上被選爲盟主吧。

(我原本還以爲提歐借放在我這裏的聖印終於能夠還給他的……)

雖然做好了赴死的覺悟,但這件事還是讓他掛懷。

「騎士和騎兵盡力擾亂敵軍,長弓隊不需瞄準,以連射的方式放箭。長槍部隊走上最前列,以長槍貫穿從正面衝來的馬匹。若對方從左右通過,就以長鉤拉倒對手。」

拉席克策馬奔向左右兩隊,下達號令。

他做好了與達塔尼亞軍交手的準備,帶上反制騎兵的裝備,也做足大量訓練。

米爾札率領的達塔尼亞軍高聲吶喊,眼看就要襲擊而來。

「好啦,他們來了。」

拉席克用力握緊了劍與盾。

過去交劍的記憶如火花般掠過腦海。

然而,在下一瞬間,眼看兩軍就要展開衝突之際,達塔尼亞軍卻向右拐了個大彎。

「唔?」

拉席克沉吟一聲。

「他們沒來呢……」

莫雷諾聳了聳肩。

「是不想被我們消耗戰力嗎?」

拉席克忍不住嘖了一聲。

「米爾札太守的戰法以臨機應變見長,也許是判斷該以打倒提歐大人爲第一優先呢。」

「那樣的判斷固然正確,但會讓我們很傷腦筋啊……」

爲了不讓米爾札有攻入提歐本陣的機會,拉席克已經做好了要在這裏打倒他的覺悟。

「真正的盟主?」

正如他所言,達塔尼亞太守爲了保護瑪麗娜,而選擇在這樣的情勢下出城迎戰。雖然他講過此戰是以奪勝爲目的,但肯定不是真的這麼認爲的吧。米爾札真正的目的,乃是給予條約一記痛擊。

拉席克點點頭後,對着馬匹大喊一聲,向前急馳。

米爾札帶着苦笑回道。

但那樣的陣形卻不像是對此感到在意的樣子。

「該死的米爾札,可不會讓你對會成爲我主君的男人動手啊。」

拉席克訝異地低聲說道。

「我也跟去吧……」

逃跑過無數次,也就代表從敵軍手底下敗北過無數次,但他們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娜塔莉雅顯得有些困惑。

拉席克雖然想要回娜塔莉亞的聖印,但她的老家拉喬子爵家已經決定將爵位轉讓給長兄卡辛了。

騎士和騎兵們很快便集合過來。

「唔,畢竟只擅長戰鬥的話,也不見得會成爲好的君主啊。」

「就是那件事啊。」

拉席克回頭望向朝着提歐陣地直衝而去的達塔尼亞軍。當然,他們這時已經跑很遠了。

「好啦,讓我們去咬住米爾札的屁股吧!」

她和聶曼·摩德里生下的孩子將不會作爲養子,而是以摩德里家當家的身份養育成人。

若能擊殺提歐,泰利烏斯就打算向米爾札進言,要他立刻脫離戰場,與前往此地的貝多利德騎士團會合。屆時條約肯定無暇展開追擊。

「遵命……」

「是哪裏有異呢?」

他原本就認爲提歐纔是最爲危險的君主。目睹了永夜之森的戰役,以及在短短的時間內招募大軍的領導魅力後,更是加深了這樣的念頭。

「這可幫了大忙,有你在身邊的話會讓我放心不少。不過,可別使劍應戰啊,用魔法支援就好。」

泰利烏斯點了點頭。

米爾札揚聲說道,立刻下達向右拐彎的命令。

也許是聽不出話中含意吧,只見娜塔莉雅嚴肅地問道。

「我是指拉席克的陣地。他將部隊分爲三支,而且不是縱向排列,是橫向並排。簡直就像是在歡迎我軍進行突擊一般。」

泰利烏斯雖然環顧了周遭,卻沒看到什麼讓人在意的狀況。

達塔尼亞軍已經跑到了遙遠的前方。雖然來不及攔截,但提歐已經構築了堅牢的陣地,肯定不會三兩下就遭到攻破。

「什麼意思呢?」

「那是?」

「以步兵爲主力的賽維思軍,在機動力方面比不上我軍。對方是因爲沒辦法逃跑,所以打算抱持着覺悟展開迎擊吧?」

莫雷諾這麼答道。

奇爾西斯軍之所以會排成縱隊,也是因爲全軍抱持着迎擊的覺悟。若是橫向佈陣或是讓士兵散開,應當就不會受到多少損失纔是。就結果來說,達塔尼亞軍固然擊殺了許多敵兵,但己方也意外折損了不少人手。

雖然覺得這樣的想法太過荒謬,但若真被米爾札說中,確實也能明白拉席克會那麼佈陣的理由了。

「明白了。那麼,我軍便從右手邊出發。」

雷加利亞騎兵逐漸接近,抵達了拉席克的陣地。

「看來他們已經收復了雷加利亞啊……」

拉席克大聲呼喊道。

「這我明白。我們從敗逃的克洛維斯王埃弗特大人口中得知了事情梗概,加快腳步跟了上來。若要追擊達塔尼亞軍的話,請讓我等也一同加入。」

「我可不信那種說法。不管回應如何,這應該都會是娜塔莉雅閣下最後一次踏上戰場了。可別逞強啊。」

這是在米爾札即將對拉席克的陣地發動突擊時所發生的事。

「當然。我纔不會拿那種事情開玩笑。」

在這次出戰之前,拉席克曾叫來娜塔莉雅,表示自己想娶她爲妃。

遊牧民族發出了獨特的喊聲給予回應。

賽裘望向他所動員的遊牧民族騎馬弓兵,這麼呼籲道。

回答拉席克問題的並非賽裘,而是愛芮特。

「立刻展開追擊吧。騎士和騎兵跟我來!步兵維持陣形,以不至於感到疲憊的速度跟上來!」

莫雷諾與之並騎,包含娜塔莉雅在內的騎士和騎兵也隨後跟上。

《皇帝聖印戰記》7 雙雄之道 第四章 雙雄插圖(1)
《皇帝聖印戰記》 · 7 雙雄之道 · 第四章 雙雄 · 第1張插圖

由於也包含了爲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服喪的意思,因此條約旗將獨角獸改爲了黑色。但畢竟是以大量製作爲前提,所以也有省去金線以節約開支的隱情。

「只要我還是附庸君主的一天,就會爲主君竭盡全力。」

實際上,賽裘也藉由逃跑守住了國家,這回更是採用了從居城逃跑這種破天荒的戰術,絆住達塔尼亞軍返回奧圖克的腳步。拜此之賜,提歐也得以大量動員奧圖克的領民。

就在拉席克再次高喊的時候——

策馬奔馳的米爾札忽然側起脖子這麼說道。

「我並不是爲了當上皇帝而加入同盟,而是下定決心,要成爲瑪麗娜·克萊榭的劍。」

「沒問題。我等已經從達塔尼亞軍手下逃跑過無數次了,換句話說,我們的速度比他們還快。」

「不是說他們沒辦法順利動員嗎?」

「怎麼會……」

拉席克露出了賊笑。

「您居然察覺得到此事。」

娜塔莉雅雖然同意了歸還爵位和讓給長兄的提議,但關於結婚這件事卻遲遲沒有回應。

「這雖然教人感激,但你們難道不累嗎?」

「一般來說,若是盟主死亡的話,應該就是那一方的敗北了吧?」

「您那是認真的嗎?」

「這你就要問過她的意見了。」

只要從背後展開攻擊,就算強如達塔尼亞軍,肯定也會叫苦連天。

「經您這麼一說……」

4

「提歐纔是真正的盟主。拉席克想必要以自身爲餌消耗我軍,好讓提歐能輕鬆迎戰。」

「米爾札大人……」

「雖然很想聽聽收復雷加利亞的來龍去脈,但現在戰況相當危急。」

莫雷諾提議道。

娜塔莉雅毅然決然地說道。

「我在米爾札身邊看到了泰利烏斯·薩佛亞的身影。那小子是我在大學的劍術同好會的學弟,總是該讓他見識一下學長的威風啊。」

拉席克這麼回答,將視線投向娜塔莉雅·拉喬·摩德里。

雖然感到心急,但拉席克還是等待雷加利亞的騎兵抵達。

「有點奇怪……」

「因爲我也是如此啊……」

「立刻掉頭衝向提歐·柯涅洛的陣地。如果擊斃拉席克卻不能讓條約化爲一盤散沙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與其說她是賽裘的契約魔法師,現在更像是一名監護人。

愛芮特行了一禮,回頭望向賽裘。

「聽說在戰爭前立下那種約定,會招來不祥的後果喔。」

「若是如此,他們應該更重視防守纔對。那樣的陣形像是要我們殺入中央,並以混戰的方式交戰似的。上次交手的時候就如你所說,是因爲沒得逃跑纔會展開迎擊,但這回卻不太一樣……」

「各位,讓我們追上去吧。爲了不讓沙漠之民再次侵略我們的雷加利亞,就必須在此地殲滅達塔尼亞軍。」

愛芮特自信滿滿地說道。

賽裘·康士坦斯和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依舊騎在馬上,來到了拉席克的身旁。

泰利烏斯也覺得有些奇怪。

泰利烏斯拼命操控馬匹,並開口問道。

米爾札以狂野的直覺察覺了可疑之處。

一名附庸君主出聲喊道。朝着那人的視線望去,可以看到一支騎馬的隊伍正以全速奔向此地。

「他們舉起的旗幟是康士坦斯家的獨角獸家徽呢。那和奧圖克條約的白底黑紋不同,是白底金紋的獨角獸旗。」

拉席克將卡辛任用爲側近,在觀察了一陣子之後,認定他是一名夠資格繼承子爵家的人物。日後,拉席克打算讓他接替娜塔莉雅,成爲歐傑爾的領主。至於卡辛是打算成爲拉席克的附庸,亦或是選擇效忠提歐,就交給他自行判斷了。

說着,莫雷諾架起了細劍。

「我知道了。若有立下功勞,還請您再讓我買點東西吧。」

「那麼,我們就分成兩隊追上去吧。」

「收復了。現在則是爲了奪回獨角獸城,而帶了一千名騎馬弓兵前來。」

「換句話說,那傢伙並不是真正的盟主。」

「據說賽裘大人平時總是親自造訪遊牧民族,積極與他們溝通,並給予不少通融呢。他應該是擅長傾聽人們的話語,並會迅速做出應對的好領主吧。」

拉席克話中有話地這麼一說,娜塔莉雅登時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

「雷加利亞呢?」

雖然得暫時捨棄獨角獸城和奧圖克,但只要等到重振旗鼓後再次奪回即可。

達塔尼亞軍繼續朝着提歐軍進軍。

就算相隔尚遠,也能看得出對方佈置了牢固的陣地。

他們在還不至於稱爲丘陵的起伏處佈陣。周遭的低地皆是一片泥濘,並長着相當長的大量雜草。提歐軍在這些地方設置柵欄,挖出了縱橫交錯的壕溝。

他們應該是爲野戰做足了準備吧。

(我就知道那個希露卡·梅連提絲絕對不會輕忽大意……)

他聽說希露卡雖然用策大膽,但基本上還是以縝密爲優先。

身爲她養父的奧貝斯特·梅連提絲也喜歡採取正攻法,並告誡過泰利烏斯,將狀況調整成不需施展奇策的局面最爲重要。

但就連那位奧貝斯特,也在史塔克脫離同盟之際利用了鄰近的腐海所產生的瘴氣,癱瘓了史塔克軍駐守的要塞。

(要是有能扭轉眼前局勢的奇策該有多好。)

泰利烏斯雖然這麼想着,但這樣的策略當然不會是憑空冒出。

只要看到希露卡造出的堅牢陣地,就會讓人失去進攻的念頭。

戰爭這回事,同時也是在磨耗着雙方的心靈。這也是君主的戰旗雖然形式不同,但都以提升士氣爲主的原因。

當然,達塔尼亞軍裏有着米爾札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加上特攻隊的戰旗奏效,讓戰士們變得更加勇猛。就是要他們對這堅固的陣地展開突擊,也絕對不會有一絲畏懼。

「報告!後方有一支軍隊正逐漸接近!」

這時,負責傳令的戰士以全速奔了上來,向米爾札報告道。

「居然比我軍還快?是拉席克的追擊嗎?」

「不,那似乎是雷加利亞的騎馬弓兵,數量一千!」

「居然是雷加利亞?」

米爾札不禁失笑。

「那支部隊應該是賽維思的騎士和騎兵吧。不是能夠忽視的對手呢。要是在進攻提歐陣地的途中遭受背襲,那可會撐不住。」

「擋住後方的敵軍吧。」

但泰利烏斯並沒有這麼做。若沒有米爾札的命令,達塔尼亞的戰士不會自願去做這些麻煩事。而太守恐怕也沒能理解加強這些基本功的重要性吧。

提歐嘆了口氣,隨即表露了做出覺悟的表情。他做好接受這些人死去的心理準備了。

(這次的分兵抽去了半數,目前追隨米爾札大人的兵力僅有兩千出頭……)

爲了能實現這唯一的心願,泰利烏斯沒向捨棄己軍的衆神祈禱,而是向在極大渾沌時期出現的各路邪神許願。

「看來時候到了。」

米爾札向心腹喊道。

希露卡平靜地點了點頭。

爲此,米爾札已經做出了犧牲達塔尼亞全軍的覺悟。

傳令只報告了這些訊息後,便再次退到後方。

「提歐大人……」

在西詩提那推翻羅錫尼家的時候,有許多人在戰爭中喪命了。就算提歐提倡「打倒施行苛政的領主乃是領民的義務」,但親眼看到人們在面前死去,還是讓他的內心十分痛苦吧。

然而,由於已經在戰場上奔馳了一段時間,人和馬都顯得疲憊,沒能跳過柵欄的人們也不斷增加。

「你們若是擁有打算真心守護之物……」

他們應當會傳遞給所有的義勇兵吧。

泰利烏斯放棄戰鬥,以雙手握緊繮繩,拼命跟在太守後頭。在接下來的這場戰鬥裏,自己已經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了。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想看到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刻。

「響應號召的義勇兵現在還有多少人?」

「作戰內容就如先前說明過的那般。各位將化身獵兵,躲藏在壕溝和草堆之中。一旦達塔尼亞軍接近,便請各位展開狙擊。若敵方轉身攻擊,就請利用柵欄和壕溝逃跑。在抓捕投降的敵兵時,請千萬不要傷害他們。畢竟沙漠之民也並非心甘情願來到此地。」

畢竟他不是仰賴這種作戰方式的人,而且也從未因此敗北。

「提歐大人……」

5

那是很有希露卡風格的縝密戰術。換句話說,就是惹人生厭的打法。

這段話讓其他代表也紛紛出聲附和。

「我們明白了!」

接過愛國者之旗的人們容光煥發,紛紛回到了同伴們的身邊。

他對於希露卡·梅連提絲的心態已經超越憎恨,甚至萌生了殺意。

身爲不斷抵抗着達塔尼亞軍,最後戰死沙場的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領民代表膽怯地開口說道:

「讓我們有緣再會吧!」

「與其說給予他們勇氣,不如說是他們給了我勇氣呢。」

他將手背朝向衆人,讓聖印發出光芒,隨即綻放出複雜的圖紋和強烈的純白光輝——

米爾札沒把伏兵放在眼裏,繼續向前行進。由於沒辦法讓全員一同跟上,有些戰士便離開隊伍,企圖打散伏兵。然而,每當達塔尼亞軍的戰士轉身接近,他們便會利用柵欄或是壕溝,巧妙地逃開。

有些馬匹撞上了削尖的木樁而死,也有馬匹因腿部骨折而摔倒。一旦看到從馬上摔落的戰士,提歐軍的士兵們便會手持長劍或長槍羣起攻之。

躲藏在周遭的壕溝或草堆的射手展開了狙擊。提歐軍的輕裝步兵也動起了藏在壕溝裏的可動式柵欄,企圖阻擋達塔尼亞軍的前進。

「數量大約多少?」

這纔是兵法的基本道理。

提歐對於戰況的判斷之優秀,就連希露卡也爲之喫驚。雖然有時會被評爲呆頭呆腦的領主,但他總是眼觀四面,也擅長察言觀色。不知這是天生的才能,還是在大陸各地流浪期間鍛煉出來的,但這項專長就是在戰場上也能發揮效用。

「另外還有一支軍隊,雖然速度較慢,但從另一處方向展開追擊了!數量不明!」

「我明白了……」

在獨角獸城遭到包圍的期間,達塔尼亞的戰士們總是在喝酒和賭博,好驅散被關在城裏的陰鬱。

「就請你們接下這面戰旗。」

米爾札如今只剩下一個目的。

(那便是殺掉提歐·柯涅洛……)

「請對我們下達戰鬥的命令吧。請高舉那傳說中的戰旗,給予我們勇氣吧。」

泰利烏斯忍不住在內心暗罵。

米爾札並未回頭關切脫隊的己軍,而是以長劍砍倒路徑前方的敵兵,開出了一條血路。

「想不到會有被逃亡伯爵追着跑的一天啊。」

提歐再次望向義勇兵們,高高舉起了右手。

然後提歐讓愛國者的戰旗浮現出來。

希露卡回頭望向提歐。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人就此離去。

「拉席克大人和賽裘大人分別率軍追擊,對方應當會分兵前去攔截,所以最多大概是三千左右吧……」

「之所以招募義勇兵,是爲了將米爾札逼入獨角獸城吧?我們不是已經達成那個目的了嗎?米爾札是個危險的對手,一旦開戰勢必會有大量死傷。接下來的戰鬥,就交給我們君主和正規軍就行了。」

那動作之流暢,就像是久經鍛鍊的士兵一樣。

雖說正因爲是危險的對手,眼下是希望兵力越多越好,但她也能明白提歐的心情。

另一人這麼說道。

雖然在某段時期招募到了超過四萬的義勇兵,但在包圍的時間拉長後,終究還是出現了想返家的人潮。對提歐軍來說,過多的人數也會造成補給困難,甚至到了不動用魔法師協會獎勵的金幣就撐不住的地步。在那些金幣全數用完之後,提歐便親自走入人羣中,希望女性、年輕人和老年人能離開戰場。當時陣地已經完工,加上達塔尼亞軍一直沒有離開城堡的跡象,因此他並沒有感到不安。

那是他在分兵之際總是會交由指揮的心腹。

「若對手不是米爾札的話,就會是一場輕鬆的仗呢……」

莫雷諾透過魔法杖傳來聯繫,讓希露卡得知達塔尼亞朝己軍攻來的消息。

希露卡點了點頭。

希露卡驚呼了一聲。

然而,現在去思考狀況的優劣已經毫無意義了。

心腹這麼說着,迅速地舉起兩次右手。

每次這麼做的時候,希露卡總是會不小心看得入迷。

米爾札跑在最前方,領着達塔尼亞軍進攻提歐的陣地。

然而,提歐軍則是加固了陣地,擬定了戰術,並鍛鍊了義勇兵。

(他們到底被鍛鍊到什麼程度?)

柵欄的高度設置得相當巧妙,剛好位於馬匹勉強得以跳過的極限。受到特攻隊戰旗庇護,變得更加勇猛的達塔尼亞戰士們毫不猶豫地跟隨太守前進。

泰利烏斯進言道。

提歐泰然自若地點點頭。

「沒辦法了。把軍隊分成兩隊,前去攔截追擊過來的敵兵吧。」

在他比出了這樣的手勢後,原本就安排在這種狀況下跟隨他的戰士們便逐漸脫離了隊伍。

「還有兩萬人。」

代表們露出歡欣的神色,伸手觸碰那發光的圖紋。

6

腳下的地面也相當不穩,在各處都被埋了隱藏式的陷阱。由於奧圖克森林廣闊,因此領民們擅長狩獵。不僅擅長使用遠程武器,也擅長設置陷阱。據說他們也會在游擊戰時以狩獵的要領進行參與,這也是領民會被稱爲獵兵的原因。

「咦?」

「那個……現在正要開始戰鬥呢……」

「這並非提歐大人的戰鬥,而是我等奧圖克居民的戰爭。我等從古代便與異世界的魔物交戰,持續守護着這片土地,併爲這段歷史感到驕傲。對我們來說,外國人便與魔物無異。若非珍惜這個國家的鄉土與文化之人,就不會被我等成認爲領主。沙漠之民並不打算做到這一點,因此我等纔會期盼原本的領主歸來,並協助他們。」

雖然預測到了這一刻,但一旦化爲現實,身體終究還顫抖了起來。

提歐也顯得神采奕奕,想必是心中再無迷惘的關係吧。

看着這番光景,提歐露出了想求救的表情回頭望向希露卡。他之所以會露出這種表情,想必是因爲察覺到這些話語正是民衆最真切的心情吧。

希露卡召集了義勇兵的代表,要他們立刻離開陣地。

「立刻讓他們離開陣地吧。」

太守跨坐的漆黑駿馬輕鬆地跳過了阻礙馬匹前進的柵欄,並擊倒躲在後方手持長槍的士兵,以馬蹄踩碎敵兵。

若是比劍術的話,在魔法大學時期曾加入過同好會的自己,應該不會輸給她吧。然而,在拉到足以交劍的距離之前,泰利烏斯便會先一步被魔法打敗。即使施展了對抗魔法,也不可能剋制得了希露卡的魔力。

過了不久,達塔尼亞軍便攻進了提歐的陣地。

希露卡以從莫雷諾那兒聽來的資訊這麼推測,不過,實際數量應該會再少一些。

提歐露出了苦笑。

「米爾札朝那邊過去了。目標是你的君主喔。」

米爾札立刻做出決定,叫來了其中一名側近。

「遵命!祝太守武運昌隆!」

「恕在下僭越……」

阻擋馬匹的柵欄層層交疊,讓人萌生出只能下馬一戰的念頭。

(這個性格惡劣的女人!)

「我知道了……」

提歐坐擁數萬之多的大軍,加上駐守在堅固的陣地之中,無法將他拉入達塔尼亞軍擅長的野戰。

提歐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然而,騎着馬的米爾札突然朝着柵欄旁側的壕溝跳了下去。

壕溝雖然狹窄,但還有着勉強讓一匹馬通行的寬度。此外,被挖得四通八達的壕溝,也被步兵們作爲通路之用。

米爾札打算利用這道壕溝,藉以突破敵陣。他似乎是想避免腳被卡住,只見他竟然將腳抽出了馬蹬,踩在馬鞍上頭——也就是站着騎馬。

太守在展露這一手雜耍般的騎術的同時,還單手操控着繮繩,並揮劍打落射來的箭矢。

(這身手也太過超乎常人了吧。)

事到如今,泰利烏斯才明白太守被稱之爲大陸最強戰士的理由。

不過,困難的反而是跟在他的後頭。泰利烏斯雖然勉強成功在壕溝着陸,但他當然做不到站騎那般的絕技,只能放慢速度前進。後方的戰士們也是如此。

然而,敵兵想必也沒能預期到這樣的狀況。他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動作也緩了下來。

在這段期間,米爾札如入無人之境似的向前奔去。

當然,壕溝裏也有搭設柵欄之處。若是步兵的話還能從底下鑽過,但在騎馬的狀況下就做不到了。

「喝!」

米爾札解放聖印的力量,轟飛了眼前的柵欄。

他是屬於被稱爲「掠奪者」,以強化戰鬥能力爲主的君主。這和着重守護的「聖騎士」或着重支配的「授權者」不同,能將聖印的力量化爲直接的攻擊手段。

跑在敵軍防禦用壕溝的米爾札,就像是跑在受過整備的街道上頭那般自在,並一鼓作氣地闖過了敵陣。

企圖上前阻擾之人,則是全數成了刀下亡魂。

而最後終於——

「看到你了……」

米爾札露出了會心一笑。

因爲他在壕溝死路的後方看到了西詩提那伯爵的身影。接着他放聲大喊:

「提歐·柯涅洛!和我決鬥吧!」

7

她一開始就不認爲能這麼簡單地擋下米爾札,所以也做好了這種狀況的準備。

「艾維因!艾瑪!露娜!」

米爾札發出了咆哮般的大吼,再次揮出了手中刀刃。

米爾札下了馬,像是在挑釁似的張開了雙臂。

她輕揮了一下魔法杖。

但就在這個時候,米爾札大聲放話,要求與提歐決鬥。

豈料——

「我也用這個……」

「換句話說,這就是我能做到的!」

希露卡打算一擁而上,就此拿下米爾札。

(畢竟他不是尋常人類,這也沒辦法了。)

然而,隨着君主的世襲和貴族化,現在也有些君主只是把長劍當成腰上的裝飾。幻想詩聯邦的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便是其中的代表。

「這可沒辦法呢……」

希露卡甚至連眼睛都忘了眨,就這麼凝視着提歐和米爾札的單挑。

他所騎乘的馬匹像是結束了自己的任務似的,口吐白沫倒了下來。由於渾身是傷,加上不斷回應着米爾札殘酷的指令,終於讓它的心臟撐不住了吧。

「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就在希露卡發出尖叫之前,提歐撤回持劍的右手,以金屬手套防禦。

「會選擇一對一的單挑,確實是很有米爾札太守的作風。然而,接受單挑卻不符合提歐大人的作風。君主必須貫徹自己信念,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愛雪拉尖銳地瞪了裘潔爾一眼。

由於討厭視野變窄,因此提歐沒有戴上頭盔。雖然盔甲的肩甲有做成能保護脖子的設計,但憑藉米爾札的身手,要穿過縫隙攻擊脖子應當不是難事。

希露卡點了點頭。

「那套盔甲是怎麼搞的!」

「纔沒有那回事。」

「我不該開口嗎?」

「沒有不該呀,畢竟你說的是對的。」

「咕!」

雖然天空被雲朵遮蔽,但金屬本身卻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這對劍盾和身上所穿的盔甲,都是魔法師協會贈與的武具。武具本身是以只存在異世界的金屬「祕銀」打造,雖然不是魔物,但也是投影體,因此上頭烙下了防止消散的魔法文字。

艾維因躬身行禮,雙胞胎則是活力十足地舉起右手回應。

愛雪拉拋了個媚眼後,將身子在原地轉了一圈。

聽到米爾札的命令,同樣下了馬並組成圓陣的戰士們登時齊聲回應。

「是逮捕黑魔女後,魔法師協會發下來的獎勵喔。這好像是以異世界的金屬製作的,既輕巧又堅硬,還不會妨礙身體的行動。」

她的心臟跳得無比劇烈,也爲兩人的一舉一動連連屏息。

雖然來得及防禦,但希露卡以爲他的右臂會就此遭到砍飛。豈料,提歐的鎧甲在發出尖銳的鏗鏘聲並擦出藍白色的火花後,便將米爾札的刀刃直接彈了回去。

提歐卻以響徹整座戰場的大音量這麼回應。

「無所謂!只要能砍掉你的脖子就行了!」

提歐像是嫌煩似的說道。

然而,在透過魔法強化視力觀察戰場後,卻發現那些機關都沒能對米爾札發揮效用。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逃避這場戰鬥。

米爾札冷哼了一聲。

「爲了不傷害提歐大人的名聲,就別妨礙他們的單挑吧。不過,其他的達塔尼亞戰士就不在此限了,把他們全數打倒吧。就算在提歐大人分出勝負的時候,米爾札以極其渺茫的機率存活下來,我們也沒有非放他逃跑不可的理由。」

待在這裏的,絕對是提歐軍精銳中的精銳。

雖然讓米爾札破了陣,但跟着他的達塔尼亞戰士已經剩下不到百人。

「我不是說過了。我唯一不想輸的對手,就是米爾札。」

米爾札發出一聲大喝,以刀刃揮出了變化莫測的軌跡。

米爾札虛晃兩招後使出的斬擊,終於穿過了提歐的盾牌,逮住了他的軀幹。

希露卡經過思考後所構築的這片陣地,應當是相當堅固的纔對。

「不許任何人插手,也不准你們妨礙我和那傢伙的決鬥!」

愛雪拉雖然向希露卡這麼提問,但希露卡的雙眼正死盯着提歐。即使還聽得到聲音,卻已經沒有回話的力氣了。

現在已經是就算不接受單挑也不會引以爲恥,反而會嘲笑發起者的時代。

「打贏對手纔是真正不符合我的作風。」

「提歐大人……」

然而,就算米爾札沒提出單挑的要求,提歐說不定也會主動開口吧。

提歐這麼回答着,重新握好了劍盾。

希露卡懇求道。

「是的……」

「不對,這依然還是我的做法。」

穿着白銀盔甲的愛雪拉緩緩起身,長柄的前端難得地嵌上了巨鐮。

「您、您絕對不能這麼做。我知道提歐大人爲這一刻做足了準備,但您沒有絲毫要爲此甘冒風險的必要。要是提歐大人輸了,那就正中米爾札的下懷。而條約的未來和大陸的未來又該怎麼辦呢?」

她忍不住喊道。

「那麼……請您一定要打贏……」

因爲她察覺提歐的覺悟堅定得有些過了頭。

提歐的近衛是由戰鬥能力優異的邪紋使、附庸君主和能夠戰鬥的魔法師所構成。除此之外也向士兵招募志願者,湊出了約兩百名實力優異的士兵。普莉希拉和海嘉則是在稍遠之處待機,爲治療傷勢做好準備。

「您叫我嗎?」

「我不用出場了嗎?」

隨着她的動作,艾維因、艾瑪、露娜,以及被選爲提歐近衛的戰士們也展開了行動。想守護米爾札的達塔尼亞戰士們則是展開迎擊。

「所謂的單挑,是要連劍與鎧甲都得講求公平才能算數嗎?」

「卑鄙的傢伙……」

就在這段期間,提歐和米爾札的單挑也拉開了序幕——

「愛雪拉!」

「我接受了!」

希露卡回頭看向百無聊賴地坐着的義姐。

「等好久了!」

希露卡拼了命地說服道。

在判斷希露卡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後,裘潔爾·羅錫尼迅速插嘴說道。

米爾札驚呼道。

(我已經有預感會變成這樣了。)

希露卡知道阻止他也沒用,所以在米爾札喊出單挑的要求時,她纔會那麼大喊。

8

「您該不會是打算送命吧?」

過去也曾有君主們藉由單挑分出勝負的時代。那也是因爲君主們全都擅長武藝而衍生的制度。

「沙漠的戰士們啊!汝等可有成爲神之戰士的資格?」

提歐終於回頭望向希露卡,並露出了笑容。

提歐果斷地搖了搖頭。

提歐直直望着米爾札這麼說道。

雙方迅速陷入了混戰。

提歐利用長劍和盾牌接下、彈開或是卸開刀刃的來勢。就算知道這就是提歐的戰鬥風格,也會認爲他是在承受着一面倒的猛攻。

接着她文謅謅地喊了一句,高高地跳了起來。

希露卡回望提歐,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總會有辦法的吧。」

「誰要答應你的要求呀!」

「終於輪我上場啦?」

接着希露卡望向身穿戰鬥服的侍者和雙胞胎狼人。

接着他拔出長劍,架好了盾。

不過,若能瞄準的目標有限,要做出防範也就容易多了。

「喝啊!」

說完,提歐便朝着米爾札衝了過去。

「就在今天粗暴地大鬧一場吧!」

他已經將心思投注在與達塔尼亞太守的戰鬥上了。

米爾札雖然用盡渾身解數發起攻勢,但提歐全都接了下來。提歐似乎對自己以金屬手套接下刀刃的功夫相當有自信,只見他用上了全身的盔甲撐過了一陣陣猛攻。

「你這膽小鬼!爲什麼完全不攻過來!」

所有的攻擊都被接下的米爾札似乎心生焦慮,像是在咆哮般這麼說道。

「這就是我的打鬥方式。就算由我主動攻擊,也只會造出不必要的破綻。打從一開始,我就是以平手爲目標。」

提歐冷靜地回答。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打算拖延時間吧!」

米爾札臉色一變。

「我是沒有這個打算,但在我們糾纏在一起的這段期間,這場戰爭應該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即使嘴上這麼說,提歐也沒將視線從米爾札身上挪開分毫。

「達塔尼亞的戰士既勇敢又高傲,絕不會這麼容易被擊敗!」

米爾札揚聲一喊,再次迅捷無倫地劈出了手中長劍。

希露卡的雙眼完全跟不上他揮劍的動作。

提歐看起來也不再有餘力,身上開始受了幾處小傷。不過,他絕不讓米爾札在自己身上留下致命傷。

過了許久,米爾札的攻勢也開始顯得紊亂。想必是疲憊和焦慮帶來的影響吧。

「我承認和當時對練相比,你現在變得強多了,所以就和我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場啊!」

米爾札猛喘着氣大吼道。

「你反而比起那個時候弱得多了……」

「你說什麼?」

米爾札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

「應該是因爲聖印的力量減弱的關係吧。」

而運氣是站在提歐這一方的。

《皇帝聖印戰記》7 雙雄之道 第四章 雙雄插圖(2)
《皇帝聖印戰記》 · 7 雙雄之道 · 第四章 雙雄 · 第2張插圖

希露卡平靜地點頭,她很能明白泰利烏斯的不甘。

爲了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哭臉,希露卡垂着臉離開提歐的身邊。

「有喝了會感到痛快和喝了會變得痛苦的,你想要哪一種?」

過去的米爾札擁有子爵級的聖印,而且沒有分給任何人。當時的他能將聖印的所有力量用來提升自己的強度。

拉席克露出了一抹賊笑。他是看出了這場打鬥的勝負,纔會刻意這麼說的吧。

希露卡總算回過神來,緊盯着自己過去的同學。

「住口!都是因爲我的判斷有誤,纔會將米爾札大人逼上絕路……」

米爾札慌慌張張地遊移視線。

「總之,讓我們去佔領獨角獸城吧。貝多利德騎士團應該就要抵達了,得做好迎擊的準備纔行。」

米爾札的爵位肯定比當時更高了,但在以奧圖克爲屬地後,他爲了遵循爵位制度,而對部下們分出了許多附庸聖印。若只是論聖印的力量高低,肯定比當時還要弱化許多。

提歐一臉嚴肅地說。

剛好就在這時,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的聲音響徹了周遭。

米爾札爲了否定提歐的話語,向他發起了一陣猛烈的連擊。

「西詩提那伯爵!」

「真是精彩。」

希露卡就知道他會這樣回答,於是回過頭望向海嘉,使了個眼色。

提歐將手搭上希露卡的背部,緩緩邁出了腳步。

「至少讓我選擇自己的死法吧。」

泰利烏斯這麼回答後,露出了挑釁的目光。

在場的所有人都向提歐敬禮。

「我……絕對……不會輸……」

「呃,不,這我當然明白……」

「米爾札大人……」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也在拉席克身旁現身。

「也是……米爾札大人已經沒辦法步上那個人的道路了……」

「嗯,我不會再這麼做了。畢竟已經沒有我想打倒的敵人了。」

「怎麼說?」

提歐斂去了所有的感情,對着米爾札問道。

這時,魔法師泰利烏斯·薩佛亞開口說道。

「若是能趁着這股氣勢討伐瑪麗娜·克萊榭,你成爲皇帝之日也就不遠了。」

提歐明顯不是在出言挑釁。

在提歐的話語刺激下,他環顧了四周,隨即看到了渾身是傷,並被艾瑪和露娜壓制在地的泰利烏斯·薩佛亞。

提歐慢慢地走近米爾札,以劍尖抵住了米爾札的喉嚨。

「……我明白了。」

「瑪麗娜大人不會來的。」

「不過,就連我迄今也做過好幾次錯誤的判斷,還不止一次兩次害得提歐大人身陷絕境。但提歐大人走過的道路,總是能和不遠處的未來相系呢。」

「真不簡單。不愧是連那個討厭魔法師的米爾札都願意重用的人才。」

就算魔法師絞盡腦汁,使盡千方百計,也不見得每次都能一帆風順。希露卡自己雖然也不想這麼承認,但最後總還是得取決於運氣的高低。

泰利烏斯重重地垂下脖頸,凝視着地面繼續說道:

拉席克像是忘掉了自己身爲奧圖克條約盟主的身份似的,以興奮的口吻這麼說道。

只見提歐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提歐溫柔地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我還是遵照禮儀問上一句。是要聖印還是要命?」

由於沒料到會有這種狀況,希露卡先是一驚,接着便將強忍的各種情緒一口氣釋放出來。雖然知道是在衆人面前,但在抱住提歐後,她還是哇哇大哭了起來。

提歐這麼低喃後,仰望着天空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

接着,泰利烏斯·薩佛亞便一口飲盡了海嘉給予的毒藥。過了一會兒,他的意識似乎變得朦朧,就這麼緩緩地倒臥下來。

其他達塔尼亞戰士們也幾乎全都倒下。沒倒下的幾名戰士則是扔下武器投降了。

「謝謝您……活下來了……不過,請別再做這種事了。」

「好啦,我們走吧。」

希露卡在爲泰利烏斯做過默禱後,隨即回過身子。

投降後被綁住的達塔尼亞戰士們登時痛哭失聲。

不過,提歐卻是老神在在地接了下來。

「是這一瓶。這可以死得比較痛快,只是生效會慢上一些。」

而如今提歐聖印的力量之強,已經並非僅是一介騎士的當時所能比擬的了。

但在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瞬間,米爾札搖搖晃晃地摔倒在地,再也無法站起身子。他已經耗盡了體力,手腳正不斷抽搐,全身上下也噴出了汗水,就連瞳孔都放大了。

「我還能繼續打下去,但你已經氣喘吁吁了。雖然靠着聖印的庇護維持體力,但應該也快到極限了吧。」

「泰利烏斯?」

只見血沫飛濺,米爾札的嘴邊也冒出了血泡。

「就結果來看,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了……」

海嘉回答着,並遞出了一個綠色的小瓶子。

「就此取回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聖印。」

希露卡勉強擠出了聲音。

「你居然打起了單挑,還真是個瘋狂的傢伙。」

「能給我毒藥嗎?我的藥好像掉在路上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拉席克臉上浮現出些許遺憾的神色。

成功擊殺米爾札一事,想必讓他的內心百感交集吧。

在過了一陣子之後,米爾札的聖印碎裂,浮現出渾沌核。

希露卡姑且還是試着說服他。

「你在獨角獸城沒給勞菈·哈得利的,是哪一瓶呢?」

「以養父大人的個性,他應該會爲你支付贖金吧?畢竟你是貝多利德魔法師團的一員……」

「我絕不求饒。」

接着,提歐以劍刺穿了米爾札的喉嚨。

兩人原本是跟在雷加利亞軍的後方進行追擊。他們會現身在此地,也就代表前去攔截的達塔尼亞軍已經全被擊敗了。

「盡是在說些大話!」

「我並沒有打贏你,但這場仗是你輸了。看看周遭的狀況吧,你的部下已經沒有人在戰鬥,契約魔法師也被我們抓住了。」

「我並沒有那樣的野心啦。況且奧圖克條約是爲了防衛而立,我們雖然不會避戰,但並不是基於侵略的意圖,而是爲了終結大戰。」

在遙遠的前方,則是矗立着壯麗的獨角獸城——

海嘉走近泰利烏斯,並這麼問道。

「在殺到這裏之後,我便和奧貝斯特大人的魔法杖進行共鳴了。這也代表此地發生的一舉一動,全都傳進了奧貝斯特大人的耳裏。」

「提歐!」

提歐嚴肅地行了一禮後,吸收了這份渾沌核。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皇帝聖印戰記 1 虹之魔女希露卡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契約
  4. 04第二章 野心
  5. 05第三章 災厄
  6. 06第四章 戰旗
  7. 07第五章 決斷
  8. 08後記

第二卷皇帝聖印戰記 2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流轉
  4. 04第二章 預兆
  5. 05第三章 搜索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後記

第三卷皇帝聖印戰記 3 白堊的公子

  1. 01插圖
  2. 02開戰
  3. 03第一章 業火
  4. 04第二章 進擊
  5. 05第三章 決議
  6. 06霸道

第四卷皇帝聖印戰記 4 漆黑的公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外交
  3. 03第二章 覺悟
  4. 04第三章 攻防
  5. 05第四章 落日
  6. 06後記

第五卷皇帝聖印戰記 5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條約
  4. 04第二章 登陸
  5. 05第三章 逃亡
  6. 06外傳 艾拉姆之戀
  7. 07後記

第六卷皇帝聖印戰記 6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漩渦
  3. 03第二章 解放
  4. 04第三章 悲報
  5. 05後記

第七卷皇帝聖印戰記 7 雙雄之道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對決
  4. 04第三章 前哨
  5. 05第四章 雙雄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外傳 父與N
  8. 08後記

第八卷皇帝聖印戰記 8 覺悟的戰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條約
  3. 03第二章 覺醒
  4. 04外傳 觸手魔法師的歸來
  5. 05後記

第九卷皇帝聖印戰記 9 決戰時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狂王
  3. 03第二章 蠢動
  4. 04第三章 會戰
  5. 05第四章 肅清

第十卷皇帝聖印戰記 10 初代皇帝提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盃
  3. 03第二章 城牆
  4. 04第三章 奇蹟
  5. 05終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