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預兆

1

自奧圖克伯爵的居城出發五天後，希露卡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位於奧圖克東北方的某個部落。魔女——亦即自然魔法師的長老婕瑪就居住於此。根據魔法師長瑪格莉特所言，爲了更加了解奧圖克這個國家，也爲了輔佐維拉爾，婕瑪是希露卡一定得見上一面的人物，因此纔會遣她作爲使者拜訪。

而在和婕瑪打過招呼後，她還得去拜訪統率了狼人部落的女王克拉菈，以及在西北部的「永夜之森」建有居城的吸血鬼之王迪密託列。這兩位也是奧圖克領地的核心人物。

雖然空氣相當寒冷，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希露卡現在還是穿着那套暴露的法袍，但不僅加了一件厚上衣，也在外頭罩着毛料斗篷，還戴了頂禦寒用的帽子。

和奧圖克大多的部落一樣，魔女的部落也挖了壕溝、圍起柵欄，並搭起好幾座瞭望臺。

在設有堅固大門的入口處，有兩名年輕女孩手執長槍，面帶緊張地擔任門衛。這警戒的層級甚至比下級君主的居城還要謹慎。

希露卡向看守的少女表明自己的使者身份，希望能與長老會晤，並給她看了於紅色蜜蠟上刻有獨角獸家徽的書簡。

「請進。」

確認過書簡之後，其中一名門衛少女引領着希露卡，將他們帶往部落中最大的建築物。

部落裏盡是女性，當中尤以年輕的女孩和少女居多。她們應該是爲了透過修煉進而成爲魔女，纔會來到此地的吧。

那些年輕女孩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希露卡等人的身上。她們不時嗤嗤竊笑，並悄聲議論着什麼。這應該是提歐和艾維因也在隊伍內的關係吧。

「感覺好像自己來錯地方了啊。」

提歐不太自在地勉強自己抬頭挺胸。

「所言甚是。」

希露卡點頭同意。

奧圖克自古將魔法視爲女子操使之物，因此這座部落平時也只有女性而已。

「敝人真的可以一同進來嗎？」

就連艾維因也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她們都說可以了，就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那、那個……我聽說這裏的女人會召喚惡魔，然、然後……和惡魔訂定契約……」

「我其實也不甚明白魔女究竟都是在做些什麼。我只是有耳聞她們會召喚精靈和惡魔等異世界的投影體，並要求它們授予智慧與力量。不過在這邊修煉的都是白魔女，她們都有發過誓，絕不會與魔界相系。雖然也有熱衷與魔界接觸的黑魔女，但因爲魔法師協會與白魔女結爲盟友並一同取締黑魔女，爲此數量並不多。不過，無論是召喚出精靈或是惡魔，說穿了其實都一樣是召喚魔法……」

「這是不當的行爲，我會希望她們立刻停止這種行徑。」

替希露卡等人領路的門衛少女恭敬地解釋道。

突然傳來一道口氣傲慢的聲音，同時，一隻黑貓像是從希露卡的影子鑽出來似地現出身形。那是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巴爾迦禮。它在乘着馬車的期間躲進了希露卡的影子之中。

希露卡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悄聲說道。

不過，提爾納諾格界也是有不少性喜作怪的妖精，有些甚至相當邪惡，而這種邪惡的妖精有時也會被稱爲妖魔。其中比較有名的就是有着南瓜頭部的妖精——傑克燈籠。老實說，凱特希也是相當接近妖魔的存在。它們個性貪喫，還能一口吞掉有人類幼童大小的物體。

在婕瑪的帶領下，希露卡等人走進了大屋之中。

「是、是的……」

「真是抱歉，我們剛纔太吵鬧了……」

希露卡老實地坐了下來並望向魔女的長老。

「哈！門外漢就是如此無知……」

「嗯？哦，那個啊？不管是誰，只要被說了那種話，應該都不會覺得反感吧。畢竟每個人都認爲自己藏有着不爲人知的力量啊。」

長老這麼說完之後拍了拍手，少女們登時發出尖聲的歡呼並湧了上來。艾維因和提歐轉眼間就被埋沒在人羣之中，就只有普莉希拉一個人被推出了屋外。

「是、是這樣啊……」

乍看之下只是一鍋平凡的湯，但她們會刻意讓其中的材料發生異變。若是不小心嚐了一口，可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畢竟魔女也擅長調製魔法藥劑和魔法食物。

（你是在開心個什麼勁啊！）

「我已經聽過你的傳聞，那個年輕君主的事也聽說了……」

希露卡的嘴角抽搐起來。

希露卡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此決定加強自己的長處。她會將紫色創造學系排在最後一個學程，也是因爲那是個大多講求直覺和經驗的科目，所以她打算好好鑽研。然而，她卻失去了學成的契機，而且恐怕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咿！是惡魔貓！」

巴爾迦禮露出像是聞到刺鼻氣味般堆起的笑容，並對普莉希拉伸出了右手，那就像是在說「讓餘授與你力量吧」一樣。

「聽說他不惜捨棄子爵的爵位，也要保住和你的契約啊？」

「這幾位是維拉爾伯爵的使者。」

「是維拉爾小弟的……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呢。」

婕瑪對希露卡說道。

「總之，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了。先進屋子吧。」

「這是惡魔在作祟。」

「唉呀，對年輕的魔女來說，青春的肉體可是武器呀。」

「是這樣嗎？」

「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哪。」

因爲和成爲虹色魔法師相比，希露卡找到了更爲重要的目標。

在魔法大學的紅色教養學系也有教導相關技術，希露卡也大致學了一輪，卻一直掌握不到訣竅。因爲這門學問要求的多半是直覺和經驗，這對於講求邏輯的希露卡來說很不對盤。

「你、你說夢魔！」

（居然是武器呀……）

魔女長於占卜、預言以及看相。

「渾沌無所不在，不小心被投影過來也沒辦法吧？雖說殿下是我召喚來的……」

普莉希拉斬釘截鐵地說。

「所謂的惡魔，指的是居於深淵這個魔界的存在。而凱特希所在的提爾納諾格則是妖精界，這兩者可是天差地別。」

長老眯起了雙眼。

「您應該表現得開心一點啦。」

提歐面不改色地回應。

裏頭看起來就是一間典型的魔女個室，房內飄着某種焚香的氣味，桌上散着占卜牌，還放了一個——

一踏進門，眼前就是大廳，許多女孩和少女正在爲修練而努力。有的在排列占卜牌，有的在熬煮藥草或昆蟲幹。其中，設在大廳中央爐竈上頭的大鍋最是引人注目。幾名女孩圍繞着鍋子，正將各式各樣的藥引放入其中，並以嚴肅的表情攪拌着。

「丫頭們，好好招呼客人。」

普莉希拉也不服氣地回嘴。

看來她就是被尊稱爲「森林婆婆」，並集所有魔女的敬意於一身的魔女長老，婕瑪。她和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關係相當良好，據說連賢人委員會也相當尊敬她。

就在他們剛好抵達建築物之際，門被打了開來，一名老婆婆隨之現出身影。

所謂的因克巴斯，是棲居深淵界的一種惡魔。由於擁有能讓人作春夢的能力，因此又被稱爲夢魔。

「餘亦爲異世界的投影體，並擁有智慧與力量……」

普莉希拉似乎知道因克巴斯是何種魔物的樣子，只見她漲紅了臉。

「長老您看過提歐大人的面相吧？」

「在下已經習慣了……」

看來聖印教會有非得將世間萬物通通分爲善惡二元的習性。

希露卡紅着臉點頭承認。

普莉希拉露出了歡欣的笑容並交握自己的雙手。

「如果那是真的，你有什麼打算？」

普莉希拉不滿地如此斷定。

希露卡不禁出聲說道。

「怎麼啦，鬧哄哄的。」

「異世界的投影體本來就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之物，那可是邪惡的渾沌象徵。」

「渾沌儀……」

希露卡自豪地這麼說。

希露卡忍不住將視線投向遠方。

其中一名教授似乎是看出了這一點，於是對她告誡道：

雖然不及放在艾拉姆大禮堂那座一樣雄偉，但這座渾沌儀也是相當大，以希露卡的雙掌應該沒辦法包覆起來。

「你的面相挺不錯的啊。我感受得到你有能克服萬難，並向前推進的力量。」

2

「說得正是！」

普莉希拉發出了尖聲哀鳴，畏畏縮縮地連退了數步。

雖然爵位被貶回騎士，但提歐的名聲早已響徹各國。其中雖然不乏空穴來風的流言，不過他肯定有某種潛在的特質。

希露卡嗤笑道。

希露卡回望提歐一眼，只見他露出理解的神情，點點頭表示同意。

感受到視線的提歐有些不安地指着自己。

希露卡一邊抱着巴爾迦禮就取出魔法杖，輕輕地揮舞了兩下。

「你雖是個極爲優秀的學生，但很可惜只用了一半的頭腦而已。」

「我怎麼了嗎？」

「你跟着我這老太婆走，其他的人就留在這裏。」

「他是不是也要你穿上那套品味很糟的衣服？」

長老說着，發出了粗啞的笑聲。

婕瑪嘟嚷道。

在透明的水晶球中，光與暗交相纏繞，不斷搖盪着。

巴爾迦禮也有樣學樣地模仿起來。

希露卡嘆了口氣。不過，瑪格莉特和其他魔法師團的學姐穿起來都相當有魅力，這讓她感到很不是滋味。

希露卡氣呼呼地把巴爾迦禮抱到胸前。

（不過，居然能得到魔女長老的青睞啊……）

婕瑪語帶同情地看向希露卡。

普莉希拉謹慎地挑選着字詞說道。

婕瑪靠着桌邊，便邀希露卡在對側的椅子入座。

婕瑪盯着希露卡，揮了揮有如枯木般的手掌，要一行人隨之入內。

聽到婕瑪這麼欣賞提歐，希露卡當然也很開心，但礙於契約魔法師的身份，她實在不方便表露欣喜之情。

然後，希露卡就跟着長老來到了最深處的房間。

「開口閉口都惡魔、惡魔的，我看你其實很喜歡惡魔吧？既然如此，我今天晚上就幫你召喚一隻因克巴斯如何？」

「他有着崇高的理想。」

認爲婕瑪或許有看出些端倪的希露卡出聲問道。

希露卡冷冷地瞥向聖印教會的女祭司。

希露卡這纔想起這次是來辦公事的，於是連忙向婕瑪道歉。接着她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並向魔女長老介紹同行的夥伴。然而，婕瑪並沒有做出回應，她只是緊緊盯着站在希露卡身側的提歐。

「我在初次遇到提歐大人的時候也是這麼想呢！他一定能成爲很了不起的君主！」

希露卡不禁感到有些無力。

「不過呀，那個年輕人並沒有因爲我這老太婆的三言兩語而沾沾自喜。」

「因爲他歷經了不少風浪……」

希露卡點頭道。

「雖然我不知道這些經歷是否有影響到他，但提歐大人一向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爲自己達成的事而感到自豪，並不爲自己不能及之事後悔。」

「哦……？」

婕瑪發出了有如貓頭鷹啼叫般的呼聲。

「這說來容易，實行卻極爲困難。乍看之下平凡無奇，但這年輕人還真是難能可貴。」

語落，她用粗啞的聲音笑了好一會兒，並滿足地點點頭。

「那個年輕人的面相是真的不錯，但我不知道那是會招致好事還是惡果。這點，你也要謹記在心啊。」

「好、好的！」

希露卡端正姿勢回應。

「是說……」

婕瑪換了個話題。

「怎麼了呢？」

希露卡望着長老老邁的臉孔。

「你覺得這東西有什麼徵兆？」

長老說着，並指向桌上的渾沌儀。

「唔！」

希露卡登時啞然。

「化身……是指模仿者嗎？」

芽娜向葉爾瑪問道。

「沒錯，我們應該以貝多利德騎士的身份正面宣戰，光明磊落地討伐男爵！」

希露卡喃喃說着，爲了慎重起見，她還拿出了自己的魔法杖，仔細地對照嵌於桌上的渾沌儀。兩者的動向果然十分相像。

「沒用的……」

法蘭茲對葉爾瑪說道。

而兩人所在之處，是在森林中開闢出的一片小型廣場。兩人對這突發的狀況喫了一驚，反應登時慢了一拍。

同樣的聲音再次下了命令。

「在大規模的晃動之中，還有幾絲細波不是嗎？你說光看似要被暗所吞噬，但不覺得光的勢力正打算潛入黑暗之中嗎？」

「什麼……」

希露卡爲此感到意外，因爲康士坦斯家的書籍確實是這麼記載。

「是啊……」

芽娜這麼說着，伸手指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屍骸。那具屍體此時已經冒出了類似黑霧的煙靄，正逐漸化爲渾沌核。

然而，有一道女子的聲音制止了他。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啊……」

霧漸濃，甚至開始包覆住兩人的身體。

婕瑪用有些傻眼的口氣說道。

「追上去！」

點頭回應她的，是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吉魯斯。

「看起來暗之勢力較強大，動作大而緩慢，宛如要將所有的光吞噬一般……」

書上刊載着許多插畫，那些都是描繪了渾沌儀在發生各種事件時所產生的動態。婕瑪翻閱了幾頁之後，看到記載着「魔王覺醒」的項目，上頭也記載了當時渾沌儀一連串的動態。

「你知道過去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可怕慘劇吧？」

一股彷彿要將肌肉融化般的痛楚傳了過來。葉爾瑪解放聖印的力量，並將渾沌核納爲己用。須臾片刻，黑暗之中透出了幾絲光明，而如影子般的球體也在被亮光包覆後消散無蹤。

有人大聲下了命令。

提到惡魔領主，希露卡還是會清晰想起在大禮堂血案時看到的那道身影。

希露卡表情嚴肅地點頭答應。

那是魔法學校的課程內容。雖然記不太清楚是哪一年發生的事了，但在四世紀中葉，曾發生過「魔王」率領軍團攻打艾拉姆重大事件。

要是領內變得混亂，就有可能會被他國趁隙而入。未雨綢繆也是契約魔法師應盡的義務。

「狼人可是有好幾十人，而且據說他們擅長無聲偷襲，下次被狩獵的就會是我們啦！」

房裏的空氣雖然寒冷，但希露卡只覺得到身上正沁出令人不舒服的汗水。這就和占卜術的教授訓斥她「只用了一半的腦袋」的那時如出一徹。

「雅迪蕾在打敗惡魔領主後，遭到那強大的力量所誘惑。最後自己也成了惡魔領主……就是所謂的化身吧。」

「若真是如此，那爲什麼這樣的事實會沒有被記錄且流傳下來呢？能達成如此偉業，照理說應當萬古流芳纔是。」

法蘭茲的建言讓葉爾瑪思忖了一會兒。

希露卡聽從婕瑪的指示，於是雖然他們纔剛到魔女的聚落不久，但馬上就再次啓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狼人聚落了。長老那不祥的話語縈繞在希露卡的腦中，一直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是誰擊倒她的呢？說到三三○年，我記得是初代君主雷歐遊歷大陸之際……」

「我知道了……」

葉爾瑪也點頭應答認同。

「他本人是這麼說的啦。我那時候還沒出生，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騙我……」

「這不是正好嗎？等着他們自投羅網可是方便多了。」

濃霧瀰漫的森林小徑上，有兩名作獵人打扮的男子正一前一後地警戒着周遭前進。他們豎起耳朵，抽着鼻子，並不時確認腳下的狀況。

對希露卡來說，初代君主雷歐是她心目中的模範君主。初遇提歐之際，就是他那純粹的愛民之心，讓希露卡聯想到了雷歐。倘若擊敗惡魔領主的真是雷歐，那她可要大聲叫好。

如果是下級惡魔的模仿者，在這個時代也是爲數不少。然而，若是想成爲惡魔領主的化身，就必須吸納極大級的渾沌核。而那位名叫雅迪蕾的女君主，是因爲擊敗惡魔領主，並吸納了她的渾沌核，才能夠成爲化身。

「雖然瞄準了他的身體射擊，卻被他的手臂擋開了。」

希露卡想起了某個事件。

「暗之力之所以變強，是因爲渾沌濃度的提高。而大且緩慢的動作，也許是受到不久前渾沌濃度急遽上升的後續影響。」

兩人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他們相看一眼，並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前行。

「這有點不太正確吶。」

女子名爲芽娜，是奧圖克自古存在的自然魔法師——亦即魔女。

他在前陣子從賽維思之役撤退的途中與隊伍走散，迷失在奧圖克領，並在那時候遇見了這個名叫芽娜的魔女。葉爾瑪認爲這是一場命定的邂逅。

希露卡這下更是喫驚，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因爲根據紀錄，迄今都還沒有人成功討伐過惡魔領主。

那時候的艾拉姆還不如現在強盛，據說當時情勢十分危急。不過，魔法師們拼了命地擋下攻勢，鄰近諸國的君主也率軍前來襄助，最後姑且是擊敗了魔王，而那個魔王便是惡魔領主的模仿者。

「那個惡魔領主的模仿者……是不是攻打了艾拉姆呢？我有聽過這樣的紀錄……」

「這下子，我們在狩獵狼人的事情就要被他帶回去聲張了喔。」

「經、經您這麼一說……」

希露卡喃喃說道。有些邪紋使會崇拜異世界的投影體，並模仿其能力與外貌，而這類邪紋使就被稱作模仿者。舉例來說，愛雪拉便是瓦爾哈拉界的精靈——華爾奇莉的模仿者。

「光明磊落……」

3

「我想逮的反而是另一個呢。我記得那是女王的長子伊翁。」

希露卡抬起臉，對長老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看不出更多的訊息了。

「您的意思是，魔王即降再次誕生了？」

但這陣霧卻忽然消散了。

「我看看……」

然而，十餘道耀眼的白光已經朝着他們飛射而去。

兩人卻以驚人的速度做出反應，各自朝左右跳開。

「難不成……」

「惡魔領主現身固然是事實，但她並非自然消滅，而是被一名君主給擊敗。」

「如何呢？」

「我們只能繼續做下去了。若是不強化我的聖印，計劃就沒辦法完成。」

「我這老太婆沒辦法確切明白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然而連佔卜牌也出現了壞兆頭。總覺得要發生不好的事了，你幫我傳個話，叫維拉爾小弟留心一點。」

「那我們可以不挑狼人下手，去狩獵奧圖克的君主也無妨吧？我記得在我們藏匿處附近就是歐伊根男爵的地盤。聽說他負責鎮守奧圖克北境，也多次和我們貝多利德交手過。與其對毫無敵意的狼人展開埋伏，去向男爵挑戰還比較光明磊落！」

葉爾瑪令自己的聖印綻起光芒作爲回應。

希露卡雖然知道吸血鬼有着不死之身，但聽到居然能存活接近兩千年，還是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什麼呀，就這樣而已？」

「您是指……極大渾沌期終結後的大陸歷三三○年前後，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降臨此地的事件嗎？我記得惡魔領主在大肆破壞之後，就因爲自然消滅而消散了吧？」

「唔……！」

那是歸類爲極大級的渾沌，在投影至這個世界的魔物之中，屬於最爲邪惡的存在。她喜於破壞與殺戮，永無倦膩之時，甚至還開通迪亞波羅斯界的門扉，一再喚來麾下的惡魔。惡魔領主在極大渾沌時代多次現身，每當她降臨現世，就會製造出大量的犧牲者。據說北方有兩三個國家被她殲滅到毫無人跡，而且當她在奧圖克出現之際，也造成了莫大的災害。

「吸血鬼之王是從那個時代活到現在的嗎？」

「那就趕緊動身吧。女王貌似有些煩惱尚未解決，吸血鬼之王則是親眼目睹過惡魔領主和魔王的活生生人證，也許他知道更多資訊。」

「因爲有無法讚頌她的理由啊。」

其中一人身受數發光芒，身軀隨之被炸成碎塊四散。然而，另一人的一隻手臂雖然遭到轟飛，但仍以雙腳和僅存的一臂着地，就這麼朝着來路全速飛奔離去。

「計劃是如此沒錯。」

「狼人的腳程無人能及，更重要的是……」

接着她自書架取出一本書，攤給希露卡看。

「我想說的是，在魔王誕生的時候，渾沌儀也顯示過和這個相同的動態啊。」

希露卡向魔女探詢道。

芽娜觸摸他的聖印，然後閃過了一絲失望的神色。

婕瑪說着並嘆了口氣。

然而，即使如此比對，眼前渾沌儀的動態和書上記載的還是差異頗大。但既然是魔女長老親自打包票，那恐怕就是如此吧。

「請問是哪裏不太正確呢？」

「射擊！」

婕瑪在一瞬間露出了緬懷往昔的目光，但很快又將視線轉回眼前的渾沌儀上了。

封存在渾沌儀之中的光與暗，據說象徵着世界的局勢。有人認爲，若能正確解讀渾沌儀的徵兆，就能通曉一切萬物——但僅限有此等能耐之人。

葉爾瑪並沒有察覺芽娜的表情變化，但一名帶着戒心緊盯着魔女的騎士並未錯過她這樣的反應。這名騎士的名字叫法蘭茲，他不僅是葉爾瑪率領的騎士小隊的副隊長，同時也是葉爾瑪在騎士隨從時期就交上的好友。

「我知道了。」

光是這個瞬間的疏忽就足以致命。

葉爾瑪依循芽娜的指示走近渾沌核，伸出右臂插入其中。

「很可惜，那人並非雷歐。擊敗她的是一名女君主，名爲雅迪蕾。她是一名繼承了雷歐意志的自由騎士，爲了鎮壓渾沌而來到這片土地。據我們代代相傳的歷史所言，雅迪蕾是與力抗惡魔領主的魔女、吸血鬼和狼人攜手合作，併成功討伐了惡魔領主。」

法蘭茲抓着葉爾瑪的肩膀喝道。

葉爾瑪愣愣地低語重複這幾個字。

希露卡回想着在紅色教養學系的所學，觀察起渾沌儀。

「你接下來要去見狼人女王和吸血鬼之王吧？」

看起來就像是在搜尋獵物一般。

「要是殺了君主，奧圖克可是會舉國迎戰的喔。」

芽娜挽住葉爾瑪的手臂說道。

「我建議用打倒男爵，並奪取其聖印的方式來達成目的。若是像這樣沒頭沒腦地狩獵狼人，只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再這樣拖下去，難保瑪麗娜大人不會解除和我們之間的附庸關係，屆時聖印就是變得再強也是無用啊。」

法蘭茲沒有理會魔女，向葉爾瑪大力主張自己的看法。

「我們先撤離此地，去試試新獲得的力量吧。」

芽娜對葉爾瑪耳語道。

「是啊……」

葉爾瑪點頭同意。

「這邊不宜久留，狼人可能會率衆前來複仇呢。」

「是啊，不宜久留……」

葉爾瑪再次點頭回應。

「好了，我們走吧。」

接着芽娜走到葉爾瑪的面前，在他的脣上留下親吻。

葉爾瑪登時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我看葉爾瑪是被那個魔女操控了吧？」

法蘭茲看着兩人的互動，這麼思索着。

在賽維思之役結束後，葉爾瑪遲了十多天才終於回到貝多利德。

身爲他的副隊長兼好友，見到他平安歸來，法蘭茲感到非常開心。然而，自從葉爾瑪回國之後，他的模樣就有些難以言喻的奇怪。而這個叫作芽娜的魔女，也是他那時帶回來的。

葉爾瑪將他走散之後的遭遇告訴法蘭茲，並這麼說：

「若是不毀滅奧圖克，貝多利德和大工房同盟就沒有未來可言。」

「在下已經和提歐大人訂定了契約……」

「就由我一個人擔起污名。」

接着，希露卡就來到設有一張大桌的房間。桌上已經擺滿了料理，也放了許多酒瓶。

葉爾瑪對法蘭茲這麼提倡。

事實上，真的有聖印解體後變回渾沌核的案例——比方說，當君主死亡的時候。但若非遭遇相當特殊的狀況，聖印本身是無法自然拆解的。只是，也有一說指出，有足夠的意志力將渾沌核化爲聖印的人，也具備着將聖印解體的本事。

這對雙胞胎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提歐身旁，張着一雙發亮的大眼看着他。

她就是狼人女王克拉菈，身旁則有好幾名年輕的男女陪同。

然後——

「好了好了，快來喫東西吧！精心準備的料理都要涼掉了……」

（但我們已經無法回頭了。）

「呃，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魔王雅迪蕾……）

「反正我們還年輕……」

「還真是……委屈你們了呢。」

最後他募得了十三名同志，一同潛入了奧圖克領。

不只是克拉菈，希露卡在這些孩子們身上感受到了渾沌的氣息，也可以看見在他們手臂上的邪紋。

根據聖印教會的教義所言，邪紋使是邪惡的一方，但教會也承認了這種必要之惡，並承諾只要他們能在臨終之際把自身的渾沌核獻給教會，就能讓他們上天堂，並待唯一神復活之際於神之國復生。

雙胞胎的其中之一——艾瑪還是不肯死心。

克拉菈這麼說着，就一邊將啤酒一一注滿酒杯，分給在座的所有人。

他們當然不是一出生就成了狼人，而是身體吸納渾沌，印上邪紋，才終是成爲狼人。

雙胞胎將摻雜了藍色髮絲的灰髮在側頭部結成髮辮，位置剛好是一左一右。

希露卡再次露出陪笑的表情，並向提歐投以求助的目光。

4

不過未經許可擅自行動會違反騎士團的規章，光是如此便可能讓聖印遭到剝奪。

（給我閉嘴！）

「在這個部落大家都是狼人嗎？」

克拉菈這麼說着，雙眼驀然露出精光。那是看到獵物時會露出的眼神，而且遠比雙胞胎還要來得銳利。

當時，葉爾瑪並未將計劃的所有細節都告訴他。

普莉希拉似乎是醉了，她開始向坐在身旁的狼人兄弟佈教傳道。他們起初是看上了她的美貌而想一親芳澤，如今卻是顯得退避三舍。

「歡迎你們遠道而來！」

法蘭茲那時認爲，既然有這麼優秀的計劃，就應該稟報給瑪麗娜知曉纔對。

——兩人齊聲這麼警告。

希露卡得到了這般感想。

希露卡這才終於明白這場宴會的席位會因此分配的原由了。竟然連領主的使者都照勸不誤，足見人丁不足的狀況實在非常嚴重。

克拉菈率先舉起杯子，而其他人也跟着一同高舉起。

女王一邊滔滔不絕地說着，一邊抓着希露卡的肩膀，把她帶進了宅邸之中。

「就因爲這樣，所以這個部落總是很缺兒媳和女婿呢。怎麼樣，我們家的孩子如何呢？他們各個都是好孩子喔！」

「在這裏的都是我的孩子喔。」

若是無法完成計劃，他們就只會白白地失去自己的名譽而已。對於身爲貝多利德騎士一員的顯得難以接受這種結果。

「只要事成，奧圖克就會陷入天大的混亂，甚至還可能會自我毀滅。」

只是隨着計劃開始執行了之後，這股興奮之情也漸漸冷卻下來了。與此同時，他對這個名爲芽娜的魔女的猜忌也是與日漸增。

提歐用沉穩的語氣對雙胞胎這麼說，現出了右手手背上的聖印。不過，他現在的聖印力量已經大不如前了。

「那個……各位都是狼人嗎？」

看來她們一直都是被這樣叫的吧。

「雖然我看起來不太中用，但我姑且也是個君主……」

因此法蘭茲也決定和他同進退，爲他的隊長、同時也是好友的葉爾瑪達成計劃。自此之後法蘭茲就開始積極奔走，遊說值得信賴的部屬和夥伴，讓他們一同參與計劃。

「那就把聖印這種爛東西給拆了吧！」

這點法蘭茲也很清楚。

希露卡用只有這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最後，兩名年輕男子坐到了希露卡身邊。他們似乎原本在和另一名較年長的男性爭奪普莉希拉身邊的座位，最後卻敗下陣來，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她身邊就座。

「敬奧圖克的繁榮！」

法蘭茲記得很清楚，當時葉爾瑪露出的是下定決心的神色。

希露卡簡直是被壓着就座的，而提歐、艾維因與普莉希拉則是分別被安排到和彼此隔了些許距離的座位上。

當然，喫下這類料理會令人覺得喉頭乾渴，酒也就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而這讓宴會的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狼人家族似乎都有着活潑開朗的天性，不僅大聲言談，也不時唱起歌曲或跳舞助興。

「說起來，就連魔王也是從君主變成的呀。」

而且據他所言，他有着有力的靠山，因此成功的機率相當高。

「都是您的……公子和千金嗎？」

「是呀，幾年前我的父親死掉的時候，他的渾沌核就由大家一起繼承了。不過幾個更年長的孩子在那之前，就都憑藉着自己的力量成爲狼人了……」

若是放任情勢這樣發展下去，盟主瑪麗娜·克萊榭將會失去其威信，同盟也可能會面臨瓦解。一定得想辦法恢復她的聲望。

克拉菈口氣輕快地說着嚴肅的話題。

「有些死於戰爭，有些則是在討伐魔物時身亡。想要以狼人的身份過活，也算是一件苦差事呢。」

帶他們進來的幾名男女似乎在爲了要坐在哪裏而一時吵了起來。

芽娜恐怕是爲了她私人的目的纔會利用葉爾瑪——這般疑惑從剛纔開始就盤據在法蘭茲的心頭，久久無法散去。

希露卡雖然狠狠瞪向雙胞胎，但她們完全沒瞧希露卡一眼。

衆人隨着克拉菈的呼聲齊聲唱和，熱鬧的酒宴就此展開。

當然，因爲流着相同的血脈，他們外觀的共同點相當多。年紀大約都是落在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而雙胞胎是當中最年輕的。雖然年紀比希露卡還小，她們卻發育得相當好。

「對呀對呀，聽說拆掉聖印之後，就會還原成渾沌核呢。」

（也就是說……提歐大人是辦得到的囉？）

「要是用『雙胞胎』稱呼我們就咬你！」

但這個提議被葉爾瑪否決了。說是因爲這樣的做法會違背所謂的君主道，對於行事高風亮節的瑪麗娜來說，是絕對不會採納的計劃。

法蘭茲雖然努力說服他，卻無法撼動葉爾瑪的決心。

端上桌的都是些山野料理，雖然肉類的腥味猶存，還帶有血腥味，但大量的岩鹽和香辛料則有效蓋掉了那樣的氣味。

一直到越過國境，葉爾瑪才說出計劃的全貌。而那是相當駭人的內容。就算最後成功達成目標，恐怕也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讚揚。不過，這項計劃是肯定能夠顛覆奧圖克的秩序吧。聽到計劃的全貌時，法蘭茲甚至覺得有些興奮。

「我若是吸納渾沌，不是會變成邪紋，而是會增強聖印的力量喔。」

兩人各自向提歐介紹自己。

自魔女部落向西走五天路程，就能抵達狼人的部落。這裏約有百來戶房舍，同時亦打造成軍事陣地。

希露卡雖然表現得專注聆聽，在內心卻想着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若要成爲獨當一面的狼人，想必就要吸納相當大量的渾沌纔行。要不是自他人身上繼承邪紋，就只能投身戰事了。

「我是露娜……」

然而提歐的雙臂卻分別被雙胞胎給抱住了。

但她現在的身份是奧圖克伯爵的使者，而狼人女王則是這個國家的有力人士，可不能把場子搞砸了，因此她只是露出敷衍的笑容，結束這個話題。

希露卡從魔女長老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看來她的身世在此地廣爲流傳。魔王的前身的確是一名君主，她被惡魔領主的力量所魅惑，併成了模仿者。

希露卡數了數，在場一共有七人。其中男性四名，女性三名。在那三名女性當中，有兩個人好像是雙胞胎，她們有着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

思及此，希露卡猛然一驚，但她馬上就告訴自己那是多慮了。

「伯爵還好嗎？聽說他不久前纔打跑了貝多利德的騎士團呢。雖然他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還是挺有一手的啊。不過，要是和貝多利德全面開戰的話也很頭痛呢。雖然我們還是會依據盟約給予協助，但不管是誰當上領主，我們的生活方式都不會改變……」

克拉菈笑着張開雙臂。

看來這計劃是由芽娜訂定的，但法蘭茲想不透這魔女爲何要幫助葉爾瑪。兩人看起來雖然極爲親暱，但仔細觀察了他們的互動之後，就能察覺到許多不自然的地方。

克拉菈接着說明了狼人正不斷減少的現況。

兩人連忙回話，卻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希露卡實在很想要他們把話好好說個明白。

關於這點，法蘭茲也是抱持相同的看法。在賽維思之戰中，貝多利德騎士團因爲中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計謀而喫了敗仗。賽維思在那之後成了幻想詩聯邦的一員，並開始對克洛維斯和佛比司產生了威脅。

他還懷抱着要解救故鄉西詩提那的領民——要讓他們脫離領主暴政和魔境威脅的夢想，因此他是絕對不會捨棄聖印。

（根本是盯上獵物的眼神嘛。）

「也不是每個人啦，畢竟還是有外來人士，而且也有不喜歡鬥爭的人嘛……」

雙胞胎一左一右地鼓吹提歐拆了聖印。

略顯福態的女子大大地張開雙臂，歡迎希露卡等人的到來。

「敬繁榮！」

提歐似乎很快就融入了這股氣氛，艾維因則是不知何時就加入了供餐侍者的行列之中。

「我有個計劃……」

「我叫艾瑪！」

希露卡向克拉菈詢問道。

希露卡在聽到這段教義的時候，心中冒出的感想是「還真是方便行事的設定」。

就希露卡而言，她很希望普莉希拉能被選爲狼人的媳婦，並就此留在這個村落裏。只可惜照目前狀況看來，這樣發展的可能性可說是微乎其微。

「好女人還真是難找啊。」

坐在希露卡身側的兩名狼人在看到自己的兩位哥哥出師不利之後，互看了一眼嘆息道。

（你們是怎樣啊！）

希露卡實在很想要兩人把這句話的含意徹底解釋一下。

不過，她其實也有自己不是好女人的自覺。個子不高，該凸或翹的部位也顯得寒酸，而且城府還相當深沉。她過去不認爲這些特質是身爲魔法師所需要的，是以從來沒有爲外貌和個性下功夫打點過。

魔女長老婕瑪也提過和這方面有關的事。

她雖然動腦思考着，但此時腦袋像是罩了一片霧般不太靈光，過了一會兒，希露卡才驚覺自己正盯着提歐看。

（因、因爲這樣比較能幫得上忙嘛。）

希露卡連忙在心中辯解，並將視線移開。

接着，狼人兄弟取出了樂器，開始正式演奏起來，雙胞胎隨着音樂跳起了默契十足的雙人舞，身材高挑的姐姐也秀了一段美妙的歌喉。克拉菈女王則是爲兒女們的表演打着漏拍的拍子。

希露卡雖然不喜歡嘈雜的地方，但看到狼人家族這般和樂融融的模樣，卻也不會讓她心生反感。自從進了魔法學校就讀之後，就與出生的家庭斷絕往來了。說穿了，在幼時就展現出魔法師才能的希露卡，本來就一直被家人視爲災厄而恐懼着，村民也排擠她，有時甚至會將這種情緒轉化爲欺凌。

要是魔法學校沒收留希露卡的話，還真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會面臨怎麼樣的未來。她後來才知道，有魔法師天賦的孩子常常會有相似的際遇。

她很喜歡養父奧貝斯特和宛如親姐姐的愛雪拉，雖然並非血脈相系的家人，但他們都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在接納彼此成爲家人，而那也是她重要的回憶。

只不過，她還是很憧憬血濃於水的家人。因此她也坦率地對狼人家族起了欽羨之心。

然而——如此美好的宴席，氣氛卻在一名男子衝入屋內之後急轉直下。

那名男子沒有右臂，看起來像是被某種東西炸飛了，而他身上的衣服也沾了血沫肉片。

「伊翁哥哥！」

看到他的模樣，狼人族的兄弟姐妹都神色大變。

克拉菈即使看到兒子少了一隻手臂，仍是面不改色地出聲詢問。

「若是敝人真的妨礙了行動，還請各位立刻將我拋下。」

希露卡直盯着狼人女王，毫不畏懼地這麼說着。

希露卡看着自己的影子說道。

「所以才更該稍等一下！」

伊翁瞥了希露卡和普莉希拉一眼後，這麼說道。

艾維因面不改色地回應道。他在回話的同時似乎發動腳上的邪紋，空氣中便微微飄散着一股渾沌的氣味。

希露卡露出了笑容，點頭回應。

但這可是出乎意料的大事件，因爲居然是死對頭——貝多利德的騎士潛入奧圖克領，並且獵殺起了狼人來。

提歐目前是維拉爾的附庸，也是近衛騎士，可以說是向當地領主傳達指示的最佳人選。

「我希望能在稍後聽您說明整件事情的經過。貝多利德的騎士是爲了獵殺各位而踏入此地的，我認爲他們已經做足了相關的準備。若是輕率行動，只怕會增加犧牲者而已吧。」

「請您稍等一下！」

粗聲粗氣的怒吼傳來的同時，大廳響起了一陣重踏地面的巨響。

「是啊，我是長子。因爲覺得有些不對勁的事情而跑去偵察，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這句話讓希露卡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伊翁緩慢地點了頭。

「還好有你幫我們出主意，有勞你了。」

「知道這是誰幹的嗎？」

「你似乎有很可靠的同伴呢。」

「請交給我吧。」

希露卡絲毫不畏懼露出兇相的狼人，傲然地回應道：

擁有狼的嗅覺的伊翁當然也察覺了此事。他認同似地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狼人部族面臨的重大挑戰，我一定會給各位安排復仇的機會。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向奧圖克領主康士坦斯家請求協助。眼下的首要之務是封鎖國境，並派兵在所有街道和小巷裏巡邏。在將對方的退路封死之後，我們再一一擊潰他們可能藏身的所在。只要依循此道，必然能揪出他們的根據地。雖然要花上不少時間和精力，但我聽說狼羣的狩獵正是如此。」

「恕我直言，我方狼人的數量並不多，若是各位散開四處搜索，反而有遭到對方伏擊殲滅的可能。」

希露卡像是要彎折身子般深深行了一禮，接着轉而看向提歐。

提歐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做長途旅行的準備。

克拉菈平靜地問道。

「好吧……」

而提歐實現心願的日子也總有一天會到來纔是。

「能請殿下幫忙聯繫我們嗎？」

「我不需要，你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少小看我們了。只要對方不是採用偷襲，我們纔不會把重弩放在眼裏！」

「居然敢對我的族人下手，立刻把大夥兒叫來！這次換我們狩獵對方了！」

「我知道了，現在就上路。我會借用伯爵的名字，這邊就勞你斡旋了。」

畢竟奧圖克總有一天會和貝多利德一決死戰。

「不敢當，但敝人有自己的一套原則……」

他的傷口確實已經止血，看起來也有再生的跡象。不過，應該還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再生完畢吧。

「謝謝您。」

「他們是貝多利德的騎士，人數超過十人。雖然沒穿盔甲也沒騎馬，但手上的重弩證實了一切。他們正在狩獵我們的同伴。」

「原來如此，看來你身手挺不錯的啊……」

艾維因行了一禮。

希露卡鏗鏘有力地回應道。

「我們得趁對手逃之夭夭前逮到他們！」

伊翁露出了長長的虎牙，直瞪着希露卡道：

希露卡轉身望向艾維因。

伊翁露出自嘲的笑。

希露卡發聲大喊，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只要打倒貝多利德，大工房同盟就會瓦解，沒了抗衡勢力的聯邦也會跟着分裂……）

（是什麼時候……）

「你們是誰？」

「你說的對……」

「這就包在我身上吧。」

希露卡的醉意在這瞬間全都清醒過來了。她湊近男子準備着手治療，而普莉希拉也拖着蹣跚的腳步慢慢走近。

（他們到底有何打算……）

克拉菈向她搭話道。

「我哪還能再等下去！」

她的口部向前伸長，嘴脣往左右兩側裂去。皮膚上長出了白色獸毛，耳朵也化爲獸形，位置也隨之緩緩變動，接着還長出了毛茸茸的尾巴。衣服應該是有特別加工過，所以纔不至於被這些變化給扯裂吧。

由於巴爾迦禮說過他怕狼，所以原本一直躲在影子裏，但應該是受不了美食誘惑而跑出來了。他似乎已經飽餐一頓，正眯着眼整理鬍鬚。

她還是搞不懂貝多利德的騎士潛入奧圖克獵殺狼人的目的。不過，對於使用卑鄙手段的敵人，還是要讓他們嚐到苦頭纔行。她打算讓這些踏入此地的騎士們一個都回不去。

「那你要我們怎麼辦？是要我們窩在村子裏一味地發抖嗎？」

「你要和我們一起行動？」

「麻煩您了。」

「還真是被你說服了啊。我知道了，那我就顧及伯爵的面子，向他搬點救兵吧。」

「在下是維拉爾伯爵的使者，此行是爲訪問狼人女王而來。這位是我的隨行者——聖印教會的祭司普莉希拉。您也是克拉菈大人的公子嗎？」

「嗯，我知道……」

「你打算要餘伸出援手嗎？」

「果然是這樣啊！」

艾維因身段柔軟地拒絕了。

克拉菈沉沉地嘆了口氣。

因爲貝多利德出動了騎士團，所以這應該是瑪麗娜親自下令的。然而，希露卡不認爲她會喜歡這樣的作戰手段。而她的魔法師長，也是希露卡的養父——奧貝斯特，一樣是個不會突然祭出這類奇計的穩重派。因爲對他來說，採取正攻法纔是勝率最高的策略。

伊翁皺起臉孔。

雖然不知道維拉爾伯爵是怎麼想的，但他恐怕是目前最接近皇帝的人物。

「你應該能成爲一個不錯的狼人吧。要不要當我妹妹亞黛的夫婿啊？」

「若對方不採用偷襲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但如今他們確實是趁伊翁大人未能察覺之際痛下殺手，並奪去您的一條手臂沒錯吧？伊翁大人是爲了尋找獵殺狼人的犯人而前去偵查的，我不認爲您會在行動中輕忽大意。」

「這是我運氣好……」

「我確實沒有放鬆警戒，但還是讓對方得手了。」

希露卡笑着請求。

然而，既然事件已經發生，與其揣測對方的意圖，不如先集中精神處理現況。

伊翁有些不甘地皺起臉孔。

希露卡驚愕地回過頭去，只見克拉菈露出尖牙，自椅子上站起，一腳踏在大桌上。

「遵命。」

伊翁齜牙咧嘴地這麼說。

雙胞胎姐妹泫然欲泣地抱向了被喚作伊翁的男子。

巴爾迦禮傲慢地說完，便跳入了艾維因的影子之中。凱特希有着自由出入影子，以及在不同的影子之間移動的能力，但只限於在曾經潛入過的影子之間移動。

不過，她的話語中蘊含着類似殺氣的魄力，若在回答上稍有不慎，希露卡的身子恐怕就會被撕成碎片了。

「你就和狼人一起行動。」

不過，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並不在影子裏，而是從大桌下鑽了出來。

希露卡這纔想起，魔女長老說過狼人的部族目前正面臨某個問題。

（話又說回來了……）

希露卡這麼預測着。

「我不要緊……」

「狼的狩獵啊……」

光是交換一個眼神，提歐就能正確理解她的意圖，並採取正確的行動，這點讓她相當安心。爲了安撫憤怒的狼人，必須要先由他們採取行動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