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議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2.1萬 字
1
大陸歷二○一三年五月二日——
由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爲首的幻想詩聯邦東部君主們,沿着南海沿岸的幹道往西前進,抵達了浩爾西亞。
接着,他們進了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的華麗居城。
大多數的君主早已抵達此地,豪華的宴會也已開設了好幾日。
在大廳堂裏,大陸各地的特色料理被送上長桌,侍者們的雙手也各自端着好幾支酒杯進進出出。陣容龐大的樂團不分晝夜地奏着音樂,賓客們則跳着形形色色的舞蹈。
「真是走錯地方了。」
換上正裝,以維拉爾隨從身份來到大廳堂的提歐,對眼前的絢麗光景感到頭昏眼花。

「的確是走錯地方了呢……」
換上禮服的希露卡點頭同意。她的禮服胸口處,繫了一個彰顯魔法師身份的彩虹蝴蝶結。提歐則是佩戴着紅底綠紋的勳章,象徵着附庸於伯爵的騎士身份。
「阿雷克西斯大人身在何處?不曉得我有沒有榮幸與他舞上一曲呢?」
魔法師長勞菈忙碌地左顧右盼。她平常總是展現出優雅的身段,這樣的反應着實稀奇。
「別這麼急,總是會見上面的。嗯,如果是你,就是擔任阿雷克西斯大人的舞伴也不致於失禮……」
維拉爾在叮囑完勞菈後,朝希露卡側目一瞥。
「你可不準去。」
「我明白。」
希露卡語帶不悅地回應。
「對了,我記得你和阿雷克西斯打過照面啊。在那起大禮堂血案中,你被視爲他的救命恩人呢。」
「阿雷克西斯大人雖因目擊了兩位大公遭到惡魔領主殺害的光景暈了過去,但他在清醒之後,還特地跑來向我道了謝。」
聽到這番話,勞菈明顯露出了嫉妒的目光。
(勞菈學姐變成戀愛中的少女了……)
希露卡總覺得見到她意外的一面。
寇特大聲說着,舉起了握拳的手。
維拉爾借了希露卡的話語回應道。
「也是有些君主對你的活躍表現感到不是滋味啦。」
而到了現代,阿隆奴地區的盟主雖是治理鐸森的杜拉姆家,但盧克蕊伯爵和歷亞伯爵也是各據一方,形成三方角力。此外,阿隆奴南岸也有好幾個由獨立君主治理的都市。
「那是當然。海洋王艾力克已經對小型大陸佈雷特蘭德出手了,甚至在我國沿岸都看得見其蹤影。那個傳聞中的組織,好像叫潘朵拉來着?到現在還無法掌握他們的組織規模;而聖印教會也開始動作頻頻啊。」
這也可以視爲大禮堂血案的後續效應仍在發酵,而目前還未決定是要收拾這場混亂,抑或是提升混亂的層級。
「氣勢真是不錯……」
初代君主雷歐在征服完艾拉姆的渾沌後,他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大國阿隆奴。而雷歐在建立了軍事根據地——要塞都市盧克蕊後,再次朝着西方前進。後來,自艾拉姆派遣至盧克蕊的自由騎士們繼承了雷歐的偉大理想,在歷經一千多年後,終於剿滅了阿隆奴所有的魔境。然而,在魔境消失後,獨立君主們卻開始相互爭戰,這令艾拉姆介入調停,併成了建立爵位制度的契機。
維拉爾聳了聳肩。他知道這簡直是「被逼着說出」的話,但也不能做出其他回答。
「好久不見了,鐸森侯爵……」
「都被大家聽到了喔。」
維拉爾語氣平靜地回應。
「這是優點,但同時也是缺點啊。」
「若是如此,那麼除了傾注武力擊垮同盟之外,聯邦再無其他生路。我雖然過去就這麼主張,但一直未受諸侯重視,那些諸侯甚至還冷眼看着維拉爾閣下孤軍奮戰。」
寇特看起來是打從內心在稱讚維拉爾。
「是啊,在設有大教堂的伊斯梅雅等地,大部分的君主效忠的對象都不是伊斯梅雅王,而是巴羅薩的教宗。」
「此話當真?」
「不不,寇特閣下在處理海洋王出入佈雷特蘭德一事展現了精湛的手腕,實在是讓我大感佩服啊。」
加拉斯伯爵家統治着阿隆努北部的要塞都市盧克蕊及其周遭地帶,是聯邦的有力君主。上任當家是主張大工房同盟會將帶來威脅的第一人,並提倡着組織聯邦的必要性。在聯邦開始運作後,他也一馬當先與同盟勢力開戰,在三十年前的那場決戰中,即使己方兵敗如山倒,他仍然堅守到最後一刻,並壯烈成仁。而年紀尚幼便繼承爵位的寇特,爲了完成父親的未竟之志,遂向父親留下的劍發下重誓。這段佳話也讓寇特得到了「遺劍伯爵」和「誓約伯爵」等別名。
「身爲君主居然會害怕渾沌,真是笑話。」
「在君主之中,向教會宣示忠誠的人數好像也增加了呢……」
鐸森侯爵哈哈大笑,看起來都要仰起身子了。
盧克蕊伯爵在他那曬得黝黑的精悍臉龐上露出笑容,湊近維拉爾的身邊。
「這我當然明白。」
「那可要好好感謝初代君主雷歐的西進策略,也要感謝追隨他的那些自由騎士呢……」
「畢竟他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大人吶……」
「看來沒理會那則通知,讓他相當不是滋味啊。」
「因爲我打算走陸路,結果在途中遇上了堵塞啊。接着又爲了清空障礙,而稍微多花了一點時間。」
另一方面,大陸東部由於出現了魔王,使得征服渾沌的戰爭的步伐慢了好幾步才抵達此地,更留下了許多魔境,至今極大混沌期所帶來的影響還是很大。奧圖克正是這地區最典型的例子,不僅領內囊括了永夜之森,連魔女這種自然魔法師也生活至今。
維拉爾靜靜地點頭回應。
隨着這陣聲音,一名年約五十歲的初老君主走了過來。他佩在正裝上的勳章爲深藍色,代表他的爵位爲侯爵。
「真是如此嗎?瑪麗娜只是切割了這兩個國家而已。就我看來,我反而是希望她派遣援軍過來呢,這樣剛好可以給貝多利德騎士團致命的一擊。我想,瑪麗娜目前應該是將心力都放在重整同盟上吧。若是沒辦法和強大的君主們建立聯繫,那才真的是同盟瓦解的危機。」
「大概是因爲他們在表面上要維持中立的關係吧。而且聖印教會與潘朵拉不同,有着終結渾沌時代的目的,這和協會算是利害關係一致吧。反正魔法師協會內部也不是團結一氣,畢竟他們本來就喜好議論,說不定他們目前仍在持續研討着,只是尚未得出結果罷了。」
直到剛纔都還顯得雍容華貴的氛圍,總覺得在不知不覺間混入了些許緊張感。
鐸森侯爵伸指對着維拉爾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維拉爾笑着點頭。
「照理來說,應該要讓大家爲英雄的蒞臨舉杯吧。」
「這不是奧圖克伯爵嗎!」
「驍勇善戰是好事,但可別變得驕傲自大啊。正因有聯邦的威望,纔有你的勝利。」
阿隆奴就是如此富庶的國度,而這百年來更是未曾經過大規模的戰事。然而,這只不過是君主們放棄犧牲自己,轉而堅守現在的爵位、領地和奢華的生活所帶來的結果罷了。這個地區的君主們逐漸貴族化,並致力於推動優雅的宮廷文化。君主們交融血脈、簽訂盟約,宣誓不可侵犯彼此。這樣的風氣後來也帶到了西方的浩爾西亞與南方的伊斯梅雅,而這些地區也成了聯邦的母體。
維拉爾低聲說道。
希露卡憶起了這個名字。
維拉爾露出苦笑。
「那位大人似乎還心繫着瑪麗娜大人喔。他希望能再次和同盟和解,並與她結爲連理。不過,阿雷克西斯大人似乎不打算責怪維拉爾閣下,聽到你平安抵達,他表現得相當開心。」
「在各方面給您添麻煩了……」
(這個人是維拉爾大人的敵人……)
維拉爾看向希露卡說道。
「你可別忘記這句話。」
維拉爾優雅地行了一禮。
(是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
「看來你很討厭搭船啊。」
維拉爾隨意地環視了廳堂一圈。
鐸森侯爵以傲慢的語調對微拉爾說道。
「不過,幸虧有維拉爾閣下的活躍,大陸中南部如今幾乎都成了聯邦的勢力。在失去賽維思之後,同盟這下又失去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克萊榭家的威望想必會再削弱幾分。」
「看起來不是這種氣氛啊。」
「你來的真晚,我可是很擔心啊。聽說你不走海路,而是一邊征服屬於同盟的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一邊過來的啊。」
維拉爾露出微笑。
「你可真是姍姍來遲呀,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哎,就我個人來說,這次的會議纔是最重要的。雖然對阿雷克西斯大人過意不去,但我那位表妹看來是決定以武力擊垮聯邦了。原本大多數的同盟諸侯就反對他們的婚姻,而瑪麗娜也認爲是因爲自己極力促成婚姻和統合的行動,反而招致了父親的死亡。她似乎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兩人相互擁抱,併爲這次的再會祝賀。
寇特一看到帛那爾,立刻板着一張臉轉過身去。光是這樣一個動作,就能看出他們兩人之間的交情如何。
不過,愛雪拉則是處處和養父的教誨唱反調,因此總是憑藉第一印象來決定對於對方的態度。但她就算是碰上不喜歡的人,也能很自然地與對方相處,這就是她的優點。
兩人的言談之間迸出了看不見的火花。原本在一邊旁觀的君主們連忙離開現場,而自遠處窺看的君主們也一一撇開視線,看來他們都是一副不想被捲進去的樣子。
(這個人……)
「既然明白,那爲何不遵從聯邦的共識?你有收到儘量避免與同盟交戰的通知吧?」
寇特大大嘆了一口氣。
「我豈有不從的道理……」
他雖然不年輕,但身材纖瘦,金髮的發線雖然有些後移,但髮量還很豐沛。他有着修剪整齊的鬍子,臉上甚至化了淡妝。侯爵挺着肩膀,仰着身子,一舉一動都讓他的身形看來更爲巨大。他肯定是個生性傲慢的人物。在生來就具備君主身份的人們之中,有不少人都認定自己是被上天挑中的人選。近年來,聖印教會所推廣的聖印神授說,也支持着這樣的思想,因此這類君主也不斷增加。然而,這個時代的君主幾乎都只是繼承了前人的遺產而已。
「雖然大工房同盟有透過外交魔法師交換意見的機制,但我們幻想詩聯邦並不存在這種制度。這場君主會議將會是血案之後第一次決定意見的會場——不過,我想早在這之前,就已經有無數場私下進行的會談了。」
「我就是說給他們聽的。我等應該要追隨維拉爾閣下的腳步纔是。」
寇特這麼說着,對那些投射過來的視線一一回以銳利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你會遵從這場君主會議的決策?」
寇特放低聲音說道。
「是很討厭呀。船上晃得厲害,又會濺溼行頭,甚至還會沉沒呢。」
「我們該做的,就是別讓瑪麗娜有休養生息的機會吧。若率全軍攻入同盟領,成功壓制貝多利德的話,想剷除同盟也不再是夢——」
「我們在途中與伊斯梅雅王同行,也從他那裏聽了不少埋怨呢。明明是嚴重到會動搖整個君主制度的危險狀況,但艾拉姆看起來卻是毫無作爲,還真是令人費解。」
「他說,希望能透過這次的君主會議理出諸侯的全體意見。若現在是處於和平時代,那位大人就會是一位再適任不過的盟主了。」
(這個人不是維拉爾大人的敵人。)
這點無庸置疑。希露卡維持着臉上的撲克臉,悄悄觀察起鐸森侯爵帛那爾。
「若那是共識的話,我真希望在把消息送來之前,能先問過我的意見呢。話又說回來了,就幻想詩聯邦的慣例來說,應該都是由君主會議來決定重要的決策吧?」
「您難道不認爲,那若不是讓人害怕的東西,就不需要我們出面平息了嗎?」
「也是有可能啊……」
「如此一來,奧圖克就成了一把名副其實的『直指同盟咽喉的大劍』啦。」
「因爲路上有些障礙物呀。」
這時隨着一聲歡呼,一名君主走了過來。他佩在正裝上的勳章爲綠色,爵位爲伯爵。
維拉爾淡然地說。
希露卡在心底如此筆記。他應該是友方,但目前還不能確定。養父的教誨告訴她,切莫輕率地相信或懷疑一個人,而希露卡也很聽話地遵從教誨。
「現階段來說,這些都只是雙方的代理戰爭而已。然而情勢是五比五,很難想象勝利的會是哪一方。如果那塊小型大陸加入了同盟的勢力,對聯邦來說將會是致命的打擊。如此一來,大陸北岸的村鎮,將會暴露在海賊不時來襲的威脅之中……」
寇特的表情一變。
「現在是處於亂世嗎?」
「阿雷克西斯大人怎麼說?」
「在那起事件之後,我們也是手忙腳亂喔。畢竟不知道誰是犯人,也失去了由聖印牽繫的主從關係,兩大勢力的君主,在當時無一不是慌慌張張地逃回自國的。」
「是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閣下……」
維拉爾笑着回問。
鐸森侯爵出言挖苦道。
維拉爾問道。
「去年我在戰場上和她打過照面。那時我們一邊交劍,一邊稍作小聊。」
「我的領地的渾沌濃度相當低,和你那經常爆發渾沌事故和災害的領地不同啊。」
希露卡總之先向他道了歉。雖然局勢顯示戰事爆發在即,但不管是在克洛維斯還是賽維思,先點燃戰火的都是希露卡,而將戰爭規模擴大的也是她……
「看他的態度,侯爵似乎是認爲這場君主會議會順着他的意進行呢。」
維拉爾忍不住露出苦笑。
「在奧圖克與貝多利德交戰之際,那位閣下在暗地裏做了許多君主會議的前置作業。不過,我也是耗費了不少心力在這上頭。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君主會議會導向何種結論。」
盧克蕊伯爵苦澀地說。
「光是觀察這廳堂也能看得出來,大部分的君主根本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他們似乎只希望能永遠保住眼下的和平。」
希露卡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這也沒辦法呀,自上次與同盟決戰後,就只有奧圖克一帶有成爲開戰的地點。」
「遠離戰場不等於安全,只是延緩了危機進逼的時程而已。」
等到危機真正降臨之際,就只能乖乖認命了。
「我們就期待有這種觀念的君主佔了多數吧。」
維拉爾嘆了口氣。
「我會幫忙散播這種觀念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盧克蕊伯爵拍了拍維拉爾的背爲他打氣。
「我要去提倡同盟的危險性,以及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事。聯邦若想存活下去,就只能趁現在和同盟展開決戰了。」
語畢,盧克蕊伯爵跨步離去。
「看來是沒辦法優雅地參與會議了。」
維拉爾頹下肩膀,沉沉嘆了口氣。
希露卡緊咬嘴脣點頭回應,同時思考起自己能做的事情。
(得收集情報……)
維拉爾說完,便步向一名君主的身邊。
得和諸侯的契約魔法師們私下聊聊,交換資訊。若是逮到機會,就說明形勢,讓對方回去說服自己的君主。
阿雷克西斯的臉湊近提歐,輕聲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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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爲了和公子見上一面,我就是要橫跨整個大陸也在所不惜。」
維拉爾和子爵公式化地向對方寒暄了一番。
「我並不是隨隨便便冠上的這個姓氏的……」
「是哪位呢?」
居然連聯邦的盟主都聽過提歐的名字,這讓希露卡相當喫驚。難道說他們的傳聞已經遍及浩爾西亞了嗎?

子爵轉向維拉爾問道。
希露卡這麼告訴自己。
(學姐真是可愛。)
「這不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閣下嗎?」
培德利戈瞬間眯細了眼,隨即轉向提歐握手致意。
「在大禮堂的事件中,你在危急時刻拯救了我,真的非常感謝。要是沒有你的阻止,想必我和瑪麗娜都會被那魔物給……」
「我想都沒想過呢……」
她甚至冒出了這樣不安的念頭。
提歐僵硬地回了禮,總是對萬事處之泰然的他似乎也緊張了起來。
「我很樂意。」
維拉爾像是在尋找着什麼似地,環視着整座廳堂。
阿雷克西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握住了提歐的雙手。
(還是說,阿雷克西斯大人認定我們是妨礙聯邦與同盟和解的元兇,打算直接向我們問罪嗎?)
「這位騎士的家鄉,正是西詩提那喔。」
維拉爾也露出笑容回應。之後,維拉爾向阿雷克西斯介紹了新加入的賽維思王拉席克和克洛維斯王埃佛特。
「聽您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那麼,我希望您能矯正這位附庸君主的錯誤認知。」
聽到這句回應,培德利戈彷彿全身上下噴出了寒氣一般。
「我找到一定得介紹給你們認識的人物了。」
提歐面對子爵,互相瞪視着彼此說道。
提歐這才驀然回神,凝視着希露卡。接着他露出僵硬的笑容,點頭回應。
提歐問道。
這一瞬間,希露卡全身爲之僵硬,她朝着提歐看去,發現他的表情也變了顏色。雖然提歐平常都是一副閒散無慮的印象,但他這時卻露出了拼命壓抑內心情感的神情。他以箭矢般的視線射向西詩提那子爵。
那是個略矮但身材精壯的人物,雖然臉上留着殺氣騰騰的鬢角,但卻露出柔和的表情。他的眼睛眯得很細,看起來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那麼,你就是提歐閣下了?」
提歐冷靜地報上名號。
提歐回應道,並與希露卡一同在維拉爾面前站好。
提歐光明正大地對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下了宣戰佈告。
維拉爾舉起單手回應。
維拉爾冷笑道。
「請、請問……殿下,在下有幸能與您共舞一曲嗎?」
圍成一團的君主一看到維拉爾,紛紛將路讓了出來。
提歐不動聲色地回應道:
「……如你所知,西詩提那是座魔境之島。即使返回家鄉,也不會有什麼好事喔。」
不過,由於這時再放開臂膀會顯得很不自然,他們就維持着這樣的姿勢,朝着與維拉爾對視的子爵點頭致意。
接着,他走向廳堂的底側,朝被多位君主包圍的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走去。
「果然是你啊!」
希露卡被嚇得全身爬滿雞皮疙瘩,並更加用力地摟住了提歐的臂膀。
培德利戈的臉色大變。
維拉爾在和阿雷克西斯暢談須臾後,便離開了阿雷克西斯的所在處。而希露卡等人當然也跟在後面。
「若造成閣下的不快,那我便會以主君的身份道歉。然而,這名叫作提歐的男子雖是我的附庸君主,卻不怎麼聽話呢。若閣下不認識這位騎士的話,建議你可以稍加調查一番,很快就能明白他是怎麼樣的一號人物。他在大陸上可是相當有名的喔。」
對方察覺維拉爾走近後,慌慌張張地先打了聲招呼。
「上次見面是在前一次的君主會議了呢,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閣下。」
「會不會有好事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阿雷克西斯盯着希露卡身旁的提歐說道。
「因爲我總有一天會回到故鄉。」
「請問有何指示?」
她在視線的角落瞥見了勞菈露出了嫉妒的眼神。勞菈身上不見平時的冷靜自若,自從她踏入廳堂以來,就一直是一副靜不下心的模樣。
阿雷克西斯向君主們一一握手,簡短聊過幾句。
「我很想找個機會和你好好聊一聊呢。畢竟在此有些不適合,請等我找個空檔安排此事吧。」
「提歐大人……」
平時總是擺着架子的魔法師長,在這瞬間露出了傻呼呼的微笑,彷彿就要帶着這幸福洋溢的表情飄上天一般。
「歡迎來到幻想詩聯邦,只要是熱愛和平和自由的君主,我們都會張開雙臂迎接。」
「感謝您不辭遠道而來。」
希露卡連忙慌張地回禮。
「雖說已經滅亡了,但柯涅洛在西詩提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家姓。這不是平民出身的君主隨隨便便可以冠上的姓氏,你應該改個姓纔是。」
說着,阿雷克西斯用力握住了維拉爾的雙手。
子爵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如此說道。
接着他露出了微笑。
「雖然應該不會有這麼荒謬的事……但維拉爾閣下該不會對在下的領地有興趣吧?」
「你姓柯涅洛?」
維拉爾在那之後向多位領主打了招呼,並積極地與他們對談。
而就在話題告一段落時,維拉爾自然地將手搭在提歐的肩膀上。
「跟我來。」
這讓希露卡感到有點羞赧。不過,也是拜傳聞所賜,他們在佛比司才能兵不血刃地讓港灣都市投降。
「在下不敢當。」
子爵只朝他們瞥了一眼,連聲招呼也沒打。彷彿在表示「我對一介附庸君主和契約魔法師沒興趣」一般。
維拉爾語帶雀躍地說。
勞菈似乎是按捺不住,她走向前,對阿雷克西斯說道。她的臉頰相當緋紅,讓人會以爲她是不是發了高燒,眼眸也顯得閃閃發亮。
「不,在下是庶民出身,是在成爲君主之後,借用故鄉既有的家名。」
阿雷克西斯似乎是憶起了那場慘劇,身體劇烈地震了一下,而這也讓一股高雅的香氣隨之飄散開來。
「那是代代繼承的家名嗎?」
提歐驚訝地回應。
「哦?」
阿雷克西斯牽起勞菈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了脣。
他英俊的五官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以俐落的動作行了一禮。
接着,他的視線突然瞥向了希露卡。
「維拉爾閣下!」
「是你……!」
「沒能救出兩位大公,實在是非常抱歉。」
「提歐、希露卡……」
但這也難怪。
(這只是客套話吧……)
「誠如培德利戈閣下所言,即使將魔境之島收歸其下,也只是弊多於利。加上貴島還圍繞着會產生大漩渦的魔海,能不能平安上陸都很難說呢。我想,應該不會有君主試圖率兵遠征吧。再說了,你可是隸屬於聯邦的君主,我們本來就是同一陣線的呀。」
(這也是一場戰鬥啊……)
留有金色捲髮的青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親自朝着維拉爾走了過來。
希露卡有些困惑地在內心低語。堂堂聯邦盟主沒理由會對提歐這種最低層級的騎士抱持興趣。
希露卡摟住了他的臂膀。
「能與您見上一面是我的榮幸。」
希露卡在大禮堂遇見他時,就覺得阿雷克西斯的外貌鶴立雞羣了,他會被稱爲「浩爾西亞的太陽」也可說是其來有自。非但一舉一動都極其優雅,就連隨意開口都有如在歌唱一般。他散發出的氛圍實在太超脫世俗,甚至會讓人以爲他是從某個異世界投影過來的生物。
「在下名爲提歐·柯涅洛。」
「我會這麼做的。身爲孤島的領主,對大陸的情勢總是缺乏掌握,讓您看笑話了。」
「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我對於培德利戈閣下的領地也幾乎是一無所知,只稍微打聽到島上有相當多的魔境,以及閣下是如何治理的而已。」
「有許多空穴來風的流言蜚語,聽了應該只會令您心煩吧。」
培德利戈笑着答覆後,便踏出腳步離開了。
接着,他走到牆邊,將幾名看似附庸君主叫了過來,談論了一會兒。之後,附庸君主們行了一禮,便各自離去了。
「謝謝您。」
希露卡向維拉爾表示謝意。
「我沒做什麼需要讓你道謝的事。對我來說,這只是一場有趣的餘興節目。不過,你們最好小心一點,子爵是個不可不防的人物。他雖然不具備身爲一個君主應有的資質,卻將某方面的長才發揮到極致,而他的部下也是如此。」
「我會謹記在心。」
希露卡平靜地頷首回應。
接着,她看向提歐的側臉。
只見提歐露出瞭望着遠方的神情,心思也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
3
入夜之後,提歐與希露卡回到了被分配到的宿舍裏。
這是浩爾西亞侯爵的附庸君主的宅邸。該名君主的領地位於東南方,爵位則是子爵。事實上,屋主並沒有住在這間宅邸裏,而是以招待者的身份待在宮殿。住在這裏的傭人們則是照料着跟着維拉爾前來的士兵與隨從。
希露卡帶着艾維因、艾瑪和露娜一同前來,並委託愛雪拉和普莉希拉留在永夜之森看守。
至於維拉爾本人則是分到了浩爾西亞侯爵宮殿的數間房間,目前也留在那裏。除了開到深夜到的宴會之外,想必也有諸侯們各自開設的小聚會。由於鐸森侯爵顯然已經在拉攏支持者,維拉爾也得做出反制纔行。
希露卡也與許多諸侯的契約魔法師打了照面並交換情報。雖然鐸森侯爵自信滿滿,認定自己肯定會掌握會議的主導權,但就希露卡接觸的狀況來說,她覺得尚未表態的君主還是相當多。
契約魔法師們都對奧圖克伯爵大幅擴張領地一事感到忌憚,但也明白這能成爲抑止同盟的力量。
克萊榭家也許會失勢垮臺,同盟就此分崩離析;但也可能由雙方陣營上演大和解。不過,若導向雙方再次爆發戰爭的狀況,奧圖克就肯定會成爲決定勝敗的關鍵。
因此,輕率地贊同鐸森侯爵、孤立奧圖克伯爵的做法,對這些君主來說,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阿雷克西斯流着淚垂下了頭。
希露卡十分滿意這樣的狀況。維拉爾的口才絕對不會輸給鐸森侯爵,只要在會議上佔了上風,那些舉棋不定的君主們想必就會一同跟進吧。
希露卡原本燥熱起來的胸口,在這時開始痛了起來。提歐確實是扔下了爵位和領地選擇了自己,但他並不是爲了情愛,而是信任她這個契約魔法師的關係。雖然光是如此就讓她非常開心,但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抹寂寥。
就希露卡所知,瑪麗娜是個非常嚴以律己的女性。她到現在都還穿着黑衣爲父親弔喪,光是此舉就可見一斑。不過,就算責任感沒那麼強,克萊榭家當家和同盟主的身份也不是能夠捨棄的東西。
「然而,在下有些不明白。憑我等的身份,應是不該與殿下直接對話纔是……?」
希露卡雖然也跟着點頭,但她卻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自己獲得幸福。
這讓希露卡忍不住環顧四周。要是被其他人聽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再怎麼說,這都不是身爲伯爵家的當家——身爲聯邦盟主的人該說的話。
「我會遵守這個約定……」
不過,她認爲那起事件是肇因於自己的任性,併爲失去父親一事感到後悔。因此,她似乎已經斬斷了對阿雷克西斯的情感。
希露卡關上窗,慎重地上了鎖,將桌子挪到牆邊,再把房間中央最豪華的一張座椅搬到房間的深處。在整理好擺設後,她和提歐便一同走到椅子前方,垂首跪下。
「我只會支持諸侯的共識。即使那會導向與同盟開戰,我也絕對不會反對。」
「還請你們放輕鬆。」
這不是希露卡樂見的狀況。希露卡眼下的目的,是讓奧圖克存活下去。爲此,她認爲一定得打倒貝多利德。雖說身爲表兄妹的維拉爾和瑪麗娜若能攜手合作就再好不過,但這兩個國家的關係恐怕是無從修復了。
「我原本只是一名流浪君主——甚至還只是一名騎士隨從而已。而引導我走上這條道路的,正是這位希露卡。若是爲了守住更爲重要的事物,就是要我捨棄一切也在所不惜。」
「謝謝你……」
(以君主來說,這絕對不是值得稱讚的特質。)
希露卡的回應只說到這邊,便講不下去了。
換上室內服的提歐躺靠在椅子上,向希露卡搭話道。
「很抱歉這麼晚還前來打擾,因爲我真的很想和你們聊聊……」
「我原本就是一無所有之人,因此才能如此果決。在下認爲,阿雷克西斯大人受到託付的東西太過龐大,而那同時也是不能捨棄的事物。」
一陣子後傳來敲門聲,門隨即開啓。感覺得到有人走了進來,並走向安排好的椅子旁。
希露卡慌張地跑到落地窗旁,在開了條縫後窺探外頭。
「他叫你不要出門迎接,在這邊等就好。」
阿雷克西斯說到這裏,忍不住垂下頭去。
「阿雷克西斯?」
有一臺馬車停在宅邸門口,不過,那不是維拉爾的馬車。馬車被塗得漆黑,拉馬的兩匹馬也是黑色的。馬車沒打燈,宛如要與黑夜融合爲一。
阿雷克西斯盯着希露卡說道。
希露卡說着,轉頭望向門扉。
希露卡這麼想着。畢竟現實正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艾瑪——或是露娜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雖然覺得自己沒那個身份開口,但希露卡還是問了。阿雷克西斯是聯邦的盟主,他一個人的意志就能帶給君主會議重大的影響。
「看來是有客人來了。」
「是維拉爾大人回來了嗎?」
在雙方相對而坐後,阿雷克西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光是這麼一笑,感覺就讓房裏的亮度上升了幾分。希露卡不禁心想,還真是有如太陽一般。
「這則消息重重地震撼了我的心。捨棄爵位、放棄領地,選擇愛情。若我也有像你那樣的勇氣……」
若是過去的自己,肯定會痛罵他的想法太過軟弱。不過,對現在的希露卡來說,阿雷克西斯誠實的個性贏得了她的好感。
狼人少女用快活的聲音說道。
「結果你卻捨棄了得來不易的爵位和領地,就只爲了留住這位希露卡小姐?」
「即使真是如此,我也更該將對瑪麗娜的愛擺在第一位。在我得知這段戀情沒有結果的時候,我甚至一度打算尋短。然而,瑪麗娜卻爲了我,開闢了能讓兩人同行的道路……」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敲門聲。
按照行程,明天必須前往宮殿,因此她打算再過一會兒就熄燈就寢。在提歐房間的隔壁就是希露卡的房間。
這是個非常理想的安排,但要實現並不容易。雖然希露卡不打算將戰爭合理化,但經由戰爭統一,纔是最單純,最不會節外生枝的手段。
「我的願望,是讓整個大陸的君主在不起爭執的狀況下團結起來,並經由溝通和商量,選出最適合的皇帝人選。如此一來,大陸就再也不會有紛爭,渾沌時代也會就此結束……」
「恕我僭越,請問阿雷克西斯大人有何打算呢?」
「我到現在都還愛着瑪麗娜。要是能與她結爲連理,我這次一定會捨棄爵位和領地。」
希露卡也累翻了。她脫下難以自由行動的禮服,換上了寬鬆的長袍。雖然待在維拉爾居城的時候得穿那件裸露大片肌膚的法袍,但待在永夜之森的時候,她都是穿這件長袍辦公。
提歐一臉驚愕地回頭看去。
「我打算在這次的君主會議之中不做發言……」
然而,再往馬車一看,希露卡卻覺得不太對勁。好幾個看似「影子」的人物在不知不覺間現身,和艾維因一同圍住馬車。這時馬車的車門緩緩打開,一名罩着兜帽的人物下了車。
提歐恭敬地回答:
「他似乎是私下來訪,總不能讓那位大人久候,就穿這樣迎接他吧。」
關於這兩人的相識,希露卡也有所耳聞。阿雷克西斯·德賽和瑪麗娜·克萊榭是於艾拉姆留學之際,在不識彼此身份的狀況下相遇,而且很快就墜入情網。雖然得知了雙方無法結合的宿命,但瑪麗娜·克萊榭卻決定勇敢地對抗命運。她說服父親馬帝亞斯和同盟諸侯,讓他們同意雙方聯姻能促進兩大勢力的統合。在軍事上屈居弱勢的聯邦接受了來自同盟的邀約,並決定在大禮堂舉行婚禮。然而,卻也在大禮堂發生了那起事件。
(我想,瑪麗娜大人應該也是愛着阿雷克西斯大人的……)
「在下目前附庸於奧圖克伯爵之下。不過,除了這層主從關係之外,在下願意爲實現阿雷克西斯大人的願望略盡棉薄之力。我希望有朝一日,殿下能和瑪麗娜大人結爲連理,也希望大陸的所有勢力能夠合而爲一……」
「是提歐的客人喔。」
阿雷克西斯平靜地說。
阿雷克西斯神采飛揚地說。
提歐開門一看,穿着侍女服裝的雙胞胎就站在他面前。由於艾瑪和露娜穿着同樣的服裝,又綁着同樣的髮型,因此很難分辨她們。
阿雷克西斯噙着淚說道。
希露卡也是啞然不已。這個名字只讓她聯想到一個人物——也就是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這麼說來,他的確是提過想要安排雙方好好聊聊,希露卡還以爲那只是單純的客套話,看來對方是認真的。然而,她卻想不到阿雷克西斯打算聊些什麼。
希露卡原本以爲提歐只是在附和阿雷克西斯,但她轉念一想,覺得提歐並不是會說這種場面話的個性。他只是將自己心裏想的話照實說出來而已。
聽到這句話,希露卡和提歐互看了對方一眼,並在同時點點頭後,站起了身子。希露卡隨即去搬給提歐和自己坐的椅子。
艾維因身影出現在馬車的旁邊,艾瑪與露娜也在附近待命。
(正所謂女人心轉得快……)
不過,由於維拉爾不在房間,因此這等高貴的人物沒理由造訪這裏。
「瑪麗娜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女性。她應該會以克萊榭家的當家——以及同盟盟主的身份貫徹自己應盡的義務吧。」
這時,隱約可以聽到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
他想必也知道維拉爾正企圖與同盟一戰。而擁有侯爵爵位——甚至是身爲聯邦盟主的阿雷克西斯決定採取中立,這對希露卡來說無疑是個大好消息。畢竟,她原本還以爲浩爾西亞侯爵會和鐸森侯爵站在同一陣線。
「那絕非在下的一己之力,而是這位希露卡和願意與我共同作戰的同伴們的功勞。況且,若沒有維拉爾大人出手相助,在下早已命喪沙場。」
提歐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而且,我只想說給你們聽……然後,我希望你們能夠幸福。這也是爲了告訴世人,這世上除了爵位和領地之外,還有更爲重要的東西。」
「的確是如此呢……」
「我能明白您的心情……」
(雖然謠言是傳成這個樣子,但實際上……)
「我猜不到是誰啊,對方是哪位?」
「我知道了……」
阿雷克西斯平靜地說。
聽到提歐的話語,希露卡的胸口爲之一熱。當時的她並沒有料到,提歐會爲了守住和自己的契約,居然不惜捨棄爵位和賽維思王的地位。
提歐和希露卡依舊垂着頭,等待對方開口說話。
這位公子爲了能成全和瑪麗娜的婚事,是真的打算捨棄一切。但他因爲明白瑪麗娜不打算配合這種做法,所以纔會不這麼做。
希露卡也只想得到這種可能。
(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個性反而還比較罕見呢。)
提歐露出笑容回應狼人少女的話語。
她認爲,就現實來說,阿雷克西斯要與瑪麗娜結婚實在是相當困難。首先,德賽家和克萊榭家的爵位都已不是大公,就算雙方結婚,也不可能結合出聖印。再來,會反對的君主也相當多,要是強硬行事,恐怕會動搖這兩人的盟主地位。這恐怕會導致聯邦和同盟分裂,變回過去毫無秩序的混亂時代。
那是一道清澈的嗓聲。
「有可能呢。」
希露卡回頭看向提歐說道。
「您要喝杯茶嗎?」
「是誰啊?該不會是屋主過來打招呼吧?」
(看來是爵位相當高的君主,或是那樣人物的家人……)
「我的爵位只是從父親那裏繼承而來的東西。我聽說提歐閣下憑藉一己之力提升聖印,甚至一度成爲賽維思的盟主,爵位也臻至子爵?」
「我已下令不準任何人進來。因爲我希望能和你們在沒有閒雜人等的狀況下談話。」
接着,雙胞胎的其中一人便足不出聲地朝走廊跑去。
(若能夠實現的話,那就可以稱作奇蹟了……)
「還真是折騰人的一天啊……」
由於有艾維因在,她還以爲這時茶早就泡好了。然而,那位優秀的侍者卻難得沒有現出身形。
「是不是該換上正裝啊?」
但是對還不夠格當個成熟女人的希露卡來說,她實在是無法判斷這話是真是假。
「是個叫阿雷克西斯的人喔。」
「這是在下的榮幸……」
「這我知道……」
阿雷克西斯露出燦爛的笑容,和提歐用力握手。
「我和你的年紀相近,除了公開場合之外,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朋友。我也會把你當成是朋友的。」
聽到阿雷克西斯的話語,提歐靜靜地點頭回應。
(提歐大人成了阿雷克西斯大人的朋友?)
這讓希露卡感到有些不敢置信。
「雖然還想再留一會兒,但我得回城去了。」
阿雷克西斯在說完道別的話語後,便走出房間,提歐和希露卡也跟在他身後。再怎麼說,他們還是得盡送客的禮數。
走廊上有狼人雙胞胎,以及看似阿雷克西斯護衛的「影子」。艾維因似乎是在宅邸周遭巡邏,沒看到他的身影。
阿雷克西斯走出玄關,準備登上停靠在門前的馬車。
——這時,艾維因的警告聲傳了過來。
「有敵襲!請各位多加留意!」
4
聽到「敵襲」這兩字的瞬間,希露卡立刻從長袍裏抽出魔法杖。
緊接着她趨近提歐與阿雷克西斯身邊,開始詠唱魔法。
「牆壁啊牆壁!萬物將無法透穿於此……」
那是能讓運動中的物體靜止下來的障壁魔法。她請善使靜動魔法的勞菈鍛鍊自己,也找了魔女長老婕瑪學習相同的魔法。這是她爲了能在瞬間發動、日復一日地不斷練習的咒文之一。她當然還記得遭到黑魔女芽娜以「帚星」魔法狙擊,結果來不及擋下的苦澀回憶。那時要不是有提歐挺身擋下,她恐怕早已命喪當場,而那也害得提歐受了傷。
雖然不在她的預料之中,但有東西乘着黑暗破風而至,撞上了障壁。那東西在瞬間停下了來勢,接着掉落在地。
仔細一看,那是一支弩箭。
「恐怕是狙擊手……」
希露卡嘟嚷道。對方有着擅長遠距離射擊的邪紋使。
「請放低姿勢!」
提歐動着不太靈光的舌頭說道。
希露卡用命令的口吻對艾維因說。
巴爾迦禮舔着手上的鮮血說道。
提歐也讓聖印發出光芒,朝着箭矢飛來的方向張開雙臂。
希露卡咬住了下脣。
維拉爾等人抵達浩爾西亞的六天後,幻想詩聯邦召開了君主會議。
侍奉德賽家的影子們一一現身,準備守護阿雷克西斯。
「光啊、光啊!」
由於沒有證據,她也不方便開口。然而,她在內心已將這般推論化爲確信。
「由於有狙擊手覬覦着各位的性命,我便前去處理……」
希露卡對着巴爾迦禮笑道。
但還真是可怕的戰旗——希露卡在內心這麼想着。這能讓一介凡人變爲冷酷的殺人魔,也可以說是和提歐的戰旗愛國者完全相反的能力。
「夜膳還沒備妥嗎?」
提歐以參考人的身份出席,希露卡則是因爲在奧圖克魔法師團裏負責軍事和外交,以代理魔法師長勞菈的名義站在維拉爾身旁。
狼人雙胞胎模仿着野狼的長嚎,並肩展開衝刺。
提歐連忙搖頭,但他看到希露卡對自己使了個眼色,因此沒把對方的目標是自己一事說出來。
(等到那天來臨時,就輪到我們出招了。)
維拉爾一開始就提出了反對的意見,但他並沒有強勢地堅守主張,而是在取得「這是聯邦的慣例」的背書後就轉而贊成。
雖然他們擊倒了大半,但最後還是有三個人穿過了希露卡的障壁。
首先提案的內容,是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和佛比司兼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的加入與否,結果很快就得了全場的同意。
艾維因向希露卡行了一禮後,便回宅邸去了。
「雖然這是我沒聽過的能力……」
希露卡向提歐和阿雷克西斯喊道。
「無需道謝。不過,餘所捕捉到的獵物相當難以入喉,因此餘允許你獻上最上等的鳥肉。若嫌調理麻煩,給生的亦可。」
第一人瞄準提歐的喉嚨刺出短劍,但被提歐以左手擋了下來。由於他沒帶盾牌,因此刀身深深地插入了他的手臂。
「偏開吧!」
希露卡將巴爾迦禮一把抱住。
然而,最後一人卻是朝着毫無防備的希露卡撲了過去。
「上頭好像有抹毒……」
大陸歷二○一三年五月七日——
提歐似乎是察覺了希露卡的想法,這麼回應道。
「是『血誓』……」
藍白色的光球緩慢地飄向空中,照亮了黑暗。只見約有二十人手持短劍,正朝向這兒跑了過來。
希露卡在心中喃喃自語着。
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雖是敵人,但在這次的行動中展露了高超的手腕。假使阿雷克西斯沒有來訪,這次暗殺提歐的計劃說不定就會成功了。
而幻想詩聯邦的盟主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則是以清亮的聲音宣告會議開始。

然而,希露卡不認爲襲擊者會得知提歐的長相爲何。阿雷克西斯與他的年紀相近,又將那頭金髮用兜帽藏住了。恐怕是因爲分不出誰是目標,所以打算一口氣殺光他們吧。
阿雷克西斯露出悲痛的表情向提歐謝罪。
若是將兩人的爵位加在一起,算起來也有伯爵的等級,因此他們能不能投票,將會大幅左右這次的會議。
「謝謝您,殿下!」
「我、我馬上爲您治療!」
艾維因對希露卡悄聲說道。
然而,就在做出決議後,鐸森侯爵立刻提出意見,認爲他們的決議權應該等到下次的君主會議才能生效。
在戰鬥完全結束後,艾維因走了過來,他臉上毫無血色。
「怎麼了?這還真不像是你的作風。」
希露卡忍不住想抱怨兩句。
「是一種戰旗,觸碰到的人們,會變得絕不違反命令。就算是再殘酷的行爲,他們也能泰然自若地執行,完全不會受到良心苛責。」
(畢竟我們沒有證據……毋寧說,讓阿雷克西斯大人認爲是自己遇襲反而比較有利。德賽家的影子肯定會開始找起犯人,就算是找錯對象,暗殺侯爵未遂的罪還是很重。)
「你讓對方逃了?」
「那是什麼?」
「真是萬分抱歉……」
「恐怕是吧。」
這時已經來不及詠唱魔法了,希露卡雖然打算用魔法杖勉強擋下短劍,但對方的刀刃卻避開魔法杖刺了過來。
「不……」
「數量好多……」
「我看到了可疑的人影,打算過去瞧個究竟,就這麼被誘出了戰場。對方也是影子,而且實力似乎相當高強,恐怕是刺客吧。」
然而,這次的行動也將會爲他帶來極大的代價。只要查明真相,他就會遭到聯邦除名,併成爲討伐的對象。
「提歐大人……」
「阿雷克西斯大人!」
(躲不掉了!)
隨着一陣傲慢的聲音,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自希露卡的影子中鑽了出來。接着,貓妖精揮出銳利的爪子,對準了伸臂刺向希露卡的襲擊者,將他的手肘整個切了下來。
大廳堂中央放了一張巨大的圓桌,爵位在伯爵以上的君主們都被分到了這邊的位子。其周圍則設了好幾張桌子和座位,爵位在子爵前後的君主們隨性而坐。而只要觀察他們選擇的座位,就可以看出這場會議的勢力圖。鐸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的座位一帶,聚集了爲數衆多的君主。鐸森侯爵像是勝券在握一般,他大剌剌地躺靠在座椅上,與那些君主談笑風生。
鐸森侯爵見狀,露出了奪得先機的得意笑容,隨即開始展開演說——內容是斥責奧圖克伯爵擅自與大工房同盟開戰的行爲。侯爵主張,這場戰爭的結果會讓與大工房同盟的和睦變得困難,並導致聯邦陷入攸關存亡的危機。
希露卡揮動魔法杖,擲出鬼火。這也是由魔女長老婕瑪教導的魔法。雖然她不像婕瑪那樣可以同時造出大量鬼火,但還是同時造出了少量鬼火,讓它們朝着四周飄浮。
「遵命,感謝您的『體諒』。」
「您可以指定您喜歡的料理,我會叫艾維因調理的。」
「您的意思是……」
襲擊者的數量雖然不斷減少,但距離他們也越來越近了。
「你去爲殿下製作最上等的鳥肉料理。等做好菜後,就把提歐大人和我現在穿的所有衣服洗乾淨。我們這次遠行可沒帶多少替換衣物。」
襲擊者在失去一隻手後,遭到德賽家的影子設出的短劍刺中背部,就此命絕。
提歐雖因疼痛而皺起臉龐,但還是鬥志不減地對着敵人的腹部施展膝擊。捱了這招的襲擊者登時呼吸困難,以前屈的姿勢癱倒在地。
「因爲我的關係,害得你們陷入危險之中了。真的非常抱歉。」
若非如此,這些人早該落荒而逃了。
希露卡架起魔法杖,淨化滲入提歐血液之中的毒素,順便將傷口治好到不留疤痕的程度。這樣的造詣是拜她找了擅長生命魔法的海嘉鍛練所賜。
提歐似乎是打算挺身保護阿雷克西斯,即使明白對方的目標是自己,他也下定決心,堅決不讓阿雷克西斯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希露卡關切起提歐的傷勢。
另一人的短劍刺向阿雷克西斯,但被希露卡的靜動魔法彈了開來。
希露卡將疑問說出口。
而且,敵方明明一個接一個倒下,卻還是毫無畏懼地殺了過來。這代表他們是以達成任務爲第一優先,甚至做好了拋棄性命的覺悟。
「汪嗚——!」
「這些人也是影子嗎?」
提歐低聲說道。
手臂滾落在地,巴爾迦禮隨即反射性地撲上去壓着。他露出得意的神色看向希露卡。
5
希露卡已有死亡的覺悟。
希露卡詠唱衝擊波魔法,擊倒了好幾個敵人,但這不是靠廣範圍魔法就能解決的狀況,這讓她感到相當煩躁。
希露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兩人無言地遵照指示。
她們一邊跑,一邊變成狼人的模樣。她們的體毛髮出白色的亮光,很有默契地同時起跳,並在空中踹向彼此的身子,飛往兩個不同的方向——而襲擊者就落在她們的飛行軌跡上。她們在轉瞬間就壓制了襲擊者,並咬斷了他們的喉頭。
德賽家的影子努力地抵禦着襲擊者們的攻勢。
艾維因的聲音像是失了魂。由於他總是能完美地打點大小事,也因此無法容忍自己這次的失態。
(襲擊者是西詩提那子爵的手下?他們的目標不是阿雷克西斯大人,而是提歐大人?)
但就在這時——
「我全身上下都麻痹了。」
站在鐸森侯爵那方的君主們一一起身,表達了贊同之意。
維拉爾則是一語不發地聆聽。
等到所有人的發言都告一段落後,維拉爾纔要求發言。
「……我明白含鐸森侯爵在內的多位領主都斥責了我的行爲。然而,各位難道不認爲,他們斥責我的原因實在是有些不夠明白嗎?」
「擅自與同盟開戰,不就是你遭到斥罵的原因嗎?」
鐸森侯爵像是感到傻眼地說。
「我擅自……向同盟……開戰?原來如此……」
維拉爾點了點頭,向在自己背後待命的提歐使了個眼色。
「關於開戰的前因後果,就讓我的附庸君主提歐·柯涅洛爲各位說明吧。」
提歐走到維拉爾身側,朝坐在圓桌旁的君主們環視一圈,接着他報上名號,行了一禮。
之後,他開始敘述與契約魔法師的相遇、討伐違反君主制度的獨立君主並獲得爵位和領地、由於贊同以自由與和平爲理念的幻想詩聯邦而決定加入,以及遭到鄰近的同盟勢力侵攻,只好迫於無奈接戰等過程。他保持着和平時一樣的態度,有沒有說服力姑且不論,至少是讓人不會懷疑內容真僞的說話方式。
「就如提歐·柯涅洛剛纔所說,他一開始的戰爭僅是爲了討伐違反爵位制度的君主而以。而且,他在那時還不屬於聯邦。」
等提歐說完之後,維拉爾把話接了下去。
「那名違反爵位的君主,現在以騎士隨從的身份附庸於我,而他也承認自己做過這些事情。」
克洛維斯王埃弗特小心翼翼地開口發言。
「你應該沒有發言權吧?」
鐸森侯爵以銳利的目光朝着克洛維斯王瞪了過去。
「抱歉,是我失禮了……」
埃弗特慌張地閉上嘴巴,低下了頭。
「雖然是決定不讓他們擁有決議權,但在發言權方面應該未受爭議吧?」
幾名君主開始發言,試圖擁護鐸森侯爵,但他們的內容都顯得空泛,缺乏足夠的說服力。
維拉爾不動聲色地指摘道。
即使是以希露卡的角度來看,維拉爾也是個相當犀利的辯士。鐸森侯爵被奧圖克侯爵巧妙地引導,陷入了自掘墳墓的下場。
瞬間,大廳堂爆出了一陣嘈雜聲。
(好了,該怎麼進攻纔好呢?)
幻想詩聯邦是爲了對抗大工房同盟而成立的組織。只要是追求自由與和平之人,都擁有加入的資格,也能受到聯邦的庇護。鐸森侯爵的發言與這樣的理念背道而馳,而維拉爾則是宣稱自己是這般理念的守護者。
而鐸森則是以熱切的眼神看向阿雷克西斯,期待着他的發言。
看來,這場會議的結論肯定是與同盟展開全面戰爭了。
盧克蕊伯爵露出會心一笑,接着站了起來,講解起小型大陸佈雷特蘭德、蘭佛德子爵領和班貝爾格的紛爭的狀況,並進一步說明同盟將在未來對聯邦發起武力決戰,以及應當趁着同盟正處混亂之際給予痛擊,不讓他們休養生息的必要性。
希露卡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各位的意見了。我等幻想詩聯邦將與大工房同盟進行武力對決——各位對這樣的方針有無異議?」
希露卡開始將君主會議的事驅趕到腦海的角落。
「而若奧圖克伯爵願意擔任盟主,本人將率先申請成爲他的附庸。」
「不,這一仗是我輸了……」
「維拉爾·康士坦斯大公要誕生了嗎?」
「我之所以成爲盟主,僅是因爲我的父親身爲大公,並沒有經過正式的認可。因此,我在此提出這場會議的最後一場動議,希望能重新決定適任聯邦盟主的人物……」
維拉爾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維拉爾向鐸森侯爵問道。看來他是打算展開追擊。
鐸森侯爵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而支持他的君主們也一一應聲附和。
(原來是這樣!)
維拉爾在向阿雷克西斯行禮後,便坐回位子上。
而就在這時——
「在那之後,提歐·柯涅洛也只是在抵擋隸屬於同盟的君主的攻勢。第一個攻打提歐的是拉席克·達彼多閣下吧?你有要反駁的地方嗎?」
視奧圖克伯爵爲眼中釘的鐸森侯爵,打算打壓維拉爾拿下的勝利,因此斥責了他擅自開戰的行爲。然而,若是有得到正確的情報,就會知道先開戰的根本就是同盟。如此一來,不管是誰,都會對鐸森侯爵的態度感到反感……
鐸森侯爵瞪向維拉爾。
維拉爾的視線盯上了鐸森侯爵。
「鐸森侯爵雖然斥責我擅自與同盟開戰,但開戰的其實是同盟纔對。該不會各位認爲,就算遭到對方侵略,也應該默不吭聲地拒絕出戰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顧慮到鐸森侯爵的面子吧,因此沒有任何人拍手。然而,會議的局勢已經可以說是大勢已定了。
語畢,維拉爾坐回了座位。
「你別答應不就好了?你是擅自做出回應的,而就結果來說,也點燃了和同盟之間的戰火。說起來,提歐·柯涅洛可不是聯邦的正式成員啊。」
維拉爾帶着那張耐人尋味的笑容,緩緩地站起身子。
鐸森侯爵愕然地盯着阿雷克西斯,僵着身子一動也不動。雖有部分君主顯得不服,但也有不少君主面露歡欣的表情。這是由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推薦的人選,甚至讓他願意成爲附庸。想必大部分的君主都認爲應當尊重這樣的提議。
維拉爾站起身子用力訴說。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您說的是。」
聽到拉席克的發言,君主們陷入一陣騷動。
維拉爾像是在表示「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一般,對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點了點頭。
(真厲害……)
鐸森侯爵的這句話,正是維拉爾等待已久的話語。
「是什麼提議呢?」
「老實說,無論佈雷特蘭德變得如何,對奧圖克都幾乎不會造成影響。要是小型大陸達塔尼亞加入同盟,那才真是十萬火急的事態呢。」
維拉爾輕輕聳了聳肩。
雖然阿雷克西斯問了話,但沒人出聲反對。就連鐸森侯爵也是渾身打顫地垂下了頭。
希露卡在內心低喃。
米爾札湊近維拉爾說道。
他們的確認爲阿雷克西斯是個有些靠不住的盟主。然而,他是上一任大公席貝斯托·德賽的繼承人,而他的人望受更是到了衆多君主與領民的愛戴。正因爲衆人對他的表現並無特別不滿,纔沒有將此事列入君主會議的議題之中。
鐸森侯爵苦着一張臉說。
維拉爾大大地點頭道。
「重要的是,提歐所開啓的戰端並不是針對同盟而來。他放逐了違反爵位制度的君主,並奪走對方的爵位和領地,這都是正當的行爲。請問各位列席的魔法師們,我所說的內容是否有誤?」
然而,阿雷克西斯並未表示意見。就如他向希露卡說過的,他只打算遵從會議的結論。
然而,維拉爾本人卻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鐸森侯爵激動地站起身子。
維拉爾重重地嘆了口氣。
「提歐·柯涅洛在賽維思的內戰中獲勝,成爲盟主,並向同盟提出了加入的意願。然而,貝多利德拒絕了他的提議,並派出了騎士團。因此,提歐·柯涅洛只能選擇留在聯邦,並向我尋求救援。」
然而——
「鐸森侯爵、奧圖克伯爵,請你們冷靜。」
「在貝多利德介入之前,我的確是沒有出手的意思……」
至於鐸森侯爵則是多站了一會兒後,纔在周遭君主的勸說下坐回位子。
「哦?」
阿雷克西斯淡然地說:
在宣佈開會後不曾開口的浩爾西亞伯爵阿雷克西斯,在這時迅速地安撫兩名君主。
迄今維持中立——甚至是支持鐸森侯爵的君主們,都慢慢傳出了贊同盧克蕊伯爵意見的聲音。
(斥責奧圖克伯爵可是失策呢。)
聯邦的勝利已成定局。
「『別答應不就好了?』明明是表明要加入聯邦的君主向我求援,您卻要我這麼說?」
「若是處在同盟勢力的包圍中宣稱加入聯邦,那遭到攻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拉席克語帶調侃地說。
維拉爾也充滿氣勢地站起身子,正面接下了鐸森侯爵的視線。
君主們驚惶地與身邊的人們交頭接耳。
「維拉爾閣下所言甚是。當時是由隸屬同盟的我,率先攻向提歐·柯涅洛的領地。」
在短短講完這些話後,維拉爾便坐回位子上,閉上了眼睛。
「當然要阻止。佈雷特蘭德若被納爲同盟的勢力,對聯邦來說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態。」
鐸森侯爵不悅地說。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待着奧圖克伯爵的發言。畢竟,這說不定就是新一任大公誕生的瞬間。
「這似乎是有些蠻橫的主張呢。不過,先不談論這個了……」
「雖然對我來說有些遺憾,但我當然會遵從結論。不過,我在此有個提議……」
「我們是該守護成爲聯邦勢力的賽維思使其不受同盟侵犯,還是該斥責那樣的行爲呢?英明的各位諸侯啊,希望你們能從整個聯邦的視點來看待這件事。」
希露卡一時也不明白維拉爾的話中含意。然而,她憑着直覺感受到,眼下的發展並不是一件好事。
正確的方法,反而是該讚賞奧圖克伯爵的勝利,並將議題倒向聯邦與同盟和睦的可行性,如此一來,原本維持中立立場的君主們想必也會跟着同意。而在正面對決之後,爭論的結果當然也會左右着會議的主導權。
在諸侯的交談聲沉靜下來後,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悠然地站了起來。
「你應該從整個聯邦的視點來看待這些事吧?」
不過——
阿雷克西斯環顧着君主們說道。
「我沒這麼說!別隨便移花接木!而且,你現在已經沒被同盟包圍了吧?」
「既然決定要與同盟武力對決,那我認爲,奧圖克伯爵應該纔是最適合擔任盟主的人選……」
米爾札語帶不滿地問道,大勢明明已經抵定,他卻不知維拉爾爲何會這麼說。
盧克蕊伯爵催促道。
(勝敗已決。)
「也就是說,您認爲我奧圖克遭到同盟侵攻,也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囉?」
鐸森侯爵嗤之以鼻。
被維拉爾的視線掃過的魔法師,都一一點了點頭。他們絕不會否定魔法師協會訂定的爵位制度。
維拉爾稍稍眯細了眼睛。
「不久前,我們讓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加入了聯邦的麾下,這才讓奧圖克擺脫了包圍網。而現在——剛好就是現在,您卻是拿這件事情來攻擊我。」
「話說回來,一直對大陸情勢保持中立的小型大陸佈雷特蘭德,最近遭到了海洋王艾力克的船隊進出,鐸森侯爵對此有何看法?」
維拉爾的表情變得嚴肅。
「我承認率先開戰的是同盟,但奧圖克伯爵並不是捱打的一方吧?遭到攻打的就只是提歐·柯涅洛,而我也聽說那屬於賽維思地區的內戰。要是沒有閣下的介入,我方和同盟之間的關係也就不會惡化了!」
「能受阿雷克西斯大人舉薦是我的榮幸,但請容我婉拒此事。因爲——我的外祖父尤爾根·克萊榭是一名深愛家庭勝過其他一切的人物,他絕不樂見自己的孫子們相互爭鬥吧。」
「發言權和決議權是綁在一起的。」
「我好像沒有發言權啊……」
鐸森侯爵像是不吐不快般再次發言。
(首先派遣間諜前往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在建立貝多利德包圍網的同時牽制他們的行動。只要貝多利德失去了軍力上的強大優勢,想必叛離同盟的君主也會一一出現。這時再由聯邦出動全軍進攻……)
希露卡在內心輕笑起來。
「戰爭往往是突然爆發的。因此,只要在反應上稍有不及,就會被對方搶得先機。我深愛着幻想詩聯邦,也尊重着自由與和平。因此,我打算守護每一個加入聯邦之人、意欲加入聯邦之人,以及協助聯邦之人。若是在場的哪一位君主受到攻擊,我一定會立刻趕往救援。這不正是聯邦之所以創設的理念嗎?」
「是關於聯邦盟主的事……」
希露卡有種被人推入絕望深淵的感覺——她完全明白維拉爾爲什麼會認定是自己「敗北」了。
是他身上流着的克萊榭之血害的。幻想詩聯邦是爲了對抗由鐵血伯爵尤爾根所建立的大工房同盟所成立的組織。因此,聯邦絕不該允許身爲尤爾根孫子的維拉爾擔任盟主一職。
雖然阿雷克西斯的意外發言讓諸侯們慌了手腳,但他們肯定會很快想起這樣的事實。維拉爾就是因爲很清楚這點,才決定主動向衆人坦白。這也是爲了明哲保身吧。
(就因爲阿雷克西斯大人的一句話……)
希露卡愕然地看着浩爾西亞侯爵那張美麗的臉孔。
要是阿雷克西斯沒有推薦維拉爾爲盟主,君主們應該也不會把奧圖克伯爵的身世視爲問題。但他在這個絕無僅有的時間點上說出了那句話,令諸侯們再次想起了這樣的事實。
然而,阿雷克西斯本人也是相當驚訝。他肯定不明白維拉爾爲何拒絕自己的推薦——因爲他不是爲了促成這樣的結果而發言的。然而,就結果來說,只因阿雷克西斯·德賽的一席話,就使得君主會議的走向徹底翻盤了。
若是要與同盟開戰,維拉爾確實會是相當適任的盟主。然而,維拉爾絕不可能當上同盟的領主,因爲他的身體裏留有克萊榭的血。既然如此,結論就不言自明瞭。
「果然還是浩爾西亞侯爵適合擔任聯邦盟主……」
一名君主如此提案,在場所有人也發出了認同的聲浪。
「既然我們選了浩爾西亞侯爵擔任盟主,就該尊重他的意志,先從與同盟展開和平交涉開始着手纔對吧?」
另一位君主也這麼提案,接着那也受到了一番認同。
於是,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就此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