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條約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3.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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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拉席克·達彼多位於賽維思的居城之中，聚集了一羣曾奉已故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爲盟主的君主們。
其總數約有五十人，大多都是位階在男爵之上的獨立君主，以及各地區的代表人物。
他們是爲了決定日後的方針而來。
希露卡也跟在提歐身邊一同出席。
提歐的爵位回到了男爵的階級。在先前那場「奧圖克之役」中，他打敗了前來襲擊永夜之森的布魯塔琺軍，並奪走了許多君主的爵位。在那之後，提歐與成功平定歐傑爾的拉席克會合，打下了整個布魯塔琺。歐傑爾和布魯塔琺的君主們，本來就是在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詩聯邦之間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因此彼此之間的聯繫並不強，士氣也普遍不高。
然而，希露卡還是認爲兩人所拿下的勝利帶有重大的意義。若他們處於全盤皆輸的狀態，恐怕也不會有今天這次的集會了。
（不過，這一切都是維拉爾大人爲我們所做的安排……）
在獨角獸城之戰中，同盟也歷經了慘痛的傷亡。不管是貝多利德騎士團還是諾爾德的船隊，都得返回自己的領地，纔有辦法重振旗鼓。維拉爾藉由犧牲小我，成功地將同盟的侵略擋了下來。
「……那麼，我就當作各位都同意繼承維拉爾大人的遺志嘍？」
拉席克的魔法師長，同時也擔任這場會議司儀的莫雷諾，像是在確認君主們的意向般這麼說道。他雖然平常會在身上配戴許多俗氣的飾品，但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他還是乖乖卸了下來。
列席的君主們像是在說「無須明知故問」似的點了點頭。
「那麼，就請各位在條約上簽名。」
莫雷諾儘可能地保持着威嚴，拿起了手中的條約文書。
（即使如此，這話聽在耳裏還是顯得很輕浮呢，真不愧是學長。）
希露卡在內心如此低喃。
君主們隨即傳遞着條約文書，一一在上面簽名。
提歐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麼，條約就此簽定。在下謹命名爲奧圖克條約。」
莫雷諾如此宣佈後，大廳堂裏登時響起了掌聲。
「這代表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奧圖克條約的君主了呢……」
這陣帶有怒意的說話聲，是出自奧圖克君主代表——歐伊根·尼可萊之口。
培托爾雖然是比提歐更爲年輕的君主，但他有着堅強的忍耐力，總是在戰場上執行最爲危險的任務。拉席克看出了他的才能，並將他視爲弟弟般培育。雖然有這樣的關係，但拉席克似乎將培托爾視爲與自己對等的君主，並希望他能成爲提歐的直屬附庸，而培托爾也同意了這樣的提議。至於「莫爾巴」這個家族名是他最近才取的，似乎是故鄉附近的河川名稱，也是他小時候常去嬉戲的場所。
她應該從一開始就打算將拉席克推上盟主之位吧。
代表佛比司地區參加會議的拉德方·託利亞斯男爵出聲應道。
「我也打算在有朝一日投入提歐大人的麾下。」
「的確，我記得拉席克閣下原本是提歐閣下的附庸君主呢。」
「我等奧圖克的君主，可是誠摯希望賽裘大人能早日奪回獨角獸城，併成爲正式的奧圖克領主啊！」
愛芮特對君主們這麼呼籲道。
埃弗特嘆着氣垂下脖頸，搖了搖頭。
（和我想的一樣，大多數的君主們都希望拉席克大人當上盟主……）
愛多奇雅以指抵脣，露出了微笑。
對許多君主來說，既然今後免不了與同盟一戰，那讓賽裘擔任盟主，未免讓人有些放心不下。
衆人的視線也隨之投向希露卡身旁的年輕君主。
賽裘對歐伊根這麼解釋。
君主們忙碌地移動着視線。
哈曼的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環顧列席者們這麼說道。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代替其主，尖銳地這麼說道。
「當時，賽維思王的地位明明對提歐大人來說唾手可得，但他還是決定成爲維拉爾伯爵的附庸，以學習君主之道。其後，我雖從提歐大人手中接過了賽維思王的地位和子爵的爵位，但同時也向他宣誓，這份爵位僅是暫時保管在我手中，有朝一日，我定會再次附庸於提歐大人之下。」
「你的心情我也感同身受。我希望能爲兄長報仇雪恨，並奪回祖國奧圖克。然而，這和我適不適合出任條約的盟主，又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了。」
（不過……）
拉席克這時朗笑了幾聲。
（就是現在……）
埃弗特像是在奮力一搏般，用有力的語氣說道。
然而，克洛維斯王肯定也很清楚，自己並沒有重回同盟的選擇。因爲同盟絕對不會饒恕背叛者。只要見識過史塔克的下場，就不難理解同盟是認真的。因此希露卡認爲，埃弗特等克洛維斯地區的君主們是可以信任的。
在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後，賽裘平靜地搖了搖頭。
愛多奇雅以困惑的神色說道。
（他應該沒想到局勢會走到這種地步吧。）
「就我所見，最有資格接任盟主大位的，應該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大人的胞弟，賽裘·康士坦斯大人了吧？」
（我知道你很不滿，但也表現得太明顯啦。）
拉席克這麼補充道。
到目前爲止的發展，都和希露卡預料得一模一樣。
尤格雖然仍是整個奇爾西斯地區最有實力的君主，但由於他沒有獲得父親的爵位，因此爵位未臻子爵，而父親原本的附庸君主們也大多保持獨立的身份，目前看不出他們有沒有再次附庸尤格的意願。然而，尤格本人似乎並沒有積極地要求這些君主附庸於他，不僅如此，他甚至發出宣言，只要選出盟主，他便會自行附庸在盟主之下。希露卡知道尤格的父親是個悲觀的理想主義者，同時也聽說過尤格本人是個悲觀的現實主義者。
拉席克不僅擅長指揮，也有着「巨人殺手」的美名，同時也是這處地區裏爵位最高的君主。
女王在先前的戰役之中不僅失去了「海上宮殿」，還失去了射石炮和所有情人。然而，她不負悖德女王之名，今日依舊穿着暴露而妖豔的禮服。或許對她來說，這樣的打扮纔是屬於她的喪服吧。
「這是當然。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有附庸於他的念頭。」
整個大廳堂登時被嘈雜聲包圍起來。
「您說什麼？」
拉席克靜靜地點頭說道。
他的主張相當合乎情理。
「在上一場戰役中，提歐大人也大破了布魯塔琺的軍隊，立下了輝煌的戰功，而在下也聽聞過維拉爾大人對提歐大人評價甚高。若拉席克大人決意附庸提歐大人，那麼，在這片地區之中擁有最高爵位的人物，就會是提歐大人了。就此看來，提歐大人也許真的是條約盟主的合適人選。」
拉席克的父親是傭兵出身，而且根據傳聞，他似乎是竊取了主君的爵位成爲君主，和名門世家這四個字可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以他克洛維斯王的身份，恐怕是不允許自己推舉拉席克上位吧。
希露卡隱約記得愛芮特是一名奉「實踐優於理論」爲信條的女子。
在主君維拉爾死後，他們雖成了獨立君主，但奧圖克的君主們迄今仍對康士坦斯家獻上忠誠。期盼着正統領主迴歸的他們並未理會米爾札的懷柔政策，而是藏身在森林或山野之中進行遊擊戰。由於有他們的奮鬥，達塔尼亞目前的勢力範圍，纔會依然僅限於獨角獸城周遭的少數地區。
達塔尼亞變而投靠同盟，而這片區域的關鍵人物維拉爾也在戰爭中喪命。
由於賽裘在上一場戰役中判斷有誤，使得他的軍隊遭貝多利德騎士團殺得一敗塗地。他甚至一度被逼上絕路，幸得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救援，才勉強保住一命。然而，索倫卻也爲了幫賽裘爭取逃脫的時間而殞命戰場。
在維拉爾亡故後，賽裘就成了康士坦斯家的新當家。他擁有伯爵之位，同時也是存續了好幾代的名門世家，其本人也是個優秀的統治者，以卓越的手腕將部落間爭執不斷的遊牧民族們馴服得服服貼貼。
「還有人有不同的意見嗎？」
「正因爲希望能早日奪回奧圖克，依照賽裘大人的考量，拉席克·達彼多伯爵纔是最適合出任盟主的人選。」
莫雷諾環顧着君主們這麼問道。
乍聽之下，愛芮特似乎是支持提歐登上盟主之位，不過希露卡倒是覺得她話中有話。
大廳堂裏響起了鼓掌聲，雖然還不到全員一致，但拍手的人確實超過了半數。
「提歐閣下原本只是一介流浪君主，和這片土地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他不僅從我國的君主手中奪取領地，還逐漸擴張領土，併吞了拉席克閣下等鄰近獨立君主們的領地，說他是引發大戰的始作俑者也不爲過。倘若提歐閣下當真成爲我等的盟主，同盟想必會視他爲寇仇，像對付維拉爾大人那般傾巢而出吧。」
看來，她的目的是要實現主君——也就是賽裘的想法。
「能受到各位青睞，是我無上的榮幸。然而，這是我和提歐大人之間的問題。我想，各位應該也很清楚主從之間應有的規矩吧？」
不過，其他的君主想必也抱持着相同的意見。提歐不僅年紀尚輕，也不似拉席那般有着精悍的面容，因此給人靠不住的印象。
（我在魔法大學的時候，曾聽說過她是個有名的怪人……）
「原來如此，您是說拉席克閣下嗎……」
繼承了索倫爵位的尤格·達拉拉斯也出言附和女王的意見。
然而，他的聲音相當宏亮，顯然是講給在座的所有人聽的。
「是因爲有主君恩賜，我纔有幸獲得那些美譽吧？」
大廳堂的騷動聲在這時更顯吵嚷。
「您說的是……」
愛芮特大動作地點了點頭，環視起在座的君主們。
「畢竟，我的爵位僅是提歐·柯涅洛大人暫時借放在我這裏的。我甚至還想在諸位的見證之下，進行附庸於他的儀式呢。」
克洛維斯王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似的開口說道：
拉席克一臉認真地說着，並回身望向提歐。
「若拉席克閣下執意辭退，那果然還是該由賽裘閣下出任吧？」
（晚點和她聊聊吧。）
從他的表情來看，雖然沒有異議，但似乎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我也認爲拉席克閣下是個優秀的人選……」
「不好意思啊，我無法承擔盟主的大位……」
聽到拉席克這麼一說，在座的君主們似乎才慢慢明白提歐的存在有多麼重要。
「言歸正傳，無論是誰當上盟主，同盟都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因爲他們可是打算以武力統一整個大陸啊。我們若想存活下來，就只有在和同盟的戰爭中獲勝一途了。而正因爲聯邦已經無法讓人有所指望，所以我們纔會成立條約，難道不是如此嗎？」
在輕咳了一聲後，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如是說道。
「那麼，要由誰出任盟主呢？」
站在雷加利亞伯爵身旁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間不容髮地接口說道。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向拉席克問道。
（有點難以想象培托爾大人在河邊玩水的樣子就是了。）
「拉席克閣下，依您所言，您認爲提歐閣下才適合條約的盟主是嗎？」
「就算提歐大人沒有出手，這場大戰肯定還是會發生。硬要追究的話，原因說不定是出在我身上呢。畢竟，是我先向提歐大人的領地出兵的，結果我輸得一塌糊塗，併成爲了他的附庸……」
看來克洛維斯王相當重視出身高低。
在平定佛比司的戰役之中，正是提歐出面攻打他所治理的港灣都市佩爾謝塔。而在當時，拉德方便是在領民們的見證下，表明了想附庸在提歐之下的意志。
希露卡不禁心想——你這感想未免也太老實了。
要是拉席克在此決定附庸提歐，纔剛成立的條約肯定會立刻分崩離析。不過，就拉席克的立場來說，他也不可能自發性地撕毀過去的誓言。
「正因如此，這位盟主才更該是能受各位認可的人物。而在下認爲，那位人物應該不是提歐大人，而是拉席克大人呀。」
然而，在場卻無人贊同他的意見。畢竟賽裘本人不打算走上這條路，因此君主們也沒有支持他的理由。
「恕我僭越，我抱持反對的意見……」
「感謝您的抬愛，但我不會出任盟主的……」
拉席克對着愛多奇雅這麼說道。
據說賽裘之所以能在那場戰役安然脫身，都得歸功於她的臨機應變。
「目前駐留在布魯塔琺的培托爾·莫爾巴男爵也是如此。」
埃弗特雖然點了點頭，但臉龐卻稍微皺了起來。
從眼前的互動推斷，愛芮特似乎已經深獲賽裘的信賴。若想在日後整合條約的君主們，就有必要和她保持密切聯絡。
雖然她在大學的時候無法體會，但在成了提歐的契約魔法師之後，希露卡才逐漸明白實踐是多麼重要而艱難的一門學問。
幾名君主也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的確，提歐閣下戰勝了前任的賽維思王，也和貝多利德的大軍打了一場精彩萬分的戰鬥。然而，不正是因爲有拉席克閣下協助，纔有這些輝煌的戰果嗎？」
在君主們的注視之下，拉席克聳了聳肩這麼說道，裝飾在鬥蓬上頭的獸毛也隨之輕晃。
然而，克洛維斯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加入聯邦的時日尚淺，因此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發言。
畢竟在座的人都很清楚，這個問題便是這場會議裏最難處理的議題。
希露卡向拉席克的魔法師長投以冰冷的視線。
「我認爲拉席克閣下相當適任，畢竟他是我們之中最會打仗的呀。」
待在拉席克身旁的莫雷諾，在這時不是滋味地皺起了臉龐。
女王側首吐露出的這番話，讓整座大廳堂瞬間被緊張的氣氛包圍。
希露卡輕輕地向提歐點了點頭。
提歐心領神會地點頭回應後，便緩步走到了拉席克的身邊。
接下來就是提歐表現的時刻了。而在這之後的流程，他們早在事前就和拉席克和莫雷諾安排好了。
「拉席克的忠心讓我非常感激……」
提歐與拉席克相對而視，露出了笑容說：
「然而，在場絕大多數的君主，都希望你能接下盟主之位。對衆人來說，我這個君主恐怕是不夠格接受你的附庸呢。」
「只要我認爲您夠格，應該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拉席克淡然地回應。
「這可不行。在失去維拉爾大人之後，我們現在正面臨着危急存亡之秋。正如賽裘大人的契約魔法師所言，若要讓這片地區的人們團結起來戰鬥，就得由一名受到衆人認可的人選出任盟主纔行——而這個人選正是你。不過，接下這個位子將會令你譭棄誓言，也可能滋生流言蜚語，說你是篡奪我爵位的小人。這也許會對未來產生不良的影響……」
提歐說到這裏，回身望向衆位君主。
「況且，我也有我的堅持。你雖然認爲我有資格坐上條約盟主的位子，但我也想有所表現，證明我夠格接受拉席克閣下的忠誠。若是我失敗，就由我附庸在拉席克閣下之下吧。」
「您說有所表現，是什麼意思呢？」
莫雷諾向提歐如此發問。
「對了，提歐大人是西詩提那出身的呢……」
拉席克的口吻像是忽然想到似的，還握拳輕敲掌心。
「我記得您在成爲君主的時候曾發過誓，要打垮惡名昭彰的羅錫尼家，讓領民們從他們的暴政下獲得解脫，並平息該地的魔境是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纔會沿用柯涅洛的家名。」
「那麼，我們就不妨將條件設爲『您能否完成誓言』吧？」
拉席克照着事前的安排提案道。
「請您別擅自決定。我等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與同盟之間的戰爭，豈還會有與西詩提那開戰的餘力？況且話又說回來，西詩提那的羅錫尼家，不是隸屬於聯邦的君主嗎？」
「我們就爲他們兩人的約定做見證吧？目前先讓拉席克閣下出任盟主，如果提歐閣下如期屢約，令拉席克閣下附庸於他的話，屆時就再次商議由誰出任盟主吧？若事情演變到那一步的話，我應該就會承認提歐大人有擔任盟主的資質就是了呢……」
米爾札瞪視着泰利烏斯。
在重振旗鼓後，同盟肯定會再次進軍。若不能讓對方嚐點苦頭，纔剛成立的條約就會被毀得體無完膚了。
「據在下透過影子獲得的情報，該處區域已經締結了條約，並推舉賽維思王拉席克爲盟主了。在下原本也認爲，只要討伐奧圖克伯爵，便能瓦解這些君主的連結……」
他雖然從同盟手中獲取了奧圖克，作爲他進出大陸的據點，但現在的狀況卻像是被森林的荊棘縛住了手腳似的。
「在下僅是向太守提出建言……」
「況且，若是率領大軍擊敗羅錫尼家，也無法展露我的實力。因此，我就不借助其他君主的力量，憑一己之力完成拉席克的提議吧——此外，我還要爲自己加上一年的期限。」
提歐望向那名君主說道。
魔法師垂着臉龐，在王座廳裏邁開步伐。
部下雖然垂首致歉，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明白米爾札的顧慮何在。
一名屬下笑着說道。
愛多奇雅拍了拍手，環顧起在座君主。
在座的君主之中，也有部分人士表現出知情的反應。
克洛維斯王抗議道。
米爾札不快地說。
「這確實並非易事。然而，若不設下這麼嚴苛的條件，各位也不會認爲我是值得拉席克閣下效忠的君主吧。」
泰利烏斯恭敬地行了一禮。
提歐先是對克洛維斯王點頭回應，接着再次望向拉席克。
大多數的君主雖然沒有露出信服的神色，卻也沒有提出異議。
「因爲這就是我等魔法師的義務。」
「……都已經過了訂定的期限，卻還是沒有任何君主主動提起附庸嗎？」
（再來就是要如何阻擋同盟的攻勢了。）
「結果捨身赴死的維拉爾，反而讓己方更爲團結了啊。」
達塔尼亞多是乾枯的土地，部落都集中在少數幾個集水區。只要能成功拿下集水區，就能順利擊敗敵對的部落。
「然而，在下認爲，這一役的重點，應當在於掌握對手的實力。」
「雷加利亞？這代表邊境伯爵要前去收服布魯塔琺嗎？」
「希望真是如此……」
「就目前的狀況來說，就只能一步步支配這座城堡附近的村鎮了。繼續向奧圖克的君主們發佈通告，要他們主動臣服！」
「她應已着手出兵，準備從哈曼登陸，從後方擾亂他們纔是。」
「瑪麗娜大人表示，戰後的處理由您發落即可。您既可征服雷加利亞全土，亦可退回奧圖克。」
「即使是廣闊的達塔尼亞疆域，太守不也僅花一個月便徹底平定了嗎？」
「遵命……」
由於太守不打算將他收爲側近，因此平常都讓他在其他的房間辦公。當他像這樣匆匆忙忙地入廳的時候，通常都是代表貝多利德的瑪麗娜·克萊榭捎來了訊息。
然而，奧圖克的君主們捨棄了居城，潛伏在山林之中。若是貿然出兵，只怕會遭到他們的埋伏，徒增不必要的犧牲。畢竟對奧圖克的君主們來說，游擊戰正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一名君主出聲說道。
「還請您千萬放心。」拉席克對埃弗特這麼笑着說。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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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加利亞伯爵雖然個性敦厚，但並不具備其兄的雄才大略。
正因如此，若能履行承諾凱旋而歸，肯定會跌破君主們的眼鏡。而拉席克想必也會遵守約定附庸提歐。
（不過，若不這麼做的話，提歐大人和拉席克大人的關係就會陷入緊張，而簽下條約的君主們也會產生動搖。）
「這是他們主從之間的事，依我看，就讓拉席克閣下和提歐閣下自行決定吧？」
總之條約得以締結，也順利推舉了盟主。
提歐說出事前安排好的話語後，隨即像是在宣示般，讓手背上的聖印綻放光芒。
「您說的是……」
米爾札想起了在上一場戰役中，維拉爾的魔法師長最後留下的這席話。那是彷彿詛咒一般的話語。
哈曼的女王這麼說完後，露出了不可方物的微笑。
「若他們不從，只要悉數討伐就好……」
他是貝多利德派遣過來的魔法師，名爲泰利烏斯。
米爾札冷笑道。
米爾札對泰利烏斯投以銳利的視線。
「敵方的君主之中，僅有賽維思王拉席克一人需要提防。不過，我方若從三方發動攻勢，他就無法同時現身在每一處戰場上了。」
雖然這一事件並未公諸於世，但在影子的情報網中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然而，君主們的反應已經超越了驚愕，呈現近乎傻眼的狀態。包含克洛維斯王在內的好幾名君主甚至忍不住笑出聲來。
希露卡很清楚這一點。畢竟就連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然而，這個讓希露卡感到不快的莫雷諾，今天的確依照了約定，讓會議得以順利進行。
『這座城堡和王座就讓給您吧。不過，這並不意味着奧圖克的敗北……』
這應該是瑪麗娜側近的魔法師訂定的計劃吧。米爾札認爲這是相當穩紮穩打的策略。
米爾札毫不掩飾不滿的神色。
「只要能全數征服那些奉維拉爾爲盟主的地區，奧圖克的君主們就只能乖乖投降了吧。」
「史塔克的烏露莉卡閣下動向呢？」
「別把話說得那麼容易！」
不久之前，他派遣了一名附庸君主前往附近的村落，卻在抵達的當晚遭到前任領主偷襲得逞，就此喪命。而該名君主所帶去的兩百名士兵之中，僅剩下不到十人成功逃了回來。
部下們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廳堂。
「是、是屬下失言了……」
泰利烏斯行禮說道。
不過，一旦提歐履行諾言，拉席克就會成爲提歐的附庸，而條約的盟主之位想必也會轉移到提歐的手上。就算最後承諾以失敗作收，拉席克也依然會穩坐盟主的位子，因此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在某些人眼中，這場交涉也像是拉席克拒絕附庸，而提歐則是爲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對這些人來說，他們應該不認爲提歐會當真渡海前往西施提那，並和羅錫尼家族展開對決吧。
雖說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奧圖克的君主們顯然決心抗爭到底，而領民們似乎也和他們互通聲息。
米爾札忍不住怒喝道。
然而，在需要緊急聯絡等狀況時，常常得藉助他們的魔法。但就連這樣的事實也讓米爾札感到惱火。
米爾札至今還是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其實事發當時，提歐大人人也在現場呢。因此，即使提歐大人主張自己是正義之師，打垮了羅錫尼家，也絕對不會招致與聯邦之間的戰爭。」
「埃弗特閣下或許有所不知，但在上一次的聯邦君主會議之中，曾發生一起針對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而來的暗殺未遂事件。而調查結果指出，該起事件的幕後黑手正是羅錫尼家族。」
（他明明具備了這等才氣，爲何不願踏上霸者之道？）
「瑪麗娜大人來訊，希望您能出兵攻打雷加利亞。」
米爾札對於將魔法師配置在身邊一事感到相當厭惡。在他看來，每個魔法師都是魔法師協會的眼線。
「有什麼事？」
米爾札嘆了口氣。即使奧圖克伯爵與世長辭，他的影響力似乎也沒有隨之消滅。
泰利烏斯語帶保留地說。
一名年輕的魔法師踩着急促的腳步跑進了王座廳。
年輕的魔法師縮起身子，慌張地垂下脖頸。
話聲帶着些許顫抖的泰利烏斯回應道。
「留下五百兵力守城，其餘士兵隨我南下出徵。雷加利亞是草原之國，要打下該國，應該遠比奧圖克容易纔是。」
「你以爲自己是在和誰說話？」
「你覺得不會這麼順利？」
「這哪有可能辦得到呢……」
「遵命！」
（因爲沒有人認爲提歐大人會成功嘛……）
「米爾札大人……」
希露卡推測，在場的君主和魔法師之中，也許已經有人看出提歐和拉席克早在先前便已交換了密約。不過，她不認爲這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不過，我還真不想賣莫雷諾學長這個面子。）
因此，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將拉席克推爲盟主，凝聚這片地區的士氣。
「然而，若要前往西詩提那，就得穿越漩渦橫生的海峽纔行。率領大軍渡海，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啊。」
「大人明鑑……」
「這裏和達塔尼亞並不相同，不僅有深邃的森林，地貌也是複雜多變。若沒有嚮導帶路，甚至會在轉瞬間迷失方向。現在地利之便握在對方手上，而他們還有領民們的暗中支援，可不是那麼一蹴可及的事！」
就希露卡看來，提歐和拉席克之間的友誼是貨真價實的。然而，由於兩人重要性與日漸增，這已經不只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了。
賽裘點頭說道。
「真是棘手的狀況啊。」
在獨角獸城的王座廳裏，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庫雀司正聽着麾下戰士的報告。
追隨米爾札的人們，多以年輕的戰士階級爲主。他們雖然驍勇善戰，但在外交和統治方面，則是和門外漢別無二致。對於稍有本事的部下，米爾札會賜予他們附庸聖印，並讓他們治理市鎮或是村落。畢竟若不這麼做，就會違反爵位制度的規矩。然而，米爾札本身的聖印卻也因此削弱了。對米爾札來說，他之所以強化聖印，分明爲的是讓自己變得更爲強大……
「我也有聽過這則傳聞。依我所見，培德利戈·羅錫尼閣下應該不會再踏上大陸了。」
這回泰利烏斯不再低着頭，而是直直回視着米爾札說道。
「這是貝多利德魔法師長給你的教誨嗎？」
「是的。奧貝斯特老師有訓，無論您再怎麼教人懼怕，我也要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您。」
「原來如此……」
米爾札冷哼了一聲。
「那麼，你下次就該抬頭挺胸地向我進諫。當然，你必須做好觸怒我，並被我處斬的心理準備。」
米爾札厲聲說道。
「在、在下遵命。」
泰利烏斯鐵青着臉回應道。
（這就是所謂魔法師的尊嚴嗎？）
魔法師和君主是以契約連結的關係，不過，米爾札也知道有些魔法師會獻上自己的忠誠，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維拉爾的魔法師長勞菈·哈德利在交出這裏的王座後，隨即服毒自盡，其他的魔法師們也悉數戰死。其中唯一倖存的，就只有生命魔法師海嘉·皮亞羅扎。她在那場戰爭結束後，花上好幾天不眠不休地治療負傷的士兵，並在結束治療後返回了艾拉姆。
「我聽說你擅長軍略？」
「在魔法大學的軍事科目上，在下取得了還不錯的成績。然而，在下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實戰之中派上用場……」
「若不嘗試看看，誰也不會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吧。你就試着訂定這次攻打雷加利亞的計劃吧。」
「遵命……」
泰利烏斯看似驚訝地垂首致意。
他應該沒想到自己會被交付如此重要的任務吧。
「在五天之內做好準備。」
被米爾札這麼命令後，泰利烏斯慌慌張張地行了一禮，隨即踏着十萬火急的腳步退了出去。
3
「經歷那場戰役後，就連雷加利亞伯爵也有所成長了嗎？還是說，他將指揮權交給其他人了呢？」
拉席克向賽裘搭話道。
米爾札進一步提升了馬匹的速度，在即將撞上槍尖之際讓馬兒奮力一躍。
米爾札所騎的這匹黑馬，是達塔尼亞首屈一指的名駒。只見它輕巧地從槍林上頭跳了過去。
站在他正前方的士兵們雖然拋下長槍企圖逃竄，但他們還來不及抽身，便被捲入米爾札突擊的路徑，同時被轟飛了出去。
達塔尼亞和雷加利亞的軍隊，於雷加利亞北部的平原展開了對峙。
米爾札對部下發號施令後，隨即全速奔馳了起來。
「『大王再世』、『巨人殺手』拉席克……」
米爾札將一名他信得過的側近叫了過來。
在上一次的戰役之中，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趕赴來援，令賽裘自絕境之中脫身。然而，索倫卻也因此犧牲性命。
只要摘下賽裘的爵位，米爾札便能宣言自己握有雷加利亞的領土權。遊牧民族的性情和奧圖克不同，想必會乖乖聽話。
「打垮他們。」
「從對方的佈陣來看，他們簡直就像是在歡迎我們突破他們的中央一樣，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米爾札高舉長劍，正打算下達突擊的命令——
「看來，就連護衛兵也不認爲他是個值得賭命守護的君主啊。這種君主居然握有伯爵之位，實在是暴殄天物！」
看到眼前的戰況，愛芮特·哈爾卡斯嘆了口氣。
泰利烏斯慌慌張張地制止了他。
（賽維思王拉席克一定會現身。）
「是以被我軍破陣爲前提所訂定的戰法嗎！」
米爾札傲然一笑。
「偵查到雷加利亞軍的斥侯傳來報告。對方騎兵數量約爲一千，步兵則約兩千。和先前的戰役相較，動員的數量明顯少了許多。」
拉席克下令停止行軍，讓士兵們調整呼吸。
然而，米爾札卻是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在指揮步兵隊的君主們的命令下，雷加利亞軍架起了槍林。
「果然來了啊。」
「突破中央的步兵，拿下賽裘的人頭！」
七天後，米爾札率領着達塔尼亞軍離開了獨角獸城。
雷加利亞將騎兵配置在兩翼，並將持槍的步兵配置在中央，排成一列橫陣。
過了不久，他們便看到賽裘和護衛騎兵逃竄而來的光景，而賽裘等人的後方揚起了大片的沙塵，那想必是正在追擊的達塔尼亞軍吧。根據報告，對方的數量約有四千人之譜。
米爾札揚起了嘴角。
「別管敵兵了，全軍立刻追擊賽裘·康士坦斯！」
騎兵們並沒有貿然衝殺上來，而是和突破陣型的達塔尼亞軍並騎，並射出了手上的弓箭。對於雷加利亞的遊牧民族來說，在奔馳的馬匹上頭射箭向來是他們的拿手絕活。
「那不是我能應付的對手……」
「我等該如何是好？」
即使戰況對己方略顯不利，目前軍心也仍未渙散，只要能繼續維持隊形，就不會有太多折損。
賽裘則是在護衛的保護下站在隊伍的後方。
「架好長槍！」
米爾札並沒有把賽裘放在眼裏。
雙方的兵力雖然相差不多，但米爾札率領的，可是從達塔尼亞各個部落之中遴選出來的精兵。
「這下子可沒轍了。雖然中了我們的計，但達塔尼亞軍卻沒有動搖半分。米爾札太守的統御能力實在是令人歎爲觀止。」
「請您稍等一下。」
米爾札打算就這麼殺進賽裘所在的本隊。然而，眼前的狀況卻讓他喫了一驚——只見敵方的騎兵從左右兩側包夾了上來，而賽裘早已退到更後方之處。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在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的魔法師的通知之下，拉席克得知了雷加利亞軍開始撤退，以及米爾札所率領的達塔尼亞軍正展開追擊，隨即讓全軍加快腳步展開行軍。
「對方仍在行軍，尚未整頓隊伍，趁現在殺進去吧。不過，要是被他們纏住，我們就無路可逃了！一口氣穿過他們，然後就這麼脫離戰場！我們的目標就只有拉席克的人頭！爵位放着不管無所謂！」
「他們大概是想用長槍拖住突擊，並趁機讓左右兩翼的騎兵繞到後方，將我方包圍殲滅吧。這是在賽維思曾被稱爲大王的人物所擅長的古老戰術。不過，雷加利亞的陣型的厚度明顯不足。哎，你就看下去吧。」
魔法師泰利烏斯在交付的期限內備妥了必要的物資和人手，也派出了斥候收集情報。他訂定的計劃相當縝密，並且實行得毫無疏漏。
在奧圖克伯爵維拉爾亡故後，這片地區似乎締結了條約，而當上盟主的，正是賽維思王拉席克。就實力來說，他確實是不二人選。
這代表拉席克無法坐視康士坦斯家的當家陷入絕境。
「跟着太守前進！」
賽裘也是拼了命逃跑。仔細一看，他身上甚至連盔甲都沒穿，所以逃跑的速度也顯得高人一等。他似乎早已做好戰敗的打算，並以逃命爲第一優先。
「敵方騎兵數量不多，我要將隊伍分成兩隊衝殺上去。他們手上還拿着弓箭，馬匹跑起來的速度不會太快，沒兩下就能追上去了。」
然而，射來的箭矢數量並不多。雖然有好幾人中箭落馬，但仍緩不住突擊的勁勢。在米爾札的領軍下，達塔尼亞軍宛如一支銳利的長槍，眼看就要直搗雷加利亞軍的中央。
米爾札傲然一笑。
「也就是說，這一仗是我們輸了？」
賽裘要護衛的士兵用力揮舞旗幟，下達撤退的指示。
這次的厚度勝於先前，儼然是一副打算截斷後路的態勢。
（這代表對方的援軍要到了嗎……）
拉席克這次也動員了奇爾西斯的君主們，率領近萬人的兵力。不過，這批軍隊的構成以步兵爲主，騎兵的數量不滿一千。
這時朝後方望去，只見理應遭到突破的敵陣，居然再次排出了陣型。
米爾札讓隊形調整爲斜向的長蛇陣後，隨即命令全軍突擊。
然而過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另一批新的敵軍。
米爾札靈活地駕馭馬匹，同時揮動長劍砍向左右，一一擊倒了雷加利亞的士兵，一鼓作氣地衝破了敵陣。達塔尼亞騎兵們隨後跟上，將米爾札殺出的缺口朝左右扯裂開來。
來自左右的箭雨攻勢，射倒了不少達塔尼亞騎兵。
「我知道了……」
（那麼，這次來救援的會是誰呢？）
「畢竟他輸得慘不忍睹啊。」
其總數爲四千有餘，大多以騎兵爲主。
「幹嘛？」
米爾札在看到賽裘的本隊揮動旗幟後，馬上看穿了對方準備撤退的意圖。
「雖然很遺憾，但確實是如此。不過，我們的損失並不大。再來，就有請賽裘大人扛起誘餌的職責了。」
接着，他用盡全力開始逃跑。
「遵命！」
那是一支人數衆多的軍隊。一面巨大的旗幟在隊伍前方迎風飄揚——上頭繡有曾統一了賽維思、克洛維斯和佛比司的「大王」徽章。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賽裘喘着氣說道。
「一半的人跟着我來！其餘的人跟着太守！」
一名側近問道。
接着，賽裘平安抵達了他們的部隊。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他正逐漸縮短着與賽裘之間的差距。
（只要殺了拉席克，那個叫什麼條約的肯定會分崩離析。）
側近點頭回應後，便將自己率領的隊伍調轉方向，朝着右側的雷加利亞騎兵展開突擊。
氣勢受挫的米爾札惡狠狠地瞪向年輕的魔法師。
「請您向騎兵下達停止攻擊的命令，並要他們盡全力逃跑吧。步兵們也維持陣型，退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位於敵陣後方的弓兵隊射出了箭矢。
達塔尼亞的戰士們拔出彎刀，勢如狂濤地緊跟在後。
米爾札這麼回應後，便揮下長劍，下達突擊的指示。當然，他自己更是一馬當先。
4
米爾札嗤之以鼻地說。
護衛賽裘的步兵們開始呈鳥獸散，完全沒有要拖住達塔尼亞軍腳步的意思。
「不錯嘛！」
「別畏縮了！」
他開始體會到只要有魔法師在，就能讓軍事、內政和外交順利進行的事實了。但也因爲如此，有不少君主也在怠惰之餘，淪爲被魔法師操控的傀儡。
接着，達塔尼亞軍分成了左右兩隊，開始攻向雷加利亞的馬騎弓兵。
馬兒在着地之際順勢撞斷了好幾根長槍，並全速向前衝去。
側近這麼高喊着，讓後方的戰士們也收到了命令。
就連米爾札也不得不認同他的手腕。
「不，我聽說您將士兵的傷亡壓到最低限度了。對手可是常勝不敗的米爾札，您能打下這種戰果，已是精彩萬分了。請您就這麼撤往安全的地方。看來，米爾札正準備和我們展開衝突呢。」
達塔尼亞軍暫時停下腳步，將隊伍調整爲斜向隊形。那看起來就宛如達塔尼亞騎兵愛用的彎刀一般，適合撕裂敵陣。
「他們打算對這隊大軍出手？不會吧？」
「我軍仍在行軍之中，沒有空檔調整陣型，在他看來，現在正是進攻的良機吧。這是相當正確的判斷。」
拉席克露出了苦笑。
看來只能做好打上一場硬仗的心理準備了。
「拉席克大人，請您和賽裘大人一同退到後方。我會上前指揮啦。」
莫雷諾用一如往常的輕佻口吻提議道。
「我現在可是條約的盟主，豈能在這時退縮。既然米爾札打算與我一搏，那我當然得恭候大駕了。」
拉席克說着，沉穩地拔出了自己的劍。
「還請您千萬別死呀。一旦拉席克大人死了，條約也會跟着垮掉喔。」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在短短地向拉席克問候過後，隨即就像是在催促主君般朝着後方退下了。
「我可不打算讓劇場王的悲劇重演啊。」
拉席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這麼說完後，隨即要底下的士兵們散開，準備迎擊敵方騎兵的突擊。由於來不及整好隊伍，因此只能憑藉個人的判斷來戰鬥了。
「可別小看我的士兵啊。」
拉席克底下的士兵們，都被他以傭兵式的訓練風格徹底鍛鍊了一番，並且還受到了「斯巴達」戰旗的加持。毋寧說，在混戰的局面才能真正發揮出他們的本領。
「葛拉柯隊長，該你出馬了。」
拉席克向魁梧的傭兵隊長喊道。
這支由葛拉柯擔綱隊長的傭兵隊，是拉席克自父親手中繼承三個村莊的領地時所僱用的，已和他一同經歷過了無數戰場。如今，他們和拉席克之間已有等同於附庸君主——不對，是更爲密切的羈絆存在。
「哼！」
「沒關係，已經夠了。光是剛纔的魔法，就讓我覺得和你訂下契約是值得的了。」
米爾札向魔法師泰利烏斯說道。
「喝啊！」
「您過獎了。」
「你沒事嗎？」
「在下聽說確實是如此。」
那是他所擅長的光線操控魔法。
不過，這陣混亂的程度並沒有莫雷諾所預想的那麼高。他原本打算靠這一招來底定整場戰局的勝負。
經過統計，雙方都出現了超過一百名的死傷者。由於交手的時間極爲短暫，這樣的損失可說是相當慘重。想必是因爲激烈交鋒的這兩支軍隊皆是精兵所致。
拉席克在心中對着自己這麼說道。
「喝！」
莫雷諾忍不住嘖了一聲。
馬蹄踏響了大地，掀起漫天沙塵，如狂濤般席捲而來。
葛拉柯隊長哼了一聲作爲回答。
拉席克則是將長劍高舉過頭，再奮力往下揮落。
恐慌的馬兒們陷入失控狀態，將馬背上的騎手紛紛甩了下來。而爲了避免踩到落馬的士兵，後續的騎兵們的隊形隨之潰散，突擊的勁勢也大爲受挫。
「放心吧，我沒有要和米爾札戰鬥的意思……」
等到敵兵來到眼前，莫雷諾才迅速動作，讓事先在腦中描繪成像的魔法匯聚起來。
「米爾札是衝着我來的，你離我遠一點啊！」
若要以聖印締結主從關係，就必須要以精神相系——也就是得具備忠誠與信賴才能成立。因此附庸君主一死，主君就會得知此事，反之亦然。
「哼！」
雙雄看似要展開正面交鋒——卻以毫釐之差錯身而過，並同時揮出了手中的長劍。
莫雷諾一本正經地說道。他雖然喜歡自我吹噓，但受人誇讚的時候，就會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
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還噴出了大量的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感受到一股溼濡的觸感。他雖然擔心自己的人頭會不會就這麼掉落下來，但黏附在手掌上的血量並不多，似乎只是劃傷而已。
這場遠征前後加起來雖然不到十天，但奧圖克裏就發生了兩座村落遭到奧圖克君主襲擊，並殺害該地領主的事件。
「咦？您是認真的嗎？」
「那麼，您行軍的目的是……？」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果然是個可怕的男人。」
「也對，只要太守待在奧圖克，我們就能掌握他的動向呢……」
拉席克笑着說道：
高舉長劍的拉席克則是放開左手，以右手向後一砍。
（看來，未來還會有讓賽裘閣下大展身手的機會啊。）
突擊而來的騎兵試圖直接踩過葛拉柯，但葛拉柯卻抓住了馬腳，將馬匹往後一翻。騎在手被甩下馬背後，隨即被自己的坐騎壓在身上，就此命絕身亡。
他確認起自己的長劍，只見劍尖帶着少許的油脂。拉席克的劍似乎也傷到了米爾札。不過，對方應該也和自己一樣，僅被削下一小片皮膚而已。
然而，馬匹的頭腦就沒有那麼靈光了。
「我不擅長肉搏戰，再來就交給你了。」
「勉強算是……雖然大約有兩個人朝我殺了過來，但都被我帥氣地躲開嘍。」
據說在他們兄弟之中，就屬伊格爾最像父親黎敘安。黎敘安可是被那位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選爲女婿的人物，絕非庸碌無能之輩，而他的才幹似乎全被伊格爾繼承了下來。
就連馬匹的步伐感覺都慢了下來——一旦集中精神到極限，就會產生這樣的感覺。米爾札肯定也進入了同樣的狀態。
「好，來吧！」
「他們不止訓練了人，連馬匹都經過鍛鍊嗎？」
對旁人來說，他們肯定無法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莫雷諾在突擊而來的騎兵面前，造出了一面反射光線的牆壁。
「我不怎麼喜歡粗暴的元素魔法就是了……」
「哈啊！」
拉席克以誇讚的口吻對莫雷諾說道。
米爾札左手一探，從背後接過了回彈的右手長劍，回身朝着拉席克的頸部斬去。
「呼——！」
拉席克忽然回想起「逃走伯爵」這個渾名。
莫雷諾抖了一下法袍，讓裝飾在各處的小飾品發出鏘啷聲響。每當拉席克打了一場勝仗，他就會加上一個新飾品。
（不過，雷加利亞軍之所以能將損失壓到最低，幾乎可以歸功於賽裘閣下單騎逃亡的決定。向君主獻上這等策略的契約魔法師固然可怕，但能不當一回事去執行的賽裘閣下，也可以說是一名驚世駭俗的人物。）
葛拉柯擺出弓箭步，將雙臂大大地攤開。
在達塔尼亞軍的眼裏，有那麼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敵方的騎兵展開了突擊吧。
莫雷諾雖然躊躇了一下，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米爾札的對手。爲了不扯主君的後腿，他開始朝着拉席克的斜後方退開。
這很顯然會在交錯的瞬間就定出勝負。
兩人的身子轉爲側向，眼神緊盯着對方不放。
莫雷諾點了點頭。
然而，傭兵隊裏也有約十人在此役之中喪命。隨着戰火正式蔓延開來，傭兵的價碼也隨之水漲船高，拉席克已經撥不出預算去補充人手了。
奧圖克的領民幾乎都成了密探，而領民所蒐集到的情報，則會透過歐伊根男爵的契約魔法師，送到莫雷諾的手邊。
「親自交過手之後，我再次有了體悟，我們應該極力避免與那傢伙開戰。只要有米爾札在，達塔尼亞軍就是一支無堅不摧的精兵。然而，我也聽說只要他一不在場，士兵們的士氣就會大幅減弱。換句話說，只要我們能掌握住米爾札的動向，達塔尼亞軍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米爾札的劍尖捉到了拉席克的披風，而拉席克的劍尖則是撕裂了米爾札的頭巾。
感覺時間的流逝也變回了原本的速度。
戰鬥已經結束了。達塔尼亞軍這時遠遠退到了己軍的後方，接着他們大大地朝右一拐，朝着奧圖克的方向展開行軍。
（看來我還活着啊。）
激戰結束後過了數天，米爾札回到了獨角獸城。
衝在最前方的，是身穿黑衣，腳跨黑馬的米爾札。這代表他和坐騎都沒受到莫雷諾的魔法的影響。不過，他也因此而稍稍脫離了後方的隊伍，顯得格外突出。
接着他放開繮繩，以雙手握住長劍。
激烈相碰的兩把長劍瞬間交錯成十字，並同時往外彈開。
披風飛上半空，頭巾則是隨風飛散。
葛拉柯的衣服被扯破，現在呈現打赤膊的模樣，他的胸口還清晰地烙着兩個馬蹄的印子。
因爲賽裘的弟弟伊格爾將這些士兵納入指揮，並在山丘上頭擺出陣勢。
盧卡斯躍出身子，迅速射出箭矢。雖然他放弦一次，就會有一名敵兵中箭落馬，但在射出三發箭矢之後，他便再次藏到了傭兵隊長的背後。
他的皮膚早已轉爲鐵灰色。身爲邪紋使的他，能讓全身變得堅硬如鐵。不過，他在這種狀態下似乎很難動嘴，因此是以哼聲作爲回答。話又說回來，他其實平時就沉默寡言，所以也常用哼聲來作爲溝通。
雖然主君賽裘落荒而逃，但雷加利亞軍並未跟着崩潰四散。
「重整成行軍隊形前進，我們要和雷加利亞軍會合。」
傭兵隊長葛拉柯猛哼着氣，狙擊手盧卡斯也在他身旁。
葛拉柯隊長還以那對如鋼鐵般的手臂掐死了兩匹戰馬。而落馬的騎手們，則是被藏身在隊長身後的盧卡斯近距離狙殺。
在整好行軍隊形後，拉席克便叫回了雷加利亞伯爵賽裘，併成功與雷加利亞的本隊會合。
「就只是進奧圖克走一遭而已。我們得留下『侵略雷加利亞的達塔尼亞軍遭到擊退』的事實才行，而且，也得請領民們幫忙宣傳米爾札在雷加利亞戰敗的謠言。」
莫雷諾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說道。
「嗯，挑個自己喜歡的吧。畢竟你是這場戰役的大功臣啊。你的那個魔法重挫了達塔尼亞軍突擊的氣勢，要是沒有你出手，想必會有更多人犧牲，而我也不見得可以全身而退。」
泰利烏斯嚴肅地回應。
達塔尼亞軍雖然從丘底通過，但沒有與他們展開交戰。與拉席克軍激鬥後有所折損固然是因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爲伊格爾擺出的陣型顯得結實牢靠吧。
「附庸君主若是死亡了，我也會感覺得到啊……」
「也是，畢竟像這樣作秀也是很重要的。那麼，我就以這次戰勝爲由，再去買個新的飾品吧。」
當然，以人類的頭腦來說，想必很快就能識破那僅是鏡面反射出來的景象。
拉席克確認起周遭的狀況。
「……我會的。」
不過，他身上的法袍沾染了不少泥土。
拉席克聚精會神，捕捉着米爾札的動作。
幸好沒人出手妨礙。拉席克面前雖然有幾名友軍，但他們絕對攔不住米爾札。
拉席克打起精神，瞪視着以迅雷之勢接近的達塔尼亞軍。
對於盧卡斯的這句話，葛拉柯猛哼了一聲作爲回應。
莫雷諾皺起了臉龐。他應該不打算再和米爾札交戰了吧。
接着，兩人就這麼分了開來。
然而，那想必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吧。
過不多時，達塔尼亞的騎兵們展開了突擊。
話聲發顫的莫雷諾，踩着搖搖晃晃的步伐靠了過來。
米爾札瞄準了拉席克的脖子，一鼓作氣地使出一記橫掃。
「真、真是了不起……」
而狙擊好手盧卡斯則是躲在他的背後，靜待敵兵接近。他也是一名邪紋使。
「不只如此，在奧圖克的領民之間，好像還傳出了我在雷加利亞喫了敗仗的謠言啊？」
米爾札以帶着殺氣的視線射向泰利烏斯。
「太守明鑑……」
泰利烏斯面無血色地垂下了頭。
這樣的謠言在轉瞬之間傳遍了整個奧圖克。
「這想必是有人刻意散佈的謠言，而領民們則是興沖沖地幫忙傳播出去。」
謠言甚至傳成「米爾札慘敗在拉席克手下，好不容易纔撿回性命逃回奧圖克」——不過泰利烏斯終究還是沒說得這麼詳細。
（這一仗並沒有輸，不過，我軍也確實沒有獲勝。）
畢竟和損失相比，他們並沒有拿下與之相符的戰果。
米爾札是最強的戰士，他所率領的軍隊的確也是無人能敵。然而，他領軍作戰的方式太過依賴直覺，讓學過兵法的泰利烏斯捏了好幾把冷汗。
在那個時候，米爾札不該在中計的狀況下繼續作戰，也不該追擊逃跑的雷加利亞伯爵，而是要殲滅戰場上的雷加利亞軍纔對。
至於朝拉席克的本隊展開突擊，甚至上演主將單挑的場面，更是讓泰利烏斯覺得這個人瘋了。
倘若泰利烏斯在場，想必會抱着人頭落地的覺悟阻止米爾札吧。
「與所有的領民爲敵，居然是這麼棘手的狀況啊……」
米爾札難得地嘆了口氣。
這些領民表面上都裝得一副順從的模樣，因此也無從開罰。
「指揮他們進行遊擊戰的，似乎是歐伊根男爵啊。」
米爾札也見過他。他是一名直腸子的武者，有着堅忍不拔的個性。
「在下已經放出密探，追查着他的下落。然而，他似乎經常變更藏身處……」
「真麻煩啊……」
這一瞬間，勞菈的臉整個漲紅起來。
烏露莉卡的父親艾力克如今已是大工房同盟的「選帝侯」之一，據說還是登上皇位的有力人選。瑪麗娜將克萊榭家的權力分封在選帝侯們的手上，藉以強化同盟的向心力。這樣的手法帶來了成效，強化了同盟的體制。
「那可真是太好了。畢竟就算沒了物品，回憶也依舊長存……」
「要是在戰爭中落敗，那不管是財產還是爵位都會變成一場空。在下認爲，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讓這樣的結局晚些成真。」
起初，勞菈看他相當不順眼，這和維拉爾「好色伯爵」的渾名有關，她也對於必須參與戰事感到反胃。不過，在試着侍奉他後，勞菈也逐漸明白維拉爾是個可敬的君主。
哈曼是一座半島國家。
其後，史塔克被貝多利德徹底蹂躪了一番，半島地區所有君主的爵位都被奪走了。
在獨角獸城淪陷之際，勞菈服下了海嘉交給她的毒藥意圖自盡，然而，那其實是一種能讓人暫時陷入死亡狀態的假死藥。在她醒轉之際，發現自己身在馬車之中，正與海嘉一同前往艾拉姆。
勞菈隨便地點了個頭。
「也就是說，我們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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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名選帝侯之中，就屬諾爾德、貝多利德和達塔尼亞這三個勢力最爲強大。就據點來說，他們也能分別從北、中央和南部攻打聯邦的領地。
「正是如此。」
米爾札心中的焦慮逐漸擴大。
（但這可不行。就算是達塔尼亞軍之中的側近，也沒有任何人敢對米爾札大人提出建議。每個人都看着米爾札大人的臉色做事，並將會惹他不快的情報隱瞞起來。）
而在同一處內海之中，曾經存在着另一座半島之國，其名爲史塔克。史塔克雖然也是同盟的一員，但從未和哈曼交火過。
而現在的哈曼，則恐懼着在史塔克進行殖民的諾爾德之民的襲擊。
「魔法師不是更該在這種時候想點辦法嗎？」
勞菈冷冷地回應。
烏露莉卡很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愛多奇雅猛搖着頭。
勞菈在魔法師協會之中是罕見的純血魔法師，她自從魔法學校時期就格外受到矚目。由於她自幼就受過魔法相關的英才教育，所以在校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勞菈斬釘截鐵地說。
「由於在下無法引發奇蹟，所以打算用現實的手段來解決問題，您意下如何？」
「就交給你辦嘍。」
愛多奇雅氣沖沖地瞪了過來。
「他們說不定會在搶完之後繼續襲擊耶？」
由於哈曼目前的處境相當嚴峻，因此沒有任何人自願前去應徵契約魔法師。而毛遂自薦的勞菈，就這麼與愛多奇雅女王訂定了契約。家族和雙親雖然都表示反對，但勞菈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心意。
然而，在自己擔任魔法師長任內令維拉爾身亡一事，還是在勞菈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失落感。就在這時，她收到情報，得知哈曼女王愛多奇雅正在招募新的契約魔法師。
在奧圖克之役爆發之前，史塔克首先開啓了戰端。史塔克半島地區的君主們眼見局勢有變，決定脫離同盟，倒戈加入聯邦一方。他們原本以爲能以奧圖克伯爵爲後盾，但維拉爾卻決定遵守日前君主會議的決議，並未派兵支援。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
在收到瑪麗娜的動員令後，諾爾德王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率領了約有百艘的船隊，朝着哈曼前進。
他讓艾力克的麼女烏露莉卡成爲史塔克的領主，並強迫史塔克絕大多數的領民成爲奴隸。有些人耐不住過於嚴苛的勞動，甚至冒險渡海逃到了哈曼。
「我國在上一場戰役中失去了『海上宮殿』，目前的海軍形同虛設，而沿海的防衛狀況也稱不上是萬全。」
「咦？」
「反正一旦對方襲擊過來，就一定會被搶走東西，那不如就送給他們吧。」
「給予生活必要的物資，並免去他們數年的稅收，請他們忍耐度日吧。幸好哈曼的國庫似乎還算是充沛。」
在成爲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之際，她其實早已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準備。然而，維拉爾卻是個與謠言完全不同的紳士，總是不近女色。
「那就由我來確認你有沒有說真話嘍。」
勞菈·哈德利沉穩地回應。
在那之後入主史塔克的，是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諾爾德之民。
對諾爾德來說，眼前的大敵並非奧圖克伯爵，而是盧克蕊伯爵。而且追本溯源，盧克蕊伯爵家原本是諾爾德出身的。在好幾百年前，他們趁着阿隆努爆發戰亂之際，於混亂之中佔領了阿隆努的沿海地區，對該地領民展開殖民。在那之後，他們脫離本國獨立，成了該地的君主。
這個國家隔着狹窄的海域，與對岸的達塔尼亞相望。兩國過去經貿盛行，但達塔尼亞如今已轉投同盟的麾下。
如此一來，他應該也會慢慢將年輕魔法師的話語聽進耳裏吧。
愛多奇雅側首問道。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以撒嬌般的口吻說着，凝視自己新任的契約魔法師。
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想和人討東西的孩子。她的一舉一動都帶着和男人調情的成分，似乎能讓人勾起想爲她付出的慾望。不過，勞菈可是一名女子。
他無法像奧貝斯特那樣，抱着死諫的心情提出建言。
而在僅僅三天之後，烏露莉卡所率領的諾爾德船隊便登上了哈曼的土地——
愛多奇雅像是在使性子般撇過了臉。
「我不想死。畢竟他們的孩子都還在呀……」
「遵命……」
然而，大戰就宛如洪流一般，就連邊境小國都會被恣意玩弄或是慘遭吞噬。
「你應該知道，我被大家稱爲『悖德女王』吧？」
「這樣呀……」
「所以呢？」
「吶，你覺得我的裸體還有魅力嗎？」
然而，勞菈自己卻對這樣的狀況開心不起來。
既然被這麼問了，勞菈便不客氣地打量起愛多奇雅的身體。
海嘉向沮喪的勞菈這麼勸道。
愛多奇雅嘆了口氣。
本國在上一場戰役中所派遣的支援部隊，已經全數歸國了。這是因爲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正率領着軍隊，進入了蘭佛德和班貝爾格這兩處紛爭地帶。長驅直入的他，似乎打算一鼓作氣地和桑德彌亞的聯邦勢力會合。此外，被諾爾德視爲下一處殖民地的小型大陸佈雷特蘭德也聚集了一批反抗軍。
「這根本是在請敵人把東西全都搶走耶，不是嗎？」
「的確是如此……」
「你明明就很清楚，除了你以外，根本沒有其他人想來當我的契約魔法師呀。」
（海嘉說得可真對。人只要活着，就得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呢。）
因爲她明白了愛多奇雅的弦外之音。
一直以來，海權總是握在奧圖克和達塔尼亞的手中，因此哈曼不需要刻意防備來自海上的攻擊。然而，如今奧圖克海軍全軍覆沒，達塔尼亞也倒戈同盟，甚至還有諾爾德的船隊在虎視眈眈。
「如果您要的是一名能夠引發奇蹟的魔法師，還請您另請高明。」
「我纔不要呢！」
由於年過四十，她的身材多少顯得不再緊實。不過，還是有許多男人會拜倒在她迷人的風韻之下。
泰利烏斯自己也是如此。
「一旦稍有大意，即使是兩百人的軍隊也會遭到殲滅。爲了避免兵員消耗，就在各地的據點配置一千名士兵，並警戒周遭的狀況吧。士兵必須完全由達塔尼亞帶來的戰士組成，絕對不能讓奧圖克的領民混於其中。把他們全部看成歐伊根男爵的密探吧。」
那是一名有着豐沛金髮的女性魔法師。
「你是要我沒衣服穿嗎！」
前任的契約魔法師似乎相當能幹，不僅滿足了愛多其雅的物慾，也賣力收集了許多能換錢的寶物。他這麼做並不是爲了揮霍，而是爲了儲蓄財富。只要叫來艾拉姆的商人，他們肯定會搓着雙手談起生意。
「這裏的東西全都是我特別喜歡的！全都是情人們挑給我的，充滿許許多多的回憶！」
沒聽出話中含意的勞菈愣了一愣。
「就是由同爲女性的在下看來，您的身體也是美得無與倫比。」
「在下無法否定這樣的可能性。若真的走到那一步，就只能請君主和士兵們挺身一戰了。諾爾德之民雖然不畏死亡，但應該也不至於討厭活命吧。都搶到戰利品了，若還要冒着生命危險打仗，不免顯得太過愚蠢。他們肯定只會搶走財寶，並就此乖乖收手吧。」
愛多奇雅露出了妖豔的微笑。
（不過，南海還有我在呢。）
她並沒有受到衆人的冷落。
不過，即使沾染了阿隆奴的貴族文化，盧克蕊伯爵家的骨子裏流的想必還是諾爾德之民的好鬥血脈。放眼幻想詩聯邦的衆多諸侯之中，唯一敢與尤爾根·克萊榭作對，勇於挺身對抗諾爾德船隊的，恐怕就只有盧克蕊伯爵家了。
勞菈認真地這麼回答。
哈曼和史塔克也不例外。
「那麼，請您向沿海的村落下達佈告，要他們將所有的財產封入箱子或是木桶之中，並堆疊在離村莊有些距離的地方……」
「恕在下僭越，在下已調查過我國的現況了。」
「那麼，損失財富的那些村莊該怎麼處置呢？」
哈德利家族是有資格出任賢人委員會的名門世家，她的親生父母也是同族的魔法師。家族不僅爲勞菈介紹了協會一個執行部門的工作，雙親也衷心爲她平安歸來一事感到開心。
不過，即使返回艾拉姆，勞菈還是有種找不到自己去處的抑鬱感。
『你已經藉由服毒的舉動承擔了戰敗的責任。既然難得撿回一命，就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畢竟人只要活着，就得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
（首先，得讓他相信我纔行……）
「是的。只要是價格高昂的衣服，在下都會拿去處理……」
愛多奇雅忿忿地說。
維拉爾因此看上了她，以強硬的手段把她攬爲自己的契約魔法師。
每遠離米爾札一步，他就覺得心中的緊張感逐漸緩和下來。
勞菈點了點頭。
直到抵達哈曼之後，她才湧出一股總算找到歸處的心情。她認爲，守護這個國家，就是維拉爾的遺志。
愛多奇雅喫了一驚，再次回望勞菈。
泰利烏斯行了一禮後，便爲了執行命令而退出了王座廳。
他們雖與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屬於同一陣線，但同時也是競爭對手。爲了讓父親登上皇位，總有一天得將他擠下競爭者的位子。
（而且，那個男的肯定和瑪麗娜姐姐大人有過某種交換。）
烏露莉卡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感到懷疑。
她是從瑪麗娜對米爾札所露出的表情和態度之中看出端倪的。
米爾札一直被視爲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盟友。雖說有兩人個性不合的傳聞，但任誰也想不到他會倒戈同盟。況且，他還不惜殺害父親，並殲滅那些與他敵對的達塔尼亞部落。
這代表瑪麗娜給了讓米爾札願意放手一搏的條件。
『瑪麗娜閣下打算拉攏達塔尼亞太守，與我諾爾德互別苗頭啊。她之所以將史塔克送給我們，想必是爲了掩飾這樣的目的……』
在決定殖民史塔克之際，父親艾力克這麼對烏露莉卡說道。
『然而，諾爾德也因此得以出入南海。達塔尼亞迄今靠着與聯邦交易而囤積了莫大的財富，但在倒戈同盟之後，他就沒了這項優勢。不過，諾爾德除了交易之外，還有掠奪這個手段。只要能掌握北海和南海的霸權，我就能成爲名符其實的海洋王了。』
既然父親將這般重責大任交付到身爲麼女的自己手上，就得努力回應他的期待纔行。只要能展現出比哥哥們更爲強大的實力，自己也可能在父親當上皇帝后成爲繼承人。
（我可要好好大鬧一場。）
烏露莉卡的情緒高漲到了頂點。
然而，在登陸哈曼，接近村莊之際，她高昂的情緒也隨之轉變爲困惑。
在離村莊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他們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木箱和木桶，上頭還插着白旗。在經過調查後，得知裏頭放的都是些艾拉姆的貨幣、財寶和糧食等物品。
「這是什麼意思？」
烏露莉卡側首不解。
「應該是要我們把這些東西帶走的意思吧？」
名爲弗林特的年輕人說道。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是人類，但其實是一名狼人。烏露莉卡在上一場戰役俘虜了他，並當成寵物飼養。在狼人的規矩之中，一旦宣示過忠誠，似乎就會變得極爲聽話。弗林特不僅有着敏銳的感官，腳程也快，在烏露莉卡身邊出了不少力，如今已是她最喜歡的頭號屬下了。
村人似乎已經撤了出去，只見村莊顯得陰暗寂靜。
不過，克洛維斯王埃弗特似乎和同盟談起了條件。然而，就算他沒和同盟談條件，這個人平常的決策就總是慢人一拍。
「也許是對您有興趣吧。」
提歐·柯涅洛所堅守的城池，位於布魯塔琺的東北部地區。
提歐站在城堡窗邊眺望貝多利德大軍，而這時希露卡靠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這也是她不滿的原因之一。
「也是呢……」
烏露莉卡如此判斷。
「那座城的城主似乎是提歐·柯涅洛。屬於奧圖克條約這勢力的君主們也有數人前來支援，總兵力約有三千……」
原本只是一介流浪君主的他，在轉瞬間就以賽維思王之姿嶄露頭角，還爲了守護心愛的契約魔法師舍爵棄領，投身至奧圖克伯爵麾下。在永夜之森，他阻止了祕密組織潘朵拉，讓其企圖重回極大渾沌時代的陰謀沒能得逞。而在上一場戰役之中，他也以極少量的兵力打垮了布魯塔琺的君主們，並佔領了那些人的領地。
「是。城內的士氣相當高昂，甚至可以看出死守城池的覺悟。」
「若是這樣的話，就去見個面吧。畢竟我有話想和她說，而你也有想見的人吧？」
「是啊，你只是出言勸諫，最後是由我決定的，而我並沒有爲當時的選擇感到後悔。我想，這應該是因爲我不想和提歐·柯涅洛這個君主，以及他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交戰的關係吧。畢竟，我對他們兩人抱持的好感，甚至勝過了附庸於我的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君主們。」
不過，現在雖然還是大白天，建在鄰近丘陵上頭的小城堡卻點起了篝火，還看得到許多旗幟迎風飄揚，而城牆上頭也看得到士兵們的身影。
烏露莉卡冷哼了一聲。
（姐姐大人的指示，是要我從後方擾亂他們……）
烏露莉卡這麼說服着自己。
蕾拉明快地說着，而卡蜜則是以平板的語氣報告。
「鄰近地區的領民們似乎也很歡迎英雄提歐的統治。他們正流傳着『提歐大人必定能讓我等從貝多利德的征服者手中獲得解放』。」
希露卡的神情登時開朗起來。
「就讓奧貝斯特也一同出席這次的會談吧。蕾拉和卡蜜也是。」
目前這兩國的君主，就在貝多利德騎士團的前方佈陣，人數約各有一千左右。
「貝多利德邊境伯爵遣來使者，希望您能夠出席會談。」
他的活躍確實是無人能及。而英雄提歐的種種事蹟，如今已成爲如同傳奇一般的存在，迴盪在街坊巷弄之間。
6
「現在想想，當時果然應該拉攏他加入纔對吧？」
由於永夜之森是維拉爾的直屬領地，若他繼續滯留，就會違反爵位制度了。不過，他透過歐伊根男爵的契約魔法師德雅朵莉加強聯繫，爲他們的游擊戰進行支援。
瑪麗娜眺望着丘陵上的城堡，冷冷地笑了起來。
爲了這些君主，瑪麗娜不僅得動員貝多利德騎士團，還得要求史塔克的諾爾德船隊和達塔尼亞軍出兵。
一直到不久之前，這裏都還是他們的領土。就是有親戚或是原本的士兵們前來助陣也不奇怪。若能讓領民們以民兵的身份參戰，就是要招募到三倍的人馬想必也不是問題。就瑪麗娜看來，他們根本是被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唾棄了。
（也就是說，我已經圓滿達成了目的呢。）
「把財寶搬上船，我們要回史塔克了。要是離開太久，那些臭奴隸說不定又會惹是生非呢。」
「關於這個嘛……」
（就讓達塔尼亞去消耗自己的兵力吧，我們可要趁機儲備實力呢。）
海洋王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則是正在哈曼的半島地區大鬧一番。而奇爾西斯和曼仕陸這兩個沿海國家的君主，應該也害怕着諾爾德船隊的襲擊，處於不敢出兵的狀態纔是。
至於若能活着凱旋而歸，領民們也會熱情地歡迎他，領地的統治自然會變得更爲穩固。而他在佛比司的獨立君主之中，也會變得更有影響力。
「也許他們比聯邦還棘手啊。」
「那麼，就派出使者，表面上以勸降的名義請他們參與會談，您覺得如何呢？」
希露卡嘆了口氣。
即使在這裏力竭身亡，長子依然能夠繼承爵位和領地，還有望在拉席克的照顧下成爲佛比司王。拉席克在將娜塔莉雅·拉喬·摩德里封爲歐傑爾王之際，似乎就做出了這樣的安排。也許兩人已經私下交換過密約了。
她的視線所向，是搭建在一座矮丘上頭的城堡。這城堡並不大，看起來也說不上是固若金湯。
在上一場戰役中，有許多諾爾德的戰士犧牲了性命。諾爾德戰士雖然以戰死沙場爲榮，但若是要他們無端送死，也是會招致反感。諾爾德雖然遵守着爵位制度，但他們原本就只是由各部落組織起來的共同體，因此主從之間的聯繫並不強。
「雖然這要由提歐大人自行判斷，但就在下看來，貝多利德邊境伯爵似乎只是想和您見上一面……」
被諾爾德之民迫爲奴隸的史塔克領民，其人數是殖民者的數十倍之多，而現在的治理狀況已經不太穩固了。
「在下認爲，若是再增加奴隸的數量，就會控制不了他們了。到頭來只會增加逃跑的人數，或是徒增反抗的事端而已。」
「狀況如何？」
「遵命！」
瑪麗娜在慰勞完兩人後，便要求她們報告。
殺害抵抗或是想逃的敵人，並掠奪對方的財物，纔是諾爾德的一貫作風。一旦順序顛倒過來，就反而像是個爲非作歹的惡徒。
「也就是說，我們該拒絕這次的會談嗎？」
瑪麗娜對奧貝斯特笑着說道。
「在這種狀況下會談？還有什麼能談的嗎？」
烏露莉卡環顧着部下問道。
她必須出兵才能完成這個目的。
承諾會派援軍前來的，是當上歐傑爾盟主的娜塔莉雅。不過，她加了一條「會在和克洛維斯軍會合之後再前來支援」的但書。畢竟甫經平定的歐傑爾政局尚未穩定，若只率領少數兵力前來支援，只顯得杯水車薪，對娜塔莉雅來說，這也是不得不的決定。
事實上，拉德方男爵已經率領了約五百名的士兵入城了。在成立條約的那場會議結束後，他先是折回了自己的領地，並在募集志願兵之後前來助陣。
這時，外出偵察的兩名侍女——蕾拉和卡蜜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跪在瑪麗娜的腳邊。
「如今已無交涉的餘地了。貝多利德唯有強取布魯塔琺和歐傑爾一途，不可能白白將這兩塊領地送給我們。我方只能像獨角獸城那時的戰鬥一樣，展現出戰至最後一人的意志。」
不僅如此，在上一場戰役中，瑪麗娜明明只是要他們對奧圖克西邊的賽維思採取佯攻，但他們卻過度深入敵境，落得了大敗的下場。許多君主因此喪命，或是成爲爵位被奪的俘虜。而成功脫身的君主們則是拋下自己的領地，逃到了貝多利德求援。
若不能在這裏展露出己方的氣魄，同盟肯定會勢如破竹地殺入條約的領地。
聽到魔法師長奧貝斯特的報告，讓瑪麗娜的臉色一沉。
提歐不解地說。
希露卡一邊留心四周，一邊小聲地繼續開口：
「那應該是由瑪麗娜大人下判斷纔是。」
「話又說回來，居然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掌握布魯塔琺的民心，甚至連士兵們都願意賭命奮戰，這個叫提歐·柯涅洛的君主還真是可怕。」
瑪麗娜只能苦笑。
也許有不少君主是這麼希望的，畢竟如此一來，賽維思王拉席克的盟主地位就會變得屹立不搖了。
「說不定對條約來說，我們在這裏成爲棄子反而比較好呢。」
至於有可能前來助陣的援軍，應該就只有克洛維斯王埃弗特而已。不過，瑪麗娜透過外交魔法師，做出了願意接納他重回同盟的暗示，藉以牽制他的行動。埃弗特的個性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更像個慢郎中，就瑪麗娜看來，他是不會爲此甘冒風險。
「看來我的風評不怎麼好啊……」
雙方交戰在即，若沒打過照面，也會影響到己方的士氣。
「看來會是一場硬仗啊。而且，我們還不知道會不會有援軍來呢。」
「但人家覺得有點不盡興呀。」
「該怎麼辦呢？」
諾爾德的戰士們喜孜孜地點頭回應，隨即將堆積如山的木箱和木桶搬上己方的船隻。
在與拉席克一同平定布魯塔琺後，他就決定以此作爲據點。
「我想想啊……」
被瑪麗娜這麼一說，契約魔法師先是愣了一個瞬間，才緩緩低頭致意。而兩名侍女則是對視一眼後，隨即一同向主君行禮。
對拉德方來說，所謂的誠實風骨只不過是一種手段，但他仍願意爲此賭上性命。在攻打他所治理的城鎮時也是如此。若當時的交涉決裂，他肯定會奮戰到最後一刻吧。
「您說的是……」
「在下認爲推測是毫無意義的。不過，提歐·柯涅洛確實是必須除去的君主。」
希露卡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在詢問之後，才知道拉德方已經把自己絕大部分的爵位傳給了現年十三歲的長子。
「謝謝您！」
不過，瑪麗娜卻是有着滿腹苦水。
「和我見面？」
希露卡點頭說道。
然而，從這個村莊的狀況來推測，哈曼、奇爾西斯和曼仕陸三國都在警戒着來自海上的襲擊，並沒有向外出兵的意圖。
在打敗前任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後，提歐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便向瑪麗娜表明了歸順同盟的意圖。
身兼貝多利德邊境伯爵和大工房同盟盟主的瑪麗娜·克萊榭，這時正率領着兩千騎士和三千步兵，出兵攻打布魯塔琺。
「我當然有此打算。不過，我還是想在開戰前和他們見上一面，也想看看那個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
說起來，她很早就多次要求布魯塔琺和歐傑爾成爲附庸，但這兩國的君主們卻是遲遲沒有回應，甚至還從影子那兒得到了他們打算投靠聯邦的情報。不過，在得知背叛同盟的史塔克遭到鎮壓之後，他們便慌慌張張地同意附庸的要求。
在上一場戰役之中，貝多利德失去了布魯塔琺和歐傑爾這兩個附庸國。這回的出征，就是爲了協助那些君主奪回領地。
「三千？比我預料得還多啊。」
「要抓奴隸嗎？」
布魯塔琺屬於子爵領，原本提歐不具備能夠自稱領主的爵位，不過，他邀請培托爾·莫爾巴男爵一同入城，以兩人共同治理的方式展開統治。
追根究底，以武力逼迫這一帶的諸國就範，並組織起同盟的，其實是她的祖父尤爾根·克萊榭。雖然已經過了三十多年的光陰，但領民們似乎仍是記憶猶新。
（比想象中來得少啊。）
「是這樣沒錯啦……」
「在下並不打算否定您的心情，但如今雙方的立場迥異，加上奧圖克條約已經向同盟正式宣戰，此戰已是無法避免。」
攻打雷加利亞的米爾札太守不僅讓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落荒而逃，還突擊了奧圖克條約盟主拉席克的本隊，可說是漂亮的一仗。雖然沒能拿下拉席克的人頭讓她有些遺憾，但光是讓拉席克無暇前來布魯塔琺救援，就已經稱了瑪麗娜的意。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回應。
「就把這些送上門來的東西帶走吧。只要晚點把村子燒了，就能達成一樣的結果。」
（能和養父大人見面了！）
根據貝多利德使者的說法，他們希望魔法師能偕同君主一起出席。由於希露卡認爲自己有可能命喪此地，因此，她希望還能與養父奧貝斯特再見一次面。
「那麼，我就向對方表示願意前往交涉。不過，對於城內的士兵，您就說此行是爲了宣示自己的決心吧。」
要是讓士兵們以爲交涉有望的話，反而會動搖他們的決心。
會談在兩軍之間所設立的帳棚中舉行。
負責佈置帳棚的是艾維因和瑪麗娜的兩名侍女。三人都留在帳棚外頭，負責警戒四周。
「養父大人……」
在踏入帳棚，見到奧貝斯特的身影后，希露卡便情不自禁地撲抱了上去。
奧貝斯特慌慌張張地抱住了她的身子。
兩人就這麼相擁了一會兒。
總是面無表情的奧貝斯特，此時在臉上顯露出種種心緒。希露卡雙目噙淚，緊緊抱着養父。
雙方都沒有開口說話，畢竟傳遞心意毋須透過言語。
過了不久，雙方几乎是同時抽開了身子。
奧貝斯特僅用了短短的一瞬間，就恢復成原本面無表情的老樣子。而希露卡也像是在調整心情般，打直了背脊擦去淚水。
「初次見面……」
在守望完兩人的重逢後，提歐隨即行了一禮。
「真年輕啊，和傳聞所說的一樣。」
瑪麗娜和提歐握了手，同時毫不客氣地打量着他。
提歐看起來比實際的年齡還要年輕。
「邊境伯爵倒是和傳聞所說的不同，看起來是一位溫柔的人呢。」
「我是在艾拉姆遇見阿雷克西斯，並與他墜入情網的。我一直以爲，只要我倆能順利完婚，就能統一大陸，而若產下繼承人，就能令皇帝聖印誕生，終結這個渾沌的時代，因此應該任誰都會祝福我們纔是。然而，在發生那起慘劇之後，我才終於明白自己太過天真了。」
希露卡回望提歐，露出了笑容。
這不僅否定了魔法師協會的爵位制度，也否定了聖印教會的聖印神授說。
「就算您說要我引發奇蹟……」
爲了掩飾困窘，希露卡輕輕將身上的法袍撫平。
「我會爲您引路的。」
瑪麗娜訝異地問道。
「那是一樁不被時代接受的婚姻……」
提歐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麼，我們就更該成全此事，而奧圖克條約也該以此爲目標纔是。畢竟我們之所以成立，就是爲了繼承維拉爾大人的遺志。」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畢竟所謂的皇帝聖印，只能由人們的血堆砌而成啊。」
「時代不接受……？」
「阿雷克西斯大人也是嗎？」
聽到提歐這麼回應，讓瑪麗娜有些摸不着頭緒。
提歐苦笑道：
「對於那場『大禮堂血案』，在下也深感遺憾。若是沒有發生那起事件，瑪麗娜大人和阿雷克西斯大人想必能如願結婚，而同盟和聯邦也能化干戈爲玉帛。」
提歐握手回應之後，向瑪麗娜和奧貝斯特行了一禮，隨即離開了帳棚。
「阿雷克西斯這麼說？」
「沒錯。至於那些人是何方神聖，提歐閣下應該也很清楚吧？」
提歐這麼說着，忽然抱住了希露卡，親吻了她的嘴脣。
「這可真傷腦筋……」
希露卡這才明白，瑪麗娜所追求的並非君主的時代，而是以法律支配的時代。
希露卡感到有些困惑。
「原來提歐閣下也是一位夢想家，難怪阿雷克西斯會視你爲友人啊。」
這樣的心情，和兩人過去被關入永夜之森的異空間時有些相像。當時的她和提歐互相表明了心意，併成功地從中脫身。
「狀況就是如此。那麼，我們下次就在戰場上相見吧……」
希露卡也是這麼認爲。
「在下抱持着夢想，不過，在下也不打算在這輩子抱憾而終。畢竟這位希露卡會爲我指引道路啊。」
「是一名完全如我所想的女性喔。」
希露卡隨後跟着離開，並緊鄰在提歐身旁。
失去父親的悲痛、失去戀人的傷心——瑪麗娜揹負起各式各樣的傷痛，決定步上以武力統合聖印的霸道。抱持同樣志向的黑衣太守會隨附在旁，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希露卡開始認真思考，摸索着能達成這個目的的方法。
「我也是一樣啊。不過，對我而言，重要的並非阿雷克西斯，而是克萊榭家族、貝多利德和大工房同盟罷了。」
瑪麗娜冷笑道。
「那是當然。」
「對了，我聽說提歐閣下爲了希露卡閣下，不惜拋棄了爵位和領地是嗎？」
讓同盟和聯邦和好如初，而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也可以順利成婚。
正如瑪麗娜所言，所謂「皇帝聖印的誕生會終結渾沌時代」云云，只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說法罷了。畢竟，就算那樣的說法是真的，那屆時會消滅的不只是渾沌，聖印的力量理應也會同時失去。
瑪麗娜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聽到提歐的話語，瑪麗娜輕輕閉上了眼睛。
「不管是聖印還是爵位，這些能爲君主特權背書的東西最好還是統統消失，對這個世界的流動纔有益處。屆時只要打造法律至上的時代即可。」
「一直到現在，浩爾西亞侯爵還是打從心底愛慕着您。」
「浩爾西亞侯爵將在下視爲朋友。」
瑪麗娜像是要催促他說下去般接口。
「您是指有人不願見到大陸統一，甚至是渾沌時代終結的光景吧？」
「這種做法會讓許多人流血。」
（他在那時候也是這麼說的呢……）
（如果能改變現狀，讓兩人能夠如願以償地結婚該有多好……）
「若是如此，就由你爲我引發奇蹟吧？」
當然，過去的事情已無法改變，能改變的只有未來。
「……有些身邊的人也會這樣稱讚我。」
提歐就是爲了傳達這件事而來的。
提歐不加修飾地回答道。
「因爲我是君主啊……」
「只不過？」
提歐在回頭朝帳棚瞥了一眼後這麼回答。
「天底下可沒有這麼好的事，就連現在也是如此。我雖然不想和提歐閣下一戰，但我們必須奪回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啊。」
「她是一名聰明的女性，有着強烈的使命感和堅定的意志，卻也爲此不斷勉強着自己。那位大人肯定到現在仍深愛着阿雷克西斯大人。我們真該想想辦法，讓他們兩個能順利結爲連理啊。」
「您對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的印象如何？」
「在下認爲，瑪麗娜大人應當再次檢視一次曾被您捨棄的理想。在下認爲，瑪麗娜大人應當和阿雷克西斯結爲連理纔是……」
「這是維拉爾閣下的遺言。」
突然被點名的希露卡大喫一驚，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瑪麗娜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之中行走一樣，不過，她覺得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從前方射了過來。
「因此，我才決心要以武力統一整個大陸。只要大戰持續下去，聖印終究會邁向統整之路。如此一來，那些暗中蠢動的傢伙們肯定也會被逼出檯面。」
「只要我當上皇帝，我就會讓艾拉姆壟斷的財富和技術平等地分給衆人。如果真如傳說所言，皇帝聖印會終結渾沌的時代，那我也喜聞樂見。即使最後會導致皇帝聖印從世上消失，我也毫無怨言……」
「在下恨不得現在就將您推上皇帝的位子呢。只不過……」
「奧圖克伯爵也這麼說過喔。」
如今回想起來，希露卡還是感到胸口一熱。
提歐將雙手搭上希露卡的肩膀，鏗鏘有力地說道。
提歐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在一旁聆聽的希露卡卻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她雖然很習慣別人稱讚自己的外貌，但似乎沒想過會被人這麼讚美。
「我們要改寫大禮堂血案！」
「在下一樣不願和瑪麗娜閣下開戰，但也不能將領地拱手讓人。甚至光復奧圖克亦是在下的目標之一。」
當時，希露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認爲自己只有與維拉爾簽訂契約一途。然而，提歐則是透過附庸於維拉爾的方式，保住了他與希露卡之間的契約。
「換句話說，只要能讓您面臨無法選擇的處境，就能皆大歡喜對吧？」
畢竟奇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引發的。
「不過，若想要實現的話，恐怕得讓奇蹟發生纔行呢。」
瑪麗娜朝她瞥了一眼。
提歐凝視着希露卡，認真地這麼說道。
「這纔對嘛！」
「改寫血案？」
「雖說和聯邦一同對抗同盟是最省事的方法，但既然難得獨立出來了，或許試着引發奇蹟也不錯呢……」
希露卡嘆了口氣。
「好像是這樣啊。拜他所賜，同盟才獲得了起死回生的機會，甚至還打倒了奧圖克伯爵呢。」
「咦？」
「是潘朵拉以及在暗中支持他們的魔法師協會……」
「在下只是在思考之後，選了更爲重要的一方罷了。」
瑪麗娜點了點頭。
「您打算消滅他們，並打造一個由君主支配的時代嗎？」
希露卡不禁張望起四下。因爲提歐的話語觸及了這世界上最爲禁忌的話題。
瑪麗娜雖然話裏帶了幾分彆扭，但看起來不像是感到不快的樣子。
瑪麗娜這麼說完，便再次向提歐握手。
「伯爵這麼說？」
無論是君主、魔法師還是邪紋使，都會因此喪失力量的來源。雖說以「重返極大渾沌時代」爲號召的潘朵拉顯得過於激進，但不想讓秩序時代降臨的人們想必也不在少數。
這樣的回應也帶有「這回僅是一起私人會面」的意思。
「在下失禮了……」
大概是因爲克萊榭家世代皆以務實爲重，纔會讓瑪麗娜產生這樣的念頭吧。她的祖父尤爾根便是在各方領域提出了劃時代看法的人物，甚至還有謠言認爲他其實是來自異界的投影體。
這時，養父向她投來了斥責的視線。在君主對話的場合上，魔法師是不該插嘴的。
在稍事思考之後，瑪麗娜露出了微笑。
「提歐大人！」
嚇了一大跳的希露卡推開了提歐，頂着一張紅通通的臉瞪了過來。
他們已經來到了城堡所在的山丘丘底一帶，城裏的士兵想必全都目擊了剛纔那一幕。
「現、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就是這種時候喔。」
提歐說着，抬頭望向城堡，接着用力揮了揮手。
隨即傳來了熱烈的歡呼。
「爲兩人的愛情而戰！」
過沒多久，城裏的人們都這麼齊聲唱和了起來。
這陣吶喊聲肯定也傳到敵陣那裏去了。
「您該不會是打算挑釁瑪麗娜大人吧？」
「我只是希望她能借此回想起來，真正重要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提歐一臉認真地回答。
「想打贏這場戰爭並不容易，但若只是想維持不敗的話，說不定並沒有那麼困難喔。只要能拖延時間，一定會有事情發生。我們正打算走上整個大陸都沒有人想過的道路，絕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啊。」
「我已經因爲太過不好意思，感覺快要沒命了呢……」
「放心吧。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就是人盡皆知了。」
在提歐的引領下，希露卡登上了通往城堡的坡道。
在這段路上，希露卡一次也沒把頭抬起來過。
而隨着他們接近城堡，士兵們的歡呼也更加顯得震耳欲聾——
「真是青澀呢……」
只有在這個時候，培托爾纔會露出傷腦筋的神色。而愛雪拉就是喜歡他這樣的反應。
艾維因尖銳地這麼說完後，隨即綁好帳棚，並捆好木樁。
「是的……」
拉德方笑着說完，隨即退出了廳堂。
希露卡向遠從佛比司港灣都市馳援的君主說道。
「總覺得一直跨越不了妹妹那條界線呀……」
提歐詢問起她的意見。
奧貝斯特垂下了頭，臉上一瞬間閃過了些許情緒。
蕾拉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啊。我可以明白阿雷克西斯爲何會把他當成朋友了……」
「士兵們的情緒已經沸騰到了頂點，要他們留手搞不好會有點困難啊。」
凝神傾聽的話，就可以聽出是這樣的內容。
「請您等我們回來再開始換裝呀。」
「希露卡看起來過得很充實啊。」
卡蜜有些猶豫地問道。
「請包在我身上。我在進行攻擊的時候，會注意別射倒太多人的。」
「狼人還是有她們自己的規矩，不過，我們的特技多少有共通的部分，所以就教育了她們一下。由於我一個人還是有忙不過來的時候，有她們在確實是輕鬆不少。」
奧貝斯特轉而望向城堡的方向。
帳棚是貝多利德提供的，因此他的工作就到此爲止了。
她不僅受盡了士兵們的揶揄，也被愛雪拉罵了一頓，還被雙胞胎要求感想，甚至連普莉希拉都要她考慮做教會風格的結婚典禮，如今已是身心俱疲。
阿雷克西斯·德賽天賦異稟，具備着能看透事物本質的能力。他的這份才華在藝術上頭嶄露無遺。
「你又想找我試刀了？你有變強一點了嗎？」
「該怎麼辦？」
「艾維因，你的主人不是提歐·柯涅洛，而是那個契約魔法師對吧？你難道不會覺得心情很複雜嗎？」
瑪麗娜辛辣地說。
他在大禮堂血案中失去了主人，並轉奉希露卡·梅連提絲爲主。在那場騷動之中，就只有希露卡一人企圖阻止那場悲劇，對於艾維因來說，這也是在爲自己出手妨礙她一事贖罪吧。
艾維因原本是父親馬帝亞斯的侍者。
提歐有些過意不去地說。
「死心吧。在我察覺之前，你肯定會先被雙胞胎侍女逮個正着。你在影子技術上的造詣雖然比她們厲害，但在廝殺的領域方面，就是雙胞胎略勝一籌了。畢竟她們可是狼人啊。」
蕾拉遠眺着提歐·柯涅洛和契約魔法師相擁的光景這麼說道。
從城堡射孔窺探敵陣的提歐，在看到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君主們出擊的光景後這麼說道。
「他似乎光是呆呆站着，就能夠改變全場的氣氛啊。看來他適合前往宮廷，以弄臣的身份大展身手呢。」
「我可不打算奉陪你的興趣。」
『爲兩人的愛情而戰！』
她激動地說完這句話後，隨即望向奧貝斯特。
「我已經有過主人在自己面前喪命的經驗。要我體驗第二次，我可是敬謝不敏。」
若是培托爾和其軍隊，肯定就不會受到這種高昂情緒的影響。培托爾是一名會默默執行危險任務的君主，而他的士兵們則是受到「追隨者」戰旗加持。
蕾拉嚴肅地說。
「要不要讓人家去偵察他們呢？」
蕾拉哀怨地說着，卡蜜也無言地點頭附和。
「所以說，我大概會在今晚跑去你們的陣地偵察喔。」
「也是呢。影子就該像個影子，在黑暗之中肌膚相親纔對……」
「感謝您的特意安排。」
「狼人？艾維因，你在培訓她們嗎？」
奧貝斯特走入帳棚，向瑪麗娜行了一禮。在瑪麗娜完成着裝之前，他一直在帳棚的外頭等待。
艾維因苦笑道。
爲長柄武器裝上了長槍槍尖的愛雪拉，一把抱住了培托爾的胳膊。
「既然如此，就請培托爾大人出馬吧。」
「等我能從這場戰役存活下來再說吧。」
艾維因一邊摺疊巨大的帳棚一邊說道。
「我該怎麼做呢？」
「我希望您能將敵軍誘入城堡的腹地，並在日落之際將之擊退。請儘量不要讓敵軍有太多折損，畢竟重點在於讓兩軍能在明日再次交鋒。」
好像沒人從這名年輕君主的口中聽過「拒絕」二字。培托爾沒有什麼私慾，他似乎是天生喜歡爲他人付出，或是喜歡被需要的感覺。
卡蜜有些寂寞地說。
「就別直接擊退他們，而是儘可能拉長兩軍交戰的時間吧。在貝多利德騎士團正式出動之前，我也不打算向對方揭露底牌。」
「遵命……」
提歐對希露卡問道。
「由於我們的目標是拖延時間……」
希露卡在思索了一陣後，開始講解策略。
「十字弓部隊就麻煩拉德方大人指揮了。」
培托爾靠了過來尋求指示。
「瑪麗娜大人，您對這次的會面還滿意嗎？」
「不會。看來提歐·柯涅洛是值得她侍奉的君主，而且也和他情投意合，想必過得十分充實吧。」
「我也去！」
她將衣着脫到只剩內衣，接着先是穿上了塞了厚棉的貼身衣服，再開始穿上盔甲。在她着裝到一半的時候，兩名侍女也回來了，她們連忙協助瑪麗娜穿戴盔甲。
「人家倒是當妹妹也甘願喔……」
7
「你不覺得失落嗎？」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行了一禮，隨即退出了帳棚。
「我知道了。」
「這就像是不聽話的女兒總算找到人嫁掉的心情啊。」
「對於待在他們身邊的人來說，可是看得讓人乾着急啊。他們早就心繫彼此，卻一直到了最近，才終於成爲情侶。」
聽到艾維因這麼說，卡蜜有些不是滋味地哼了一聲。
聽到這聲話語後，希露卡將身子從廳堂的柱子旁抽開，來到了提歐的身邊。
「向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君主們下令進軍，讓他們自行奪回屬於自己的領地吧。我會幫他們收屍的。」
「來了呢……」
「然而，這也代表他有着掌握民心的才能。所謂的民衆，大多是屬於一成不變的存在。不過，他們偶爾也會陷入狂熱的氣氛之中，這份特質在舉辦祭典等活動的時候可見一斑。」
「他們的情緒高昂過頭了……」
瑪麗娜忍不住咬牙切齒，握掌成拳。
希露卡回身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培托爾男爵。
「那我該做什麼？」
培托爾點點頭，向提歐行了一禮後，就這麼退了出去。
他所治理的城鎮加強了面對陸路的防禦，使其化爲要塞，想必平時也有做過攻城戰的訓練吧。
希露卡忿忿地瞪向提歐。她希望那種親密的行爲能在兩人獨處時再做。
「是有進步啦，但還比不上你呀。不過，我並不討厭被打敗後任君處置的情境喔。」
「身爲統治者，首要注重的絕非一年一日的狂歡，而是其餘三百六十四天的和平纔是。克萊榭家的統治可不會將領民的心情列入考慮。我們會制訂合理的法律，讓人民乖乖遵守，而這纔是守護他們的方法。」
「哎，雖然之後會以敵人的身份相見，但有空還是聚一聚吧。就算是認真地廝殺一場也沒關係喔。」
「區區愛情哪守得住城堡！愛情也守不住國家，守不住人民……」
在回到本隊後，瑪麗娜走入自己的帳棚，開始爲戰鬥做準備。
艾維因像是刻意打斷蕾拉的話語般這麼說完，便朝着城堡疾奔而去。
「你該不會打算爲主人殉職吧？這應該違反了我們的規……」
對於侍者來說，戀愛等不穩定的感情都是雜質，會妨礙他們侍奉主人。侍者對主人的感情必須是絕對穩固，而且永恆不變的。
不過，一旦戰爭開打，就不能繼續發呆了。
「提歐·柯涅洛啊……真是個奇特的人物。」
「有和艾維因好好聊過了嗎？畢竟你們總是將艾維因當哥哥般仰慕他呢。」
在艾維因周遭做着瑣碎作業的卡蜜輕聲嘟嚷道。艾維因雖然察覺到她不時投來的視線，但還是不當一回事地繼續做事。
的確，從剛剛就一直重複傳來某種多人齊喊的歡呼聲。
蕾拉抱怨道。
「城堡的士兵們看起來也陷入狂熱之中了啊。」
「真好啊……」
「請提歐大人巡邏城池，向士兵們喊話吧。貝多利德騎士團遲早會攻過來，屆時若是士氣渙散，可就大不妙了。」
「我知道了。你也會跟我一起來吧？」
「我纔不去呢！」
希露卡氣呼呼地回應道。要是再被士兵們揶揄下去，她肯定會受不了。
「我會去催促援軍加快腳步，具體來說，就是會散播『克洛維斯王之所以遲遲不肯出兵，是因爲私下和同盟勾結所致』的謠言，並令其傳入埃弗特大人的耳裏。此外，我也會散播『要是援軍來得太慢，造成提歐大人在此戰死，拉席克大人便能以懷疑克洛維斯王對條約的忠誠爲由，強迫他進行附庸』的風聲。」
「若不這樣狠狠地威脅，那個人是不會加緊腳步的嘛。」
提歐笑着說完，便離開了廳堂。而艾瑪和露娜也一邊打鬧着，一邊跟在他的後頭。
「能做的準備大概就這些了吧……」
希露卡重重地嘆了口氣。
「請用。」
這時，艾維因遞來一杯泡好的紅茶。他就和平常一樣，總是在最佳時機現身。
「謝謝你……」
希露卡喝着紅茶，自窗邊眺望敵陣的狀況。
貝多利德騎士團當然也不打算傾巢而出。這座城堡雖然不如賽維思之役的那座城堡堅固，但這裏兵員充足，而且士氣也高。不過，希露卡還是不知道己方能撐過幾天。
（提歐大人雖要我引發奇蹟，但我才希望奇蹟能從天而降呢。）
她湧起一股想向各方神明祈禱的衝動。
「希露卡小姐……」
這時，有人忽然向她搭了話。希露卡嚇了一跳並回身一看，只見普莉希拉正露出微笑。
「你是否需要神明保佑呢？」
「我、我已經有信教了！」
「我也是纔剛從聯邦那裏收到消息，還不清楚詳細的狀況。盧克蕊伯爵似乎正在追擊逃跑的敵軍，若有後續消息，我會再聯絡你的。」
事情能有這樣的轉折，只能說是發生奇蹟了。
她知道盧克蕊伯爵舉兵進犯蘭佛德和班貝爾格的消息，不過，伯爵的兵力應該僅有五千之譜。
「這是聖印教會的信仰在班貝爾格遍地開花的關係喔。」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克洛維斯王總算是下定決心發兵，並順利與娜塔莉雅會合了。不過，他們還要再三天才會抵達此地。
「讓我們先實現提歐大人的夢想吧！」
傭兵們是一羣身穿華麗打扮，嗜錢如命的狂徒。
設置在屋頂的小型投石車，向下灑出了拳頭大小的大量石頭；士兵們也在圓木上潑油點火，朝着敵兵推落。己方的目的是讓敵兵陷入混亂，儘可能拖延戰鬥的時間。
要是和他們認真死戰，只會造成屍橫遍野的下場。
希露卡再次轉向提歐開口。
提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就算扣掉個人的感情因素，他也是希露卡最不想交手的對象。
不過，到了第四天，貝多利德騎士團便出動了。看來他們已經識破了希露卡的策略。
希露卡在內心慘叫的同時，使勁地猛搖着頭。
「可以快點準備嗎？我想盡早動身……」
在士兵們的捨命奮戰下，到了這天的日落時分，城堡總算是勉強守了下來。
「要是那場君主會議沒做出那愚蠢的決議，維拉爾閣下想必也不會犧牲性命……」
而士兵們也搬出了保留到這一刻的守城兵器給予還擊。
「看來是有事情發生了呢。」
也許這片地區的同盟兵力會遭到殲滅，但此地離諾爾德相當遙遠，因此不至於動搖他的地位。即使在陸地上喫了敗仗，也無損他海洋王的名聲。
「聽說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打退了由諾爾德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同盟軍耶。」
希露卡以爲自己聽錯了。
「若諾爾德真的敗北了，那對貝多利德來說，盧克蕊伯爵的軍隊就成了一大威脅。他們正是爲此而撤退的吧。今後，主要的戰場會轉往大陸的北邊，而這片地區的爭鬥則會陷入泥沼化……」
「怎麼啦？」
被稱爲海洋王，統御了北海沿岸諸國，被人民懼如鬼神的艾力克，現在正騎着馬落荒而逃。他巨大的身軀被用了熊皮製作的盔甲包覆着，騎着雄壯如牛的馬匹，頭上戴着牛角盔，面容則是被灰色的鬍鬚蓋住了大半。
一想到自己即將實現與提歐相識時所訂下的約定，希露卡的心靈也不禁爲之悸動。
寇特遊說諸侯，並僱用了傭兵隊，派遣他們作戰。
「所以呢？」
「和那個纔沒有關係！」
城內的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爲。
然而——
「快別這麼說，讓我們一同祈禱吧。唯一神肯定會回應你的聲音喔！」
希露卡絞盡腦汁，試圖思考能扭轉戰局的策略。不過，若是使出奇策，想必很快就會被義父奧貝斯特識破，並讓己軍受到毀滅性的打擊。除非發生意外，否則義父的戰術總是穩若盤石，而且毫無破綻。
他們派了艾維因等人前去偵察，結果得到了周遭全無敵影的報告。
或許明天就守不住了。
以聖印之力生成的光之弩箭，其精準度相當驚人，甚至能射入狹小的射孔之中。想從射孔後方反擊的士兵們都一一遭到對方射倒。
「我真的……要回到那座島上了嗎？」
寇特已經和妻子離婚，並將孩子們送回老家照顧，甚至改了姓氏。
「現在正是時候！打倒羅錫尼家族，解放領民於水火之中吧！」
「我們得救了？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就算假設對方不打算夜襲，提歐等人也還得再撐上兩天才行。
「怎麼會！」
希露卡也對逼近而來的敵兵施展了火球魔法。魔法師在採用這種戰法的時候，就代表自己已經被逼入絕境，但希露卡也別無他法。
敵方的步兵之中還混了魔法師，在攻勢之中夾雜着巧妙而有效的魔法。將魔法師派上前線戰鬥，是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所制訂的戰法。希露卡聽說那些評價較差的魔法師會優先被派上前線戰鬥，雖然那些人都是她在魔法大學的學長姐，但希露卡還是將他們視爲優先排除的對象。
「我還不太清楚……」
在這天入夜後，貝多利德騎士團忽然解開了陣勢，就這麼撤退了。
希露卡只能這麼回答。
她認爲這纔是一切的原點。
「我們接下這個任務了！」
寇特閉上雙眼，悼念盟友的死。
然而，在奧圖克伯爵死後，聯邦的君主們似乎也慢慢覺醒了。他們發現與同盟爭取和平只是癡人說夢，若想存活下來，就只能在戰爭中獲得勝利。
看到裝滿艾拉姆金幣的錢袋，傭兵隊長們無不喜形於色地高聲回應。
隨着風聲傳開，全大陸的傭兵都逐漸聚集過來。在聯邦還試圖和同盟進行和平交涉的期間，寇特便透過旅行商人將相關消息放了出去。由於雙方之間還存在着交涉成功的空間，無論哪支傭兵隊都開始害怕失業的可能性，因此纔會絡繹不絕地慕名而來。
這甚至讓他們懷疑有可能是敵方計策的一環。
雖說金錢絕非萬能，但用錢的時機和方式卻是有成千上百種。
希露卡則將莫雷諾傳來的消息稟報提歐。
不過，這也在寇特的意料之中。
而聯絡她的，是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
『既無致勝之策，亦無開戰之心，若諸位仍想活命，至少也請奉上錢幣。』
「我不清楚……」
即使如此，在寇特提議攻打同盟領地的時候，他們的反應還是顯得相當消極。
不過，就算這不是奇蹟，也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同盟雖然認爲能憑藉軍事實力打下聯邦，但在經濟實力方面，則是聯邦遠遠凌駕其上。
「提歐大人……」
他們也很清楚，現在正是大撈一票的好時機。
在打垮同盟之前，他沒有回國的打算。
有人透過了希露卡的魔法杖與她聯繫。
莫雷諾在傳遞完這些消息後，隨即結束了通訊。
神不知鬼不覺現身的普莉希拉微笑着這麼說。
提歐愣怔不已，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他的內心想必是百感交集吧。
這時盧克蕊的國庫早已搬空，甚至還和艾拉姆貸了一筆天文數字。然而，寇特打算毫不吝惜地使用金錢。只要能一鼓作氣地殲滅同盟，就有辦法還清借款。
貝多利德軍讓手持大盾的步兵上前，慢慢接近城堡，並以重弩射出了毫不間斷的火網。
希露卡向唯一神之外的各路神明獻上了祈禱。
寇特召集傭兵隊的隊長們，不僅給了他們報酬，還支付了額外的賞金。
「請包在我身上。」
提歐懷抱着夢想來到大陸，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返回故鄉，當上西詩提那的君主。爲了實現提歐所規劃的「奇蹟」，這也是無可避免的必經之路。
過了良久，提歐總算開了口。他的神情和聲音都充滿了堅定不移的決心。
「繼續追擊敵軍！我們要就這麼攻入桑德彌亞，從北方給予貝多利德壓力！」
他就是開出瞭如此優渥的條件。
「是的！」
傭兵的數量目前仍持續增加，最後想必會超過兩萬人吧。
艾力克在和他們短短地交手過後，隨即命令全軍撤退。
（而我戰死的話也是一樣……）
他雖然收到了大陸各地的傭兵隊都集中到這片地區的消息，卻先入爲主地認定這些傭兵是來找位居上風的同盟談生意，因此，他纔會沒料到那些傭兵早已全被聯邦僱了下來。這完全是他輕忽大意所招致的結果。
多達一萬的傭兵聚集到了他的麾下，並打垮了同盟軍。這些傭兵都是純粹的戰士，並會依據報酬的高低決定認真的程度。
不過，光是這一天的戰鬥，就讓己方出現了近兩百名死者。而攻城的貝多利德騎士團想必也有不小的傷亡。
「我們前往西詩提那吧！」
隔天一早，看到敵陣就這麼消失無蹤，希露卡和提歐與其說是感到歡喜，不如說是看傻了眼。
希露卡笑着點了點頭。
一直到這天傍晚，這樣的疑惑才終於有了解答。
也許敵方是在警戒我方的援軍，但只要在援軍抵達之前攻破城池，就沒有防備的必要。
提歐歪着頭說道。
此外，其中也有射中後會爆炸的弩箭。城館的牆壁被射塌了好幾處，其中一座瞭望塔也發出巨響垮了下來。
在班貝爾格東部草原上，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正遠眺着海洋王艾力克敗逃的軍隊，但他臉上卻不見欣喜的神色。
希露卡激動地否定道。
雖然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輕佻，但他的話聲帶着些許顫抖，足見其興奮之情。
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聯軍，連續攻打了這座城堡三天，甚至攻進了城館之中，卻總是在「只差一步」的狀態下含恨撤兵。培托爾再次完成了一起困難無比的任務。
「西詩提那……」
而與之相比，諾爾德的海洋王已將周遭諸國的君主們納爲附庸，據說能動員的兵力有數萬之多，恐怕是同盟裏最具規模的勢力。況且海洋王曾歷經無數陣仗而未嘗一敗，底下的士兵們也極爲勇猛。
希露卡用力說道。
也不知道是哪個神明回應了她的願望——總之奇蹟出現了。
「陸上的戰鬥就交給貝多利德，我們要在海上重振旗鼓。我要拿下小型大陸佈雷特蘭德，徹底稱霸北海海域……」
艾力克對跟在身旁的附庸君主們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