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決戰時刻

第二章 蠢動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2.2萬 字

1

「聯邦、在海戰、勝過了諾爾德?」

在佈雷特蘭德近海的海戰落幕後的當晚,希露卡·梅連提絲收到了這樣的消息。

這是透過魔法杖傳訊得來的消息,發訊的對象是聯邦的外交魔法師——同時也是和她系出同門的卡特·梅連提絲。他似乎以參謀的身分參加了這場戰事。

這雖然是希露卡翹首以盼的結果,但她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那是一場完美的勝利。若是在海上的戰爭,那對上諾爾德肯定是絕無勝算,爲此,阿雷克西斯大人用船隻打造出了一座城堡;若是在海上的戰爭,諾爾德肯定是絕對不會輸的,爲此,海洋王攻向了笨重但具備著強大火力的無敵艦。他們企圖將我軍包圍殲滅而讓部隊散開,但這卻是一大失策,因爲我方得以將他們各個擊破。而諾爾德的狂戰士們的腦中沒有後退的選項,就算陷入劣勢也不放棄進攻,結果就是輸得一敗塗地喔。失去了絕大部分戰士階級的諾爾德,想必就連要維持殖民地都會變得很不容易吧……」

希露卡所認識的卡特,是一名沉著冷靜,甚至可以用冷淡來形容的男子,但現在的他卻藏不住話中的興奮,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

「難道說,連海洋王也敗在你們的手下?」

「是啊,我們也討伐了艾力克王。在他孤身一人跳上阿雷克西斯大人的旗艦時,我還真是嚇破膽了呢。我方的騎士和士兵也被他殺掉了好幾十人。」

「阿雷克西斯大人應該平安無事吧?」

雖然從卡特的口吻之中大致猜出了答案,但希露卡還是姑且做個確認。

「千鈞一髮呢。」

「太好了……」

希露卡安心地嘆了口氣。

浩爾西亞侯爵若是戰死的話,那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還請您代我向阿雷克西斯大人傳話,恭喜他旗開得勝。不過,我想他應該是不怎麼開心吧……」

「你說得沒錯。阿雷克西斯大人窩在艙房裏,說什麼都不肯出來,他的侍女諾耶莉雅則是擔心得要命。不過,我倒是稍微安下心來了。這代表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個性並沒有改變,就只是將他原先擁有的長才發揮得淋漓盡致罷了。而這麼做之後,最爲受傷的還是他自己,這也說明了那位大人的內心並沒有受到污染。從今而後,他想必還是會創造出無數高雅的藝術作品吧。」

卡特摻雜著嘆息的說話聲從魔法杖上傳了過來。

希露卡想起了這位同門魔法師對藝術知之甚詳。他雖然不會親自動手創作,卻具備著優異的審美觀,能對作品做出正確評價。

「總之,局勢正朝著你所期待的方向前進喔。不過,我希望你別再讓阿雷克西斯大人傷心難過了。要好好扮演調解同盟的仲裁人啊。」

「請包在我身上,接下來就輪到我們出手了。不過,也許還是會需要聯邦的各位提供協助。畢竟想讓同盟放棄稱霸大陸的念頭,恐怕還得發起一波大規模的戰爭……」

「那還用說。因爲他可是搶走了我可愛的希露卡呀。」

「快住手啦~」

「我纔不停手呢!因爲我好久沒有和希露卡獨處了呀!總覺得每次獨處都是在馬車裏頭就是了……」

「敬聯邦的勝利。」

「我會向艾拉姆的賽佛德·拉特齊斯大人聯絡,請他積極散播這項消息,待時機成熟後,我便會向瑪麗娜大人提出交涉。若她同意的話,我應該就會以使者身分拜訪貝多利德吧。」

在敲過門後,很快就傳來了回應。雖然現在得以擺脫領地運作的業務,但身爲條約的盟

也許是自己太過遲鈍的關係,但總覺得到了兩人獨處的時候,提歐纔會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內心。

「也是呢……」

她像是在撒嬌般這麼說著,平復提歐的心情。

「我一定是太過我行我素了吧……」

「這場海戰的結果想必會迅速擴散到大陸各地,而世人都會對這樣的事實感到震撼吧。」

喝了一口酒後,提歐開口問道。

在戰事落幕後,兩軍各在石橋的一端搭建了要塞,監視彼此動向。不過,旅客可以自由來往,貿易也不受限制。

希露卡凝望著肖像畫裏的維拉爾。

主,提歐依舊是十分忙祿。

提歐在對於阿雷克西斯的判斷方面,基本上不會出錯。

在這張畫作的旁側,掛著維拉爾本人的肖像畫。這是阿雷克西斯·德賽在維拉爾死後所繪製的畫作,在從浩爾西亞折返之際,侍女諾耶莉雅將許許多多的伴手禮連同這幅畫作一同送給了兩人。

「正確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外。」

希露卡在提歐的身旁彎下身,在倒好葡萄酒後舉起玻璃杯。

這顯然會是一場艱苦的戰鬥。一旦在戰爭中落敗,條約就會從三大勢力中消失,也會失去爲聯邦和同盟調解的立場。

(這不僅是爲了兩位,更是爲了全世界。)

「決戰?發起這種行動有什麼意義嗎?」

提歐口氣粗暴地說著,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

「我想起米爾札說過的話。每當我向前邁步,就會留下許多同伴的屍體,而這次也不例

陷入豐滿胸部之中的希露卡叫苦道。

希露卡坦承道。情報這種東西向來是進可攻、退可守。

提歐沉下了臉。

馬車上頭懸掛著奧圖克條約的徽記和魔法師協會的彩虹旗,代表一行人是正式的使者。

「也是啊……」

提歐以堅毅的神情說道:

在這段期間,提歐從辦公桌前起身,坐到待客用的沙發上頭。

接著,她前往提歐的房間。

希露卡抬起臉龐,凝視提歐。

「以瑪麗娜大人的作風來說,應該是無須擔心纔是。」

「他應該很難過吧。那位大人只是希望能和瑪麗娜大人共結連理,卻遭逢大禮堂血案,如今甚至迫踏上戰場。」

細小的泡沫從杯底畫出了一道道細線,在浮上水面後破開消失。許許多多的生命就像這些泡沫一樣,又將再次殞落。

提歐笑道。

前些日子提歐曾說過,他所追求的道路,與維拉爾藏在心底的願望相去不遠。

「只要能打贏的話,就能一口氣挽回屈居下風的局面。而就算打了敗仗,也能讓選帝侯們認清無法以武力進行統一的事實。而這場決戰最爲重要的理由,應該就是讓瑪麗娜大人能夠說服自己吧。」

「要是讓現在的聯邦和同盟開戰,肯定會由聯邦奪下勝利。然而,我不能讓阿雷克西斯大人和瑪麗娜大人交戰。更重要的是,若最後真的分出了高下,只會讓兩大勢力更難和解。我只能讓瑪麗娜大人和選帝侯們明白,即使只對上條約,他們也無法在戰爭中取勝。」

希露卡這麼回覆後,結束了與卡特的通訊。

「放心吧,我會守護希露卡。」

車廂裏的乘客爲希露卡和愛雪拉。

無論是逮捕還是傷害來使,都會違反魔法師協會的規定,況且瑪麗娜是一名不做不合理之舉的君主。

維拉爾似乎也對瑪麗娜說過,她應該要與阿雷克西斯結爲連理的樣子。

「這是當然的吧?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雖然僅限於私下的場合。」

希露卡將玻璃杯放到桌上,凝視著杯子說道。

提歐露出了安心的神情。就算信任阿雷克西斯的本領,終究還是會感到不安吧。

希露卡從架子上取出了一瓶西詩提那產的葡萄酒和兩隻玻璃杯。葡萄酒是拉德方前些日子來訪時帶來的禮物,酒呈橙色,泛著少量氣泡。

希露卡立刻回答。

「哪有什麼搶不搶的……」

接著,希露卡開始講述起從卡特那兒聽來的海戰細節。

提歐看起來有點不悅,似乎是在鬧彆扭的樣子。

在約莫半年前,奧圖克條約的軍隊曾隔著這座石橋,和貝多利德騎士團相互對視著。

提歐苦笑道。

「愛雪拉,你真的很討厭提歐大人呢。」

「會以震撼的手法擴散消息的,應該是你吧?」

「他們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重點是提歐那小子不在,更是讓我開心!」

「所以,我要讓條約獨力出面承擔……」

「再往前就是貝多利德的領地嘍。」

「和我的故鄉瑪莎村一樣啊……」

條約軍沒錯過敵陣陷入混亂的機會,發動了攻勢。就結果來說,這場戰役是以條約大勝告終。條約軍擊斃或俘虜了數百名之多的騎士。

「大多數人的內心應該都隱約有所察覺吧。只不過,他們都認爲自己無能爲力,喪失了改變世界的心。然而,提歐大人並不一樣。」

希露卡走入房內,首先簡要地交代了聯邦和諾爾德的海戰結果。

提歐雖然點了點頭,但似乎還沒能抹去內心的不安。

當時,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忽然單槍匹馬地衝破了貝多利德的陣地。

協會禁止加害使者的行爲,然而,這並不代表人身安全受到完全的保障。畢竟也有人會做好違法協定的覺悟,透過假扮成強盜等方式襲擊使者。

「是否要先舉杯祝賀呢?雖然對阿雷克西斯大人有些過意不去……」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艾維因則是接下了馬伕一職。

提歐嘆了一口氣。

「想讓一個村莊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就得著手改變這個世界。換句話說,這代表如今的世界充斥著不合理啊。」

「你覺得和同盟的交涉會很順利嗎?」

提歐凝視著她說道。

希露卡搭上了提歐的手臂。

「不,我認爲應該是不會成功……」

一想到要踏入敵地,終究還是會有些緊張。

「敵對的兩造大公家,其公子和公女彼此相戀,本爲不應該發生的事。他們是一對不該結爲連理的戀人,而想要讓不該化爲應該,正是隻能改變這個世界才能達成。」

提歐單手掩臉,深深地坐在沙發上頭。

(我會努力實現這個夢想……)

2

「我真的是相當我行我素啊……」

但這樣的反應也讓希露卡感到開心,她湊到提歐身邊,輕輕地給了他一吻。

「那麼,從現在開始就當作是私下的場合吧。」

「這樣的行程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這樣啊……」

說老實話,希露卡也沒想過浩爾西亞侯爵竟有如此卓越的君主之才。她對自己的觀察能力感到相當羞恥。

兩人同時說道。

由兩匹馬所拉的馬車正駛過橫跨朵尼爾河的石橋。

「可是現在艾維因也在,而且巴爾迦禮殿下也在我的影子裏面喔。」

葡萄酒和橄欖油是西詩提那的名產,同時也是重要的交易品。只要西詩提那的統治能持續下去,這些交易品的產量也會逐漸提升吧。首都拉克西亞目前正在增設這類特產品的加工廠,也以爵位報酬聘僱了相關技術的技師。這是爲了防範渾沌事故的發生,能讓品質更加穩定的措施。

愛雪拉這麼說著,抱住了希露卡,將她的頭埋入自己胸口。

「他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啦。之所以會挺身而戰,也是爲了瑪麗娜大人。」

希露卡興奮難耐地說。

希露卡向愛雪拉說道。

「同盟的設立理念,就是要以武力統一大陸,是以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死心。同盟恐怕會進行總動員,向我方發起決戰吧。」

然而,若是要扭轉世界的潮流,就非得以戰爭爲手段不可。

希露卡在內心對著亡故的維拉爾發誓。

「雖然只是對方的一面之辭,但說是壓倒性的勝利也不爲過。總覺得阿雷克西斯大人若是拿出真本事,甚至可以憑藉武力統一整個大陸呢。」

奧圖克伯爵也是孤身一人,一個人懷抱著各式各樣的傷悲,但他卻藏起自己的哀痛,貫徹自身的信念,併爲此喪失了性命。

提歐和希露卡所在的房間,正是維拉爾·康士坦斯過去作爲辦公室的地方。房間的牆上掛著維拉爾的母親——芙蘿莉雅的肖像畫。

「謝謝您擔心我的安危。」

「這就是所謂的王道。」

希露卡的臉頰燙了起來。

「我一看就知道了。希露卡終於也成爲女人了呢。」

愛雪拉這麼說著,發出了抽抽噎噎的哭泣聲。

「雖然目前還是祕密,但提歐大人說過要娶我爲妻喔。」

希露卡掙脫了愛雪拉的懷抱,整頓著紊亂的頭髮說道。

「你肯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他想得到的就只有希露卡的身體而已!」

「若真是如此的話,也只能算我不走運了……」

希露卡苦笑道。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女性魔法師受到契約君主染指的案例可說是所在多有。

希露卡當初之所以不想和維拉爾簽訂契約,也是因爲聽了「好色伯爵」的傳聞,認爲他也是性嗜女色的一分子。不過,她後來才明白這是子虛鳥有的謠言。

「說老實話,我也不認爲真能盼到讓提歐大人迎娶的那一天。提歐大人雖然貴爲公爵,又是奧圖克條約的盟主,但沒人想得到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你纔會前去交涉吧?要是同盟願意和聯邦談和,大戰就會結束了。如此一來,提歐就會回到西詩提那,在故鄉開墾農田的工作再適合他不過了。」

愛雪拉像是在說氣話似的說道。

就連希露卡都能輕易想像出提歐下田耕耘的身影。就是現在,提歐也經常爲了轉換心情而做起園藝。這大概是因爲他的父親是農莊主人,他從小就看著父親工作的身姿長大的關係吧。

「那也要交涉順利就是了……」

希露卡苦笑了一下。

「你是指那傢伙的狗嘴裏又吐不出象牙了是嗎?」

所謂的那傢伙,指的當然是貝多利德的契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梅蓮提絲了。他同時也是希露卡和愛雪拉的養父。

過去,提歐在打敗前任的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後,曾提出加入同盟的要求。

希露卡自認入盟的成功率相當高,瑪麗娜似乎也有意邀請他們加入。然而,這樣的提案卻遭到養父反對,主要的原因則是「不該開啓不良先例」。

「不只是當家而已,愛雪拉也出手保護了我對吧?因爲在不知不覺間,我就變成了只是被愛雪拉拖去的一個跟班了……」

愛雪拉激動起來,令話聲和身子顫抖起來。

「所以你纔去當傭兵?」

不知爲何,校方不允許兩人重考,屆齡的愛雪拉也因而遭到退學。

心。」

「那時候的我,總是無法忍受自己認爲不對的事……」

愛雪拉嘆了口氣。

「因爲他親自作證,表示凱特希是自然消散的呢……」

但當時行駛的方向正好相反。那是被同盟拒絕加入,從貝多利德前往奧圖克時的往事。

如果到了十六歲都還沒辦法及格的話,就會遭到校方退學,無法就讀魔法大學。事實上,遭到退學的學生遠多於成功升學的學生,據說十名學生之中,能考上大學的就只有一名而已。

回過神來的殿下雖然試圖抗議,但他的喉嚨已經發出了咕嚕聲。

「我討厭看上司擺架子,也討厭被工頭大聲怒罵呀。況且要是沒有特殊許可證,就沒辦法離開艾拉姆呢。這種生活我哪耐得住呀。」

「都是因爲把養在魔法大學魔獸園的這傢伙放跑的關係啦。」

體。

希露卡將手伸向愛雪拉的臉頰。

「叫餘嗎?」

雖然僅相隔了三年左右的時間,但希露卡卻覺得恍若隔世。

「還在就讀魔法大學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

愛雪拉笑道。

希露卡回頭望向愛雪拉。

事故、災害和投影體各有負責處理的特務機關,這些機關會發出懸賞,讓代理人們前去解決。而在代理人們無法解決的時候,魔法師們就會出動前往現場,但這樣的情況非常罕見。

殿下一察覺愛雪拉近在眼前,登時體毛倒豎,打算鑽回影子裏頭,卻被希露卡快手快腳地抓住後頸,將他從影子裏頭拉了出來。

愛雪拉苦笑道。

在東窗事發後,這件事自然釀成了相當大的風波。

不知不覺間,巴爾迦禮殿下在她的腿上縮起身子,陷入了夢鄉。

「君主還真是一羣沒藥醫的生物呢。」

希露卡讓殿下放在自己的腿上,溫柔地抱住了他。

「若是當傭兵的話,只要向魔法師協會繳納佣金,就可以自由行動嘛。我和負責處理投影體的特務機關簽訂契約成了代理人,並加了傭兵隊。」

察覺到騷動的愛雪拉拋下了自己的測驗,迅速趕了過來。接著她搶過警備員的武器,勇敢地朝著俄耳託斯斬去。

「之所以能撤回懲處,還不是因爲塞浦路斯校長從中斡旋的關係。」

遭到魔法學校退學的學生會被稱爲「落第魔法師」。他們會被安排到魔法師協會的各個機關擔任底層員工,或是去外圍組織——職業工會擔任學徒。

「你還在意那件事呀?」

殿下呈三角形的耳朵和長長的鬍鬚登時抖動了好幾下。

爲了能與巴爾迦禮殿下再會,希露卡認真地學習著課程,也留下良好成績。

希露卡打開車廂側面的窗戶,朝著車外看去。

希露卡用力抱住了懷裏的殿下。

「纔不是無可奈何呢!泰伯利歐爺爺明明就爲了守護希露卡四下奔波,而要不是那傢伙默許,他們哪可能那麼容易決定執行『篩選』!氣人的是,那傢伙決定守護的不是希露卡,而是校規!」

那是塔爾達羅斯界的俄耳託斯。雖然多年後爲了讓甫相識的提歐獲取爵位,希露卡再次召喚了它,但十三歲的希露卡當然預測不到這樣的未來。

「我記得你還在課堂上駁斥老師,說『渾沌時代之所以遲遲無法結束,都是因爲魔法師協會的努力不夠』呢。」

愛雪拉像是感到懷念似的眯上雙眼。

希露卡搖了搖頭。

魔法學校的畢業考除了筆試之外,還有魔法的實技操作,其中的測驗項目之一,便是支配來自異世界的投影體。這既是召喚魔法的基本功,也是魔法師必須具備的能力,是以在魔法學校爲必修課程。當然,一旦支配失敗,就有可能爲此送命。

事後,希露卡也好好做過反省,在那之後變得乖順許多。然而,魔法學校的校長似乎看出她只是在裝乖罷了。

「當時也是搭著馬車,沿著這條路線行駛呢……」

拜此之賜,這起事件就被當作不曾發生過了。

這似乎是創立大學起不變的理念。

那是貓妖精——凱特希族的巴爾迦禮殿下。

希露卡開口安撫道。

「此、此舉未免無禮……」

魔法學校設有畢業考。

「畢竟要讓同盟放棄稱霸大陸的野心,戰爭還是有其必要。」

愛雪拉氣呼呼地說道。她的心情還是沒有好轉。

她的肌膚就像是極東國度生產的白瓷般通透滑嫩。在得知她在身上烙下邪紋時,希露卡曾感到無比傷心。

殿下則是發出了威嚇聲作爲對抗。

她預估瑪麗娜將會發起大規模的決戰。

希露卡施展著魔法學校傳授的基本魔法,拚了命地苦苦支撐。明明監考老師和警備員們也在現場,但他們卻不知爲何沒有出手相助。

「就讀魔法學校時的我是個問題兒童,總是違反校規。而在引發那起事件的時候,我差點就要被『篩選』掉了……」

「那時候態度最爲強硬的是魔法學校當時的校長。而那傢伙竟然沒有向校長的決定提出抗議!」

雖然花了漫長的時間,但殿下終於願意敞開心房。自那之後,希露卡就成了殿下的臣子。

「大概是因爲我在就讀魔法學校時太過崇拜初代君主雷歐,纔會有這麼大的反彈吧。」

不過,希露卡不喜歡她那麼做。

魔法學校雖然校規嚴謹,但魔法大學卻相對自由許多。

希露卡則是在一年後通過畢業考,進入魔法大學就讀。

「在魔法學校參觀魔獸園的遠足行程中,發生了殿下切下一名學生手臂的事件,我也因此對殿下莫名產生了興致……」

「那肯定是魔法學校校長設的局,打算藉此將我篩選掉。由於過沒多久,就只有校長一人遭到辭退,所以大概是他的一己之見吧。不過,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恨我到這種地步呢。」

「那只是場意外啦。」

「我不清楚養父大人會怎麼看待我的提案,但瑪麗娜大人肯定不會接受。」

「我總是把愛雪拉扯入風波之中,給你添麻煩了呢。在與拉席克大人開戰的時候,你不僅願意前來幫忙,還繼續留了下來;在賽維思的戰役之中,你也險些戰死沙場,在這之後也多次遭遇危機。如果你繼續當傭兵,做些討伐投影體的任務的話,應該能過得更爲安全才是……」

希露卡也輔以魔法支援,最後總算是扳倒了雙頭猛犬。

「可是走那條路不是有薪水拿,還有大家庭可以加入嗎?」

愛雪拉對著殿下伸長雙臂說道。她露出了看上獵物的眼神。

「所以我有些逞強地在十三歲時就報考測驗呢。因爲我想和愛雪拉一起畢業嘛。但也因爲這樣的關係……」

「要是愛雪拉沒來的話,我肯定已經死了……」

在那之後,希露卡多次前往魔獸園拜謁殿下。

「我沒辦法忍受殿下受到像個囚犯般關在牢籠中的待遇呀。」

「因爲你是我可愛的妹妹,我當然要保護你啦。那傢伙也該這麼做纔對呀!」

在希露卡輕聲低喃後,落在座位上的影子忽然探出了一顆黑黑的頭。

說著,希露卡垂下脖頸。

「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我也還活得好好的……」

愛雪拉俏皮地吐出了舌頭。

希露卡像是不想交出好久沒抱在懷裏的殿下似的,將身子朝著廂門縮去。

在加入傭兵隊後,愛雪拉應該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吧。她先是花上一些時間烙下邪紋,之後便讓自己穿上女武神華爾奇莉的裝束。

愛雪拉輕聲說道。

看到殿下像是隻年邁貓咪的模樣,讓希露卡感到一絲不安。

「我晚些會獻上殿下喜歡的美食。」

希露卡湊向殿下的耳邊輕聲說道。

她沒關上窗戶。吹進車廂的風甚是舒暢。

「明知如此,你還是要特地跑這一趟嗎?」

因爲她不打算繼續拉長戰爭的期間了。這既會加重領民的負擔,君主和士兵們肯定也已經爲戰爭感到疲憊。

愛雪拉的怒氣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噴發得更顯猛烈。

支配的嘗試以失敗告終,怒不可抑的俄耳託斯襲擊而來。

由於研究魔法有其需求,是以艾拉姆近郊的渾沌濃度總是維持著較高的狀態。爲此,渾沌事故和渾沌災害的危險度也隨之提升,經常會有投影體出沒。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呀。畢竟違反校規本來就是壞事……」

愛雪拉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似的扭動身子。

從窗外映入眼裏的街道周遭,處處看得出先前戰爭所留下的疤痕。

希露卡雖然隸屬於梅蓮提絲家族,但她不打算侍奉君主,而是想以學者的身分留在魔法大學做研究。

「就算沒拋下測驗,我終究還是沒辦法合格的啦。對我來說,要去凝聚魔法的形象還是太困難了。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教的全都是戰鬥訓練對吧?要我去當協會的底層員工或是去職業工會終老一生,都不合我的個性呀。」

「況且在決定撤回懲處之後,養父大人曾抱著我哇哇大哭呢。他這麼做反而讓我更開

「在那之後,塞浦路斯校長訓了我好長的一段話呢。他還勸我要快點升上大學。」

然而,在十三歲的希露卡面前出現的,是魔法學校學生絕對支配不了的高渾沌濃度投影

而對希露卡來說,這正是求之不得。

「纔不是意外呢……」

凱特希雖然有著可愛的外貌,但其實是得在高度的渾沌濃度之下才能穩定存在的投影體,一旦稍有疏忽就會自然消散。因此,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裏,殿下都是躲在希露卡的影子之中沉睡著。

殿下像是隻被母貓叼著的小貓般縮起手腳,乖乖地被拎到希露卡膝上。

「當然在意呀。愛雪拉沒能考上魔法大學,都是我害的嘛。」

因爲她覺得適應了傭兵生活的愛雪拉,變得似乎和以前愈來愈不一樣了。

「你就別在意這點小事啦。我可是很想一直陪在希露卡的身邊呢。」

「我雖然很開心,可是愛雪拉,你還是該更重視自己一點比較好喔。」

「也許是從小就被當成物品的關係吧,我總是不會把自己當成一回事呢。所以說,我希望能爲喜歡的人盡一份力。我雖然有很多喜歡的人,但其中的第一名永遠都是希露卡喔。」

「謝謝你……」

雖然內心有點複雜,但希露卡多少明白愛雪拉的想法。

希露卡也是因爲擁有操控渾沌的力量,在年幼的時期經常受到家人、親戚和鄰居的白眼或是虐待。她多次萌生了尋死的念頭,也妄想過自己是撿來的孩子,真正的家人總有一天會來迎接她。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對希露卡來說,奧貝斯特和愛雪拉已是貨真價實的家人了。

「明明我這麼看重你,但希露卡卻有了男人……」

愛雪拉扯回了話題,用雙手掩面裝哭了起來。

「我們是姊妹呀。不管彼此的際遇爲何,這都是不變的關係。我們和養父大人的關係也同樣是如此。」

「我討厭那樣!」

愛雪拉停下假哭的動作,嚴厲地否定道。

希露卡只能苦笑以對。

一提到養父奧貝斯特,愛雪拉就變得聽不進別人的話。

養父奧貝斯特也在伯爾塔鎮上。

真想找個機會讓這兩人獨處啊——希露卡悄悄地這麼想著。

3

普莉希拉踩著悠然的步伐,走在獨角獸城的迴廊上頭。

涼風輕吹,巖岸的海潮香輕柔地拂過肌膚。

朝著海面望去,可以看到海浪高高捲起,在撞上岩石後噴出大量水花。水花像是要直撲上天似的,與天上高度和形狀各異的雲朵重疊在一起,融合成極富動感的模樣。

這陣光芒在她的手掌上頭形成了一座光之雕塑。

她正朝著王座廳前進。

「是這樣沒錯呢……」

普莉希拉回應了提歐的視線這麼回答。

「然而,在下的立場與附庸君主無異。伊斯梅雅的大多數領民皆是聖印教會的信徒,而在下的附庸君主們也都信教。領內所有城鎮和村莊都建立了教會,祭司的權威也逐年增強。」

提歐向伊斯梅雅王問道。

而從這時開始,聖印教會的性質就開始有了變化。

「普莉希拉大人乃是教宗暨前任教皇——恩奈斯特·法爾內塞閣下的千金,同時也是帶著聖印出生的聖女。而教宗曾預言,她便是『聖盃』」的擁有者。任誰都認爲,普莉希拉大人將來肯定會登上敦皇大位。」

「這位是伊斯梅雅王朱里歐·貝里尼伯爵。」

「聽到您的名字後,我就想起來了……」

這是由四列柱子撐起的大廳,乃是城主公開接見他人的場所。

「我知道普莉希拉就是『聖盃』,也知道聖盃是讓唯一神復活的器皿。」

「喔喔……」

光是提到這個名字,就讓她心神不寧。

普莉希拉露出了微笑——但這其實是她困惑的表現。

據說是提歐要召見她。不久前,提歐的侍女露娜前來告知了這項消息。

隨著門扉敞開,王座廳隨之呈現在眼前。

戰旗的中央是一顆發光的球體,無數的針狀光芒以一定的間隔向外剌出。

雙胞胎狼人——艾瑪和露娜在王座的左右待命。雖然她們平時總是在嬉鬧,但目前表現得嫺淑沉穩,看起來愈來愈有侍女的架子了。

提歐讓聖印浮上半空,形成立體狀的光之雕塑。

在提歐的催促下,一名男子轉過身來。

手背綻放出他聖印的光輝。

普莉希拉將手心朝上,在胸前攤開雙臂。

如今聖印的紋樣之複雜,早已不是初識時所能比擬,而亮度也增強許多。若非向多數的君主授與了附庸聖印,那光輝應該會更爲耀眼吧。

手執斧槍的衛兵們站在兩側待命。

她的父親在約十年前病逝,之後由現任教皇執掌教團,自稱雷歐涅一世——這是呼應了身爲初代君主,同時也是第一名先知的雷歐的名字。

「狂熱者……」

總是陪伴在提歐身旁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目前不見人影,由次席魔法師海嘉·皮亞羅札站在他身側。希露卡目前正以使者身分前往貝多利德,也許是因爲這樣的原因,提歐看起來莫名有些靜不下心。

並在內心向唯一神祈禱。

朱里歐嘆著氣說道。

普莉希拉隱約對這名男子有印象。

「朱里歐閣下附庸於教皇之下嗎?」

「聖印教會的勢力如今已經遍及大陸全土。總有一天,不管哪個國家都會變得像我國那般吧。」

普莉希拉一一喊出這些人的名字,並做出回禮。

「雷歐涅大人嗎……」

「這是因爲我當上條約盟主的關係吧……」

「保密行程?」

普莉希拉從未乾涉過提歐的公事。

普莉希拉踏入鋪設紅毯的廳堂,走向提歐所在的王座。

朱里歐再次發出了感嘆之聲。

祈禱有了回應——普莉希拉胸口的聖印發出光芒。

在觀察了一會兒後,他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在看到普莉希拉後,城裏的傭人、騎士和士兵們都露出笑容點頭致意,其中也有一些人依循聖印教會的禮法行禮。

提歐嘆了口氣,將視線投向普莉希拉。

提歐窺探著問道。

法爾內塞是普莉希拉的家姓。她的父親——聖印教團的教宗,原本是伊斯梅雅的一座小都市的君主,爵位爲男爵。

「這是什麼樣的戰旗?」

男子以感慨的口吻說著,凝視著普莉希拉。

提歐嘟嚷著,抬起了原本擱在扶手上頭的右手。

如今的狀況和兩人初識時已是大不相同。提歐的爵位不僅節節高升,也變得極爲繁忙,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增加許多。不過提歐本人倒是幾乎沒有變化,這讓她感到相當開心。

「大主教?」

朱里歐看著普莉希拉說道。

「在結束佈雷特蘭德近海海戰後,朱里歐伯爵便走陸路行經阿隆奴和樹龍之森,前來拜訪我方。不過,這屬於保密行程。」

雖然提歐有自身的立場要顧,也得經常展露威嚴,但在與普莉希拉私下交談時,他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個性。

「在下曾舉起方纔的戰旗,與諾爾德的狂戰士們交戰,併爲與神之敵交戰和打倒敵兵感到無比歡喜。然而,在戰事結束後,在下才驀然察覺……聖戰士是否與狂戰士別無二致呢……」

「這位是普莉希拉·法爾內塞主教。」

「我聽聞過許多和他有關的消息。還有,其實我最近被任命爲奧圖克大教區的大主教了……」

「普莉希拉,你對現任教皇的認識有多少?」

然而,他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以奧圖克條約盟主的身分處理事務;況且,

「就我看來,他指的應該是皇帝聖印的誕生即將到來,而所謂的聖戰,指的則是同盟、聯邦和條約的決戰吧。畢竟就實際上來說,局勢確實也朝著這個方向演變啊。」

「這是戰旗?」

「這我倒是略有耳聞。」

朱里歐這麼說明後,隨即將戰旗收起。

朱里歐搖了搖頭。

普莉希拉垂首說道。

受到提歐的傳喚可說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教皇確實是爲教會的發展不遺餘力,然而,她隱約認爲這和父親的思想有所出入。

「目前尚未附庸……」

「希露卡也在擔心這件事啊……」

普莉希拉將雙手在胸前交錯,做出聖印教會的問候禮。

「看起來確實是有點像『杯子』的形狀呢……」

「您是朱里歐大人?」普莉希拉展露笑顏。

朱里歐點了點頭。

提歐詢問道。

朱里歐引以爲傲地說道。

提歐嚴肅地說道,抬起了擱在王座上的手掌,比向普莉希拉。

「這能爲守護重要事物的人們帶來勇氣……」

「教宗大人曾預言『當聖盃盈滿之際,唯一神將會復活』,並相信普莉希拉大人就是聖盃的擁有者。」

「是的,這個職務主要是管理奧圖克條約境內各教區的主教。地位僅次於教皇,亦有參加教皇選舉的資格。」

「是的……」

「恕在下僭越……」

提歐詢問道。

提歐這麼說著,輕輕閉上了雙眼。

提歐爲君主介紹身分。

「在您還小的時候,我曾與您見過一面,您還記得在下嗎?」

在提歐的面前,有一名看似君主的男子和他的隨從。男子身上所披的鬥蓬上頭,描繪著聖印教團的聖盃徽記。

一般來說,都是普莉希拉去主動向他問候。

光是如此,普莉希拉就感到相當滿足了。

提歐若有所思,像是喃喃自語般低語道。

伯爵像是在強忍劇痛似的,額上浮現出了油汗。

「我在艾拉姆與杜卡農大主教見面時,曾聽他轉述教皇之言,表示『聖盃注滿的時刻即將到來,並該爲此做起聖戰的準備』呢。」

提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據說教宗——家父在從祖父手中接過聖印時,感受到了神的呼喚,其內容則是『聖印乃是人們因失去信仰而崩碎的唯一神之物,而君主的使命便是收集聖印,使唯一神復活』,家父也因此創設了聖印教會。然而,父親總是將『不可強迫他人信仰』掛在嘴邊,他僅僅是傳遞著真理,並希望願意信仰的君主能因而增加。他認爲,只要所有的君主都成爲信徒的那天到來,就能夠注滿聖盃……」

她從迴廊踏入城館,在走了一小段路後,來到了厚實的雙開門前。

如今這座城堡的城主便是提歐。

提歐呢喃著,陷入了沉思。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爲聖盃……」

朱里歐像是感動不已,連話聲都顫抖起來。他單膝跪地,在眼前交握雙手。

「接過這面戰旗之人,會化爲效忠於唯一神的聖戰士……」

提歐對聖印教會的教義並不感興趣,看起來也不像是相信唯一神的存在。不過,在「聖印乃是爲了驅散渾沌而存在」的觀點上,雙方的意見倒是不謀而合。

普莉希拉知道這面戰旗的來歷。

伊斯梅雅王在徵得許可後,讓自己的聖印綻放光芒,並舉起了戰旗。

「法爾內塞的聖盃……」

「這就是……傳說中的愛國者之旗嗎?」

「恕在下僭越,根據傳聞,教會的信徒們普遍相信英雄提歐·柯涅洛乃是初代君主雷歐再世,並會在成爲皇帝之後,將聖印獻給身爲聖盃的普莉希拉大人……」

朱里歐恭敬地說道。

「我不打算成爲皇帝。等聯邦和同盟和解後,我就要回故鄉西詩提那了。條約雖然不會解散,但也是爲了其他勢力進攻時能出兵防守而存在。」

「這些都是信徒自顧自的想像……或者該說是盼望吧。」

朱里歐看似慚愧地說道。

「就連我也沒料到,提歐大人的爵位竟會提升至此呢。」

普莉希拉微笑道。

「這話要是被希露卡聽到了,她大概會大發雷霆吧……但對我來說,說我是受了唯一神的庇護,反而能讓我接受這樣的事實。」

提歐苦笑著繼續說道:

「其實呢,朱里歐閣下在從現任教皇手中接過戰旗時,似乎曾聽他表示『本人已收到了神喻,身爲唯一神代行者的本人,纔是真正的聖盃』呢。」

「哎呀……」

普莉希拉伸手掩口。

然而,說老實話,她並沒有太過驚訝。不僅如此,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消息。

「這件事還未向信徒們公佈,目前教皇僅向親近的聖職者和我等伊斯梅雅的君主們傳達此事。」

朱里歐向提歐說明後,隨即望向普莉希拉,以感到過意不去的神情垂首致歉。

「還請您別放在心上……」

普莉希拉慌慌張張地搭上了朱里歐的手臂。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家父所預言的聖盃,也沒有打算當上教皇。我只想待在提歐大人的身側,爲他略盡棉薄之力。」

「普莉希拉大主教真的幫了我很多忙,也許有朝一日,我向她獻上聖盃的時刻真的會來臨——不過,我目前還沒有這樣的打算。」

提歐斬釘截鐵地說道。

養父則是表現得支支吾吾。

貝多利德的首都伯爾塔是一座要塞都市。

4

愛雪拉望向希露卡,像是在爲自己辯解似地這麼說著,接著又悄聲說道:

養父縮起身子,朝她低下了頭。

希露卡喫了一驚。

對希露卡來說,這釐清了養父是否真心愛她的問題。

「不過,我是真的不擅長魔法啦。所以我纔沒進什麼大學,而是想過著自由自在的生

希露卡雖然只給了艾維因一個眼神,但他已經打點好一切細節了。

「邊境伯爵仍在準備,希望你們能再稍待片刻……」

(瑪麗娜大人真的很溫柔呢。)

愛雪拉原本想和巴爾迦禮殿下一同留在馬車上,但卻被希露卡央求和她一道前來。

她總是稱養父爲「那傢伙」,甚至還嚷嚷說要殺了他——但這其實也看得出愛雪拉內心的思情有多麼深重。

這位克萊榭家的魔法師長從小就有嚴重的對人恐懼症,若是不壓抑自己的感情,甚至沒辦法和人好好對話。

「那是我做不到的事。因此,我一直以你爲傲。」

不過,他沒責備希露卡使用「養父」這個稱呼,這代表目前是私下的場合。這顯然是瑪麗娜刻意要讓他們一家人共度團員的時光。

該地以流入北海的布葉爾河的河中島爲核心,向東西兩側拓展開來。

愛雪拉也和她共處一室。她將身子沉進做工豪華的沙發,一臉不想久待的模樣。

希露卡原欲起身阻止愛雪拉,但隨即想到兩人有像這樣相互衝突的必要,因此又坐了回去。

克萊榭家坐擁大量影子,而其中曾出過一名統率著所有影子的傳奇級侍從長。艾維因便是繼承了他的邪紋,而對於克萊榭家的年輕侍女們來說,艾維因就像是一名大哥哥般的人物,侍女們想必有許多話想和他暢聊一番吧。

(明明剛剛根本沒看她一眼呢。)

希露卡斂起了表情——現在還不是私下的場合。

「然而,我不認爲當時的判斷有錯。雖說任何事情都有需要開設特例的時候,但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應該遵守規矩纔是。」

「我對他才無話可說呢……」

奧貝斯特這麼說著,凝視起愛雪拉。

這裏是位於伯爾塔的克萊榭家居城,待在其中一間房裏的希露卡眺望著尤爾根·克萊榭的肖像畫,在內心這麼呢喃。

他現在並沒有展露出契約魔法師的那一面。

奧貝斯特凝望著愛雪拉,對她行了一禮。

至於總是朝氣蓬勃的愛雪拉,如今卻難得地一語不發,自顧自地板著一張臉。

愛雪拉這麼說著,重重地哼了一聲。

「愛雪拉……你好像一直沒有把魔法學好的打算呢?」

接著房門開啓,克萊榭家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梅連提絲走入房內。

希露卡雖然對這樣的事實感到開心,但她說起來也沒有恨過養父。

愛雪拉輕聲嘟嚷了幾句後,再次將頭撇了開來。

普莉希拉對著提歐做出了教會式的答禮。

奧貝斯特登時重重抽了一下身子。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是被算計了吧。

(人們常說克萊榭一族對自家人過於寵溺,但這種說法並不正確……)

侍者和侍女所侍奉的主子們若是成了彼此敵對的立場,那他們之間自然也可能會演變成以血洗血的關係。不過,他們平時會透過影子專屬的管道相互交流,甚至還會交換情報。

他們遵守著各自的規矩挑選主君。

「你是指只要是爲了規則,就算讓女兒去死也沒關係嗎?」

「啊、不、我……」

愛雪拉忿忿地說道。

「一切如唯一神所願……」

「如果當上魔法師的話,就得和看不對眼的君主締結契約,然後這一生都得爲他做牛做馬不是嗎?我討厭那樣的生活。而就算是進了魔法師協會的執行機關,也擺脫不了差不多的人生。就因爲擁有操控渾沌的能力,我從出生起就沒嘗過自由的滋味。我被迫上了不喜歡的船,每天都要在船頭枯坐,能做的事情只有眺望海面。後來還慘遭海盜襲擊,被當成貨物兜售,差點就要晾在店裏當商品了。即使被魔法師協會買下,被帶到艾拉姆上學,也不是出於我的心願。被素未謀面的男人領爲養女,還被他以一副道貌岸然的口吻說教,也不是我想要的呀。」

「還不都是因爲他那時拒絕了希露卡的提議。同盟在那之後變得每況愈下,都是因爲他咎由自取啦。」

是一名男子的聲音。

「不過,塞浦路斯校長和泰伯利歐當家之所以會出手,也是因爲養父大人暗中協助的關係吧?」

沒看見瑪麗娜·克萊榭的人影。

奧貝斯特點點頭,改以契約魔法師的口吻說道;

讓伯爾塔再次抬頭的,便是領主克萊榭家。

希露卡喊著肘抵沙發扶手、手背抵顎,將瞼別過的愛雪拉。

「你們倆要不要聊一下呀?」

即使面對敵對勢力的魔法師,她還是願意做出這樣的安排。

克萊榭家有效率地利用爵位報酬招聘各行各業的技師,重新強化產業體質。而大小工房林立的伯爾塔鎮,如今已成了艾拉姆以東最大規模的都市。

養父在沒有打破規則的前提下,以自己的方式守護希露卡。

愛雪拉嚇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身子。

「愛雪拉……」

希露卡向手足無措的奧貝斯特喚道。

艾維因曾在這間宅邸裏侍奉過克萊榭家的前任當家馬帝亞斯。由於在大禮堂血案發生時沒能護住主人的性命,艾維因因而引咎辭職,並向當時還只是魔法大學學生的希露卡毛遂自薦。根據他的說法,這是他對出手妨礙不僅察覺渾沌匯聚、還企圖加以阻止的希露卡的補償。

希露卡很能明白她內心的想法。

「總之,我爲能夠見到養父大人感到相當開心。畢竟就算立場彼此敵對,我們的關係還是絲毫未變呢。」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養父以冷淡的口氣回答。

「咦?」

「畢竟這麼一來,我就不用當梅連提絲家族的一員了。」

受惠於豐沛水資源和運輸管道,以及蘊藏在河川上游山脈的礦脈,伯爾塔自古以來就以鍊鐵聞名,各種產業也欣欣向榮。

「愛雪拉……」

「我雖然也詢問校方能否安排重考,但校方以希露卡年紀過輕爲由,婉拒了我的提議。至於愛雪拉則是親口回絕重考。」

希露卡懷疑愛雪拉不是畢不了業,而是刻意不畢業。

希露卡深深地感謝這位同盟盟主。

「就結果來說,你說得確實沒錯……」

這時,瑪麗娜的貼身侍女之一端著托盤,送來茶和點心。她在將這些招待品放上桌後,很快就離開了房間。

「養父大人……」

「怎、怎麼了?」

愛雪拉一直避免和養父會面。

「恕我打擾了。」

愛雪拉回頭望向奧貝斯特,怒目而視。

而希露卡一直很想知道這股思情的內在爲何。

愛雪拉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克萊榭家的人們想必都有著澤被萬人的大愛。畢竟遵循法律的嚴格治理,爲的就是讓更多的人們過上幸福的生活。

「就是因爲同時成立過了,我纔會這麼說啦!你根本不曉得最重要的事物爲何!要是真的那麼看重的話,那就賭上性命去守護呀!」

希露卡試著爲兩人緩頰,同時這麼問道。

「這並非需要同時成立的狀況。我從來沒有抱持過就算讓你倆死了也無所謂的想法。但即使如此,規則還是不該被打破。」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過,奧貝斯特依然留在房內。他大概是被吩咐前來招待客人吧。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然而,在艾拉姆出廠的物美價廉製品流入市面後,伯爾塔的產業曾一度蕭條。

在尤爾根的努力下,貝多利德騎士團的實力提升到被譽爲大陸最強,而尤爾根也以這壓倒性的軍事實力支配周遭諸國,建立了大工房同盟。

(雖然是這麼一回事沒錯。)

「我就知道是這樣……」

活……」

「什麼事啦?」

「真的很抱歉……」

(尤爾根的崛起,讓魔法師協會大感威脅。尤爾根巧妙地運用爵位制度,訂下統一聖印和征服大陸的目標。任誰都認爲艾拉姆的支配已是強弩之末,君主的時代即將來臨。)

至於艾維因則是和前來迎接的一名克萊榭家侍女竊竊私語了一番後,隨即就不知跑哪兒去了。

「因爲我覺得自己就是考不過呀。況且,就算真的唸了大學,我也不覺得能在學業方面跟上希露卡……」

希露卡來回看著養父和愛雪拉,這麼說道。

在將愛雪拉收爲養女後雖然改善許多,但他現在還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畢竟要是魔獸園的魔獸竄逃一事成了事實,魔法大學就得跟著擔上一份責任。畢業考也是一樣,若不定調爲意外的話,想必會有很多人受到懲處吧。」

到了尤爾根·克萊榭當家的時代,更是應用打鐵技術組織重裝騎士團;而尤爾根則是研究了龍騎兵戰旗和手持式的重弩,創造出數種能以重弩擊發的聖印彈,並與附庸聖印一同授與騎士們。

「是啊。你確實幫我守住了希露卡。不只是凱特希事件,就連畢業考的時候也是……」

愛雪拉自沙發上起身,朝養父破口大罵。

希露卡遵照禮節行了一禮。

希露卡嘆了口氣。

她朝著養父瞥了一眼,只見奧貝斯特露出了既似困惑,又似悲傷的神情。

(看來還得花上不少時間啊……)

希露卡嘆了口氣。

湊巧,就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奧貝斯特的表情登時從臉上斂去。

私下會面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5

在侍女的引領下,希露卡被帶到了王座廳。

奧貝斯特則是先行一步。

愛雪拉像是落荒而逃般回到馬車,艾維因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換上禮服回到希露卡身旁。

在位於最底側的王座上,坐著身穿喪服的瑪麗娜,兩名侍女在她身後待命,奧貝斯特則站在她身旁。在王座面前——臺階下方的位置,則是有一羣騎士左右排開,散發著強烈的威懾感。

上次希露卡造訪此地時,提歐還只是賽維思的一名君主,連爵位都還未臻子爵。

雖說當時要求祕密見面也是原因之一,但當時的希露卡並未被允許踏入王座廳。

然而,如今的提歐已是公爵,還是奧圖克條約的盟主。而希露卡則是他的契約魔法師長。

廳堂充斥著肅殺緊繃的氣氛,其壓迫感之重,甚至讓人覺得只要說錯一句話,就會立刻被炸飛出去。

(外交也是戰爭的一環。)

希露卡激勵自己。

她展露微笑,走到了瑪麗娜的面前。

「奧圖克條約盟主提歐·柯涅洛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參見……」

她恭敬地行了一禮,報上名號。

瑪麗娜傲然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擅長在政壇上的應對進退,但到了這種時候,她便不知該如何斟酌用字。

不過由使者親口宣告來意,也是禮節的一環。

她自認這就是自己的弱點。

「不,說不定會上演比那更爲血腥的慘劇……」

「決戰之地與艾拉姆相距不遠,而大陸全土的君主們將匯聚該處。根據戰爭的結果,皇帝聖印有誕生的可能——而我必須要讓他們明白這會招來何種事態。」

「這也沒辦法……」

「阿雷克西斯……」

希露卡不置可否地回應。

瑪麗娜在應允後,像是要就此結束會談似地,直接從王座後方退出廳堂。一名侍女和奧貝斯特隨之跟上。

希露卡原本以爲要返回馬車上,卻不知爲何被帶往先前的房間。

「恕在下直言,就現況來說,只會讓戰爭陷入泥淖化,無論是對哪一方陣營來說都是弊大於利。」

「提歐閣下究竟對阿雷克西斯說了些什麼?他爲什麼突然挺身迎戰了?」

「可以聽在下……做些推測嗎?」

然而,那究竟是不是提歐夢寐以求、希露卡爲他指引的未來,目前尚不得而知。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聽到「和解」這個字眼後,騎士們登時嘈雜起來。

貝多利德擊斃了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將大陸北部的交戰地帶納入支配之下,順利擴大版圖。而隨著諾爾德的衰敗,貝多利德重新成了同盟最強大的勢力,而繼承了尤爾根·克萊榭的瑪麗娜更是成了呼聲最高的皇帝人選,這似乎反而提升了他們的士氣。

而在艾維因坐上駕座後,馬車旋即以極快的速度離開克萊榭家的居城。接下來得好好爲決戰作足準備纔行。

瑪麗娜自王座上起身,睥睨著希露卡,氣勢洶洶地說道:

瑪麗娜的語氣慌了起來。

不對,瑪麗娜也許早就看出了己方的企圖,她或許是打算將計就計吧。

「依在下看來,阿雷克西斯大人似乎是察覺到,唯有和同盟一戰,才能真正幫助到瑪麗娜大人吧。他恐怕是認爲,若同盟成功以武力統一大陸,那最爲不幸的,便是瑪麗娜大人……」

而這同時也是阿雷克西斯何以挺身一戰的理由。

「這不可能!」

瑪麗娜的話語讓騎士們用力地點頭。

瑪麗娜的身子重重地顫抖起來,以雙手掩住臉龐。

這場戰爭的結果,肯定會大幅改變大陸的未來吧。

「我將動員同盟全軍,徹底殲滅條約和聯邦的勢力!」

(我該怎麼回答纔好?)

瑪麗娜向留在房內的侍女蕾拉下了一道命令。

「那麼,就讓我們相約在聯邦和同盟昔日的決戰之地吧。條約和聯邦將在該地佈陣,等待同盟大駕光臨。」

奧貝斯特難得地提出了異議。

他應該要去召集駐紮在艾拉姆的同盟諸侯外交魔法師吧。

當然,交涉的內容早已透過書信讓對方得知了。

因爲她摸不透瑪麗娜的意圖。

「聽說阿雷克西斯在前去討伐鐸森侯爵之前,提歐·柯涅洛閣下曾造訪過浩爾西亞對吧?」

瑪麗娜邀希露卡在沙發上就坐。

問題在於瑪麗娜會如何回應。

「我不打算拉長戰局!」

「我主正是想讓您停下腳步。而依在下的推測,阿雷克西斯大人應該也做好同樣的覺悟了。」

希露卡迷惘了一陣子。

瑪麗娜點了點頭。

「此次前來,乃是爲了仲裁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詩聯邦,爲兩國邁向和解之路。」

「或許大禮堂血案還會再一次發生吧……」

「無妨。要如何判斷真僞是我的事。」

雖然還不到想發出歡呼聲的地步,但這同時也是她所期望的回應。

常言道,未來總是與渾沌常在,是以無法預測。就連上個世代的文明——繁榮的秩序時代也逃不過這個法則。

「就這麼辦吧!有勞你向提歐·柯涅洛閣下傳話,說我很期待在戰場上相見的那一天。」

希露卡先是做了一次深呼吸,這才繼續說道:

瑪麗娜像是在模仿自己的契約魔法師似地,以平淡的口吻說道。

「若我能回答的話,自當如實以報……」

她大概知道這是一個不能問的問題,卻又按捺不住想問的衝動吧。這也著實反映了她真正的心情。

踏入房內後,希露卡登時喫了一驚——因爲瑪麗娜和奧貝斯特就在房裏,侍女也待在身旁待命。雖然從王座廳的正門走到這裏繞了些路,但若是走城主專用的通道,應該很快就能抵達這裏吧。

「敢問這是爲何?與同盟互通聲息的鐸森侯爵己遭到制裁,而同盟的重要盟友諾爾德也遭逢大敗,艾力克侯爵更是戰死沙場。聯邦的諸侯己在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麾下萬衆一心,做起了侵攻同盟的準備,而我等條約也向聯邦做過約定,將會一同出戰。」

「這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

「是這樣嗎……」

在猶豫了一會兒後,瑪麗娜說道。

「敢問有什麼事呢?」

到目前爲止,事態的進展都在她的盤算之中。

她能知道的,就只有命運的一刻正逐漸逼近而已——

不過,她在內心下定決心,要將一切如實傳遞。

「遵命。」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湊近臉龐。

條約顯然希望能進行一場決戰,然而,這對瑪麗娜來說同樣也是求之不得。不對,她甚至懷有一股不得不進行決戰的焦躁感。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曾向自己尋求覺悟,但就算做出了回應,她還是無法抹去內心的迷茫。

也不曉得他們是毫不知情,還是在明明知情的狀況下特地對這個字眼做出反應。

不過,瑪麗娜還不清楚接下來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不過,瑪麗娜的內心已有定奪。

忠心的侍女雖然露出了擔憂的神情,但還是接下了命令。

雖然感到有些不安,但希露卡相信瑪麗娜的爲人,決定讓侍女繼續帶路。

「那麼……」

希露卡也維持著垂首致意的姿勢,直到聽不見她的腳步聲爲止。

艾維因站在希露卡的背後,而瑪麗娜的身後則站著奧貝斯特和兩名侍女。

希露卡有些緊張地問道。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不能在騎士們面前提出的問題。

希露卡緩緩地垂下了頭。

瑪麗娜抿緊雙脣,露出了有話卻強忍不說的模樣。

瑪麗娜看起來相當心神不寧。

雖然換了個場地,但依舊不能大意。

由於沒有拒絕的理由,她便在瑪麗娜對側坐了下來。

其中一名侍女再次前來領路,這回總算是將他們帶到馬車停泊處。

「奧貝斯特!」

希露卡輕輕起身行了一禮,接著離開房間。

騎士們則是對著主君行禮,目送她離去。

接著,在另一名侍女的引領下,她和艾維因一同退出王座廳。

聽到這聲宣言,待命的騎士們登時發出歡呼聲。

「我方絕不接受和解……」

這是爲了不讓對方讀出表情。

「這個嘛……」

「我想要立刻召開選帝侯會議,提倡與條約和聯邦進行決戰。」

她終於忍不住說出了那個名字。

希露卡露出了微笑。

在房裏只剩下自己後,瑪麗娜出聲低喃。

「失去兩名選帝侯確實是莫大損失,然而,同盟之中仍有許多選帝侯存在,也還擁有餘力。而吾之祖父尤爾根·克萊榭成立同盟的目的無他,便是要以武力統一大陸。」

希露卡滔滔不絕地開口說道。

奧貝斯特靜靜地行了一禮後,便握著魔法杖走出房間。

這與提歐的推測如出一轍。

希露卡用這句話作爲前置。

即使在希露卡·梅連提絲離去後,瑪麗娜還是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段時間,以雙眼瞪著對面的無人空間。

希露卡依舊掛著微笑這麼回答。

三大勢力的軍隊,將在同一處戰場上齊聚一堂。

只見臭著一張瞼的愛雪拉正在馬車上等著她。

希露卡這麼提案。

「不對,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會讓他妨礙我!持續走在這條路上的我,已經犧牲了太多東西!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停下腳步的理由了!」

6

梅連提絲家族的公館,位於堪稱是大陸最大的都市艾拉姆門面的大禮堂不遠處。

梅連提絲家族坐擁超過五百名的魔法師,是將多數契約魔法師送至各地的名門,而當家泰伯利歐·梅連提絲則是在魔法師協會的首腦機關——賢人委員會名列第三席。

而泰伯利歐本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奧圖克條約的盟主提歐·柯涅洛的外交魔法師賽佛德·拉特齊斯卻沒表現出一絲緊張,而是輕鬆寫意地坐在沙發上。

「同盟、聯邦和條約三大勢力即將在近期決戰的消息,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泰伯利歐不悅地開口。

「好像是這麼回事呢。」

賽佛德點了點頭。

這消息當然是從魔法師長希露卡主動傳來的。

「今天,賢人委員會將這件事拿出來討論了。戰場位於阿隆奴的東端,乃是過去同盟與聯邦進行決戰之地。」

「湊巧的是,這裏距離三大勢力的國境都相當接近。以場地來說算是相當合理的選擇吧?」

賽佛德看著剛好掛在牆上的大陸地圖這麼說道。

「而那裏距離艾拉姆也不遠。這也算是湊巧嗎?」

「誰知道呢?」

賽佛德苦笑道。

「您不妨問問希露卡閣下如何?要是被當家質問的話,她應該也會一五一十地坦白吧。」

「那丫頭不可能會回答我的。況且我等一族無論是發生何種狀況,都不會對已經向君主簽訂契約的魔法師打探情報。爲此,我們深受君主們的信任。」

(也因此招致了協會的猜忌啊。)

賽佛德在內心補上一句,並暗自感到好笑。

這真是太沒有道理了。

再過不久,這個問題的答案肯定就會浮現了——

在前往這座公館的時候,賽佛德並不是走大馬路,而是穿過了在艾拉姆地底下盤根錯節的下水道。這是梅連提絲家族的指示。

在踩著公館地下室的階梯拾級而下後,賽佛德來到了下水道。

賽佛德端正了姿勢。

「話說回來,聯邦的年輕魔法師卡特·梅連提絲最近似乎展露頭角啊。由於他才當上負責應對條約的外交魔法師,所以我們多有交流。前些日子,在佈雷特蘭德近海所進行的海戰,似乎就是由他所策劃。他也深受阿雷克西斯大人的信任,假以時日應該能當上魔法師長吧。」

泰伯利歐似乎只打算說到這裏,只見他緩緩站起了身子。

「敢問諸位是預測了何種結局呢?」

「讓三大勢力鼎立不成問題,然而,若三大勢力做出會讓聖印統合的行動,那應該就會遭致相當嚴重的事態吧。以外交魔法師身分久經風浪的你——不對,撮合了克萊榭家和德賽家的你,應該能明白那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吧?」

泰伯利歐露出了苦笑。

「還請賜教……」

(所以我才說這是無用之舉……)

「有好幾個人潛藏於此……」

賽佛德探出了身子。

賽佛德對泰伯利歐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禮。

賽佛德皺著臉孔說道。

「做好隨時都能從艾拉姆抽身的準備。我雖然對這條命沒有留戀,但還有想要親眼見證的光景。」

「最爲糟糕?那是怎麼樣的結局呢?」

在某人的安排下,梅連提絲公館已經遭受到徹底的監控——

賽佛德對侍者命令道。

「你在看似輕鬆的言談之間交雜著詰問,巧妙地從對方口中打探情報呢。」

接著,他看著綻放著藍白色光芒的魔法杖。

「能達成將僅是騎士階級的流浪君主提拔至公爵的壯舉,希露卡閣下果然是契約魔法師的楷模啊。」

「就我從希露卡那兒聽來的說法,西詩提那公爵的願望,是成爲故鄉西詩提那的領主,但要完成這樣的心願,就有必要讓大陸局勢安定下來。讓聯邦和同盟和解乃是捷徑,就算沒能成功,只要讓三大勢力維持軍事平衡,就能獲得相同的效果。畢竟同盟會變得無法向聯邦或條約出兵侵攻啊。」

這已經是最高等級的讚美了——賽佛德這麼想著。

「感謝您的忠告……」

他取出魔法杖,發動了光之魔法。

魔法師協會也是如此——賽佛德這麼認爲。

賽佛德試著換個話題。

自從當上外交魔法師後,賽佛德便廣泛地接觸影子,並挖角他看得上眼的人。雖說影子不會被金錢打動,但只要能提供有意思的差事,影子就願意變更主子。

「這是他努力有成。」

「我想也是……」

賽佛德行了一禮。

對泰伯利歐來說,克萊榭家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梅連提絲是他的養子,而希露卡·梅連提絲則是奧貝斯特的養女,對他而言是有如孫女般的存在。在魔法學校時期,希露卡似乎曾闖過不少禍,但她的才能也跟著突飛猛進,成了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存在。

「您過獎了。」

他們大概不想讓會面的事實留下證據吧。

然而,賽佛德早就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爲常了。他甚至曾和那名海洋王艾力克交涉過,當時的他真的以爲自己要死在對方的手底下。然而,若是沒有能豁出性命的骨氣,就沒辦法勝任外交魔法師一職。

賽佛德點了點頭。

侍者附耳說道。

接著他穿上掛在近處的外套,離開房間。

賽佛德走在下水道的側徑,在內心低喃道。

「在下也是如此聽說……」

真不愧是賢人委員,那視線的魄力幾乎要讓人爲之顫抖。

這座公館裏頭肯定有內奸。

(真是無用之舉。)

「又得走上那條臭不可耐的路嗎?」

(到底哪一面纔是真面目呢?)

泰伯利歐投來尖銳的視線說道。

「原來如此,你果然和傳聞一樣擅長交涉……」

泰伯利歐似乎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不知爲何,他的瞼上勾出了笑容。

泰伯利歐苦笑道。

(這座城鎮的馬路乾淨得一塵不染,但地底下卻沉澱著如此多的穢物。就算路燈能將鎮上照得如同白晝,黑暗也會聚集在光所不及之處……)

如果三大勢力的魔法師長全都是梅連提絲家族出身,那說不定真的會招來猜忌吧。

「這不過是她運氣好罷了。不過,我並不打算拿這個理由否定她的才能和努力。」

賽佛德點了點頭。

泰伯利歐拉回了話題。

「我們預測了各式各樣的結果,其中也包含了對協會來說最爲糟糕的結局。」

既然表面上都遭到監視,那就沒有檯面下不受監視的道理。

祕書官隨之現身,攙扶著當家前往別處房間。

在走廊上等待的侍者爲賽佛德引路,前往宅邸的地下室。

魔法杖的前端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遭。雖然這也照亮了不想看見的光景,但要是看不清腳底的話,會摔入下水道中。

「賢者委員會害怕著三大勢力戰爭後的結果。」

從腳底傳來了黏稠而逼人的臭氣,賽佛德不禁以手帕遮住了口鼻。

做了這麼多年的外交魔法師,他深知祕密一定會泄漏的道理。與其刻意隱瞞,不如放出假情報掩人耳目。這會讓人猜不出真相,也能從假情報的擴散情形來鎖定內奸的存在。而在揪出內奸後,比起直接處決,反過來利用才更爲有效。

「哎,也罷。我並不打算向你們打探內幕,而是想給你們一個警訊……」

賽佛德這麼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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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皇帝聖印戰記 1 虹之魔女希露卡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契約
  4. 04第二章 野心
  5. 05第三章 災厄
  6. 06第四章 戰旗
  7. 07第五章 決斷
  8. 08後記

第二卷皇帝聖印戰記 2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流轉
  4. 04第二章 預兆
  5. 05第三章 搜索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後記

第三卷皇帝聖印戰記 3 白堊的公子

  1. 01插圖
  2. 02開戰
  3. 03第一章 業火
  4. 04第二章 進擊
  5. 05第三章 決議
  6. 06霸道

第四卷皇帝聖印戰記 4 漆黑的公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外交
  3. 03第二章 覺悟
  4. 04第三章 攻防
  5. 05第四章 落日
  6. 06後記

第五卷皇帝聖印戰記 5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條約
  4. 04第二章 登陸
  5. 05第三章 逃亡
  6. 06外傳 艾拉姆之戀
  7. 07後記

第六卷皇帝聖印戰記 6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漩渦
  3. 03第二章 解放
  4. 04第三章 悲報
  5. 05後記

第七卷皇帝聖印戰記 7 雙雄之道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對決
  4. 04第三章 前哨
  5. 05第四章 雙雄
  6. 06終章
  7. 07外傳 父與N
  8. 08後記

第八卷皇帝聖印戰記 8 覺悟的戰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條約
  3. 03第二章 覺醒
  4. 04外傳 觸手魔法師的歸來
  5. 05後記

第九卷皇帝聖印戰記 9 決戰時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狂王
  3. 03第二章 蠢動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會戰
  5. 05第四章 肅清

第十卷皇帝聖印戰記 10 初代皇帝提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盃
  3. 03第二章 城牆
  4. 04第三章 奇蹟
  5. 05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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