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漆黑的公女

第二章 覺悟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1.9萬 字

1

大陸歷二○一三年六月九日——

「——吾主已拒絕瑪麗娜·克萊榭大人的附庸要求,自此脫離大工房同盟。」

在約半個月前召開的同盟會議中,統治史塔克半島地區的帕威爾·沐拉德子爵的外交魔法師在如此宣示後,便離開了議場。

而在同一場會議中,歐傑爾和布魯塔琺的君主雖然表示願意成爲附庸,卻以需花時間說服境內獨立君主爲由,要求在執行儀式的日子到來前,再多給他們一點時間。

(與奧貝斯特的臆測相符啊……)

雖然把「臆測並無意義」掛在嘴邊,但奧貝斯特的臆測就和預言一樣神準。

「——立刻出兵討伐史塔克。另外通知歐傑爾和布魯塔琺,在這場戰爭結束後,就會由我親自去找他們。」

而現在,瑪麗娜率領着貝多利德騎士團抵達了沛尼洛普地峽。

在史塔克北部擁有領地的獨立君主們一一趕赴現場,自願成爲瑪麗娜的附庸。說起來,這片地區從尤爾根的時代起便是他的直轄領地,這些君主成爲附庸本來就是既定事項。

然而,半島地區的君主卻以帕威爾爲頭領,展現出抗戰到底的意志。

瑪麗娜在建好營地後,便與擔任核心位置的騎士們召開軍事會議。

「……若要攻打要塞,就只能沿着西岸的單行道進軍。然而,這段道路相當狹隘,還被將地峽分爲東西的巖山和大海包夾。巖山上設有好幾處小型堡壘,而西側的海上則有十艘設置了投石機的軍船待命。」

年輕的魔法師攤開了親手繪製的地圖,說明目前的狀況,並將象徵着要塞、小型堡壘和軍船的木製棋子一一置放其上。

他的名字是泰利烏斯·薩佛亞,不久前纔剛從魔法大學畢業,是克萊榭家的魔法師團的菜鳥。由於他長於軍學,因此被奧貝斯特授予制訂計劃的任務。克萊榭家的契約魔法師會先讓新人多方嘗試,若最後判斷一無是處,就會被改派到騎士團裏頭。

「若是順着這條路走,就會受到來自山上和海上的夾擊,而且還沒辦法反擊啊……」

「搬運攻城器也變得相當不易。若要以重弩打垮城門,也得花上不少時間……」

「然而,時間一拖長,犧牲也會隨之增加……」

騎士們面色凝重地交換着意見。

「順帶一提,尤爾根大人在征討史塔克半島時,並沒有走沛尼洛普地峽,而是搭乘船隻直接登陸半島。」

泰利烏斯看着自己準備的資料說道。

在沛尼洛普地峽的東側,有着一片佔地廣大的潮間帶,上頭堆積着許多污泥,並被取名爲腐海。在遙遠的過去,此地似乎是個綠意盎然的場所,但進入極大渾沌期後,卻出現了巨大的蚯蚓,並被巨大蚯蚓排出的糞便所污染。由於渾沌濃度提高,愛好泥地環境的投影體也頻繁彙集在此。此外,那些污泥似乎含有許多有害物質,而且潛於泥地底部高速移動的蚯蚓日以繼夜地攪拌着污泥,因而不時產生被稱爲「瘴氣」的毒霧,讓周遭地區蒙受莫大災害。

不過他想了想,轉而請教奧貝斯特。

「然而,若是照這個邏輯來看,以壓倒性的兵力與對方交戰,不也是卑劣的手段?也有人認爲,我等騎士團不持劍舞槍而是依賴重弩的作戰方式,是一種卑劣的戰術。祖父尤爾根將魔法師推上前線,讓其施展魔法攻擊的戰術,也曾遭到非難。所謂的光明正大一戰,除了雙方君主單挑決勝負的形式以外,其實是不存在的。」

男爵警告道。

「在下有一策。」

隨着奧圖克背叛同盟,與奧圖克素有往來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也和同盟敵對後,同盟就失去了南海的制海權。

「遵命!」

「製造出瘴氣後,你又有何打算?」

「奧圖克伯爵會有所動作嗎?」

騎士們似乎也下定了決心,只見他們露出不帶陰霾的表情,向瑪麗娜敬了禮——

「我等唯有遵從主命,走向戰場一途。」

瑪麗娜在奧貝斯特的陪伴下,進入了自己的營帳。兩名侍女隨之現身,爲她卸下甲冑。

「確實是如此……」

然而,克萊榭家的契約魔法師長並未出聲辯駁。魔法師的職責僅止於提供策略,採用與否和他並不相關。

「若要登上巖山,就得把馬和鎧甲全擱下來纔行……」

位於內陸的貝多利德並沒有海軍。尤爾根在征服史塔克半島的時候,負責載運貝多利德騎士團的,正是奧圖克的軍船。

「若是公主殿下已做足覺悟……」

「腐海嗎……」

漫長的沉默籠罩當場。

其中一名騎士隊長提出意見,並提起騎士團的棋子,放在地峽東側被塗了綠色的海上。

沒有任何人附和奧貝斯特的提議。

「說吧。」

奧貝斯特淡淡地說着,將象徵要塞的棋子推倒。

奧貝斯特出聲提點。

「然而,我聽說達塔尼亞派出了船隊,運送了糧食和物資給帕威爾閣下,而且那支船隊就這麼停泊在近海。我也收到了米爾札太子現身在沛尼洛普要塞的情報。」

「若是海路不行,走山路侵攻如何?我們可以登上巖山,一路收拾那些小堡壘,順着山脊殺向要塞。」

「準備大量小船,穿過腐海攻城如何?達塔尼亞的大型船隻是進不了那裏的。」

「就算只有達塔尼亞,要是他們決定派遣主力援助,那也是相當不好對付……」

「你會這麼想也是當然,但臆測並沒有意義。現在能夠確認的是,達塔尼亞已經採取了行動,而奧圖克則是按兵不動。」

「怎麼可……」

「你說什麼!」

騎士們聞言,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那也是一樣的……」

「陸路不行,海路也不行,連山路都不行!這下可沒辦法攻城啊!」

「貝多利德騎士團一直名震天下,是讓諸侯聞之喪膽的存在。正因如此,纔有許多君主願意加入同盟。在我成爲當家之後,總是有股遭人輕視的感覺。那麼,我們更該趁着這個機會讓他們明白,我們仍是那個殘酷無情的殺戮集團。我不打算成爲一個善良又無能的盟主,即使會落得惡名昭彰的下場,我也打算在這片大陸上貫徹我的霸道。」

泰利烏斯說着,開始朝這個方向擬定計劃。

騎士團長蓋爾哈特苦笑道。

「若非光明正大打上一仗,就算獲得了勝利……」

「穿過魔境展開突襲——這算得上是個相當有魅力的計策。」

「這代表太子受了奧圖克伯爵的指示嗎?」

「若想在避免犧牲的狀況下獲勝,就得花上許多時間作爲代價!」

瑪麗娜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場戰爭本就是必勝之戰,若引起太大的犧牲,那就與敗北沒什麼兩樣了。

「會不會因此樹立更多敵人……」

蓋爾哈特的語氣像是做好了覺悟。

「瑪麗娜大人!」

看到瑪麗娜點頭應允,奧貝斯特便指向腐海的位置。

一名領地離這個地區不遠的君主皺起了臉龐。他雖然一直到了昨天才成爲瑪麗娜的附庸,卻因爲擁有男爵的爵位,也熟知這一帶的地形而獲准參加軍事會議。

米爾札在佛比司之役中曾出手協助奧圖克伯爵,在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中亦有出席。由於他並非聯邦的正式成員,因此可以不必受議和的壓力。

騎士們面面相覷,擺明就是一副不想扛這個苦差事的態度。

瑪麗娜點點頭。

泰利烏斯將象徵騎士的棋子挪到了巖山的小堡壘上。

這話令騎士們一陣譁然。在那場賽維思之役中遭到奧圖克伯爵奇襲,迫使他們撤退的苦澀記憶再次浮上心頭。

「若是我軍犧牲甚巨,那即使是成功討伐帕威爾,也只會助長那些伺機背叛貝多利德的勢力的威風。」

「想必會吧……」

蓋爾哈特瞪着地圖說道。

「那麼……」

「那麼,我在此下令——對於帕威爾·沐拉德子爵和與其同夥的君主,我等一概不接受他們的降伏。展露半吊子的慈悲心,只會被世人認爲我等行事軟弱。我等要將忤逆貝多利德之人的末路公諸於世,讓優柔寡斷的布魯塔琺和歐傑爾面臨附庸或是死亡的單純選擇!」

被騎士們這麼一問,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如此回答。

「這不也會玷污瑪麗娜大人的聲譽嗎……」

蓋爾哈特對奧貝斯特問道。

「總之,想派船登陸半島是不可能的。」

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一陣子。就像是到現在才發現他們只能採取正面突破的戰術一樣。

泰利烏斯再度發出了哀號。

「守城的士兵不是得放棄城池,就是隻能死於瘴氣之下。而我方只要趁着瘴氣散去的時候發動攻勢,就算是固若金湯的城池,也是手到擒來。」

「諸位可知道魔境之海的可怕之處?」

騎士們面露驚愕,朝着主君看去。

泰利烏斯差點就說出「怎麼可能有這種計策」。

「不錯的策略。」

「居然利用渾沌災害……」

騎士們紛紛表示意見。

「這處潮間帶雖然會產生名爲瘴氣的渾沌現象,但其實必須先湊齊容易誘發的條件,纔會開始形成。也就是說——在下認爲可以用人爲的方式製造。」

奧貝斯特瞄了泰利烏斯一眼,看向瑪麗娜說道。

泰利烏斯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述關於腐海的知識。

「根據情報,帕威爾閣下已經趕赴奧圖克,請求對方支援了。」

「看來只能做好犧牲的準備,從原本那條單行道殺過去了。」

「說到腐海呢……」

在那之後,軍事會議針對奧貝斯特該如何實行策略做了一番商討,制定了一連串綿密的作戰計劃。其後,軍事會議宣告散會,騎士們回到了所屬的隊伍中。

泰利烏斯尖着嗓子叫苦。

「此話雖言之有理……」

騎士團長蓋爾哈特面色凝重地開口。

「人類可不是棋盤上的棋子。」

「這是當然。」

泰利烏斯如同附議般,挪動騎士團的棋子沿着海岸道路前進。

奧貝斯特淡淡地說。

「能這麼做,是因爲當年的奧圖克還是友軍啊。」

「維拉爾閣下似乎是回絕了。這是因爲雙方還在議和的期間,他不敢輕舉妄動吧。雖然不該輕易放下戒心,但目前我並不認爲奧圖克會有所動作。」

「我們必須在短時間內大獲全勝。而你的工作,應該就是讓這樣的目的化爲可能吧。」

瑪麗娜指摘道。

「讓它乘風吹進沛尼洛普要塞。」

「如此一來豈不是會惹人非議,認爲貝多利德是用卑劣奸計獲勝的嗎?」

瑪麗娜露出微笑說道。

「要是被蚯蚓發現行蹤,可是會被它連人帶船吞下肚的。若不想成爲腐海污泥的一部分,就不該莽撞地闖入。」

這對於三方面海的史塔克半島來說,可是個不怎麼樂觀的狀況。既然奧圖克如今拓展了版圖,帕威爾會選擇脫離同盟,也是個理所當然的選擇。

蓋爾哈特代表所有騎士發言道。

不過,一直不出聲地聆聽軍事會議的瑪麗娜在這時首度開口,對會議的進行方向提出異議。

騎士們點頭表示肯定。

聽到奧貝斯特這麼回答,騎士們總算是放下了心。

騎士們吵鬧起來。

提案的那位隊長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瑪麗娜環視着騎士們,平靜地宣言。

「您做了英明的決斷。」

奧貝斯特對瑪麗娜說道。

「我因爲大陸最強騎士團的威名和大意所致,在賽維思之役錯過了許多機會。而且,我和你都無力壓制住那些騎士……」

在賽維斯的敗仗,應該給了騎士們相當大的衝擊。

前任騎士團長爲了負起責任,將爵位奉還給瑪麗娜,而不少年邁的騎士也羣起效尤。之後,她授勳年輕的見習騎士,讓他們成爲騎士團的新血,這讓貝多利德騎士團一口氣變得年輕許多,也強化了對瑪麗娜的忠誠心。

「我是個女子,還是個年輕女子,不管做出什麼舉動,肯定都會遭人輕視。正是因此,我才認爲自己要變得更爲冷酷。我要以武力統一大陸,徹底推動君主統治的制度,並對弒父真兇要求血債血償……」

瑪麗娜以痛下決心的神色說道。

「在下的職責,就是協助瑪麗娜大人成事。」

奧貝斯特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會是一場艱苦的戰爭。不僅是與幻想詩聯邦之間的戰事,要和藏於世界暗處的惡徒交戰,同樣必須賭上性命。」

「您的性命由我們保護……」

其中一名侍女蕾拉在爲瑪麗娜鬆開髮辮的同時輕聲說道。另一名侍女卡蜜則是一邊以熱水拭洗着瑪麗娜的手腳,點頭呼應。

這兩人從瑪麗娜還小的時候開始,便一直擔任她的侍女。不只是她們而已,以克萊榭家的侍從長爲首,共有近百名侍者、侍女,都相當忠於自己被分配到的職務。

祖父尤爾根是明白情報重要性的第一人,甚至將這些情報運用在暗殺等策略上。因此,他手底下養了許多侍者與侍女——亦即被稱爲「影子」的邪紋使,並將其組織起來。而父親馬帝亞斯則是繼承了這個組織,並加以靈活運用。然而,即使是他,也沒想到會在大禮堂這種戒備森嚴的場所,被那樣誇張的手段所害吧。

「我有別的任務要交付給你們。」

瑪麗娜在侍女協助她穿上黑色斗篷的同時說道。

「是什麼任務呢?」

蕾拉喜孜孜地問道。

對於侍者和侍女來說,能被交付任務就是無上的喜悅。

「我要你們去接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雖然在軍事會議上未能查個分明,但達塔尼亞這回援助帕威爾的行爲,應該和奧圖克伯爵的意圖相左。不只如此,我還聽到了他和奧圖克伯爵產生嫌隙的風聲。我希望能確認這個情報的真僞,而若有機會,我也希望邀達塔尼亞加入同盟。對我們來說,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是個一定得跨越的高牆。要贏過他,就得箝制住南海的制海權。若能拉攏達塔尼亞,我們就能擁有一支足以抗衡奧圖克的南海海軍。」

「我也這麼認爲。」

帕威爾也對於腐海所產生的瘴氣知之甚詳。若是發生在平時,只需叫所有人去避難即可。然而,目前正在戰爭,他們不能棄守城池。

男爵、隨從以及年輕的契約魔法師都以沾過清水的厚布包住了整張臉。

「老實說,我原本是打算率領軍隊,與你一同出戰的。然而,我的父親果不其然不想介入大陸的紛爭。他只想等待大陸統一,再加入那個支配大陸的勢力。」

「畢竟不是每件事都能稱心如意。我也沒想到聯邦竟會在這樣的情勢下選擇談和……」

達塔尼亞太子米爾札的身影也出現在這座要塞裏。

奧貝斯特緩緩搖了搖頭。

這情形在這個季節的這個時間點,是經常會發生的事。

「會因戰爭而受害的,就只能是參加這場戰爭的人們。開始降低渾沌濃度吧。和彙集渾沌災害相比,使之消散纔是更加困難呢。」

達塔尼亞之民只要見識到身爲盟主的資質,就會臣服其下。此外,父親的家臣也對他抱持期望。他的父親讓臣子出海進行危險的海洋貿易,卻將利益佔爲己有,這樣的作風自然招得相當差勁的評價。

米爾札便是在那座後宮中誕生併成長。他有着數十名兄弟姐妹。由於母親是有力部落的族長家之女,因此他便被立爲太子。米爾札的父親對於野心勃勃的他感到相當頭痛。豈料,米爾札已經收服了母親所屬部落在內的許多有力部落,獲得了他們的忠誠。

帕威爾向城兵下令。

「米爾札是個可怕的戰士,你們可要小心一點。」

「一點都沒錯。」

帕威爾向米爾札行了一禮。

最後,海面變得有如即將沸騰一般,升起一道帶着黃色的蒸氣。

2

奧貝斯特以中氣不足的聲音說道。

沛尼洛普地峽東側有一片堆積了污泥的潮間帶,其名爲「腐海」。這時,有一艘平底小船輕飄飄地在其上航行。

帕威爾露出了笑容——那是隻有做足覺悟之人才能露出的爽朗表情,並這麼說道。

奧貝斯特先以靜動魔法攪動海底的污泥,海面很快就被染成一片污濁的黑,併產生出更多泡泡,一股彷彿足以燒灼鼻腔的臭味也接着飄了過來。

「你也參加了軍事會議吧?當時有許多人反對,但瑪麗娜大人還是採用了這個計策。我等只需遵照君主的決定行事即可。好了,要開始了。」

「若不能花上整整一個小時平息瘴氣,等風向一變,就會讓鄰近的村落蒙受災害了。」

再這樣下去,他說不定會被踢到騎士團去。

男爵向奧貝斯特告知。

(只要能剿滅奧圖克,把善良又無能的傢伙推爲盟主的幻想詩聯邦根本不足爲懼。)

「再過不久,就是風勢轉向的時刻了……」

瑪麗娜在內心呢喃道。

然而,在天色漸暗的時候,站在瞭望塔上的士兵指向腐海,併發出了近乎慘叫的聲音。

「那麼,我們不是該想些其他的計策呢?」

殊不知,就在達塔尼亞太子沒察覺到的某個地方,戰爭已經開始了……

「是瘴氣!」

只是,若無法殲滅拒絕附庸的君主,貝多利德的威信肯定會就此墜入谷底。他們只能付出大量犧牲,來換取帕威爾的性命。

「即使兵力相差甚巨,這座要塞也不會那麼容易被攻陷。」

蕾拉做出回應,並和卡蜜相互使了個眼色。

男爵對隨從打了個手勢,隨從隨即用力划起槳,讓小船向後退開。

奧貝斯特已被燻出了眼淚,連鼻水都流了出來。然而,他依舊集中着精神操控着渾沌。

「在下認爲那是個極佳的時機,雖然不知道諸侯是否會願意接受……」

(可別打一場無聊的仗啊。)

米爾札在獲得帕威爾的許可後離開了城池,前往將沛尼洛普地峽分爲東西的巖山北端。那邊的小堡壘可以將整座戰場收進眼底。

「以布覆口撐着,等瘴氣散去!風向總是會改變的!」

「您還好嗎?」

這片腐海已經備齊了產生瘴氣的條件。現在只需形成一個小小的核心,就會自動彙集成渾沌災害。

瑪麗娜換好衣服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有一團形似白霧的東西自腐海的方向逼近。

帕威爾皺起了臉。

對瑪麗那來說,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是她的表哥,她也尊敬這位表哥的才幹。然而,對於貝多利德來說,奧圖克卻是死敵,是必須殲滅的對象。

米爾札在極短的時間內調度了數十艘達塔尼亞船隻,向史塔克運送了糧食與物資。這支船隊目前仍滯留在半島一帶,協助封鎖海上交通。

奧貝斯特以布覆面,用有些模糊的聲音說:

「我誠摯感謝米爾札閣下的支援。」

「若發展順利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泰利烏斯向奧貝斯特問道。

瑪麗娜走近擺設在營帳裏頭的桌子,並邀奧貝斯特也入座。

大陸歷二○一三年六月十一日——

「這樣做……真的好嗎?」

(是下定決心要打持久戰了嗎?)

接着,整座要塞都遭到瘴氣包覆。

奧貝斯特轉向男爵說道。

「我會讓他們接受的。總之,我要儘快團結同盟的力量,然後將奧圖克打下來。」

以史塔克的半島地區爲領的帕威爾·沐拉德堅守在沛尼洛普地峽所打造的堅固城池之中,城內的附庸君主和加入他陣營的獨立君主合計約五十人,士兵則約有千名駐守。

貝多利德軍已經在兩天前抵達沛尼洛普地峽,並設好了營地。其數量約爲五千,顯然並非全軍出動。然而,史塔克北部的君主不斷率兵來援,軍隊規模也越來越大。

米爾札俯視着貝多利德的陣地,在心中嘟嚷道。

「那不是用這種方法就能撐過去的東西……」

「我也對奧圖克伯爵感到失望。這明明就是一個消滅貝多利德的大好機會,他竟然選擇作壁上觀……」

泰利烏斯關心奧貝斯特的狀況,伸手撫着他的背。

即使身處撲鼻惡臭之中,奧貝斯特也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至於泰利烏斯,則是以沾溼的布遮住口鼻,被嗆得面無血色。

這時,奧貝斯特蹲下了身子,劇烈地咳了好幾聲。

「當然不好。」

「已經彙集完畢了,我們退開吧。」

奧貝斯特立刻做了回答。

「我明白了。請再稍微讓船隻往左側行駛,大概開到那片冒泡的海面附近。」

在看完這場戰事的始末後,米爾札打算直接回達塔尼亞。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要留在奧圖克了。

「這可不行……」

只有在平原地形才能發揮出貝多利德重裝騎士的真正威力。在山地或森林地形之中,那身重裝備會成爲行動的枷鎖。他們只能承受着來自山與海的夾擊,順着街道殺向要塞。然而,即使重弩威力強大,想打破堅固的城門也不是那麼簡單。

(真是無聊……)

一名士兵出聲說道,但帕威爾相應不理。

米爾札語帶不滿地說道。

「可是……」

聞言,帕威爾連忙爬上了瞭望塔。接着,他以自己的眼睛目擊——

他的父親——達塔尼亞太守賽依德雖然是一名擁有侯爵爵位的君主,但本質更像個商人。他以港灣都市塔洛卡爲據點進行南海貿易,賺取了莫大的財富,並打造了黃金宮。其後宮更是收入了數百名之多的美女,其出身地不只是達塔尼亞,還遍及了大陸的每一處。

米爾札點了點頭。當然,維拉爾肯定也明白這一點,但他仍是決定按兵不動。

對於貝多利德會怎麼攻略這座城池,米爾札抱有極爲純粹的好奇心。他之所以支援帕威爾,也是爲了讓雙方能夠全力以赴。若是要換個說法,就是所謂的入場觀賞費。

兩人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營帳。

「遵命……」

瑪麗娜見狀也不再堅持。

奧貝斯特也在這艘小船上,而泰利烏斯也以助手身份被他帶了過來。

負責划槳的是在腐海沿岸擁有領地的男爵隨從,男爵本人也站在船首,一邊確認海象,一邊詳細指示隨從該如何前進。

不過,其實泰利烏斯自己也想不出任何計策了。

「我並不好。不過,我已經親身體驗了瘴氣的可怕。這樣一來,守城的兵力肯定會遭到癱瘓。」

泰利烏斯將以清水沾溼的布遞給貝多利德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接過之後,用布擦了擦臉。

米爾札點了點頭。

「不勞您費心。」

「若再不離遠一點,連我們都會受到波及。」

在巖山的山腳處,可以看到貝多利德築起了相當堅固的營地,而他們似乎也攜帶了大量糧食和物資。

不過,米爾札也有提供支援,帕威爾子爵是能挺過這波攻勢的。

「在結束這場戰事後,我就打算實行那個計劃。」

奧貝斯特抽出魔法杖,面向正在冒泡的海面,開始集中精神。

米爾札總是認爲,維拉爾欠缺了所謂的執着心。因爲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早就已經徹底失去,已經再也得不到了。

腐海的惡臭正乘着東北風而來——這點帕威爾確實感受到了。

城兵們紛紛逃入室內,打算以布巾遮掩口鼻阻隔瘴氣。然而,瘴氣卻穿過縫隙入室,滲透布巾,入侵他們的眼、鼻、喉。一股灼燒般的劇痛襲擊而來,讓他們痛得連呼吸都有困難。

也有城兵忍耐不住而打開城門逃命。只是這時的帕威爾也受劇痛所苦,甚至無法喝止。

也不知道被瘴氣折磨了多久,終於,瘴氣開始變得稀薄,風向也隨之改變。但是,帕威爾已經連站起身子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抽動着喉嚨發着氣音。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地鳴聲——而且是從相當近的地方傳來。

接着鐘聲大作,自巖山的小堡壘傳來了敵襲的消息。

「居、居然挑在這種時候……」

帕威爾以劍作杖,用全身的力氣支起身子,看向街道的方向。

在敵方步兵高舉的火把照映下,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排成一列向前挺進。雖然海上的軍船以投石機發動攻擊,山上的小堡壘也灑下了點火的箭矢,但這卻無法停止貝多利德騎士團的腳步。大批敵軍湧入了大開的城門,卻幾乎沒有城兵與之交戰。

之後,就是一場血淋淋的虐殺光景。

即使投降乞命,對方也是充耳不聞。不管是君主還是士兵,都一一遭到重弩的箭矢貫穿或是長槍刺穿,化爲一具具慘不忍睹的屍骸。

帕威爾雖然在瞭望塔上目睹了這一切,但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過不多時,敵方士兵也攻到了他身邊,帕維爾登時被長槍的槍尖團團包圍。

他在開戰前就有了戰死的覺悟,然而,他卻沒想到會死得如此悽慘。他原欲抗戰到最後一刻,再以自己的聖印爲條件,換得其他君主與士兵的性命。

「帕威爾·沐拉德子爵……」

過了一陣子,隨着士兵們撤開包圍網,一名穿着漆黑甲冑的女子現身了。她那碧綠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此人是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帕威爾上次與她相見,已經是大禮堂血案的那一天了。那個時候,這名女子身上穿的還是純白的新娘禮服。

「這就是……大陸最強騎士團的作戰方式嗎?」

即使光是呼吸就讓他的胸腔和喉嚨疼痛不已,帕威爾還是厲聲開口。

「我僅是遵從克萊榭家的家訓——打了一場合理的仗罷了。」

瑪麗娜面不改色地說。

米爾札在巖山的小堡壘上目擊了整場戰事的來龍去脈。

「什麼人?」

若這是圈套,或是對方帶了護衛過來,他就打算殺了瑪麗娜。如此一來,同盟將會崩潰,並不得不接受議和。維拉爾會就此重獲自由,並能主張自己擁有繼承克萊榭家的權利,出兵攻打貝多利德。

蕾拉報告道。

她的手上還留有殺死帕威爾時的觸感。

「我打算明天就回城。因爲我還得召來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外交魔法師,告訴他們這場戰爭的始末呀。」

「那就幫我告訴她,若是有什麼話要講,就現在來談一談吧。地點就設在這裏,然後,只能帶着邊境伯爵一個人過來。」

「大小姐……」

這時,營帳外頭傳來了蕾拉的聲音。

而原因就是這樣的推測成了鐵錚錚的事實。至於幻想詩聯邦的其他諸侯更是不值一提。

兩名侍女依然還沒回來。瑪麗娜坐在椅子上,等待兩人的回營。

根據爵位的高低,君主會獲得各式各樣的權利,也能收到來自魔法師協會的援助。然而,這個制度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爲了控管君主。違反爵位制度的君主,不僅會失去魔法師協會的協助,甚至還可能會被派遣而來的傭兵團殲滅。

「蓋爾哈特!」

瑪麗娜冷笑道。

瑪麗娜握着魔法師長的手慰勞道。

但他認爲看到了相當有趣的一戰。

「我是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的侍女,名爲蕾拉。」

爵位制度是魔法師協會在秩序回覆戰爭落幕,君主們開始互爭聖印領地的時候所訂定的制度。制訂的目的,主要是爲了防止聖印在戰火之中滅絕。

「我聽說米爾札大人懷抱着統一大陸的心願,難道這只是空穴來風嗎?」

米爾札停下腳步,對着身後凝目望去。

回到營地後,結束操作腐海工作的奧貝斯特已經先行回來了。他似乎吸到了瘴氣,看起來十分憔悴。年輕的魔法師正對他施展生命魔法,加以治療。

「你就好好休息吧。」

「我們潛入要塞,獲得了不少情報。如您所料,達塔尼亞太子是獨自決定支援史塔克。另外,雖然士兵們並不知情,但君主們都爲奧圖克伯爵拒絕援救帕威爾子爵一事相當憤慨,似乎連達塔尼亞太子都感到不滿……」

蕾拉與卡蜜用如同滑步般的身法走了進來,在瑪麗娜的面前跪下。

瑪麗娜對奧貝斯特的額頭吻了一下,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遵命……」

「後續作戰就交給你了。我要你剿滅殘兵,並繼續進軍,鎮壓整座半島。之後沒收君主和其家族的爵位和所有財產,將他們逐出領地。若有人膽敢抵抗,就格殺勿論。」

這是米爾札常掛在口邊的話語,就算被瑪麗娜的密探聽過,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就連那位尤爾根也受私情所縛,因而喪命。上代當家馬帝亞斯也是如此。米爾札原本以爲,瑪麗娜也會走上和他們一樣的道路。

雖然這有可能是個圈套,但算計他,對同盟來說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他雖然在這場戰事中支援了帕威爾,但若要說是爲此生恨,似乎又顯得有些牽強。

「帕威爾·沐拉德子爵,我就收下你的爵位了。」

「你、你們回來啦。」

瑪麗娜繼續在營帳之中等待着。雖然外頭已經召開了慶功酒宴,但她並沒有露臉的打算。

不過,他在黑暗之中跑了一會兒,卻察覺到有人追了過來。

「『偶然』是不會那麼容易發生的。」

「那麼,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呢……」

在這場混亂之中,米爾札卻是一點也不慌張,他發揮有如山羊般的靈巧身手,從垂直的斷崖上跳了下來。在着地後,米爾札便混在夜色之中離開戰場。

父親賽依德當然不想讓事情變得這麼麻煩。對他來說,只要能憑藉貿易致富就夠了。

「同盟盟主想見我?」

「是影子啊……」

「如何?」

兩名侍女點頭致意後站了起來。

米爾札做了決定。

「將這種卑劣至極的手法用在戰爭之中,你以爲還能獲得君主的忠誠和民衆的支持嗎!」

「是這麼回事啊……」

還有一場重要的「戰爭」在等着她。

「有何吩咐?」

「辛苦了。拜你所賜,我們並未產生太大的傷亡,就打下了沛尼洛普要塞。」

瑪麗娜閃過了這般傷人的念頭。

她不打算給這兩國的君主任何猶豫的時間。她打算親自率領騎士團巡視兩國,讓他們全數成爲自己的附庸。

語畢,瑪麗娜將劍刃抵住帕威爾的脖頸,並迅速地將劍一抽——瞬間,鮮血如湧泉般噴濺出來。

兩人保持着垂首的姿勢報上名號。

瑪麗娜嘲弄着帕威爾,拔出掛在腰間的細劍,並在瞬間打掉了帕威爾的劍。隨着一道尖銳的鏗聲,帕威爾的劍飛上了半空。

蓋爾哈特行了一禮。

「吾主繼承了同盟創立者尤爾根·克萊榭的遺志,一直以統一大陸爲目標。爲此,吾主希望能獲得米爾札大人的幫助。」

「找我有什麼事?」

她曾聽說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和達塔尼亞太子米爾札情同兄弟。然而,對於達塔尼亞太子不滿奧圖克伯爵沒有統一大陸的野心的消息,她也是時有所聞。

「好的,我會將此事傳達給吾主。」

接着,她轉身看向騎士團長。

「公主殿下有何打算?」

接着,她要兩人入帳報告。

米爾札爲此感到狐疑。

(試探一下看看吧。)

(雖然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瑪麗娜的心冷了下來。

「就算懷抱着心願,我也不曾認爲我能實現。雖然總有一天我會成爲達塔尼亞的太守,但我之後不會再涉足大陸,也不打算遵守魔法師所制定的爵位制度。」

米爾札雙手抱胸,瞪視着眼前的黑暗。

若是在過去,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直接回絕。然而,米爾札發現自己有點心動了。

然後,她們就此消失在黑暗之中。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肯定統一不了大陸。)

由於達塔尼亞是一塊小型大陸,因此魔法師協會容許他們可以不遵守爵位制度。然而,若是達塔尼亞正式在大陸展開活動,他們就會面臨遵守爵位制度,或是與艾拉姆爲敵的棘手選擇。

米爾札在附近找了顆大石頭坐了下來。

(真想叫他幫我畫下今天這場殺戮光景呢。)

「報上名來。」

在看到要塞被攻陷後,守着巖山堡壘的士兵們已經喪失了戰意。然而,貝多利德似乎不打算接受他們的投降。還猶豫着該不該逃的士兵,馬上就全成了貝多利德軍的劍下亡魂。也有許多士兵因爲無路可逃,而從巖山上頭摔了下去。

此時,貝多利德軍沿着巖山堡壘與要塞的連結通路殺了上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3

(我已經被血玷污了……)

瑪麗娜以指拭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奧貝斯特啞着嗓子回應。

「果然如此。」

「我名卡蜜,和蕾拉的身份相同。」

「這不是你需要掛懷的事情。不過,我會把你這句話收進克萊榭家的紀錄,好讓後人得以評論……」

「那股瘴氣……果然不是自然產生的嗎?」

子爵一直到失去意識前,都死瞪着瑪麗娜不放。過不多時,他便緩緩地仰倒在地。屍體的右手隨之浮現聖印,並化爲光之碎片散去;很快地,原本的光芒化爲一團黑霧,並在空中劃出瞭如同漩渦般的軌跡,形成了渾沌核。

然而,今天的戰爭只是個開端。她打算前進的道路沿途將會是一片血腥,說不定到了最後,她的手也會被阿雷克西斯的血給溽溼。

自稱蕾拉的侍女抬頭說道。

(倘若尤爾根·克萊榭仍在世,那大陸應該早已被他統一了吧……)

(要是這場戰爭的始末傳到了阿雷克西斯的耳裏,他會作何感想呢?)

大陸歷二○一三年六月十二日——

對着黑暗發聲後,兩道影子像是從暗影中鑽出來般現身,在距離米爾札約十步的地方單膝跪地。

帕威爾握住了用以代杖的長劍,拔劍出鞘。他拼了命地踏穩虛浮的腳步,將劍尖指向瑪麗娜。

阿雷克西斯·德賽是個夢想家,也是個溫柔善良的藝術家。他能以優美的嗓子贊詠世間的一切,亦能將世間一切化爲美麗畫作。若是能和他這純潔的心靈相通,也許世間的一切看起來都會變得更爲美麗吧。

這是邪紋使的其中一門支流,爲侍奉主人,併爲其處理各種不可告人的任務的邪紋使。而侍者與侍女則是其中離主人最近的存在,從爲主人打理大小事到警備任務都是一手包辦。他們也經常接取密令,化爲主人的手腳四處活動。

「吾主希望能和米爾札大人見上一面。」

瑪麗娜將手深入漩渦的中心,以自己的聖印將其吸吶。

然而,他在今天的戰役中感受到類似覺悟的情緒。她表現出即使犧牲一切也要達成目的的強韌意志。

恐怕會有不少人抨擊貝多利德行使的手段太過卑劣,然而,戰爭本來就是以結果來論成敗的。戰場上不存在正義與邪惡,有的只有生死與勝敗。

瑪麗娜看着自己的右手——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在幻想詩聯邦舉辦的君主會議裏,維拉爾曾受阿雷克西斯的推舉,要他成爲盟主,卻遭到拒絕。這是因爲維拉爾身上流着克萊榭家的血,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即位。之後,盟主的位子再次回到阿雷克西斯手中,並以他的意向——和同盟議和作爲會議的結論。

其實,維拉爾大可回應帕威爾的求援。當然,這會讓他與聯邦轉爲敵對,但奧圖克周遭的聯邦諸侯都已尊維拉爾爲盟主,有着極強的向心力。即使維拉爾自聯邦脫離,這些君主肯定也會追隨他。

如果奧圖克和達塔尼亞聯手支援帕威爾,貝多利德勢必會面臨一場苦戰。而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在看到這樣的局面後,也可能會背叛同盟,轉而加入奧圖克的陣營。此外,其他的同盟諸侯肯定也會因此輕視貝多利德,說不定會出現脫離同盟的效應。

然而,維拉爾卻是按兵不動。他決心尊重自己參加的會議所導出的結論。

(這代表奧圖克伯爵重視名譽……)

和我可真不一樣呢——瑪麗娜露出了冷笑。

「那麼,米爾札太子的回應是?」

「在轉達瑪麗娜大人統一大陸的意志之後,他便要您立刻與他會面詳談。然而,他說我們只能帶您一人前往……」

蕾拉皺起臉龐看向卡蜜。

「我認爲這相當危險。就我看來,米爾札太子就如傳聞一般,是個相當可怕的戰士。就憑我們兩人,是守不住大小姐的。然而,若帶了其他護衛前行,太子恐怕就不會回應對話了吧。」

卡蜜接着蕾拉的話說道。

「這顯然相當危險,但問題在於有沒有冒險的價值……」

瑪麗娜思忖了一會兒,仍想不出結論。

她只好向魔法師長談談此事。

「叫奧貝斯特過來!」

她感覺到營帳外頭有人跑了起來。過沒多久,由泰利烏斯攙扶的契約魔法師長就現身了。

「有何吩咐?」

奧貝斯特的聲音已經回覆到平時的狀況。看來生命魔法的治療進行得相當順利。

瑪麗娜要奧貝斯特坐在椅子上,並把泰利烏斯遣了出去。之後,她將兩名侍女帶回的情報如實以告,尋求他的建言。

「我能說的僅止於臆測,這樣也無妨嗎?」

「邊境伯爵願意赴會嗎?」

「因爲我也是到了最近,才覺得你有可能成爲我的同伴。我聽說你對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感到失望了是嗎?」

瑪麗娜露出微笑。

米爾札緩緩地站起身子。

「我是沒有隱瞞的打算,不過你的消息挺靈通的啊。」

「我想,米爾札太子應該是在測試瑪麗娜大人有多少覺悟吧。您若是賭上性命回應要求的話,他應該就會產生對話的意志。」

然而,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無疑有着實現此事的意志。

米爾札從瑪麗娜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明確的意志。

「這樣啊……」

(至少她是賭上性命前來赴會。)

就現實層面來說,纔剛加入,而且僅是小型大陸領主的米爾札,實在是不太可能被選爲皇帝。然而,米爾札本來就沒有親自當上皇帝的念頭,若能成爲皇帝的劍,他就滿足了。

然而,他的思緒仍在擺盪。

銀色頭髮和白色肌膚在火光的照映下,染上了些許緋紅。她的容貌不僅美麗,還讓人感受得到強悍與知性。

對於這個推論,米爾札倒也沒有異議。只要稍微動動頭腦,這其實是任誰都能想象得到的事。想必是由魔法師協會訂定計劃,並交由那個叫潘朵拉的組織下手的吧。他們在暗中將渾沌濃度提升至極限,再讓黑魔女混入婚禮,令其彙集出惡魔領主。

(那麼,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奧貝斯特似乎是在腦中整理了一下說詞,又繼續說下去。

看來米爾札的回應並未博得她的好感。

夜空被雲層遮蔽,連一點星光都看不見。夜風將淡淡的海水氣味自西方捎了過來,而那並非腐海的味道。

瑪麗娜微微揚起了下顎。

之後,瑪麗娜就從熱鬧喧闐的慶功酒宴中抽出了身子——

「因爲我認爲,在大禮堂殺害了我的父親馬帝亞斯,以及幻想詩聯邦盟主席貝斯托·德賽大公的真兇,正是魔法師協會。」

他滯留於奧圖克之際,並沒有察覺到影子的氣息。看來是喜好八卦的僕役們沒想太多,就將這件事給泄漏出去了。

「君主們彼此相爭,是相當無益的一件事。現在應該儘早結束這樣的時代,並將目前被艾拉姆獨佔的財富、知識和技術交由萬民共享……」

蕾拉神情緊張地應了話。

奧貝斯特用一如往常的口氣淡淡說道。

(若不能將達塔尼亞納入同盟,我就贏不了奧圖克伯爵。)

卡蜜則是無言地點了點頭。

然而,這就是所謂的責任。她當上克萊榭的當家,以及當上大工房同盟盟主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承擔一切的覺悟了。

(真是沉重啊……)

「當然想過。然而,我更害怕你無法成爲我的同伴。」

「這個嘛,誰知道呢?」

「你若喜歡這種說法,就當成是這樣吧。」

「老實說,我還真沒料到你願意來。」

「我要去與米爾札太子見面。蕾拉、卡蜜,帶路。」

「這是給我的『好處』嗎?」

《皇帝聖印戰記》4 漆黑的公女 第二章 覺悟插圖(1)
《皇帝聖印戰記》 · 4 漆黑的公女 · 第二章 覺悟 · 第1張插圖

侍女回答道。

「那麼……」

米爾札喫了一驚。他沒想到這位女性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是的……」

這代表他爲這段「臆測」賭上了性命。只要有求於這名魔法師,他就會排除損益和好惡,將腦中的話語照實說出。正因如此,奧貝斯特的話語才值得相信。

「會這麼評價的人應該不多吧。」

他原本一直對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有所期待,但上一次的君主會議以及這次拒絕支援帕威爾的決定,讓他徹底對維拉爾失望了。

米爾札搭話道。

「即使我沒有這樣的念頭,但只要朝着我所期望的道路前進,對方總有一日會阻擋在我面前……」

「貝多利德邊境伯爵兼大工房同盟盟主,瑪麗娜·克萊榭大人駕到。」

瑪麗娜緩緩地點了點頭。

「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無疑是個天才,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來自異世界的投影體。他就是以如此超常的思維促進了同盟的擴大。」

身穿黑衣的米爾札像是融入了黑暗。他隱藏自己的氣息,將精神集中在所有的感官上。

若是自己喪命,蕾拉和卡蜜想必也會死在現場。而貝多利德騎士團和同盟也會因此大亂,許多人會在這場動盪中死去。如此重大的命運分歧,就懸於瑪麗娜的一個決斷之下。

她下定了決心。

「畢竟我們家族也不見得能一直誕生出有能力的繼承者……」

不對,若只是拉攏了達塔尼亞,說不定仍是不夠。奧圖克伯爵就是如此棘手的強敵。

瑪麗娜點了點頭。

米爾札也報上自己的名號。

「你打算放棄由克萊榭家世襲盟主的制度嗎?」

(他是在測試我的覺悟有多深啊!)

「克萊榭家之所以能擴大同盟的版圖,靠的不是鍛鍊成大陸最強的一支騎士團,而是將魔法師和邪紋使組織化,將他們的價值發揮到極致的關係。」

(我原本以爲,我這輩子是看不到大陸被人統一的……)

「能否容我一問——米爾札閣下是否也有着相同的意志呢?」

「這似乎意味着要與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對立啊。」

(而做出判斷的則是我。)

瑪麗娜這麼想着。

「我是達塔尼亞太子米爾札·庫雀司。初次見面。」

瑪麗娜以澄澈的嗓聲說道。

就算他擁有這份意志,也無法湊齊以此爲至的條件。在這一點上,他和湊齊了條件卻不動作的維拉爾大不相同。

(若她帶着大批人馬前來,我就只有逃跑一途;若是帶了少量的護衛,就將他們全殺了。然而,若她真的是一個人來的話……)

(這個女人似乎看清了誰是真正的敵人。)

「這還真是個突如其來的要求啊。」

「若是如此,你說不定會像令尊一樣落得被暗殺的下場。」

「哦……」

瑪麗娜這時眯細了眼睛。

「父親馬帝亞斯和我都繼承了祖父所描繪的夢想藍圖——我們會統一大陸,並整合所有聖印。倘若傳說無誤,那麼,渾沌的時代想必也會跟着終結吧……」

米爾札苦笑道。

而稍遠處還看得見火把的火光。

「雖說是有,但都相當薄弱,您可以將其當成是我的直覺。」

不久,在火把的火光照映下,身穿漆黑甲冑的女子現出身影。兩名侍女則跪在她的左右。

這時,他突然感受到有人的氣息,並有聲音從黑暗中傳了過來。那是瑪麗娜的侍女之一。

米爾札也感受到瑪麗娜的覺悟了。

瑪麗娜向兩名侍女下令。

「如此一來,我就算在中途殞命,也會有人繼承祖父的意志。若達塔尼亞有意加入同盟的話,我便誠心希望你能成爲選帝侯的一員。」

「我也擁有成爲皇帝的機會——或至少能獲得推選皇帝的地位。是個還不錯的條件。」

「遵命。」

他就打算回應瑪麗娜的對話。之後就端看雙方會談的狀況來決定了。

一名侍女以司儀般的口吻說道。

既然是出自奧貝斯特之口,那應該就代表有所根據。他這麼說,主要應該是要瑪麗娜別產生不必要的偏見吧。

「沒關係。我現在就只能依賴你了。」

「那麼,我若是赴了米爾札太子的會,並遭他所殺,你會有何打算?」

「你沒想過我會對你不利嗎?」

「我也煩惱了好一陣子。」

而那和之前那場戰役中表現出來的如出一轍。

然而,這個敵人實在過於強大。在創立迄今的一千五百年裏,魔法師協會已在大陸的各個角落種下了他們的影響力,宛如蜘蛛網般盤根錯節,君主們就只能任憑他們恣意玩弄。

「若魔法師協會視我爲禍害,恐怕就會來要我的命吧……」

米爾札聽到了一道摩擦甲冑的輕響,還有另一道腳步聲。那應該是出自另一名侍女吧。

「有什麼根據嗎?」

「由於父親馬帝亞斯身亡,致使同盟陷入混亂,目前仍未重振旗鼓。即使我成功讓同盟振作起來,只要等我一死,這樣的情況就又會再次發生。因此,我打算在下一次的同盟會議上,提出設立『選帝會議』的制度。這是僅由有力君主構成,並從中選出同盟盟主的制度。而在同盟統一大陸之後,就能實現其名,在會議中選出真正的皇帝了吧。」

接着,在高舉起的火把之中,米爾札一語不發地看着同盟盟主。

「那真是一場精彩的戰鬥。」

「雖然談不上是對您的賠罪,但我應該只有自我了斷一途吧。」

米爾札給了個含糊的回答。

「……讓您久等了。」

米爾札冷哼了一聲。

父親賽依德關心的,就只有自南海貿易所帶來的財富而已。想必他不打算破壞和奧圖克——甚至是整個聯邦之間的友好關係吧。

若米爾札的身份僅是個中介——只能以使者身份加入同盟的話,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想要實現瑪麗娜的提案,米爾札就同樣得做出「覺悟」。

米爾札的心已經朝某個方向傾去了;然而,米爾札的內心也湧上一股衝動,讓他想對瑪麗娜索討自己爲此事付出的代價。

「我聽說你在艾拉姆與阿雷克西斯·德賽相遇,並墜入了情網。」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雖然瑪麗娜如此回應,但她的視線稍微動搖了一瞬,而米爾札並沒有漏看。

在賽維思之役上,維拉爾曾與瑪麗娜交手過。以維拉爾的身手,要取瑪麗娜的性命並非難事,但他卻沒有下手。

維拉爾似乎是一邊交手,一邊確認貝多利德邊境伯爵是真心愛着浩爾西亞侯爵。然而,她看來已經放棄與阿雷克西斯結婚,並藉以促進同盟與聯邦整合的那個計劃。她目前打算以武力做個了斷。

然而,她對阿雷克西斯的心意迄今仍未動搖。

克萊榭是一門深情的家族。雖然這是個值得讚揚的美德,但對於君主這個身份來說,這樣的個性卻可能會使他們的思考顯得過於天真。無論是尤爾根還是馬帝亞斯,都是因爲這份天真而致命。瑪麗娜之所以放棄和阿雷克西斯結婚,也可能是有所顧慮——若是再行婚事,很可能會讓阿雷克西斯身陷險境。

(讓我幫你捨棄掉那份天真的念頭吧。)

米爾札在內心呢喃道。

他再次端詳起瑪麗娜的容貌。即使是在米爾札出生的後宮當中,也找不到像她這樣散發着高貴之美的女子。阿雷克西斯被譽爲太陽,而瑪麗娜則是讓人想用月亮來比喻她的美——既靜謐又帶了點神祕。

驀地,米爾札發現雲已散去,東邊夜空中的弦月正泛着光芒,星星們也競相閃爍不停。

「就算只有今晚也無妨——我想要讓你成爲我的女人。」

米爾札單膝跪下,抬頭看着瑪麗娜說道。

此言一出,其中一名侍女登時放聲怒罵,眼看就要站起身子。

「無、無恥之徒!」

另一名侍女也露出殺氣騰騰的表情瞪向米爾札。

然而,瑪麗娜卻揮手製止了她們。

(是隻想守住自己的獨立勢力呢?還是說他們根本不希望大陸統一呢?)

語畢,米爾札的身體便與瑪麗娜的裸身交疊——

「你是要我成爲這場儀式的活祭品嗎?」

瑪麗娜以眼神向兩名侍女示意後,便將兩手水平伸直。

一如預期,諸侯的外交魔法師並未對議和一事表現出積極的意見。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就是諸侯該成爲哪一位選帝侯的附庸了。這個議題不僅在會場上引發許多口角,也有許多人在場外私下交易。而各地也因此爆發了君主之間的武力衝突,每當這種事情發生,瑪麗娜就得以仲裁人的身份率軍遠征。

「你若喜歡這種說法,就當成是這樣吧。」

「吾主艾力克決定贊同選帝會議的設立,並自薦成爲選帝侯的候選人。」

大陸歷二○一三年八月十日,貝多利德騎士團全軍通過羅比耶橋,朝奧圖克發動了攻勢。

不過,諸侯當下還是同意繼續議和。畢竟只要交涉尚未結束,聯邦就不會出兵。

而返回貝多利德騎士團的瑪麗娜則一如宣言,僅帶着近衛騎士巡視布魯塔法和歐傑爾,並讓兩國的君主們一一加入成爲附庸。

瑪麗娜睥睨着米爾札,靜靜地問道。

瑪麗娜不清楚君主們的真正想法,但很明顯地,他們已經不打算選擇和平這條路了。

而決定性的關鍵,則是諾爾德侯爵艾力克的外交魔法師,用他那一如往常的戰兢語氣所訴說的內容。

之後,他們再次召開了同盟會議,爲同盟的新體制做確認。同時,他們也正式向幻想詩聯邦發佈拒絕議和的消息。

米爾札認真地說道。

(米爾札閣下的確是信守承諾了。)

這代表克萊榭家放棄了自己一部分的權勢,來換得快速凝聚同盟向心力的效果。而她想打造的,是一個就算克萊榭家出了意外,同盟也不會就此瓦解,祖父尤爾根的理念仍能傳承下去的體制。爲了與她視爲目標的對象開戰,她有必要多上幾道保險。

雖然造成了不少混亂,但到了七月下旬,同盟內部的紛爭總算是大致平定了。貝多利德讓國境相連的兩國君主們成了自己的附庸,確保了最大範圍的領地和最多的爵位。

兩名侍女一邊流着淚,一邊爲主君卸下了身着的漆黑甲冑。過沒多久,瑪麗娜已是一絲不掛。她並不顯得害羞忸怩,反倒是繼續維持着雙手平舉的姿勢,彷彿在藉由月光的照明展露自豪的胴體。

之後,同盟會議如連日會議般接連召開,針對選帝會議的制度做出討論。即使在會議結束之後,外交魔法師們仍會相互聯繫,或是直接會面以收集情報。

選帝侯雖然會獲得成爲同盟盟主的資格,但同時也必須爲同盟的決策擔起責任,而其他君主都必須成爲任何一個選帝侯的附庸。同盟迄今都是採取由克萊榭家世襲的獨裁製度,而此後將會改爲由選帝侯掌權的寡頭政治。

「好吧。不過,我還未經人事,因此必須由你全程引領,可以嗎?」

談和的條件已經大略成形了——聯邦和同盟的君主都必須成爲盟主的附庸,並要艾拉姆建立常設協議機關,制訂統合兩大勢力的條約……諸如此類的項目都已記載成案。

米爾札太子在發誓讓達塔尼亞加入大工房同盟後,便搭着自己調度過來的船隊,返回故鄉。

米爾札借用了瑪麗娜先前的說法回應。

當然,瑪麗娜不會讓這件案子過關,她也沒打算對這件案子多有關注。

米爾札摘下了斗篷和頭巾,將之扔在地上。他並未脫掉其他衣物,就這麼抓住了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的纖細雙肩,讓她躺倒於鋪在地上的斗篷和頭巾上。

一定得趁這段時間讓同盟再次團結起來。瑪麗娜在此時提出了久經思量的選帝會議設立案。

至此,與奧圖克接境的史塔克、布魯塔琺和歐傑爾都成了貝多利德的附庸國,可以說是已經做好與奧圖克開戰的準備。

(這代表在聖印整合之前,勢必會流下更多鮮血。)

「我希望能參與會議的,就只有爵位在子爵以上的獨立君主——而且是具備成爲皇帝的意志和覺悟的君主。這場會議的成員將成爲選帝侯,透過選帝的形式選出同盟盟主。而在同盟統一大陸後,這就會成爲選出皇帝的會場……」

「我並不喜歡所謂的君主道,因此,我不會成爲你的附庸。不過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劍了。我向你發誓,只要你還走在霸道上,我就會與你一同戰鬥……」

不過,隨着時日過去,同意選帝會議的君主逐漸增加,也出現了自薦選帝侯的君主。

由於在場的都是魔法師,他們只提出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就全理解了選帝會議的制度。

瑪麗娜毅然決然地說,而米爾札也嚴肅地點頭回應。

瑪麗娜並未將達塔尼亞加入同盟和內定爲選帝侯的密約公諸於世,知道這件事的,除了瑪麗娜和米爾札這兩位當事人之外,就只有兩名侍女和契約魔法師奧貝斯特了。

烏露莉卡雖然還未滿二十歲,但根據傳聞,她幾乎是完全繼承了艾力克的豪放個性,而且不論是身爲水手或是戰士的身手都堪稱一流。諾爾德王似乎也將她列爲繼承人之一,將子爵的爵位賜給了這位麼女。

米爾札已經從她細微的反應中猜出會有這種回應了。爲了目的而犧牲一切的「覺悟」纔是最重要的,而這也是所謂的霸道。她自願奉獻出純潔的舉動,就能證明她擁有十足覺悟。

瑪麗娜這時又使了一個眼色,兩名侍女便自左右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數天後,諾爾德王的代理人——麼女烏露力卡來到了伯爾塔的街上。

米爾札冷哼了一聲。

「我不認爲你缺女人才是?」

「就算你抱了我,我也不會成爲你的東西。」

而在那之後又過了七天——

接着,瑪麗娜要諸侯們對於向聯邦談和的條件提出意見。

那麼,就只能走上米爾札太子所說的「霸道」了——瑪麗娜再次下定了決心。

奧貝斯特向外交魔法師們這麼告知後,會議便宣告散會。

「由於是重要的議題,請各位和君主協議後表達意見。」

而在十天之後,達塔尼亞太守賽依德驟逝,並由米爾札繼承地位的消息也傳到她的耳中了。

「這種問題沒有我回答的價值。」

同盟的會議素來以「合理」聞名,會拖得如此漫長,也代表着議題的重要性之大。

再來,瑪麗娜召開了同盟會議。

一開始先由瑪麗娜本人親自報告史塔克、布魯塔琺和歐傑爾成爲附庸國的始末。而關於沛尼洛普地峽之戰,外交魔法師們肯定早已知道來龍去脈,卻沒有人出聲責難。

「這我明白,我希望你能當成是我們並肩奮戰所需的儀式。」

瑪麗娜只做出這番宣言,至於詳細辦法則由奧貝斯特開口解釋。

瑪麗娜在接近天明的時候回到了己軍的營地。

既然諾爾德王都強烈主張了同意的意志,其他諸侯也就跟着一一讚成了選帝會議的制度。之後,討論的內容就變更爲選帝侯的人數爲何,以及由誰擔任。在一連串激烈的辯論後,最後決定是由八名爵位在伯爵以上的君主擔任選帝候。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皇帝聖印戰記 1 虹之魔女希露卡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契約
  4. 04第二章 野心
  5. 05第三章 災厄
  6. 06第四章 戰旗
  7. 07第五章 決斷
  8. 08後記

第二卷皇帝聖印戰記 2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流轉
  4. 04第二章 預兆
  5. 05第三章 搜索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後記

第三卷皇帝聖印戰記 3 白堊的公子

  1. 01插圖
  2. 02開戰
  3. 03第一章 業火
  4. 04第二章 進擊
  5. 05第三章 決議
  6. 06霸道

第四卷皇帝聖印戰記 4 漆黑的公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外交
  3. 03第二章 覺悟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攻防
  5. 05第四章 落日
  6. 06後記

第五卷皇帝聖印戰記 5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條約
  4. 04第二章 登陸
  5. 05第三章 逃亡
  6. 06外傳 艾拉姆之戀
  7. 07後記

第六卷皇帝聖印戰記 6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漩渦
  3. 03第二章 解放
  4. 04第三章 悲報
  5. 05後記

第七卷皇帝聖印戰記 7 雙雄之道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對決
  4. 04第三章 前哨
  5. 05第四章 雙雄
  6. 06終章
  7. 07外傳 父與N
  8. 08後記

第八卷皇帝聖印戰記 8 覺悟的戰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條約
  3. 03第二章 覺醒
  4. 04外傳 觸手魔法師的歸來
  5. 05後記

第九卷皇帝聖印戰記 9 決戰時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狂王
  3. 03第二章 蠢動
  4. 04第三章 會戰
  5. 05第四章 肅清

第十卷皇帝聖印戰記 10 初代皇帝提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盃
  3. 03第二章 城牆
  4. 04第三章 奇蹟
  5. 05終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