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白堊的公子

第二章 進擊

《皇帝聖印戰記》 · 水野良 · 2.2萬 字

1

大陸歷二○一三年三月十二日——

四天前用來爲瑪格莉特舉辦生日宴會的廳堂裏,現在聚集了來自鄰近各國,隸屬於幻想詩聯邦的君主們。

這些君主分別是維拉爾的弟弟賽裘·康士坦斯,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奇爾西斯王索倫·達拉拉斯,以及賽維思盟主拉席克·達彼多。

雖然不隸屬於聯邦,不過邦交良好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庫雀司也一同列席。米爾札也收到了能旁聽君主會議的許可通知,對聯邦來說,與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關係就是如此重要。

此外,賽維思以南雖然有著名爲曼仕陸的國家,但由於沒有爵位在子爵以上的君主,因此並沒有邀請該國前來開會。

君主們圍着圓桌而坐。除了雷加利亞伯爵之外,這些君主和奧圖克伯爵都不存在着以聖印聯繫的主從關係。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承認維拉爾是這一帶的盟主。除了米爾札之外,每一位君主身旁都站着契約魔法師。

而提歐與希露卡並肩而立,站在維拉爾的身後。

「誠如各位所知,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即將在浩爾西亞召開。這是大禮堂血案後的第一次會議,想必會提出不少重要的議題。而我們當然也得參加。」

維拉爾以此做爲開場白。

「我會代替各位留下來。」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環視着君主們接口。

賽裘的爵位爲伯爵,雖然統治着雷加利亞,但他附庸在兄長維拉爾之下。附庸君主在君主會議之中,是沒有發言權和決議權的。考量到在維拉爾等人外出的期間,貝多利德可能會趁機侵攻,纔會留下賽裘以備萬一。

據說,賽裘和維拉爾雖然生母不同,但兄弟之間的情感相當要好。賽裘似乎認爲,要是沒有維拉爾,自己也不會有這番成就。而從這席話來看,他的確是以協助兄長爲第一考量。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可靠……)

不過,對康士坦斯家來說,這樣的安排纔是最爲妥當。

「我會讓爵位不高的獨立君主和附庸君主留在領地,如果敵軍來襲,還請您對他們下令吧。」

身穿紫色禮服的愛多奇雅凝視着賽裘,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她雖已年過四十,身形卻依舊婀娜,一舉一動都帶着誘人的魅力。聽說她未曾結過婚,卻讓好幾名戀人居住在城裏,甚至還育有四名孩子。但她卻不在乎誰是孩子的生父,讓這些孩子們受到平等的對待,連爵位也是均等分配。她雖因此得到了「悖德女王」的渾名,但對同爲女性的希露卡來說,那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着實也讓她心生憧憬。

(不過,那絕對不是我做得來的生活方式。)

她連自己對提歐的感情都無法釐清,感覺總是在原地打轉,這樣的她不可能抵達得了愛多奇雅的境界。

「這樣啊……」

賽裘嘆了口氣。

「我討厭搭船,船上晃得厲害,又會濺溼行頭,甚至還會沉沒呢……」

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除了依據君主的爵位承認領地和魔法師的契約,也會出租工匠、機械和魔寶具等物事。若支付了相當於男爵的爵位,就能僱用優秀的技師,會爲國家帶來更大的效益。維拉爾也支付了多餘的爵位,換得了釀造技師和蒸餾器等物事。

「不,那也是一起註定會發生的事件。這代表有人並不樂見聖印統合和皇帝誕生。」

愛多奇雅有着人稱「海上宮殿」的巨大船艦,其內部裝潢也是極盡豪奢之能事,其壯麗的設計確實是不負「宮殿」之名。不過,一旦上了戰場,宮殿就會直接變爲海上的要塞。船艦上搭載着艾拉姆製作的射石炮,只要被射出的巨石擊中,小型的船隻當場就會化爲木屑,即使是大型船隻也會被轟出大洞。只是射石炮的運作上需要火藥,伴隨着因渾沌事故而引爆的風險,所以得由專精此道的技師操控。希露卡記得若要向艾拉姆商借技師,至少也要繳交男爵以上的爵位。

「但我就不能留在賽維思嗎?」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不想被貝多利德毀滅而已。只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不能一味防守。」

在鐵血伯爵尤爾根爲了擴張同盟勢力而遠征之際,艾力克的父親澳若曾頑強抵抗過,這讓尤爾根放棄了用武力征服他的想法。之後,尤爾根邀澳若一同開宴,時間長達十日,尤爾根在席間訴說着他的夢想,終於讓澳若決定附庸於他。在與聯邦決戰之際,當尤爾根下令撤退時,憤而拔劍斬殺他的,正是因他捨棄夢想而狂怒的澳若。

「遵命……」

「所有人都上同一艘船的風險太大了。看來還是各自出船,間隔一定距離航行吧。」

雷加利亞伯爵以穩重的語調勸告道。

「那是你提的計劃,說明一下吧。」

「由於賽維思已經成爲聯邦的勢力,你應該要當作戰亂的時代早已開始囉。就連那位海洋王,似乎也賦予了旗下的商船略奪的權力。」

拉席克大大地嘆了口氣。

「那就只能請他們交出聖印和領地了。」

拉席克在平定賽維思後,一邊對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施加軍事壓力,一邊進行了各式各樣的外交作業。

「既然兄長心意已決,我自會跟從。」

希露卡點點頭,移步站到維拉爾身側。

點頭回應的愛多奇雅像是打從內心感到遺憾,她應該很想將自豪的大船秀給衆人看吧。

「我懂你的苦衷,但拉席克閣下是首次加入的新賓客,所以一定得出席這場君主會議纔行喔。要正式加入聯邦,一定得經過諸侯的同意。」

「其他地方已經開始起了紛爭,這波浪潮恐怕是避無可避。」

「兄長認爲該如何是好?」

(連發的速度慢,又有彈數的限制,還真不知道能發揮多少功效。)

希露卡暗自希望,事態的發展不要像索倫所寫的劇本那樣——在經歷現實的悲劇後,逃往理想世界尋求解脫。

索倫靜靜地閉上眼睛。

「但那肯定會成爲一幕精彩的光景。」

拉席克乘勢而言,用力探出身子,幾乎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爲了不走海路,不惜選擇戰爭?」

賽裘對兄長投以求救的視線。

索倫重重地點頭。

維拉爾說着,回頭看向希露卡。

雷加利亞伯爵露出雲淡風輕的表情,彷彿一切未曾發生過。

「這是因爲奧圖克遭到同盟的勢力包夾,因此諸國才難以派遣援軍。聯邦的諸侯也會在奧圖克遭到攻擊之際派兵移往國境,幫忙對同盟施壓。」

「哦?爲何要留下呢?」

「他們一次也沒來幫過奧圖克。即使是在同盟侵略奧圖克之際,他們也只是悠哉地做壁上觀罷了。」

「拉席克閣下勢不可當,實在是我等之福。然而,若一味奪取同盟領地,也會讓談和變得困難。即使事到如今,聯邦盟主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大人,仍希望能和克萊榭家的瑪麗娜大人結婚。」

「雖然不知道結果爲何……」

「若是要前往浩爾西亞,那就是要乘海路而行了吧。若各位願意賞光,我將招待各位登上我的船隻。」

「海洋王艾力克他……?」

「以那個瑪麗娜·克萊榭的作風,是不會趁我們離開的時候出兵的。」

希露卡露出微笑。

「維拉爾閣下有意以皇帝爲目標嗎?」

這時,米爾札冷不防地插了話,同時用力跺了一下地面。

「在下只是要目前心生動搖的佛比司、克洛維斯君主表示他們的立場罷了。若克洛維斯王和佛比司王都願意加入聯邦,那就帶兩位一併參加君主會議即可。」

「的確是啊……」

「沒必要看聯邦的臉色吧?」

(而那人擁有無法忽視的強大力量……)

希露卡對首次見面的君主們恭敬地行了一禮。

「在下是與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提歐·柯涅洛訂定契約的魔法師,名爲希露卡。」

雖說西詩提那是魔境之島,但就連周遭的海域也帶有高濃度的渾沌,甚至危險到被稱之爲「船之墳場」。不僅有巨大怪物「克拉肯」棲息,也不時會出現將各種船隻捲入海底的大漩渦。

「我想您也知悉,我現在爲了拉攏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策劃了不少作戰。要是在這時離開領地,那麼那些作戰就會化爲泡影了。」

「若是沒發生大禮堂血案的話……」

「由於有拉席克大人的活躍,目前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們都大受動搖,這是因爲兩國的西邊有伊斯梅雅,使得他們陷入遭到聯邦勢力夾攻的狀態。」

只要兩位君主參加了聯邦的君主會議,就肯定回不去同盟了。

「只要沒越境,士兵就不會構成威脅。而且,聯邦可曾靠着這招逼退過同盟?說起來,那些傢伙根本就沒有與同盟一戰的氣概。」

「我是和契約魔法師們談過了啦……」

賽裘反駁道。

維拉爾露出微笑回應。

米爾札露出邪笑問道。

「要是將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收歸聯邦旗下,我的領地就會與隸屬聯邦的伊斯梅雅相連,如此一來,就能打破同盟的包圍網,而聯邦諸國也能從陸路派遣援軍!」

「正是因爲如此!」

哈曼女王與奇爾西斯的劇場王也不禁面面相覷。

哈曼女王也出言安慰拉席克。

澳若雖遭尤爾根的側近擊斃,但聖印還是給了他的繼承人艾力克。之後,艾力克並沒有離開同盟。據他表示,雙方因爭執而送命,在諾爾德是相當常見的光景。在大禮堂血案案發、馬帝亞斯大公死亡之際,艾力克也率先承認瑪麗娜爲盟主,似乎還四下游說其他君主跟進。

愛多奇雅苦笑着說,並以手指在空中划着圈圈。

「由於對方已經心生動搖了,若我方派出大軍,想必能在數日內分出勝負。畢竟,只要能通過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就可以經由陸路前往浩爾西亞,而不用走危險的海路。」

一直保持沉默的拉席克首度開口。

愛多奇雅露出燦爛的眼神說道。雖然口氣相當客氣,但能看出她真的很希望衆人上船。

他將一頭灰髮剃短,留有沿着下顎生長的鬍鬚。正如名號所示,他會創作寓言故事或是話劇,甚至會以演員身份登臺演出。希露卡對戲劇不感興趣,因此未曾觀賞過,但聽說評價相當好,也數度在艾拉姆的劇場演出。由於有不少主題都是「逃往理想的世界」,這也讓希露卡懷疑這名君主到底有沒有問題。

「那我就擇期再邀各位參觀我的『宮殿』吧。」

「我是沒有被這些話嚇到啦……」

希露卡語氣平淡地說道。

「如果他們不願加入聯邦呢?」

雷加利亞伯爵的臉色一變。

「只要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歸順聯邦,那麼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等國也會跟進吧。只要這一帶連成一氣,就會成爲整個大陸上最強的勢力。」

「看來確實是這樣呢。」

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發出了宛如地鳴的低音說道。

「只能僱用對海域掌握透徹的領航員了。要是被捲入惡名昭彰的大漩渦之中,就連我的『宮殿』也撐不住呢……」

聽到希露卡的話語,所有君主的視線都同時投向維拉爾。

維拉爾對着弟弟笑道。

「看來會是一趟優雅的海上之旅呢。」

賽裘發出驚呼。

君主們的視線都投向了達塔尼亞的太子。

希露卡平靜地回應。

索倫臉色凝重地說。

「因此,在下認爲諸位應當率領大軍,一邊平定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一邊前往伊斯梅雅。等到抵達伊斯梅雅後,諸位再將大軍遣回,並順着陸路前往浩爾西亞。」

有「海洋王」之稱的艾力克隸屬於同盟,是統治大陸北方諾爾德的強大君主,爵位爲侯爵。他原本是在大陸北海沿岸猖獗的海盜,在實力到達顛峯的時候,掠奪的版圖甚至遍及南海,奇爾西斯和哈曼等地也有受到襲擊的紀錄。

愛多奇雅傻眼地說。

索倫問道。

雷加利亞伯爵一臉擔心地看着兄長。

「然而,在沒有聯邦命令的狀況下開戰似乎有些不妥……」

米爾札再次跺地。

在賽維思變成聯邦領地之前,奇爾西斯也一直處於不知何時會遭到進犯的狀態。自稱賽維思王的納維爾·傑爾傑是個頗具野心的人物,但也由於他的野心太大,使得國內的獨立君主拒絕附庸於他,這對奇爾西斯王可謂萬幸。

「賽裘閣下所言甚是。君主會議召開在即,現在低調行事方爲上策。」

維拉爾問道。

維拉爾說着,稍稍眯細了眼睛。

咚的一聲,維拉爾伸指敲了圓桌一下。

希露卡在內心補上一句。她總覺得有人居高臨下地看着聯邦和同盟分裂,以及君主們相互爭鬥的戲碼。

悖德女王露出有如少女般的嬌笑說道。

「若是要走海路,就得經過西詩提那一帶的魔海了……」

「你是說要穿過敵境嗎?」

「我當然不會有異議了……」

拉席克滿足地點頭道。

「感謝各位的贊成……」

維拉爾輕輕地行了一禮。

「我們就拿下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當作聯邦君主會議的伴手禮吧。」

2

大陸歷二○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以奧圖克爲首的各國軍隊前往賽維思,他們在拉席克·達彼多的居城會合後,隨即向着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展開進軍。

這是一支總數高達三萬的大軍。

在進軍之際,他們先派遣了使者造訪佛比司王和克洛維斯王,邀請他們加入聯邦。

不過,兩位國王都還未做出正式的回應。

「他們還舉棋不定吧。」

聽到出任使者的魔法師們的報告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在策馬前進的同時,露出了冷漠的笑容。

「我想正是如此。」

與維拉爾並騎的魔法師長勞菈點頭道。

希露卡也是這麼認爲的。她目前和提歐並騎,跟在維拉爾和勞菈後方。

(他們並不想與我們開戰,但背叛同盟的後果也讓他們害怕吧。)

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們,都有着遭到尤爾根率領的貝多利德軍征服的過去。當年,佛比司、克洛維斯和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跟隨着當地的大王,團結起來力抗外侮,因此成了一場慘烈的戰爭。雖然戰爭落幕已有四十年之久,但當年的戰爭軼事仍然流傳至今。這一帶是最清楚貝多利德騎士團有多麼強大的地區。

即使當家從尤爾根換成了馬帝亞斯,這三個國家的君主也在第一時間選擇附庸於他。雖然在大禮堂血案後,這一帶的君主們選擇了獨立,但他們都打算終是會附庸於瑪麗娜。縱然貝多利德在賽維思之役敗給了奧圖克,但大陸最強的騎士團威勢依然不減。況且,同盟雖然對於降伏者從寬處置,但對於背叛己方陣營的君主可是毫不留情。他們會謹慎評估也是當然。

「不過,約定的時間已過,我們也不能慢吞吞地靜待其變了。」

維拉爾說完,便高舉右手停止進軍。

「遵命。」

雖然拉席克被交託了攻打佛比司的任務,但他的軍隊和前往克洛維斯的本隊相比,簡直少得可憐,因此提歐纔會以援軍身份加入。而維拉爾想必也知道,讓提歐同行有助於提升賽維思的君主和士兵們的士氣吧。

然而,過了一會兒後,她突然一把拉開培托爾。

娜塔莉雅平靜地搖頭。

「在外子侍奉您之後,他整個人變得充滿活力。我想,這肯定是因爲他找到理想君主的關係吧。」

拉席克看向維拉爾,確認他點頭同意後,才這麼回應米爾札。

「我向奧圖克伯爵討了個強大的援兵啦!」

「嗯嗯嗯!我就是想念這種柔嫩的感覺!」

雖說米爾札想送死是他的事,但看來拉席克並不想扛這個責任。由葛拉柯隊長所率領的傭兵隊收到了來自艾拉姆本隊的兵源,現在似乎已經超過五十人了,其中也包括了十名邪紋使。

「這真是讓人安心。不過,您應該還是需要士兵吧?若您不嫌棄的話,不妨將我的傭兵隊借您使用?」

愛雪拉神不知鬼不覺地竄了出來,抱住培托爾,蹭起他的臉頰。

培托爾明顯地露出了畏縮的模樣。他不管是在再危險的戰場上,都能面不改色地執行任務,但一旦碰上了愛雪拉,他就會被迫變回一般的孩子。

米爾札露出了桀傲不遜的笑容。

「好的。不過,還請您小心爲上。」

「提歐大人,您別來無恙。」

(又來了!)

「我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我雖有野心,但也沒有貪心到那種地步。只不過,以現在的世道來說,毫無慾望反而沒辦法存活下來。」

「託您的福,他非常好。」

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

提歐向她問道。

「你是……」

這時,一名女性君主向提歐搭話。

米爾札處處找碴的頻率之高,已經到了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明明看着一樣的東西,卻導出了不一樣的答案,他就真的這麼看提歐不順眼嗎?

維拉爾笑着點頭允諾。

「你看起來滿有精神的。我有聽過你的傳聞,最好少採用危險的戰術啊。」

身爲獨立君主、擁有男爵爵位的培托爾湊了過來,斯文有禮地向提歐打了招呼。

「我聽說您在奧圖克大展身手喔!」

「我一個人就夠了。」

米爾札有些不快地搖了搖頭。

提歐笑着點頭回應。

「令郎還好嗎?」

在旁觀看的米爾札稀奇地發出了讚賞之聲。

米爾札面不改色地說。

隨着拉席克高聲號令,賽維思的君主與士兵們再次進軍,朝着佛比司前進。

拉席克等君主向維拉爾行了一禮後,和提歐相互點頭致意,接着便一同回到了他們所率領的軍隊處。

接着,他召集位居領導地位的君主前來。

「不過,我也想念硬梆梆的感覺!」

「那麼,我們就先出發了。」

希露卡在心底這麼想着,她很羨慕愛雪拉能順着自己的心情而活。

愛雪拉激烈地疼愛起培托爾並這麼說道。

拉席克向達塔尼亞的太子問道。

「好、好久不見。」

「不過,我會打造一支比他們更厲害的軍隊。」

拉席克拍了拍提歐的肩膀。

「那麼,就依照昨日作戰會議的安排,由拉席克大人進攻佛比司,本隊則是侵略克洛維斯。這次戰爭的目的在於逼迫兩國的所有君主表明立場。若是遇上堅持留在同盟的君主,就開戰分出高下;而有意願加入聯邦的君主,則麻煩各位帶往本隊。」

關注着他們的人們都在不知不覺間安靜下來,爲「勇敢的」聶曼·摩德里默禱,憑弔他在天之靈。

在賽維思之役,提歐勇敢地和貝多利德的騎士團交戰,也爲了保住加入己方的獨立君主的地位,展示了願意捨棄一切的覺悟。他明明只是個以流浪君主身份闖出名號的年輕人,但即使到了現在,對這些賽維思的君主們來說,提歐依然是賽維思的盟主。

拉席克揚起傲然的笑。

希露卡的胸口一熱。

維拉爾轉身看向提歐說道。

提歐說完,便與娜塔莉雅交相擁抱。

「又能和大家一同戰鬥,這讓我十分開心!你們是一支絕不屈服的軍團!無論碰上再強大的敵人,你們都一定能夠度過難關!」

「聽說您放逐了吸血鬼之王,成了魔境之森的城主!」

(愛雪拉真是活得自由自在呀……)

希露卡自豪地回應米爾札。

「不只是佛比司而已,原本我連克洛維斯都是打算一個人打下來的。」

她是在賽維思之役喪命的聶曼·摩德里的遺孀娜塔莉雅。娜塔莉雅不僅繼承了聶曼遺留的領地,也繼承了孃家——拉喬男爵家的爵位。她如今成了拉席克的附庸君主,擔任他的左右手,凝聚了賽維思獨立君主們的向心力。

拉席克環視着賽維思軍,並抓着提歐的手臂高高舉起,宛如在慶祝王者的凱旋。這又再次爆出一陣歡聲雷動。

丟下這句話後,她就奔往傭兵隊所在的方向了。

聚集的君主們聽了,都無言地頷首表示明白。

「那真是太好了。我當時沒能守住你的丈夫,請你原諒我的無能。」

提歐笑着拍了拍培托爾的肩膀。

「不,我一個人就夠了。不過,我至少會拿下一座城堡給你看。」

《皇帝聖印戰記》3 白堊的公子 第二章 進擊插圖(1)
《皇帝聖印戰記》 · 3 白堊的公子 · 第二章 進擊 · 第1張插圖

「我此生絕不會忘記聶曼閣下的忠誠。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成爲不辱他忠誠的君主。」

這時,換成提歐抓着拉席克的手高高舉起。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過去的。」

「那座城堡之所以能不被攻破,都是因爲有聶曼閣下的付出……」

「您需要兵力嗎?」

在君主們到齊後,勞菈攏了一下她那頭漂亮的金髮,開口說明道:

「請隨意。」

軍隊中交互地傳來呼喊提歐和拉席克之名的聲音。

「只要打下佛比司,你就隨時可以渡海前往西詩提那了。」

「至於提歐和希露卡,你們在這次作戰就跟隨拉席克閣下一同行動。」

當賽維思的軍隊踏入佛比司不久,在佛比司擁有領地的獨立君主們便快馬加鞭地迎了上來,並於拉席克面前單膝跪地。

(大家都沒忘記提歐大人……)

「不,外子只是盡了附庸君主的責任而已。」

希露卡雖然在內心翻着白眼,但她並沒有反對的理由。

(早知道就別理他了……)

「感覺會成爲能與大王比肩的傳說,但你應該是真的辦得到吧。不過,現在沒辦法慢慢來了,因爲我們一定得在君主會議召開前拿下這兩個國家。」

聶曼犧牲了一道城門和自己的性命,換得了城兵們的團結心。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才能抵抗貝多利德的猛攻直至最後。

「不只有秩序,連氣勢都很有看頭,真是一支不錯的軍隊。這就是提歐的軍隊嗎?」

米爾札向維拉爾提出申請。

接着,兩人用力握住彼此的手,並相互擁抱。

當時一同奮戰的君主和士兵一一靠了過來,和提歐握手、擁抱。即使是沒有參加那場戰役的人們,也是帶着饒富興味的眼神緊盯着他看。

「提歐大人,好久不見了。」

賽維思的君主和士兵們看到伴隨在拉席克一旁的提歐的身影后,隨即發出了震天價響的歡呼聲。其他國家的軍隊不明所以,全都轉頭望了過去。

拉席克面無表情地說。

這名容貌有如少年的君主,爲了有朝一日成爲提歐的直屬部下,迄今一直守着獨立君主的身份。拔擢他的雖是拉席克,但似乎是因爲這位賽維思王給了他和自己屬於同一水平的評價,培托爾纔不打算成爲附庸君主。

「他們是與我們一同度過絕境的真正夥伴。」

「培托爾~~」

「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也可以和拉席克閣下同行嗎?總覺得那邊比較有戰爭的味道。」

3

提歐不禁屏息。

這些君主一共有七人。

「我們來此,是爲了附庸賽維思王拉席克閣下。」

一名擁有最高爵位的君主代表他們開口說道。

「現在纔來?」

拉席克聳了聳肩,在馬背上睥睨着君主們。

他們這些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從去年開始就是拉席克拉攏的對象。雖然給予正面回應的君主不在少數,但也有些人一直到這次的遠征之前都還舉棋不定。

「我們四處遊說,希望能讓所有的君主都一同歸附在您的麾下,但終究無法整合意見,最後便決定由君主們各自做出選擇。」

「那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閣下的決定是……?」

「他似乎是堅守同盟,決心一戰。」

「真是了不起的覺悟……」

拉席克揚起一抹傲然笑容。

「在獨立君主之中,拉德方男爵決定加入佛比司王的陣營,做好決戰的準備。也有好幾個鄰近的小君主進了他的城堡。」

拉德方男爵是治理着佛比司南部的港灣都市及其周遭的君主。他的個性誠實坦蕩,受到領民愛戴。對拉席克來說,這位男爵是他不想與之對立的君主之一。

「而東北部有着附庸於佛比司王的準男爵布勒尼斯閣下,他坐擁固若金湯的城池,閉守不出。」

「布勒尼斯啊……」

拉席克嘴角一歪。

「根據傳言,他似乎有着『佛比司王的毒蛇』之稱。雖然是個城府深沉的人物,但他身爲附庸君主,應該是無法違逆主君的決定吧。不過,我們若先打倒佛比司王的話,他應該就會開開心心地歸降我們……」

「他是不可能投降的吧?」

契約魔法師莫雷諾用一如往常的輕挑口吻說道。

「若是讓他附庸於我,那好像反而更麻煩啊。」

「你打算殺害來訪的使者?」

「那就勞煩你們爲我們引路了。我想去會會那些還沒決定附庸對象的獨立君主,看能不能說服他們加入我的麾下。」

「我們聊夠了吧,該來聽聽你的回應了。」

「看來,你還沒真正看過宰殺毒蛇的方法啊……」

「這可不能說是賢明的決定,您並不曉得魔法師有多可怕。雖說君主如今被捧爲大陸的特權階級,但實際上支配一切的,仍然是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

米爾札冷笑了一聲。

莫雷諾不悅地問道,但米爾札沒有回應,只是踹了一下黑馬的馬腹,如疾風般揚長而去。

「莫雷諾……」

米爾札毫無動搖,只是平淡地問道。

「什麼意思呢?」

雖然布勒尼斯的忠誠心引人質疑,連佛比司王都對他忌憚三分,但雙方的主從關係依舊勉強維持至今。

莫雷諾有些傻眼地如此回應。

「我深切地明白這個道理了……」

莫雷諾朝身後的希露卡瞥了一眼,結果,卻對上了她認真的眼神。

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的附庸君主布勒尼斯,治理着佛比司東北部的貿易都市。他的爵位爲準男爵,是佛比司王的附庸君主之中爵位最高的男子。

「真不湊巧,我完全沒有和魔法師訂定契約的意思。帶着那種傢伙,只會把我的一舉一動都送到艾拉姆的耳中而已。」

兩名身穿華麗禮服、配戴高價飾品,擺出一副任人鑑賞態度的女子露出笑容,對米爾札投以熱情的視線。

「這我明白。」

「你是認真的嗎?那裏可不好對付喔。整座港灣都市都被城牆包圍,裏頭還住着數萬人,若是開戰,那些市民都會拿起武器變爲民兵喔。」

莫雷諾愕然地說。雖然提歐率領的士兵全是堪稱精兵的邪紋使,但總數還不滿一百。

「不過,那說不定會和學長很搭喔。只要把你那頭看了就煩的頭髮剪光,再把那些古怪的飾品摘掉的話……」

接着,他們就當場進行了附庸儀式。

「我要你們把聖印交給我,並且即刻滾出領地。你們可以帶着拿得動的財產逃跑,但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後你們還待在領地內,我就無法保證你們的性命安全。」

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以使者身份,孑然一身地造訪了這座城堡。這時已是日落時分,西方的天空開始帶了片紅彩。

「交給他真的好嗎?」

成爲新任附庸君主的這七人隨即上了馬,走在賽維思軍的最前方。

「我等君主是以艾拉姆訂定的爵位制度爲規則,套用在戰爭這場遊戲之上。對於不服從爵位制度之人,我們也沒有照規則來的必要。」

「怎麼了?」

「你有話不妨直說呀?」

「要是連鬼點子都想不出來,我早就不當魔法師,而是去找間工房工作了。」

「這真是……」

「真沒禮貌。我可是多方嘗試之後,才終於明白這種打扮最容易討得女性歡心喔。」

「拉席克大人……」

「看來你又想到一些鬼點子了……」

希露卡側眼看着莫雷諾說道。

莫雷諾聳了聳肩。

「在極大渾沌時代可不是如此,也沒人可以保證這樣的狀況會持續下去吧?」

佛比司的君主們交互看了一會兒後,做出了回應。

拉席克苦笑着點頭回應。若將毒蛇納入麾下,那可真不知道何時會被反咬一口。

「這是什麼意思?」

「這要看他們的態度而定……」

莫雷諾想象着希露卡身穿工作服幹活的模樣回應。

然而,米爾札只對她倆瞥了一眼,就又將視線挪回布勒尼斯身上。

這強硬的措詞讓君主們爲之譁然。

他那「佛比司王的毒蛇」的渾名,是來自於他的兩名女兒在嫁出去後,丈夫總是會因爲神祕的原因死亡所致。雖然官方說法是因渾沌的影響而病死,但也流傳着「其實是遭到毒殺」的流言。一般來說,君主的兄弟姐妹都有聖印的繼承權,但布勒尼斯一再介入,使得聖印的繼承權落到了他的兩名女兒手上。而聽聞那兩位女兒將領地的治理交由契約魔法師處理,自己則是回到老家享受閒雲野鶴之樂。

「我們就不能用比較友善的態度對談嗎?不妨就開設一場很有聯邦風格的酒宴聊聊吧?兩位小女雖然看似笨拙,但其實都對舞蹈甚有造詣。」

「我並不是來談和的……」

米爾札被帶到了一間君主們坐鎮其中的廳堂。

「我們這次是要求他們附庸喔,有七人願意響應,就已經算是很多了。」

希露卡單手抵胸問道。

「你、你怎麼知道?」

米爾札將包括布勒尼斯在內的君主們環視一遍後,如此說道。

布勒尼斯似乎對佛比司王堅守同盟的立場有所不滿,但他沒有違抗主命的權力,因此便躲入了建造在山丘上的要塞之中,並召集鄰近的君主的士兵前來,擺出準備開戰的樣子。不過,即使聯邦的軍隊從山腳的大道上走過,也不見他帶兵出戰。

莫雷諾登時一愣,在一陣慌張中重新握好繮繩。這件事是當他在就讀魔法大學時,最不堪回首的回憶。

「看了就知道了吧?我們會殺了你,然後奪走你的爵位。」

「沒討到意中人的歡心還真是遺憾呢。」

七人露出安心的表情,再次向拉席克行禮。

「如果那些傢伙要去攻打港灣都市,那我就去把那個叫什麼『佛比司的毒蛇』的城堡打下來吧……」

在莫雷諾尚未回神過之際,拉席克向他搭話道:

4

希露卡得意洋洋地說完,便向拉席克行了一禮,隨即就回提歐的旁邊去了。

莫雷諾回頭看向太子說道。

布勒尼斯說着,對君主們使了個眼色。接着,他霍然拔出腰間長劍,直指着米爾札的顏面。其他的君主也一一拔劍,將米爾札包圍起來。

「可是對方有超過五百名的士兵……」

「您真是個急性子……」

「我曾聽說您的英勇事蹟。據說您雲遊大陸,擊敗了許多魔物,並因而增加了爵位,如今已接近伯爵之位了。」

「那麼,你是爲何而來?」

「我大致明白了。我就允許你們附庸於我吧。你們的爵位和領地將會獲得保障,若在這場遠征中建立戰功,我保證會給予你們相襯的賞賜。」

「目前似乎仍在猶豫。雖然我聽說也有人拋下了領地逃命去了……」

「雖然不知道會如何發展,但就交給他吧。這代表我們只需一邊掃蕩路上的所有君主,一邊朝着佛比司王的居城前進即可。」

希露卡冷冷地說着,同時策馬向前。接着,她強勢地插進了莫雷諾與拉席克之間。

「那可是準男爵的城堡喔。」

布勒尼斯露出苦笑,張開雙臂說道:

米爾札太子不知是何時湊過來的,只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這麼說道。

米爾札冷笑道。

(魔法師怎能指揮君主做事呢?)

「其他獨立君主的動向呢?」

拉席克在和佛比司君主們拉開距離後,向莫雷諾搭話道。

「您打算與魔法師協會爲敵?」

莫雷諾大大地嘆了口氣。他總是拿希露卡當成比較的對象,纔會不小心多說了兩句。

「謝謝您。」

他們知道自己屈居劣勢,但他們目前尚未兵敗,實在是很難接受如此蠻橫的要求。

希露卡露出燦爛的微笑。

「我既不屬於聯邦,也沒有要仿效他們文化的意思。」

拉席克對各種事物都有樂觀思考的傾向,不過,這反而歸類在君主必要的資質中。若君主不是積極樂觀的個性,就會舉步不前。而說明現狀掌控繮繩,就成了魔法師真正的義務。

被布勒尼斯這麼一問,米爾札立刻回答。

「我的爵位可是堪比伯爵喔。」

「達塔尼亞不打算遵照艾拉姆所訂定的爵位制度。所以,那種身份稱呼對我來說根本就無關緊要。」

米爾札不感興趣地說道。

「比想象中還少呢。」

「儘量別和女人吵架啊。不管是吵贏還是吵輸,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請別小看女生的情報網。」

「我是來勸降的。」

「……那和你還真不搭。」

「拉德方男爵所治理的港灣都市,可以交由提歐大人來攻略嗎?」

莫雷諾再次看向拉席克。

「的確,若您沒有談和的意願,那就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大陸歷二○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除非派來的是魔法師,我纔會有所顧忌。即使殺了魔法師,我也拿不到爵位,而且魔法師是殺不得的。因爲魔法師協會是個大麻煩啊。」

「遵命。那麼,就由我們帶路吧。」

君主們大爲喫驚,忍不住面面相覷。

布勒尼斯高聲大笑。

「布勒尼斯閣下,您不覺得這樣對待他實在太過分了嗎?此舉豈不是會違逆君主之道?您應該讓米爾札閣下離開此地,並於日後在戰場上相見,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纔對。」

一名年輕的君主面露困惑地發問。

「你叫什麼名字?」

米爾札只轉動脖子看向他,如此問道。

「我叫尼可拉,我家代代治理這附近的兩個村落。」

「那麼,叫什麼尼可拉的,你就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收進眼底,然後當這起事件的見證人吧。」

「那也算不上什麼事件,不過就是一個愚蠢的君主命喪於此罷了!」

布勒尼斯揚聲喊着,將對準米爾札臉龐的長劍猛力一刺。

然而,米爾札卻迅捷無倫地偏過頭,閃開了來襲的劍尖。雖然左臉被稍稍劃傷,但他不以爲意,以半拔劍的姿勢擋開了布勒尼斯的劍。

然後,這下子換成米爾札舉劍對準布勒尼斯的顏面。

「怎、怎麼可能……」

布勒尼斯爲之愕然。

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人認爲在那種狀況下還能避開攻擊吧。然而,若是伸長了手臂將劍尖對準對方,就一定得跨出腳步才能刺殺對方。既然對方會有預備動作,要做出反應也就不是難事。

「如果你乖乖交出聖印的話,就不會喪命了。」

米爾札稍稍眯細了眼睛,接着踏出腳步,遞出劍尖。

「等、等一……」

布勒尼斯話還沒說完,米爾札的劍就塞入了他的口中。長劍順勢貫穿喉嚨,自腦後穿出。

布勒尼斯雙目一翻,露出白眼,就這麼頹倒在地。目擊此景的布勒尼斯的兩位女兒,發出了裂帛般的悲鳴。

「大、大家一起上!」

「我已經讓艾維因和露娜、艾瑪潛入港灣都市收集情報。根據他們的回報,治理港灣都市的拉德方,似乎原本和佛比司王鬧得不甚愉快。」

「那麼,我該採用何種策略呢?」

希露卡說到這裏頓了一拍,繼續開口道:

提歐皺起臉龐。

——接着大聲喊道。

「不準出手。」

「不過,他這次選擇站在佛比司王那一邊呢。」

「我對送上門來的聖印不感興趣,也不需要在我手下做事的君主。你就去侍奉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吧。過不多時,他就會前來接收城堡。」

「若您想與我們燕好,也請您別客氣。您就是要將我們帶至達塔尼亞的後宮,我們也毫無怨言。」

「正因爲他是這樣的一名君主,所以才得由我們來進行攻略。我們有着只有提歐大人能實行的作戰方式。」

希露卡的回應有些含糊。

「好、好厲害……」

語畢,他提着劍,慢慢走向廳堂的角落——而布勒尼斯的兩個女兒就在那兒發着抖抱在一起。

「我、我們絕對不會做出不義之舉……」

「一味等着別人出手,就只會害得沒有默契的戰友受傷!」

「我再說一次,打開城門吧!」

「你們是毒蛇的孩子。既然是毒蛇之子,那就與毒蛇無異。」

鮮血四下迸散,廳堂染上了深沉的紅色。

希露卡無言地點頭回應。她之所以面無表情,是爲了斂住感情。

「我願意獻上聖印,也願意交出所有財產……」

「在尤爾根將整個地區收入大工房同盟前,這兩家曾爆發過無數次衝突,而拉德方男爵迄今也是稱佛比司王爲『男爵』。」

逃到角落的尼可拉,爲米爾札的強大感到瞠目結舌。

米爾札嘟嚷了一陣,將銳利的視線投往妹妹身上。

接着,他待時機成熟後,再次高聲放話:

其中一名女子顫聲乞命。

米爾札轉身看向尼可拉問道。

米爾札睥睨着君主們的屍首,不屑地說。

姐姐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如雕像般僵住身子。

她補上了一句像是在辯解般的說詞。

「都看到了嗎?」

米爾札說着,在姐姐還打算說話之前,便將長劍送進了她的口中。

「在殺毒蛇的時候,只要像這樣,趁着它們打算張嘴啃咬的時候戳穿它們就行了。」

提歐抵達港灣都市的外圍城牆,是在即將正午的時刻。他舉着兩支旗幟,一面是康士坦斯家的獨角獸旗,另一面則是柯涅洛家的黑鷲旗。

準子爵或準男爵都不是魔法師協會制定的正式名號。對於爵位未臻子爵或男爵之人,就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們,不過,在官方資料上刊載的只會是男爵或是騎士而已。像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雖然自稱子爵,但其實是準子爵,而官方資料則是男爵。從稱呼佛比司王的方式,就可以看出哪些人對他帶有好感,又有哪些人與之相反。

其中一名君主喊道。

接着,她挪動發抖的手指,做起脫下衣物的動作。另一名女子見狀,也鬆開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更多的肌膚。

「是那個在賽維思之役擊敗了貝多利德騎士團的英雄提歐嗎?」

「真不想和這樣的君主開戰啊。」

「正是如此。所以,您要說服的並不是拉德方男爵……」

「我就聽從您的建議。我會向拉席克大人投降,也會向他提出附庸的請求。」

光是這麼一眼,妹妹就像個斷線的人偶般,虛脫無力地倒臥在地。

「這是爲了男爵,同時也是爲了鎮上的居民。」

「我是不打算開戰,但我要怎麼說服男爵?他應該是個不會反悔自己的選擇的人物吧?」

5

希露卡爲他打氣道。

他知道這次的戰爭與正義一點關係也沒有。哪怕是深受愛戴的君主,只要是站在敵對陣營,就得開戰並奪走對方的爵位和領地。提歐雖然明白,但還是沒辦法產生幹勁。

過了須臾,出現了大批想要觀瞻提歐的士兵,他們紛紛聚集在城門塔和城牆上的走廊。

「我記得佛比司王的爵位是準子爵,應該是和男爵產生了競爭意識了吧。」

米爾札高聲一喝,衝向正前方的君主揮劍一斬。那名君主雖然想後退避開,但還是反應不及,被一劍自頭頂劈至額部。

希露卡這才轉而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的鬥志已經煙消雲散了。我在此向米爾札大人投降,請您收下我的聖印。此外,若您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夠成爲殿下的附庸。」

提歐帶着自己的軍隊和拉席克分開,走上了通往南部的大道。他們在路上經過了好幾個村落,但都沒有遭受抵抗。這一帶的君主和士兵似乎都進了拉德方男爵的居城。而居民們幾乎也都是閉門不出。

「再過不久,賽維思的軍隊就會來接收這座城堡了,你到時有何打算?」

「這我知道。如果有不必流血就能達成目的的方法,那我們就要盡力完成。我會做到最好。」

而就在這場騷動之中,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就這麼踏着悠哉的腳步離開了無主之城。

「我會向賽維思王轉告你的事。」

提歐這時停下了馬,抬頭看向士兵。

「原來如此……」

「我雖然聽過傳聞,沒想到真的這麼年輕啊……」

「那也說不上是策略……」

「和你們相比,擁有相等渾沌強度的魔物強大太多了。也就是說,這些力量對你們來講太浪費了。」

「是、是的……」

「您要說服的,是住在鎮上的人們。」

在他左右兩邊的君主同時舉劍攻擊,卻在慌亂之中撞到了彼此的身體,擺好的架式也因而遭到打亂。

「謝謝您。」

提歐就這麼不動聲色地停在原地,大方地讓士兵們觀看。

另一名女子一邊說着,一邊卸下了身上的飾品扔在地上。

「提歐·柯涅洛?」

米爾札說完後,便轉身看向聚集在廳堂的士兵們。「你們也早點逃出這座城堡吧。若是搶走這座城堡的財物,應該能過上好一陣子的生活吧。」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遠方的海洋,海潮聲與海風的氣味也微微捎了過來。

「那可是我被米爾札太子認可的才能呢,不拿來用用說不過去吧。」

騎着馬的提歐獨自駛近城門一帶,深吸了一口氣——

「在一對多的時候,讓自己陷入包圍反而比較輕鬆——因爲在前後左右的全是敵人!」

其後聖印碎裂,化爲一顆顆的渾沌核,米爾札將它們一一吸納,他的聖印隨即像是太陽降世般,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聚集在城門塔上、身着輕裝的士兵們驚呼出聲。他們看起來並不是正規軍,而是民兵。

大陸歷二○一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米爾札左削右砍,斬斷了兩名君主的頸動脈。

一道聲音傳來,隨後,一名老人現出身形。他並未穿着鎧甲,也沒握持武器。恐怕是鎮上的有力人士吧。

尼可拉的表情因恐懼而抽搐,他一次又一次地點頭回應。

希露卡笑顏逐開,在向提歐行了一禮後,便開始說明作戰的內容。

「請、請饒命……」

「你是要我『煽動人民』對吧?」

提歐策着馬,向希露卡問道。

「我是侍奉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騎士提歐·柯涅洛!我爲了與這座城市的領主拉德方戰爭而來!我不希望讓戰火波及到市區,請打開城門吧!」

他們忍不住探出身子,窺看提歐的樣貌。

接着,米爾札幾乎是一劍一個地送剩下的五名君主上路。

被米爾札這麼一點,士兵們的臉色爲之一變,開始朝着有價之物衝去。過沒多久,這裏就變成了互奪財寶的醜陋光景,而騷動也蔓延到整座城堡的各個角落。

年輕軍主思忖了一會兒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思考一陣子之後,提歐察覺了希露卡的意圖。

《皇帝聖印戰記》3 白堊的公子 第二章 進擊插圖(2)
《皇帝聖印戰記》 · 3 白堊的公子 · 第二章 進擊 · 第2張插圖

米爾札收劍入鞘後,只見姐姐也昏厥了過去倒在地上。

「在我的後宮裏,做了不義之舉的女人,可是會受到毒蛇囓咬之刑。」

「他應該是不打算屈於武力吧。這代表拉德方男爵確實是一位重視君主道的性情中人。因此,鄰近的君主們也相當信賴他,而他也廣受領民的愛戴。」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被稱爲英雄。由於艾維因已經潛入城鎮裏面,這也可能是他刻意放出的風聲。

希露卡淡淡地說明道。

這聲讓士兵們爲之一顫。這時,士兵們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似地,紛紛架起手中的弓箭。

含布勒尼斯在內的四名君主已成了劍下亡魂,如今只剩下五人。士兵們聽到騷動了,這時也趕了過來,卻在看到米爾札過人的身手後變得腿軟,沒辦法好好採取行動。

提歐帶着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我們不能打開城門……」

老人用清朗的嗓子發話道,給人習於演講的印象。

「我們這些居民很滿意領主大人的統治,請您回去吧。」

「這可不行……」

提歐平靜地回答:

「這次之所以發動遠征,是爲了讓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每位君主都加入幻想詩聯邦——就跟過去的尤爾根·克萊榭所做的如出一轍。」

聽到尤爾根之名,士兵們紛紛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據說當年尤爾根來到這座鎮上時,由於城鎮方決定反抗,因而犧牲了不少居民。然而,當時的領主在城鎮完全遭到包圍後決定投降,並附庸於尤爾根。這讓領民們大爲反感,之後過了數年,該名領主遭到了領民們的放逐。那位領主移居到郊外的別墅,據說直到老死都不得返回鎮上。而繼承爵位的,則是那位領主的外甥——亦即現任領主拉德方。

「——因爲有這層過去,拉德方閣下爲了博得領民的肯定,花了相當大的心血。所謂的模範君主莫過於此。」

提歐想起了希露卡的話語。

「我軍即將攻陷佛比司王的居城,在那之後,便會率領全軍與拉德方閣下展開決戰。」

提歐注意着自己的聲調,讓這段呼籲聽起來不至於像是在恐嚇對方。

「聽說奧圖克伯爵的兵力總數高達三萬……」

一名士兵顫抖着說。

「要是被攻了進來,這座城鎮究竟會落得何種下場……」

另一名士兵低聲說道。

「這是領主大人決定的事項,無論來了多少大軍,我們都必須死守城門。」

被老人斬釘截鐵地這麼一說,他身旁的民兵們連忙點頭同意。每個人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若想守護自己的家人和財產,就必須勇敢地挺身一戰。

「——拉德方男爵不願失去民心,也不願失去鄰近君主的信任。然而,他並不願在必敗的狀況下留在同盟開戰。所以,首先應該先說服領民,再煽動他們勸降男爵。」

這就是希露卡想出來的策略。

要說服鎮上的居民並不容易,不過,就希露卡看來,既然提歐的威望傳到了這個國家,就代表領民會對他展露友善的態度。

聽到老人的呼應,居民們紛紛喊着「沒錯」作爲回應。而且,這陣聲浪久久不見止歇的跡象。

「領主大人,不可以!」

然而,這只是免於喫閉門羹而已,重頭戲還在後頭。

居民們全都說不出話來,然而,提歐能感受到,他們正朝着自己投以傾訴的視線。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君主之道吧。」

「若您明白此事,還請您儘速返回吧。」

「我派人去通知領主大人了。」

「答案不言而諭!我們都希望領主大人能一直治理此地!」

「馬帝亞斯大人的聖印由瑪麗娜大人所繼承。我打算在將來的某一天申請成爲她的附庸。」

拉德方說着,稍微想了一下,接着露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

「您是要我們只在這座居城裏開戰?」

「那是當然!」

「我們要守護領主大人,直到最後一刻!」

「——我認爲,拉德方閣下也不願開戰。」

聽了這話,老人不發一語地離開了原處,即使過了好一陣子,也不見他有回來的跡象。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之後,我會和賽維思的全軍會合,再次前來此地。」

過沒多久,老人就從城門塔上下來了。

提歐認真地點頭回應。

「您是要我如何守護?」

「提歐閣下,我聽說您纔是真正的賽維思王,看來此言非虛。我願意成爲附庸——但我想成爲附庸的對象並非拉席克閣下,而是您。」

在城門塔和城牆上,已有武裝的士兵架好了弩。要是被射中的話,他的人生也就到此爲止了。

「我也是這麼希望。」

提歐對着居民吼道,這是一陣足以讓他們安靜下來的音量。

提歐將馬交給老人看顧,徒步走向城門。

「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祝您交涉順利。」

提歐則是一直佇在原地,等待着老人的回應。

「我們都下定決心,要與領主大人一同奮戰!」

拉德方也大聲地回應。這果然是爲了讓居民聽得清楚的手法吧。

「我在賽維思之役迎戰貝多利德的時候,失去了許多的君主和士兵,我不希望這座城市必須扮演我當時的角色。」

「我很感謝各位的支持。然而,提歐閣下所言不無道里。若是賽維思全軍攻了進來,各位絕對守不住。」

「好啊。若您願意承諾不傷害居民的話,我就打開城鎮的大門吧。能和英勇的賽維思王拉席克和英雄提歐一戰,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您是因爲向同盟宣示過忠誠,才決心一戰的嗎?」

於賽維思之役迎戰貝多利德騎士團時,也有許多君主和士兵都拼戰到最後一刻。

提歐是發自內心這麼認爲。至少這座城鎮不會變成戰場了。

街道和住宅的窗邊都擠滿了人。雖然他們面露不安,但卻又帶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提歐。提歐雖然覺得不太舒服,但絕不能在此動搖,因此他板着一張臉繼續等待。

聽到領主的話語,在場所有居民爆出了響徹整座城鎮的歡呼聲。

「各位,我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原諒。因爲我打算背叛同盟,加入聯邦。」

接着,拉德方緩緩地環視居民。

「我就是這座城鎮的領主拉德方。」

提歐轉身一看,發現許多居民都湊了過來。這下子聽衆是湊齊了。

居民們也不願見到城鎮遭到戰火肆虐和生命財產受到威脅的光景。然而,他們願意與領主一起戰鬥。對領民來說,好的君主就等於是他們的代表。領主守護着領民,領民也守護着領主——這纔是兩者之間應有的關係。然而,能夠實現這般景象的村鎮時在是少得可憐。提歐的故鄉西詩提那更是一個糟糕的反例。

「那麼,你們願意與我一同向拉德方閣下提出請求嗎?」

事實上,提歐也有所感覺。而且,對這座城鎮的居民來說,他們肯定也不願看到有人爲這場戰爭而犧牲。

接着他讓老人帶路,抵達了拉德方的居城。

(這座城鎮的人們果然不願開戰。)

「那麼,我要詢問你們——你們想守護的是拉德方閣下的信念呢?還是希望拉德方閣下能繼續統治這座城鎮呢?」

(就是現在!)

「領主大人,不可以!」

提歐大聲地報上姓名。

提歐緩緩地點頭道。

「各位,難道不是如此嗎!」

老人說着看向聽衆,用力高舉手臂。

過了一會兒,城門緩緩地開了。

那是一座沿着港邊懸崖打造的狹長城堡。正面有着堅固的城門,也建有一座城門塔。

「並不是。您有着捨命一戰的覺悟,而守在這座城裏的君主和士兵亦然。這樣的軍隊有多厲害,身爲當事人的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因此,我更不希望這座城鎮化爲戰場。我希望拉德方男爵能夠加入幻想詩聯邦,能請您做個協調,替我找個機會與拉德方閣下見面嗎?」

這時,爲提歐帶路的老人大聲說道。

(太好了……)

拉德方訝異地問道。

希露卡是如此肯定的。然而,憑拉德方一人的意志,是無法向聯邦投降。爲了讓他屈服,就必須爲他準備足以投降的正當理由。

不過,這會延後平定佛比司的時間,雙方的犧牲也會增加。無論如何,提歐都希望能在沒有人受傷的狀況下讓他們投降。

「拉德方閣下,這次是您獲勝了。」

「當然。我曾向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宣示忠誠,併成爲他的附庸,這是我爲所應爲。」

因此,有幸被好領主統治的領民,就會希望領主能一直治理下去。至於領主是歸屬於聯邦還是同盟,就不是這些領民關心的事項了。

提歐向居民們喊話後,轉頭看向拉德方,並當場單膝跪地。

「我是侍奉奧圖克伯爵的騎士提歐·柯涅洛!」

拉德方困惑地說。

提歐用力地吸了口氣。

「我聽從居民的請求,決定與你談談,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若想要我的領地和爵位的話,就請在戰場上搶奪吧。」

提歐下了馬,重新對老人打了招呼。接着他牽着馬繮,與老人並肩而行。

提歐看着老人傾訴道。

提歐在馬上朝老人行了一禮。

「不要讓這座城鎮化爲戰場。我會向我的盟友——賽維思王拉席克進言,要他允諾這個約定。」

「我爲您帶路。」

拉德方戰戰兢兢地闡述道。

「你們是真心打算守護拉德方閣下嗎!」

「此話怎說?」

「您已是勝者,而我是敗者,然而,我仍希望您能降伏於我。這並非主從之間的誓言,而是以領民的幸福爲優先的心意。我不希望失去您這麼出色的君主。」

在提歐穿過城門後,門衛便急忙關上城門,並上好門栓。

「真是了不起的氣概!我得對你們和拉德方閣下致上敬意……」

提歐感到一陣安心。

語落,提歐深深地行了一禮。

「這樣呀……」

若這座城門堅持不開,那就是直接宣告失敗了。憑藉提歐的兵力是不可能打下這座都市的,因此在拉席克結束戰役折返之前,他們都必須一直待在這裏。

聽到老人的話語,居民們紛紛出聲贊同。

他和拉德方之間還隔着約十步之遙的距離。他並不是在警戒拉德方,而是要在這樣的距離說話,就勢必得提高嗓門。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利用了這點,讓鎮上的居民成爲這場交涉的聽衆。

有人回應道。

提歐依舊乘着馬,慢慢地穿過了城門。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提歐肯定會沒命。然而,他仍然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穿過城門。

「提歐閣下,感謝您爲我的居民設想至此。」

「我是爲了與您一戰,纔來到了此地。然而,我卻遭到居民們防備,甚至無法抵達這座居城。我所率領的精兵,或許是可以打下這座居城,但由數萬名人民所防守的這座城鎮,着實讓我感到束手無策。」

老人像是在代表居民般出聲回應。

「比起主從之間的誓言,應以領民的幸福爲優先嗎……」

老人終於再次現身,並高聲說道。

「馬帝亞斯大公已然亡故,您宣示忠誠的對象已經不在了。」

就如希露卡所言,說服的對象並不是拉德方,而是城鎮的居民。

拉德方露出笑容,對着居民們高聲喚道,接着轉身面對提歐。

這時,一名蓄着八字鬍的壯年男子獨自從城門處走了出來。看到他的身姿後,提歐的後方的隨即爆出歡呼聲。

「感激不盡……」

「我只是想請求您一件事——希望能由您守護這些原欲保衛您的居民。」

拉德方仰天呢喃道。

拉德方問道。

在他站起身子後,拉德方走到了他的面前單膝跪地。

「我們將打開城門,但只給提歐大人一人通過。」

老人像是要蓋過拉德方的話語般再次喊道。

「我現在是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無法接受您的要求。」

提歐平靜地回答道。

「那麼,在未來的某一天到來之前,能讓我爲您保留聖印嗎?我會在居民面前宣誓,並讓他們成爲證人。」

提歐看向居民,而居民們也露出了願意見證的神色點頭回應。

「我明白了。若有那麼一天,我就會迎接您成爲我的附庸君主。在此之前,就有勞您以獨立君主的身份,和我的盟友拉席克同心協力了。」

提歐扶起拉德方,並用力地握緊彼此的手。

城鎮中再次響起了宛若要掀翻屋頂的震天歡聲。

聽到從城鎮裏傳來的歡呼聲後,希露卡安心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但她還是擔心提歐有個萬一,一直提心吊膽着。

(原來也是有無人落敗的戰鬥啊。拉德方閣下這下也成了勝者。)

希露卡露出了苦笑。

拉德方在不失民心,也無損鄰近君主信任的狀況下向聯邦投降了。況且,若希露卡沒猜錯的話,拉德方不會向拉席克提出附庸的申請,而是希望成爲提歐的附庸君主。如此一來,就能在這段期間守住他的獨立君主身份。即使有朝一日,拉席克成爲了提歐的附庸俊主,拉德方也能以直屬君主的身份活動。

(不過,拉德方是個可以信任的君主。除非事態嚴重,不然他絕對不會違反自己闡揚的大義。)

提歐和希露卡也是爲此才喫足了苦頭。正因爲從領民那兒徵得了大義名分,他們才能成功勸降拉德方。

這都要歸功於提歐說服了城鎮的居民。要是他們失敗,肯定會爲佛比司和賽維思的平定帶來變數。若沒辦法在短期內鎮壓此地,其他堅守同盟立場的君主難保不會前來救援,而我方的損傷也肯定會大增。

(這下子佛比司王的城已和淪陷無異了。)

希露卡遠眺着歡聲不絕的城鎮,在內心如此想着。

6

大陸歷二○一三年三月三十日——

自稱佛比司王的傑利科·歐力克的居城,建於佛比司中央一帶的貿易都市的郊外。城池沿着山峯而建,由三座小城堡連繫起來,成爲三段式的城堡,而每一座城堡都設有城牆作爲區隔。

接着,他又收到了治理南部港灣都市的拉德方遭到英雄提歐·柯涅洛說服,歸順於聯邦的消息,而更驚人的是,他竟然發誓要成爲提歐的附庸。拉德方曾是與傑利科爭奪佛比司王之位的勁敵,但他是個直率而誠實的人物,他原本以爲拉德方會堅守立場到最後一刻。如此一來,佛比司東半部就全都落入聯邦手中了。

他們就在那裏傲然地宣示自己的勝利。而這也代表罩着「奧圖克」這隻大魚的大工房同盟之網,在此時遭到了撕裂——

傑利科皺起臉龐。

不過,佛比司這方不敢懈怠,整座城池就這麼整夜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您絕無勝算!拉席克·達彼多可是連弗魔界的怪物都曾擊敗過的勇士啊!」

悠爾斯的未來預測就這麼全數落空了。

佛比司王仰首倒下,在以自身鮮血爲庭院染色的同時斷了氣。

(纔不過短短三天……)

豈知,隨着時間經過,狀況居然一再惡化。

傑利科撂下這句話後,就穿上了鎧甲,手握着劍走出宮外。

兩軍的君主在雙方士兵的觀望下展開了戰鬥,隨即很快就分出了勝負。

聽到契約魔法師的話語,傑利科不悅地嘖了一聲。

「同盟總是奉克萊榭家的當家爲盟主。在大禮堂血案失去大公後,受到嚴重創傷的其實是同盟這一方。而繼承人瑪麗娜小姐還只是個年輕女性,這也是倒楣透了。」

而在見證了主君的末路後,契約魔法師悠爾斯也跟着服毒自盡。

然而,在這天夜裏,原本進了城堡的獨立君主們,居然一個又一個地出面投降。拉席克軍在兵不血刃的狀況下,一一奪下了下層和中層的城堡,直取佛比司王坐鎮的上層宮殿。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目前敵軍是還沒展開行動,不過……」

傑利科向契約魔法師悠爾斯問道。

「要是沒有附庸這個條件,我本來是願意投降的……」

(拉席克·達彼多的契約魔法師是莫雷諾·多爾忒斯,而提歐·柯涅洛的契約魔法師則是希露卡·梅連提絲啊……)

聽說他動員了賽維思的所有君主,看來的確不假。

(我不能只責怪傑利科大人……)

到了隔日早晨,天才剛亮不久,城池就籠罩在更爲巨大的不安氣氛之中——因爲包圍城堡的軍隊居然增加了。向聯邦投降的佛比司君主們,都率領着軍隊來到了這裏。

雖然沒與他們不曾正式見面過,但悠爾斯聽說他們都是相當優秀的魔法師。

聽到主子的話語,悠爾斯雖然沒有回應,但他內心已經認定這場戰爭不會有援軍了。

對拉席克來說,單挑對決正合他意,於是他爽快地接受了挑戰。

他並非追隨佛比司王而去,而是要懲罰自己的才能不足——悠爾斯在即將斷氣之際,將他自殺的理由告訴了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

悠爾斯連忙阻止主君。

「真是馬後炮。我對貝多利德失望透頂,大工房同盟的鋼鐵般向心力一樣讓人噁心。」

傑利科待在最上層的城堡,於設於此地的宮殿俯視着集結于山腳下的賽維思王的大軍。

「這世上雖有看似永恆不變的事物,但也有會急遽變化的事物。」

瑪麗娜·克萊榭已經切割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這是因爲兩國的君主並未回應她要求附庸的邀約,在去年的賽維思之役也未聽從動員令出兵。瑪麗娜有充足的理由不派兵支援。

瑪麗娜現在恐怕正傾盡全力與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建立連繫吧。雖然勢力暫時衰退,但她肯定有把握能夠重拾版圖。事實上,在尤爾根死後,背叛同盟的君主其實不在少數,但繼任的馬帝亞斯卻一一討伐了那些君主,並建立起超越了尤爾根的巨大版圖。既然貝多利德騎士團仍然健在,要重演史實也絕非癡人說夢。

「一直到去年爲止,拉席克·達彼多都還只是一介騎士不是嗎?」

守在宮殿裏的,只剩下佛比司王的附庸君主和直屬士兵。他們都有戰到最後一人的覺悟。

傑利科喃喃自語着,再次觀察起拉席克的軍隊。

雖然也有人力勸主動出擊,但對手可是那個拉席克,他們不可能毫無防範。因此守軍繼續堅守城內,現在只能期盼拉長戰事能爲他們帶來活路了。

傑利科原本以爲貝多利德會像賽維思之役那般派遣援軍過來。

這天,拉席克的軍隊並沒有採取行動。

先是附庸君主中爵位最高的布勒尼斯遭到殺害,並被奪走聖印。布勒尼斯雖然是個讓人忌憚的男人,但他也是防守佛比司東北部的重要一員。這場敗北讓佛比司王大感頭痛。

不過,佛比司王傑利科的心靈卻率先投降了。

「這不是誰勝誰負的問題。」

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在接獲佛比司全境於短短五天內淪陷的消息後,便向聯邦提出了歸順的請求。雖然是個實在太晚的決定,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仍是予以允諾。維拉爾讓克洛維斯王和他率領的士兵加入軍隊,將整支軍隊帶往伊斯梅雅的國境。

悠爾斯可以自豪地說,他們已經做足了能做的準備。然而,他卻始終無法想出能打破現狀的致勝策略,他們接下來只能倚賴天運了。

悠爾斯早就告訴過佛比司王,這場戰爭對他們來說是絕無勝算。他們用盡手段,透過外交讓不少君主留在同盟,並召集了大量的士兵,也確保了糧食與補給無虞。

拉席克就在守軍的凝視之中,與那些君主們舉行了附庸的儀式,甚至還開起了酒宴。佛比司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四下流瀉,讓城內的士氣更顯低迷。

「這座城堡不會那麼容易被打下來。只要僵持下去,站在同盟這方的君主肯定會前來救援,只要時候稍長,其他的同盟國家也會派兵馳援吧。」

「若只是單純的投降,想必是沒辦法贏得對方的信任吧。」

悠爾斯爲自己的能耐感到失望。

拉席克展露了有如劍術教科書一般的巧妙攻勢,擊潰了傑利科的架勢,最後拉席克的劍刃穿透了盔甲之間的縫隙,將傑利克的心臟一舉貫穿。

(這代表我們在遭到時代巨浪吞噬之際,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溺死而已。)

拉席克·達彼多走進了佛比司王的宮殿,並在王座前舉行了戴冠儀式。在佛比司擁有領土的君主們已有多數附庸於他,剩下的君主則是拋下領地逃命去了,因此,拉席克在此時成了名符其實的佛比司王。

自傑利科繼位以來一直擔任他契約魔法師的男子答道。

「你們儘管投降無妨,但我有身爲國王的面子要顧。我會向那個拉席克提出一對一的單挑申請,若他的個性與傳聞中無異,肯定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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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皇帝聖印戰記 1 虹之魔女希露卡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契約
  4. 04第二章 野心
  5. 05第三章 災厄
  6. 06第四章 戰旗
  7. 07第五章 決斷
  8. 08後記

第二卷皇帝聖印戰記 2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流轉
  4. 04第二章 預兆
  5. 05第三章 搜索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後記

第三卷皇帝聖印戰記 3 白堊的公子

  1. 01插圖
  2. 02開戰
  3. 03第一章 業火
  4. 04第二章 進擊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決議
  6. 06霸道

第四卷皇帝聖印戰記 4 漆黑的公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外交
  3. 03第二章 覺悟
  4. 04第三章 攻防
  5. 05第四章 落日
  6. 06後記

第五卷皇帝聖印戰記 5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條約
  4. 04第二章 登陸
  5. 05第三章 逃亡
  6. 06外傳 艾拉姆之戀
  7. 07後記

第六卷皇帝聖印戰記 6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大漩渦
  3. 03第二章 解放
  4. 04第三章 悲報
  5. 05後記

第七卷皇帝聖印戰記 7 雙雄之道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對決
  4. 04第三章 前哨
  5. 05第四章 雙雄
  6. 06終章
  7. 07外傳 父與N
  8. 08後記

第八卷皇帝聖印戰記 8 覺悟的戰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條約
  3. 03第二章 覺醒
  4. 04外傳 觸手魔法師的歸來
  5. 05後記

第九卷皇帝聖印戰記 9 決戰時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狂王
  3. 03第二章 蠢動
  4. 04第三章 會戰
  5. 05第四章 肅清

第十卷皇帝聖印戰記 10 初代皇帝提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盃
  3. 03第二章 城牆
  4. 04第三章 奇蹟
  5. 05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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